第436章 国家书评人协会奖

其实,因为这一波《红高粱》的宣传,难受的又何止是是戏剧家协会。

前段时间很多文化界亲西方的媒体和人士,因为《燃烧》对米国社会的批判和涿州会议的影响,对林为民大加批判。

说的最多的论调就是林为民端着西方皿煮国家的饭碗,却干着砸锅的事。

这一派人在国内绝对不是少数,相反,数量相当的庞大,骂起人来自然是群情激愤,光看着各种报纸、杂志,真有种林为民已经成为过街老鼠的感觉。

可是,随着《红高粱》获奖的影响力不断的发酵,关于林为民的诸多新闻见诸报端,把这帮人给打懵了。

《红高粱》明明是章艺谋导演的,你林为民就是个编剧,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啊?

最气人的是,报纸曝光出来的那些奖项,你林为民何德何能能得这些奖?

这帮人想不通啊,就林为民这样端着碗骂娘的人,凭什么能受到西方人的待见?

大家一开始很不理解,觉得那些西方国家的评委和艺术家们一定是瞎了眼。

后来有人站了出来,宣传这就是皿煮和自由的好处。

伱看,林为民人品确实不咋地,可才华还是有的。

西方国家不会因为你的倾向和态度而对你有敌意,反而会爱惜你的才华,将你捧的高高的。

得,逻辑自洽了!

林为民每每在报纸上看到这种文章,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老子得奖的那两部作品可没少夸高卢鸡和米国佬。

不过,林为民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帮文人,全是嘴炮选手,对他的影响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本打算低调的让这件事慢慢过去,可有时候现实总是跟人的意志做对。

这天林为民接到了一通来自米国的越洋电话。

刚刚过去的1987年米国国家书评人协会奖宣布了今年的获奖名单,林为民的《燃烧》打败了菲利普·罗斯的《反生活》这个强有力的对手,被书评人协会评为了年度最佳小说。

给林为民报喜讯的乔森有些激动,“林,你知道这个奖的含金量吗?这可是米国的三大文学奖项之一。”

“是嘛!”林为民的语气漫不经心,他就听说过普利策奖,对于这个国家书评人协会奖压根就没听说过。

乔森听出林为民的态度,解释道:“你不知道。普利策、国家图书奖以及国家书评人协会奖是我们米国文学界最主流的三大奖项之一,普利策奖和国家图书奖都是只颁给米国公民,哪怕你的作品是首先在米国发表或者出版也不行。只有国家书评人协会奖,它的要求比较宽松,只要作品是在米国首先出版的就可以。”

“国家书评人协会是一个全米国拥有1000多资深图书编辑组成的专业组织,最终候选人与获奖者由该组织的24人委员会选出,在某种程度上,它的评奖结果要比普利策的权威性更高,因为所有的评审都是业界最好的编辑。

E·L·多克托罗《拉格泰姆时代》、约翰·厄普代克《兔子富了》这些都是国家书评人协会曾经评出的最佳小说。”

《拉格泰姆时代》林为民没看过,但约翰·厄普代克的《兔子富了》林为民是看过的,那本小说恰好是在林为民从米国背回来的一堆书当中,当时林为民还记得他买这部小说的时候书店老板还说过,这部小说可是横扫了米国文学三大奖。

有了乔森的解释和回忆起买书的过程,林为民倒是明白了国家书评人协会奖的含金量。

“乔森,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还有你们公司!”林为民道。

林为民很清楚,如果没有出版公司的运作,他一个外国作家想要拿到国家书评人协会奖这种文学大奖,几乎是不可能的。

米国一年出版成千上万册小说,自己人都选不过来呢,怎么可能会去选择一个外国人的作品,哪怕你是在米国出版的,哪怕你的小说写的很好,哪怕你之前已经有了一些名声。

更何况这部小说在内容上对于米国资本主义社会的运行是持否定态度的,能得奖有个很关键的因素是在于前些年来ZY思想在西方世界国家里的抬头。

六七十年代ZY思想的泛滥在整个范围内都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在米国也不例外。

尽管到了八十年代随着社会主义国家出现各种各样的危机,ZY思想备受冲击,并且全球都被ZY化思想席卷。

但国家书评人协会这一批评委却是深受ZY思想影响的人,所以在他们的眼中看来,《燃烧》这本书非但没有抹黑米国的嫌疑,反而是在某种程度上在警醒米国人民,就像英国的狄更斯,米国的马克·吐温。

