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卷末最佳MVP开光篇

元景不断挣扎,想从地上爬起来,小腿儿才支起一半,又给李妙真一脚踹翻。

“开光,你敢这样对我……我是临安与怀庆的父亲……”

“咦,你刚才不是当众宣布作废我与她们的婚约么?”

众皇子听说,心里格登一下,其中几个庶出皇子暗中怪罪,你想死就死,给儿子们留条活路啊。

“开……光……”

“来了。”

楚平生打断他的碎碎念,抬头看向殿外,只见慕南栀在左,褚采薇在右,后面是誉王妃与不断揉头,一脸痛苦表情的临安。

慕南栀、褚采薇、临安到场大家不奇怪,请誉王妃过来是何用意?

众臣不解。

只怀庆与王贞文若有所思。

“哥,母后。”

临安看看左侧皇族,又看看瘫在地上的元景,待要没心没肺地帮父亲求情,陈贵妃疾步走出,将她拉到一边堵上嘴巴。

楚平生没有理她,望元景说道:“你不是很好奇许平峰与魏渊为何向你隐瞒我的身份么?现在我便告诉你真相。还记得一年多前誉王之女同青龙寺和尚私奔那件事吗?没错,那个和尚便是我。”

元景睁大了眼。

刚刚站稳,摸着被孙玄机打疼后脑小声埋怨的临安一听这话,盯着他愣有片刻,两眼一翻,身子一挺,又晕了。

她睡了手足情深的堂姐的男人,这样的打击,能不晕吗?!

除王贞文与怀庆外的大臣与皇族成员皆大惊失色,毕竟此事牵连甚广,轰动一时,以誉王为首的勋贵集团倒台不说,誉王也因此倍受打击,郁郁寡欢而终。

开光竟然是拐走平阳郡主的那个和尚?!这也太离奇了。

他们想过许多可能,独独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因为开光一出场就是三品金刚,拐跑平阳郡主的和尚若有此修为,还需要带人私奔么?只要他肯还俗,誉王巴不得有一位超凡强者做臂助呢。

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既然开光自己承认就是那个和尚,应该不会有假,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要褚采薇去请誉王妃上金銮殿。

直到成为众人焦点,这先失女儿又丧丈夫的女人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怪不得和尚隔一段时间就打着探望病情的名义去看她呢,原来他就是拐走平阳的男人。

“你……你是恒慧?”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哆哆嗦嗦举起手指,微微发白的嘴张了又张:“你……你回来京城……平阳呢?”

“平阳……死了。”

死了?

堂下众人大惊,像朱光照、陈书通这些人,只知道平阳抗旨不遵,与青龙寺的和尚私奔出城,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便不得而知了。

誉王妃后退两步,身子晃了晃,向后晕倒,许玲月早有准备,急忙将人扶住。

“死了,平阳死了……”

誉王妃虽早有预感,但猜想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女儿的死讯又是另一回事,她缓了缓精神,红眼垂泪:“她死了……她怎么死的?”

“被人害死的。”

“被谁。”

“自然是他。”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瘫在大殿中央的元景帝。

皇帝害死了平阳?

誉王妃轻轻摇头:“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清楚记得,誉王因文官集团的攻击引咎辞官后,皇上曾不止一次到王府探视,十分关切夫妇二人,还派了许多人手去找。

楚平生说道:“怎么不可能?为什么就在平阳喜欢上我,还把这个秘密分享给临安后,元景的赐婚圣旨便下到誉王府,不过是借题发挥,暴露我与平阳的关系,以便文官集团抓住把柄攻击誉王,迫其辞官。”

朱光照等人闻言冷汗直冒,心想果然伴君如伴虎,自己的亲侄女都要利用。

他们并不怀疑和尚所言,因为确实符合堂下这位皇帝的风格。

誉王妃跟着看过去:“陛下,是这样吗?”

此时此刻,元景终于明白许平峰为什么想看他的笑话了,因为开光是来复仇的,所有人都能放过,唯独他,绝无可能握手言和。

“休要听他从中挑拨。”

当然,他是不会轻易承认的。

“啧啧啧,身为一位皇帝如此失格。元景,张奉和平远伯直到今天都未找到是么?”

他面带嘲弄拍了拍手。

南宫倩柔和杨砚由外面走入,手里各提一人,正是失踪多时的原兵部尚书张奉与平远伯张晋清,瞧得出来,俩人没有得到足够优待,披头散发,面有菜色,看人的目光畏畏缩缩。

“张奉?”

“平远伯?”

众位大臣讶然惊叫。

“没错,平远伯灭门案是我所为,缘由便是元景指使平远伯杀害我与平阳,以此打击誉王精神,免得这位既有能力,又有资历,还有威望的兄弟取他代之,坐上皇位。”

眼见誉王妃一脸茫然,楚平生只好耐心叙说一遍平阳为躲避司天监的术士和官府追踪,求助掌管牙子组织的张奉,后被张易与平远伯之子坑害,为免受辱吞簪自尽的经历。

“因我福缘深厚,还魂复活,并得一身强绝修为,便回城报复,灭掉平远伯满门后将他与张奉一并带到魏渊面前,想给他一个践行为国为民志向的机会,岂料这个阉人在正义与情爱间选择了后者,为保护皇后给予漠视。当然,他并未杀人灭口,只命杨砚将张奉与平远伯秘密关押。”

他稍作停顿,斜视元景:“今日若是佛门胜,一切好说,若是佛门败,魏渊自知必死,于是早有交代,命杨砚将人交予我做人证,所以你瞧,我说魏渊自知只是先走一步,是去地狱候你,这话没有说错吧?”

话罢转望一脸萎靡的平远伯二人:“平远伯,我说的对么?”

张晋清连连点头:“对,对,都对。”

刚被楚平生拿住时他还算硬气,现在不了,原因很简单,元景栽了,和尚成就超品,此时他只求速死,再无奢望。

誉王妃浑身颤抖,脸色蜡白,指着元景说道:“誉王从未有过犯上作乱,图谋皇位的想法,你为何如此狠毒?为何?!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平阳……她是你侄女!”

众官:“……”

苏苏在李妙真身后不断摇头,誉王当年联手王贞文打击许党,他爹因受牵累全家惨死,而今誉王被皇兄坑害落得此般下场,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临安原本恢复了些,一听这话又晕了。

刚才是她和好姐妹的男人睡了,现在发现亲爹主导了一切,还命人害死平阳,在场所有人,除誉王妃外她是最受伤,也是最尴尬的一个。

“不,你搞错了,平阳根本不是他的侄女,誉王也不是他的亲弟弟。”

这句话把在场所有人搞懵了,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和尚有毛病。

“元景”的脸刚才还能绷着,如今一下垮掉。

楚平生拿出誉王妃赠予他的嘎巴拉念珠丢到地上,一指点下。

“还记得这个么?他送给誉王安神养心的佛器,你将它转赠于我。”

话音落下,佛珠表面腾起一团黑雾,在空中交织成一个有三张面孔的鬼物,唬得周围大臣跌足急退。

“看看他们,是否眼熟?”

老成如王贞文也忍不住小声惊叫:“淮……王?”

怀庆与太子等人则是看到了面对他们的元景残魂。

“父……皇?”

而对于誉王妃来讲,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誉王。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物以人骨制作,寄有残魂,对高僧而言或能增进修持,换成普通人只会深受其害?试想以誉王当时精神,长久佩戴此物会是什么下场?”

此话一出,誉王妃稍作思忖脸色又变,确实,誉王原本信佛好转,但是自从元景相赠佛珠,性情突然暴戾,时间一久越发虚弱,最终一命呜呼,撒手人寰。

“你……是你,是你把誉王杀了!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

她扑到元景身边,用力撕扯着他的龙袍。

“为什么这样做?”楚平生冷笑道:“因为他不是元景。”

不是元景?

他说皇帝不是元景?

众人无不一脸呆滞,哪怕是从佛珠溢出的怪异灵魂意识到元景身上出现意外的怀庆、王贞文等人也难免瞠目。

誉王妃说道:“他不是元景?那他是谁?”

楚平生说道:“他是元景的爹,贞德。”

贞德?

朱光照骇然惊呼:“贞德帝?这……怎么可能?!”

不说诸大臣、后宫妃嫔、皇子皇女,连平远伯、洛玉衡、许玲月这种知道一些隐情的人亦面露骇然。

一向遇事不决吃个零食先的褚采薇也没了吃东西的兴致,直至许七安问她有没有带瓜子,有的话给他抓一把,才把嘴里的茴香豆咽了。

“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

楚平生的右手向前一推,一团七绝无影煞喷薄而出,扎入元景帝体内,三息后,随着痛苦低吼,一人两分,竟出现两个身穿龙袍的道人,一个是他们熟悉的元景帝,而另一个,褚采薇、许七安等人不认识,上官皇后、陈贵妃、王贞文、朱光照、陈书通这些老人都清楚。