兰登书屋当初看中《燃烧》,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哈哈,林,我们公司马上要再版《燃烧》,这次的印刷量将会是五十万册。不仅有《燃烧》,还有你的其他几部作品,都会相应的增加印刷量。”

国家书评人协会奖在国外虽然没有普利策奖名声那么大,但是在米国国内还是很响的,林为民如今喜得年度作家小说奖,名声更上一层楼,作品自然要畅销起来,尤其是《燃烧》这部获奖作品。

从去年到现在出版半年多时间,才卖了不到二十万册,兰登书屋还打算靠着这一波回点血呢。

乔森给林为民打电话来的目的,除了给他报喜,还有就是邀请林为民飞赴米国。

兰登书屋打算给林为民办几场签售会,顺便再接受一下媒体的采访,替林为民和小说宣传宣传。

“乔森,真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比较忙,手上的事也比较多,抽出时间去米国有点不太现实。”

去米国宣传和办签售会,对于林为民和兰登书屋来说是互惠互利的事。

可林为民毕竟有工作在身,不可能每年都专门抽出时间特地去米国一段时间的,他拒绝的很果断,让乔森倍感失望。

“那好吧,等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米国,一定要提前通知我,搞点签售会和采访不仅是书的销售有利,对你个人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同样是有好处的。”乔森道。

“这是当然!”

国家书评人协会奖的获奖名单刚刚公布没几天,过段时间还会举办颁奖仪式,但林为民不去米国,自然参加不了,林为民把这个差事交给了乔森,让他帮忙代领奖项,然后邮寄给自己。

沟通结束后,两人挂断了电话。

《燃烧》能够获得国家书评人协会奖的消息,让林为民颇为高兴,看来要收回之前的想法了。

《触不可及》得托尼奖靠的是拍米国人马屁,《燃烧》得国家书评人协会奖靠的是骂米国人。

看来米国社会也是有很多有识之士的,看出了林老师对于他们的恨铁不成钢和爱之深责之切。

《燃烧》获得国家书评人协会奖的消息并不需要林为民自己散播,因为小说的内容在一定程度上映射了国内在米国的那帮留学生们,所以这帮留学生对于《燃烧》一直很关注。

国家书评人协会奖的获奖名单刚刚公布在报纸上,就有人发现了,而后迅速在米国的留学生圈子里传开,紧接着便传回了国内。

前后不过半个月时间,林为民凭借《燃烧》夺得米国国家书评人协会奖的消息便在国内文坛传的沸沸扬扬。

那些对林为民骂骂咧咧的文化界人士,这回彻底没有了声息。

这下子还怎么骂?

这就像主人家养了一条狗,见到别人对主人出言不逊,它先上前叫唤,结果主人不仅没有怪罪那人,反而把那人奉为上宾。

狗内心的郁闷自不必提,可它毕竟忠心耿耿,也得想办法给主人开脱。

我家主人仁慈善良,有海纳百川之量。

大洋彼岸的文学奖项,除了外面各种各样的传言和议论,其实对于林为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的影响,他还是每天按时上班下班。

这天,佟钟贵跑到他办公室,有些兴奋的说道:“林老师,明天晚上有空吗?”

“什么事?”林为民问道。

“您一直让我跟的那个人,他要来燕京出差,我想请他吃饭,您也一起来吧!”

一听佟钟贵这话,林为民来了兴趣,“好啊!”

佟钟贵一拍手,“这可太好了。您不知道,我鼓动了他半年,他最近终于开始动笔写小说了。这回来燕京,我一定要好好规劝他,把精力都放到小说的创作上。”

林为民点点头,问道:“别光说他。你也一年多没有动静了吧?最近写了什么东西?有没有可以拿出来见人的?”

说到这个话题,佟钟贵笑的有些腼腆,“正在写呢,快写完了,这回我憋了个大的。”

林为民今年以来没有关心佟钟贵的创作,看样子他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长篇?”