其实元景与贞德的相貌还是有六七分像的,只不过贞德的脸色极其苍白,宛如病鬼,目光邪淫,气质更阴郁。

“贞德……陛下?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他不是死了吗?”户部尚书磕磕巴巴问道。

楚平生一巴掌下去把还想反抗的贞德帝拍得入地半尺,四肢骨骼尽碎。

“当年贞德为求长生痴迷修道,导致大奉吏治败坏,民不聊生,面对来自监正与诸臣的压力不得不提前隐退,传帝位于元景,后来地宗道首黑莲入魔,他也被魔性污染,图谋对两个儿子下手,与黑莲一起筹备道门一气化三清秘术,山海关战役后,元景得知魏渊与上官皇后关系暧昧陷入魔障,随即被他乘虚而入,夺舍肉身,镇北王也是这般遭遇,成为他另一具分身,为了避免监正察觉,贞德假死脱身,隐身龙脉继续修行,一道分身坐镇北方,与巫神教、魁族表面对抗暗中勾结,一道分身坐镇京城,图谋散掉国运,我说的对么,元景?”

“你……你怎知晓此事?”

贞德帝勉力抬头,一脸暴戾望着他,过有片刻才醒悟过来:“黑莲的魂魄……”

楚平生不置可否,撇撇嘴继续说道:“道尊能够一气化三清无虞反噬,因为他是超品,你一个三品道士修此秘术,元神三分,魂力大降,为弥补损失只能抓捕大奉百姓吸食精气与魂魄,平远伯的人口贩运生意之所以越做越大,无人能遏,便是因为皇帝才是牙子组织的幕后黑手,张晋清,我可有说错?”

平远伯擦了一把冷汗,低头道:“不错,以往种种皆是陛下授意,由各地贩来的人口中身体健康,拥有灵性者会秘密送入宫中……”

诸臣与皇族成员面面相觑,全未想到贞德帝做下这般恶业,夺舍自己两个儿子,还吸食百姓精血与灵魂,妥妥的大魔头。

楚平生感觉右颊灼痛,偏头一看,洛玉衡正眯眼恨望,虽未说话,怪责之意很明显。

誉王妃指着自己的公公恨声骂道:“你个老畜生,居然把手伸到自家儿子头上,千刀万剐也难赎罪孽。”

贞德呲牙叫嚣:“他们乃朕所出,朕予他们性命,享福多年为朕而死有何不可?”

李妙真终于消化掉这些隐秘,不禁摇头叹息:“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实是丧心病狂。”

“想长生又不愿放弃皇位,一口气害死三个儿子,可叹,可叹啊……”金莲道人拿到了黑莲的魂魄,虽然还未完全炼化,已经是半步三品的水平,不过和尚给他的是洗去记忆的魂魄,故而并不知道黑莲与贞德的阴谋。

白莲说道:“我记得人间帝王气运加身难得长生,他这般作为意义何在?”

她这么一问,孙玄机、金莲、洛玉衡、半月真人等也意识到问题所在,纵观历史,别说拜入道门修行的皇帝,一品武夫便有多位,未见一人能够长生不死,长寿都罕见。

楚平生说道:“气运加身不可长生,那么散掉气运呢?”

“散掉气运?”白莲不解:“散掉气运他如何稳固皇位?”

“之前工部尚书刘珩被查出走私大奉军械至巫神教控制的东北三国,你们觉得这种事如果没有元景纵容,能够经年累月不被查处么?”

王贞文震惊道:“依你之见……此是陛下乐见?”

“没错。”

楚平生说道:“山海关战役后,许平峰以天机术蒙蔽众生,假死脱身,投身巫神教,假灵慧师的身份出现,其目的便是居中联线,助元景帝与萨伦阿古结盟。依照他们的筹谋,待大奉国运破碎,巫神教入主中原,他便可以同靖国、炎国、康国的国君那般不承载气运,却拥有道门一品陆地神仙的寿元和修为,不但可以长生久视,还可继续做他的人间帝王。”

众臣与皇子骇然。

朝廷天天以卖国通敌整治官吏,未想最大的内鬼就在皇宫里,端坐龙椅上。

“遗憾的是许平峰有自己的心思,元景若不败坏朝纲,散去国运,他如何助五百年前皇族正统那一系的后人上位。呵,两个彼此利用的家伙。”

李妙真说道:“这样说来,楚州血屠三千里惨案也是贞德所为,难怪他会死保镇北王,并不是因为那是他的胞弟,是舍不得一具三品分身。”

“不错,镇北王炼制血丹是为晋升二品,元景贪恋玉衡元阴是为晋升二品,再有隐身龙脉,多年吞魂噬血早已晋级二品的贞德本体,三元归一,一品可成。”

“既然三个分身被许七安斩了一具,三去其一,他是如何晋级一品的?”

“若我猜想不假,他吞了天宗道首的阳神。”

“天尊?被他吞了?”

李妙真、苏苏、金莲、白莲、半月真人等俱露骇然。

“怎么可能!”

“天尊本就为我所伤,境界不稳,而元景修人宗道法,贞德修地宗道法,与天尊阳神十分契合,再借龙脉之助,有何困难?”

听到这里,一切就讲得通了,为什么贞德帝临朝那会儿超纲败坏民不聊生,原来皆是有心为之,而山海关战役后大奉国运又开始走下坡路,皆因元景帝已被贞德帝夺舍,继续推进原有筹谋。

还有誉王的事……

为什么誉王并未做出格之事,只是想当个首辅便被元景整死,因为元景以修道为名远离女色后,最有可能识破秘密的人是誉王,而一旦政局生乱,有取而代之实力的人也是誉王。

因此,死的誉王才最安全,才是好的誉王。

楚平生嗤笑道:“怀庆和临安是你女儿,我娶你女儿便不能杀你?元景,哦不,贞德,如今的你还有恃无恐么?只怕不用我动手,元景的儿女都要将你杀掉为父报仇。”

“开……光……”

贞德一脸狰狞:“你早便知道我底细。”

“没错。”

“既然早知,为何今日方才动手?”

“直接碾死你多无趣,现在不比那样精彩?你害死平阳,便赔两个女儿给我,你一心想要玉衡元阴,我便让你看得到吃不着,送一顶绿帽与你。你想要成为一品强者,但在我面前依旧废物,你想长坐皇位,我便让你的野心沦为笑柄史记。”

听到这里,大家总算明白了开光诸般作为的动机,一切都是为了戏弄元景,而这场游戏牵扯进一大票势力,且不提大奉皇族,更有儒教、巫神教、佛教、魁族、妖族,乃至那些强到令人发指的超品神灵。

说他玩转九州并不为过。

“行了,该让你们知道的都知道了。”楚平生投轻轻挥手,一把黑色古剑出现在誉王妃面前:“他虽是一品,此剑可杀,为誉王和平阳报仇吧。”

没人为贞德求情,都盼着他死,也包括他一向最“疼爱”,已经醒了却在装晕的二公主。

誉王妃握住紫金湛卢剑走到面容扭曲的贞德面前,消瘦的脸尽是恨色。

“去死吧,你这昏君。”

她提剑去刺,然而最后时刻手软了,只是刺破贞德的龙袍与皮肤,渗出一团血迹,并未穿心而过。

“杀了他……誉王和平阳就能活吗?”

她到底是个妇道人家,哪怕恨贞德恨的要死,面对杀人这种事也很难硬起心肠去做。

“平阳可以,誉王难。”

楚平生的一句话犹如晨钟鸣奏,震得誉王妃两眼骤明,而临安……她又晕了,是真晕了!

因为这里有一个天大的问题,平阳不在人世还好一些,如果平阳活过来,这男人她让是不让?

“你……你说什么?平阳……能活?”

“当然。”

楚平生笑着说道:“你以为超品为什么会被认做神灵。”

“那你快救……她,平阳,能活……快……快救她……”

誉王妃全身颤抖,胸脯剧烈起伏,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

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

“这个不急。”

楚平生示意白莲去帮誉王妃平复心情,扭头望众皇子说道:“你们谁把它宰了,我便支持谁坐龙椅,怎样?”

众皇子哗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干这件事,却又怕真的做了他会食言,而且手刃祖父这种事是会上史书的。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太子无视陈贵妃的眼色踌躇不定时,怀庆从人群走出,到誉王妃面前接过紫金湛卢剑,一剑下去砍了贞德的脑袋。

号称可以媲美一品武夫的陆地神仙体魄似乎平平无奇,脑袋掉了,既没自己接回去,也不见有阳神遁出,跟普通人一样就这么死了。

金莲、白莲等人面露诧异,还以为贞德的一品修为得果不正,能力有缩水。只有洛玉衡知道,这剑连超品佛陀都能杀,何况是一品道士,怀庆一剑砍下贞德脑袋那刻,阳神也一并被斩杀了。

“你……你这个忤逆长辈的不孝女……”

贞德是死了,他的分身元景还在。

怀庆话不多讲,冷着脸一剑刺下,噗,血刃穿心而过。

众皇子面面相觑,震惊于怀庆的果断狠辣,而太子除去懊悔,还在心里打鼓,怀疑她这么做不会是想做女皇吧。

“你……你……你……”