“嗯,长篇!”佟钟贵点了点头,一脸的笃定和自信。

(本章完)

第437章 阿坝阿莱

翌日傍晚,林为民和佟钟贵在全聚德设宴,招待来自西南地区的友人阿莱同志。

阿莱是藏族人,师范毕业后当了老师,82年开始创作诗歌,去年被调到了AB州文学局所属的《草地》当编辑。

见到林为民这个名满全国的大作家,阿莱一开始有些紧张和羞涩。

最近,关于林为民再次夺得米国文学大奖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这可不是人家第一次得到国外文学奖项的认可了。

在阿莱看来,至少在当代这些作家当中,林为民应该属于独一档的。

不仅是因为他所获得的那些奖项和荣誉,也因为他的那些作品。

寒暄了一阵之后,几人渐渐热络起来,阿莱也露出了真性情的一面。

林为民酒量一般,跟人喝酒从来不劝酒,可阿莱这人喝酒从来不需要劝,他是藏人,爱喝酒且酒量惊人,常常说了几句话高兴起来便要喝一杯酒。

半个多小时时间少说也喝了六七两白酒,看上去却丝毫没有醉意,反而有种越喝越清醒的感觉,眼神灵动。

“我最喜欢您的那部《套马人》,写的很有意思,对于我们西南地区的风俗和习惯写的很像那么回事,我一个藏人都没挑出毛病。”阿莱对林为民道。

林为民笑了起来,“能得到你这个藏人这样的评价,也算是对得起我查的那些资料。”

阿莱嘟囔道:“全是查资料吗?我还以为你在我们那里生活过呢!”

林为民笑了笑,佟钟贵说道:“林老师的创作态度很严谨,凡是写作涉及到的资料他都会一一查证,不仅是《套马人》,写《大明王朝1566》的时候查的资料更是繁多到让人目不暇接。”

《大明王朝1566》查阅的那些资料有很多都是佟钟贵经手的,他是有发言权的。

阿莱说道:“真羡慕你们这种查查资料就可以写出小说来的作家,我就不行。”

“对于专职作家来说,创作是一个不断消耗自我储备的过程,只有不断的搜集创作素材,才能支撑我们的创作。

伱自小生活在西南地区,你们藏族历史上有大量的口头文学,这些都是你创作的养分,可写的东西太多了。”

林为民的话很对阿莱的胃口,他的创作从来都是即兴的,充满了藏人独有的随心所欲。

这样的随心所欲也让他体验到了创作带来的快乐,反而是林为民那种规规矩矩的写作方式,让他感到憋屈和不自在。

“林老师您说的对。我听你们说写小说还要弄什么提纲、梗概、素材,我就感到烦闷,连我自己动笔之前都不知道我的小说写出来会是什么样子,我怎么能弄出这些东西来呢?”阿莱道。

他不耐烦写作的案头工作,不是轻视这些东西,而是天性使然。

这东西有利有弊,在他初出茅庐的时候,因为自小生长的环境所带给他的滋养,所以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等到文学创作真正进入深水区的时候,往往就是这些细致的案头工作决定了作品最后的质量。

用后世脱口秀演员的话来说:谁一年还不写五分钟的好段子。

有人生前二三十年的经历,很多作家在创作初期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

可随着时间流逝,我们就会发现很多作家在度过了最开始的阶段之后,便后继乏力,甚至是江郎才尽。

阿莱听完林为民的见解,点了点头,虽然不喜欢这样的创作方式,但他知道林为民说的是对的。

几人边喝酒边聊,话题被引到阿莱的创作上。

他才刚刚由诗歌创作转向小说创作没多长时间,没什么经验,聊起天来,林为民偶尔的一两句话往往就能让他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你刚才提到你们那里特有的‘土司文化’,我觉得就很有挖掘的空间,回头可以尝试着先写写,有了成品就给我们寄过来看看。”林为民对阿莱说道。

林为民的话算是一种变相的约稿,阿莱听了很高兴,他说道:“回去了我就写!”

林为民笑着点了点头,磨了你小子半年多,总算是要出成果了。

林老师心中不由得感叹起来,现在组稿真是越来越不容易了!

阿莱到燕京出差,只待了三天时间,两天之后便回了阿坝。

林为民交代佟钟贵,一定要盯紧了这小子,可不能让他三心二意,被别的刊物给拐跑了。

佟钟贵不理解林为民对阿莱的看重,但他相信林为民的眼光,既然林老师都交代了,他肯定要盯紧阿莱。

四月份的一天,程早春主持会议,给大家宣贯上面的精神。

开完会,大家一起走出会议室。

林为民问道:“老牛同志最近忙什么呢?”