“我早就知道他是恒慧。”

元景眼中光芒淡去,头一低,死了。

怀庆抽出紫金湛卢剑,光芒微闪,上面的血迹自行蒸发。

虽然她自始至终神情冷漠,杀祖父如宰鸡鸭,若仔细观察,还是能够捕捉到眼底闪过的快意的。

魏渊和赵守都是她的人,因为元景死了,监正也是她的支持者,因为元景被大荒抓走,用钟璃的话讲死于海外,她发奋图强,兢兢业业十几年,所有的努力都被这个冒牌货毁了,别说他不是元景,就算是亲爹,这一剑也刺得下去。

这时楚平生并指一点,一缕极度虚弱的魂魄由元景体内飞出,他又召出由神魔岛回程途中抓的一只乌龟,将元景的魂魄塞进去丢到怀庆面前:“乌龟你来养吧,他不是追求长生么?这玩意儿耐活,能养很久。”

诸臣汗颜,都知道安远候家里有一头猪,里面住着庶子的灵魂,如今他又弄一只乌龟,给贞德的魂魄塞进去,还交到宰了祖父的怀庆手里养,这操作属实风骚。

怀庆什么也没说,把剑交回,提着乌龟后腿走到一脸心疼的母亲与懦弱兄长身边。

因为魏渊和赵守干的事,她别无选择,只能以这样的投名状来换取开光给她的母后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行了,此间事了,我也累了,回去吧。”

他说声“走”,顷刻间消失无踪,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善后。

“真是荒唐……”

李妙真嫌弃地看了地下两位皇帝的尸体一眼,带着苏苏快步离开,然后是金莲、白莲、许七安、许玲月等人……

杨砚和南宫倩柔走在最后,一并带走了张晋清与张奉,贞德已死,如今再无顾忌,可以过堂定罪了。

诸位皇子在堂下嘀咕半天也没达成共识,太子找了个借口与陈贵妃一起离开,从后殿出来没走多远,他便把临安一放:“行了,开光已经离开,别装了。”

“母后,太子哥哥……我……我可怎么办啊……”

临安欲哭无泪。

……(本章完)

第888章 卷末其他人篇(二合一)

第二天。

誉王府后花园的凉亭内,已经在楚平生的血液帮助下再生肉身的平阳静静躺在一张竹床上。

楚平生拿出炼制完毕的招魂幡,走到可见天日处,展开流淌乌光的幡面,向着天空轻轻一挥,源于鸣金石的金色光斑溢出,一息,两息,三息,天边闷雷声声,乌云很快聚起,遮蔽烈日。

天地晦暗,阴风呜咽,游离天地的魂魄受到感召,纷纷涌向此处,连带着整个京城的气温都凉了一截。

半柱香后,楚平生屈指一点,空中一道灵光投入招魂幡,与他移入其中的平阳残魂相融,以灵气温养片刻后轻轻引入竹床上的躯壳。

他又往平阳嘴里放入丹药,打入长生真气在她胸口轻按,随着药力化开,原本苍白的脸泛起红色,血液开始循环,大约五个呼吸后,只听一声长而急的吸气声,这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喜欢含情脉脉看着他,问她看什么也不说的女孩儿如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待看到他就在旁边,突地一把将人抱住,用力到指甲几乎扣到他的肉里。

“张易呢?张伯符呢?他们……他们哪儿去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出城后被平远伯之子与兵部尚书之子加害那一刻。

“没事了。”楚平生拍打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我怕,我好……害怕……”

“别怕,有我在没人可以加害你,而且这里是誉王府,还有什么比在家里更安全的?”

“誉王府?”

听他这样讲,平阳才意识到周围景色很熟悉,南墙下的一排石榴树开花了,沉甸甸得缀了一片红,周围有好多调皮的小蜜蜂,嗡嗡来嗡嗡去,池塘前方假山顶部的鸟窝还在,也不知道那对心大的斑鸠夫妻有没有回来住,去年临安听到幼鸟的叫声执意爬上去看,中途没有踩稳滑了一跤,事后因为脚踝蹭破皮被陈贵妃发现禁足一月,不准她再到王府胡闹。

“我们……怎么回到这里了?我不是已经……”

她摸了摸脖子,发现很平整,并无伤口,好像拔簪自尽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又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这……不是做梦么……”

确定回到家中,平阳心下稍安,不过这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惶然说道:“是不是父王把我们抓回来的,你快走,赶紧离开这里。”

她自忖身为郡主,违抗圣命会受责罚不假,当不至有性命之忧,恒慧就不一样了,没背景没实力,铁定要处极刑以儆效尤。

“誉王已经过世了。”

“你说父王他……他过世了?”