牛瀚自从去文协帮完了忙,再回国文社已经很少坐班了,一周能来三天就算是多的,平时不容易看到他的影子。

“写诗、写散文!”牛瀚回道。

林为民点点头,调侃道:“还成。没跟那帮退休老头儿老太太一样,动不动整点儿这个录、那个集的!”

“这话我回头我跟大家伙聚会的时候,一定给你带到。”牛瀚道。

“诶诶,牛大爷,你瞧你,我就开个玩笑。你可不能这么干,回头再让我把社里那帮退休老头儿老太太都给得罪光了,直接影响我以后的进步!”

国文社编辑很多,其中很多人都有多重身份,写小说的、写散文的、写诗的、写报告文学的,随便拿出去在外面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尤其是在那帮退休的老前辈里,德高望重的文坛前辈比比皆是。

林为民说他们“这个录、那个集的”其实也没说错,文人嘛,退了休没事干,自然而然的就会回忆一下往事,偶尔发发牢骚。

“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别总自己写完了憋着,多往您那《新文学史料》发发,这不是互惠互利的事嘛!”

牛瀚哼了一声,“这还是句人话!”

聊了几句没营养的闲话,林为民回了后楼编辑部。

几个同事正在聊前段时间见报的一个案子,甘肃的一个音乐老师裴树堂因为强女干女学生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这种人就应该直接枪毙!”

“算这小子好命,没赶上前几年那一拨。”

“这才过了几年啊,还敢干这事,真是胆大包天。”

大家议论的时候义愤填膺,林为民听的直皱眉。

他理解大家的正义感,不过据他所知这个案子却是个实打实的冤JC案。

裴树堂是文化馆的声乐老师,因学生刘某的演唱存在瑕疵,便在演出前留她下来单独进行辅导。

不想数日后,刘某在其未婚夫的陪同下,突然以强女干罪对裴树唐进行控告。

裴树堂因此被判入狱,出狱后裴树堂找到刘某,让她承认了污蔑自己的事,可裴树堂的无罪宣判却是在2011年,这其中的辛酸和艰难只有裴树堂这个当事人才知道。

后世有段时间,关于这一类的新闻甚嚣尘上,林为民当时还特地上网搜了一下,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除了裴树堂的案子,还有很多案子的情况也很类似,无一例外都是因为一些人渣出于某种罪恶的的心理,对身边的人进行诬陷,因为自身的绝对弱势地位,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哪怕没有证据,这群被诬陷的人也百口莫辩。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仅有法律,还有老百姓心中朴素的道德观念。

在从众心理下,很多人是不讲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后世的互联网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件事。

林为民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裴树堂还不是最惨的,他看过一个最惨的案例,是六十年代被学生诬陷强奸的老师汪康扶,在监狱里服刑了十年,出狱后仍然要承受着周围人的歧视和侮辱。

出狱后汪康扶一直四处奔波,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这份清白,他足足等了五十年,直到案件发生的五十年后的2016年,这位老师才得以沉冤昭雪。

一个小小的谎言,换来的是半个世纪的屈辱。

联想到电影和自己知道的几个真实案例,林为民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这个世界上的禽兽是真的多,明明是禽兽,却还要披着人皮,不仅要披着人皮,还要披着弱势者的人皮。

大家义愤填膺的聊着天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愤怒所倾泻的对象只是一个无辜人。

这种感觉让林为民感觉有些憋屈,一直到下班,他还坐在办公室。

后世有部电影《狩猎》,讲述的是老师卢卡斯因为心地善良个性温和被女学生卡拉示好,出于心中的道德卢卡斯拒绝了卡拉的表白,可卡拉却因为卢卡斯的拒绝而怀恨在心,撒谎污蔑卢卡斯侵犯了她,自此之后,卢卡斯的人生陷入了地狱,并最后失去了生命。

一个小小的谎言,足以成就一个恶魔,毁掉一个好人。

林为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可那种明明知道真相却无从开口的憋屈让他不吐不快。

沉坐到天色彻底黑了,他终于回过神来,思想片刻,铺开稿纸,卸下了桌上钢笔的笔帽,既然说不出来,那就写出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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