平阳轻轻摇头,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皇上怎么可能为我的事过份责难父亲。”

“元景死了。”

“皇上也?”

她猛然抬头,用一种激动又迷茫的眼神看着他。

楚平生抱着她说道:“距离我们离京已经过去快两年,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

“两年……两年?”

她吃吃地重复这个两个字,精神恍惚,一时间很难接受。

“平阳,平阳!”

一道急切的呼唤由花园那边的宝瓶门传来,誉王妃带着一股猛摇石榴枝的风快步奔来,楚平生往旁边闪了闪,她一把搂住死而复生的闺女,摸了又摸,头、脸、眼睛……

说好的平阳复活后他会给予通知的,瞧给这准丈母娘急的。

楚平生原本是想过两三天,稍微缓一缓再施展复活秘术的,结果她往许宅一住不走了,搞得从许平志、许七安,到幽姬、白姬,乃至阿宝,上上下下都不自在。

没办法,只能尽快操作以安誉王妃的心了。

楚平生没有打扰母女二人,转身朝前院走去,所过无声,踏地无痕,直至来到前面的回廊,才顿足偏头:“还藏?出来吧。”

旁边花开锦簇的绣球树后面挪出一只小脚,然后是红裙,低着的头脸。

很难想象,那个日常叽叽喳喳,活泼得像只小麻雀的大奉二公主还有这副面孔。

“平阳醒了,你怎么不过去。”

听到这句话,她撅撅嘴,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以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音量嘟哝:“还不是因为你。”

“睡了堂姐的情郎,无地自容是么?”

“我……不是故意的。”

“如此说来,那是我自己给自己下药了?”

临安松开抠着的手指,跺跺脚,在心里把刚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当初若不是信了她的鬼话,也不至于搞成这个样子。

“那你讲怎么办嘛,我现在又想见她,又怕见她。”

“还能怎么办?如实相告。”

“但是……”

“但是什么?既然你与她关系好到穿一条裙子,嫁给同一个男人又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临安说道:“如果平阳不答应怎么办?”

楚平生稍作沉吟:“这便要考验你与她的情谊是真是假了,这样吧,如果你能说服她,日后过门,你做大,怀庆做小。”

“真的?”一听这话,她顿时神飞色舞,喜上眉梢。

她跟怀庆争强争了许多年,如果嫁过去她做大,怀庆做小,约等于这项漫长的比赛是她赢了。

怀庆才华横溢,思维敏捷,世人皆言有大家风范又怎样,天赋好不如嫁得好,能力强不如性格好。

而且如果她是正房,太子便是开光大舅哥,那接掌皇位一事便再无争议。

楚平生说道:“我骗过你吗?”

“唔,好像……没有。”

隐瞒真相是有的,隐瞒不是骗,临安如是以为。

楚平生呵呵一笑:“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院子里,临安原地抽搐一阵,拍拍自己的小脸,粉拳紧握,自己给自己打了两下气,道声“临安你可以的”,朝后花园快步走去。

……

半个时辰后。

誉王府后花园,誉王妃已经离开,带着两位婢女亲自下厨要给女儿做一顿好吃的,凉亭下只剩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堂姐妹。

“临安,你说甚么?你们……你们居然……我一直拿你当亲妹妹,你同跟我抢恒慧。”

“平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有许多误会,你听我与你分解。”

“……”

“你瞧,这都是当初他写的诗,我跟刚子一直奇怪,他一个和尚,怎能写出这些用情极深的诗词,现在想来,这些诗都是写给你的。”

“……”

“那时他没能力将你复活,想来只有以此排解对你的思念。”

“……”

“你以为他想吗?刚子从许玲月那里了解到,他之所以能够起死回生,是因为修习天宗秘术,如我刚才提过一嘴的苏苏姑娘,便是死后被天宗高人复活,天宗道法据说是有缺陷的,练到高品易太上忘情,丧失人欲,所以他须得放纵自己,如此方能记住仇恨,报复假皇帝,再后来他晋级一品,得知复活你须要成神,又不惜与远古超品生死决战,终换得你回魂苏醒。”

“原来两年里发生这许多事。”

“我还听说,他在研究怎么分离嘎巴拉念珠里的魂体,尝试复活誉王和真正的父皇。”

“父王……父王他……也能活过来吗?”

“当然,你是不知超品有多强大,平阳,那你还怪我与他……的事吗?”

“……”

“平阳,你莫为难,我这就去找母妃禀明情由,自此桥归桥路归路,我与他的婚约作罢。”

“临安,别……你别去,我不怪你,也不怪他,只怪造化弄人,命该如此。”

与此同时,誉王府外面的小巷里,正非常心善地帮一只瘸腿小猫正骨的楚平生一脸古怪,这大奉二公主居然也学会以退为进了,虽然时常犯蠢,踩坑,但只要认真起来,智商是可以在线的。

喵喵……喵……

有着四只白爪的小猫伸出右前腿在石板路上踩了踩,发现疼痛全消,可以自如活动了,便伸出灵巧的小舌头舔舔他的手背,踮脚吊尾轻快而去。

楚平生起身瞥了一眼誉王府后花园,一步踏出,整个人消失不见。

……

元景的死亡并未引发轩然大波,无论内外皆是如此,这种情况在历史上堪称罕见,因为谁都知道皇帝死于超品之手,面对神一般的人物,如何反抗?皇族成员别说不会有怨言,可谓人人拍手称快,毕竟此元景非彼元景,乃是贞德帝那个倒行逆施,蓄意出卖大奉国运,并亲手加害三个儿子的变态,皇族尚且如此,大臣们自然更不敢有意见、

皇帝身死半月后,太子开始处理政务,不过何时登基要听从准妹夫意见,这同样很容易接受,监正在时,新皇登基必须获得监正支持,而今监正不在,却有超品在。

反观外部形势,巫神与楚平生是合作伙伴,巫神成就天道后便不再插手天下事务,最后留给纳兰天禄的神谕是解散巫神教,三国教众自然不清楚此是为何,但他们的神抛弃他们,消失不见是真的。

只有楚平生知道巫神为什么抛弃他们,因为俩人曾就人族未来道路交换过意见,大荒死了,蛊神死了,神魔后裔江湖日下,人族再无外忧,无外忧必生内患,在统一思想一起吃苦和先提高“社会生产力”让普通人吃饱穿暖,起码增加十几二十年寿命这个选择题上,巫神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对南边的蛊族而言,楚平生干掉蛊神,将他们从千年使命中解放,自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而且丽娜南下还带回了一个消息,她已经把自己当成奖赏送了出去,蛊族与大奉算是结成亲家。

九尾狐一直忙着接收佛门弟子撤退后留下的万妖国地盘,神殊则闭关将养,幽姬、夜姬、清姬等都是他的小妾,九尾狐已经开始考虑跟他生孩子会不会有助于万妖国的安定这个问题,南方怎么可能生乱。

西方更不必说,佛陀已死,菩萨倒戈,天域自顾不暇,哪有精力去管大奉皇帝是死是活。

魁族那边亦然,未知来源的瘟疫搞得“妖心惶惶”,各部落不要说统合力量,为避免莫名其妙病死的结果,多数选择往更加苦寒的北部迁徙散居,已经无法形成有效的军事力量。

……

又过半月,太子登基,改国号建元。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皇也差不多,而在三把火中烧得最旺的便是取缔儒教,给予农、工、医、史等杂家更大的空间,提高他们的地位,同时在朝廷中设置一些官职供其发挥。

当然,取缔儒家阻力很大,然而在各州府皆有灭九族,乃至连坐重刑的判例出现后,许多还抱有幻想的儒生开始醒悟,知道此为超品之意,只要开光和尚不死,儒教必灭。

而将这场运动推向顶峰的还要属雷州一位官员痛骂新皇与开光狼狈为奸,必以国贼载入史册,他是痛快了,但痛快的结果不仅是株连九族,整个雷州杀得人头滚滚,雷公河血水横流三日不止,皇帝一纸诏书下达各州,自此焚书坑儒,所有儒家典籍全部销毁,如有私藏或者怀抱儒教夜壶,以儒生自居者满门皆杀,从州到县各有督办,督办之人并非人族,来自听从开光命令的妖族,可想而知这场运动有多残酷。

身为超品,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儒教的厌恶,直言想看看是儒生的骨头硬,还是他手里的剑快,哪怕将大奉全国人口杀掉九成,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年儒教在皇帝的支持下灭佛,起码还在大奉境内留下一座天域真传的宝塔寺,即青龙寺前身,如今他更狠,要将儒教的根儿都刨了。

焚书坑儒运动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京城近郊,靠近三黄县的小镇上,一名身形消瘦,穿着破烂儒衫,满身酒气的男子一边走一边摇头喟叹。

“作孽,作孽,此为天降妖孽掀起浩劫。”

想到愤懑处,他通红面孔,忍不住高举双臂,仰头看天:“儒圣先师,你若在天有灵,就请降下神通,予我超品之力,我许新年当效仿先师当年所为,斩妖除魔,灭此杂碎。”

这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被李茹赶出家门,像个乞丐般在外游荡三月的许家二郎。

他之所以有次感慨,之所以一大早便喝得醉醺醺,皆因清晨路过三黄县,看到了主路公告栏上关于曾调去云州担任布政使的杨恭效仿周朝大儒在京城鼓楼一头撞死,却因此被定性为质疑圣命,意图谋反株连九族的告示。

今天下有名有姓的大儒与儒教出身的官员几乎被皇族斩草除根,官场人人自危,各级官吏纷纷划清与儒教的界限。

天下因为拥有一腔“浩然正气”,誓死不脱儒衫,不烧圣贤书而被活埋的儒生与其亲族近十万,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大家心知肚明-——开光,皇帝不过是他的提线木偶。

轰隆……

天空响起一道闷雷。

他面色一喜,觉得儒圣果然有灵,当是感受到他的真情实意,要赐予他除魔之力。

“大哥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如今邪魔当道,只手遮天,正是英雄现世,圣人当出的至暗时刻。天不生我许新年,大奉万古……如长夜!”

咔……

一道闪电落下,正中他脚跟左侧地面,许新年只觉眼前一明,一股热力涌至,冲击波将他整个人弹飞,撞在旁边人腰粗细的大树晕死过去。

“怎会……如此?”

他抬了抬头,勉强说出一句话,便承受不住如潮水袭来的晕眩感,昏死过去。

……

不知道过去多久,身下的晃动与两个人的对话将他惊醒。

“嘿,又抓了一个不肯脱儒衫的小子,待把他丢进石灰坑,在师爷面前一埋,五两银子到手,今晚去勾栏听曲的银子有着落了。”

“可不是,前段时间还好,每日到手几十两,这几日巡逻许久也难碰到,今儿吉星当头,出门没走多远便遇到这样一个蠢货。”

许新年一个激灵醒了,抬头一看,便见自己被捆住手脚丢进囚车,四边栅栏满是斑斑血迹,腥味刺鼻,而前方驾车的两个人身穿皂衣,一副衙门小吏装扮。

“你们……你们……干甚么?”

“哟,小子,你醒了?”眼角有痣,痣上长毛的小吏冷笑道:“干甚么?自然是送你上路,去见你的祖宗儒圣先师。”

另一人挥了挥手里的马鞭:“就眼下世道,光屁股都比你穿这一身好,小子,见了阎王可别说是我们害你,要怪就怪你们儒教得罪了超品。”

许新年想起刚才的雷劈,用力拍了一下身前栅栏,却发觉屁用没有,儒圣先师并未显灵赐下力量。

“瞧,这是一个月前挖的坑,那时埋了多少叫脱儒衫坚决不从的儒生来着?”

“我想想,算上家眷的话,五六百口吧。”

“怪不得这么快便开始长草,都是上好的肥料。”

许新年看着地上明显与周围颜色不同的土壤,知道他们的话不是骗人,再看看视线尽头堆起半丈的土堆以及准备用来活埋那些不听劝儒生的大坑,腿软了。

“两位……我……我叫许新年,乃京城人士,我爹是御刀卫千户,你们……能不能放了我?”

“御刀卫千户?你爹就算六部尚书都救不了你,皇上昨日下诏,大奉境内若再见穿儒袍,戴儒冠,张口子曰,闭口圣贤的,无论背景如何,哪怕是皇族之后,照样坑杀,若有人试图搭救,以罪犯论处,重则满门抄斩,祸及九族。”

许新年哆哆嗦嗦说道:“我……我……”

“你什么?”

“小子,我劝你还是认命吧,当下世道,大凡儒生多是有点背景的人,然而开光大师把皇帝杀了,给佛陀灭了,再大的官,再显赫的家世到他那里都没用。”

“我……我是开光大师……的二舅哥……”

“二舅哥?哈……哈哈哈哈……”

两位吏员捧腹大笑,指着他说道:“你是开光大师二舅哥?小子,你为了活命也是够拼的,世人皆知开光大师对儒生厌恶至极,怎会有你这种二舅哥?你当我们是傻子么?”

“我真是……真是……”

许新年看着越来越近,已经能够嗅到石灰粉的刺鼻气味,冷汗开始往外流。

原来浩然正气在这种时候是没用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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