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最大的遗憾

姜守中费了一番功夫,熬出了一锅米粥。

两人静静地坐在桌前,享用着这份简单的早餐,静谧的氛围中透着几分安逸。

“味道很一般。”

李观世实话实说。

姜守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能有得吃就不错了,我又不是什么专业大厨。话说回来,既然你一门心思要体验凡人之间的情爱,好歹提前多储备些鸡鸭鱼肉、甜食糕点之类的在家里吧。”

“这样啊。”

李观世歪着小巧的脑袋想了想,竹筷在碗沿轻叩出清脆声响,旋即一脸认真的说道,

“可我向来不喜欢吃鸡鸭鱼肉,对甜食也没什么兴趣。你说说,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味道不错的家常吃食?”

“呃……”

姜守中一时语塞,脑海里竟一时搜刮不出合适的答案。

李观世将匙里的米粥轻轻咽下,淡粉唇瓣沾着莹润水光,淡淡说道:

“这个地方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不妨四处游历,多看看外面的风景,多听听外面的故事,多走走。”

姜守中立即摇头:“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

李观世眨动着明亮动人的眸子。

姜守中一脸严肃地解释道:

“如今可不是太平盛世,到处兵荒马乱的。你想想,你把咱俩的修为都封禁了,就我们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出去了能有活路吗?

更何况你长得如此出众,到时候遇到心怀不轨之人,麻烦就更多了,走在路上怕是都要被抢去当压寨夫人。”

李观世皱了皱柳眉,轻点螓首: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是打算去外面。我在想,如果我们能经历些苦难,也许感情生的会更快些,你觉得呢?”

姜守中依旧坚持反对:“我觉得这太冒险了,不行。”

“行的。”

李观世语气不容置疑,“那就这么定了。”

姜守中望着眼前这个一贯固执、习惯了独断专行的女人,无奈地苦笑道:

“观世啊,如果你真心想培养我们之间的感情,首先就得学会倾听对方的意见,尝试着去理解,试着改变自己一些。

不能总是独断专行,自己想要什么就是什么,想做什么就是什么。毕竟家是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你说对吧。”

李观世敛了笑意,放下碗筷垂眸思考起来。

姜守中望着她低眉顺目的模样,恍惚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好似两人已是成亲已久的夫妻。

过了好一会儿,李观世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婉的笑容,柔声说道:“你说的没错,那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姜守中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嘿,看来这天下第一女修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嘛。

于是,姜守中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两人当下的处境。

讲了半晌,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端起碗,将剩下的粥一饮而尽,说道:

“所以我建议,咱们就安心待在这里,日久生情,日久了,感情自然就有了,你觉得呢?”

李观世微笑着点了点头,轻柔说道:“好,我们过三五天就出发。”

“……”

姜守中嘴角抽搐了几下,无语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女人就是典型的那种:你的意见我会考虑,但是我不改。

饭后,姜守中抄起竹扫帚打扫屋子。

李观世抱着碗筷钻进厨房。

没过片刻,就传来“哐当“几声脆响。

姜守中探头一瞧。

灶台边的李观世正捏着一只碗,指尖还沾着米粒。

地上躺着几片碎瓷碗。

见男人望过来,女人干咳了一声,默默把碗往背后藏了藏。

“姑奶奶,洗碗都不会吗?故意的吧。”

姜守中无奈道,“再摔两回,我们连稀饭都得捧着锅喝了。”

姜守中赶紧走过去接过洗碗布。

毕竟家里碗筷实在不多,可不能被糟蹋完了。

“会啊。”

可能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李观世歪头打量满地碎瓷,忽然屈指轻弹,几点水珠混着一粒米粒溅在姜守中鼻尖,“碎碎平安。”

女人眨眼笑了笑,转而去清扫院子。

竹枝扫把刮得青砖地沙沙响。

等姜守中收拾完厨房出来,发现她连篱笆墙角的青苔都刮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摆着几颗捡来的鹅卵石。

而小屋,也被重新布置了一番。

歪斜的竹椅挪到窗边,旧陶罐里放了几朵刚摘的蒲公英。

“倒腾得挺像样。”

姜守中伸出大拇指,“总算能干点活。”

李观世背着手站在门框边,小巧的鼻尖沾着灰,笑得眉眼舒展:“这叫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还是很厉害的嘛。”

话音未落便被自己给逗笑了。

女人葱白指尖拂过蒲公英,飘起些许种子,感慨道:“原来寻常人家过日子,比修行还是要难些的。”

姜守中走到女人身前,拂去对方发梢间的一片竹叶,笑道:“各有各的难,生活本来就是在修行,就看什么时候才能知足常乐。”

“若永远不知足呢?”

李观世仰着精致的小脸,直视着男人的目光。

不等姜守中回应,女人又笑道:“其实我很容易知足的。”

说罢,便进了屋子。

姜守中抬头望着深邃的天空,喃喃道:“只要到天上去,你自然就知足了。”

夜晚,李观世不知从哪儿拿出来针线。

姜守中眼睛一亮。

没想到这位天下第一的女修竟然会针线活,这让他想起了独孤落雪。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却让姜守中大跌眼镜。

只见李观世对着针线发起了呆,一坐就是一个时辰,时而盯着针眼看,时而摆弄着线头,完全不晓得如何下手。

尤其看到女人将求助的视线投过来,姜守中摊手道:“别看我,这玩意我是真不会。”

于是李观世放弃了针线活的打算。

可就这么干坐着,也实在无事可做,一时间,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要不,还是早点休息吧。”

姜守中望着女人曼妙的身姿,咽了咽唾液,半是玩笑半是试探道,“有些时候,睡觉也不失为打发时间的好法子。”

昨日李观世昏迷之际,他虽心有旖旎,却终究没做出趁人之危的举动。

可如今两人毕竟身负培养感情的使命,按照常理,正常休息之时行夫妻之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之前他们已经一同度过了四十九日。

虽说过程特殊,但也算有着老夫老妻般的经历,不至于还恪守那些无谓的节礼。

“也好。”

李观世轻声应道,抬手轻轻调了调油灯的灯芯,光影随之微微摇曳,映在她脸上,添了几分朦胧之美。

女人来到床榻前,解开腰间的丝带。

淡紫色的素纱外裙顺着圆润肩头滑落,仅留下素色内衫。

单薄的布料勾勒出她的身形,透着一种别样的温婉与娇柔,宛若一朵淡雅清莲。

姜守中站在一旁,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和之前的四十九日双修时不一样。

那时的李观世,宛如一尊毫无情绪波动的玉观音,尽管在双修过程中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欢乐体验。

可那种感觉终究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始终缺少心灵交融时的那种悸动与亲密。

尤其是对方在整个过程中时刻刻意调整自身情绪,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刻板、机械的流程,没有丝毫情感的温度。

但现在不同。

李观世主动禁锢了自己的修为,完完全全如同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

这就给了他更多可操作的空间。

姜守中深吸一口气,心一横,迅速褪去身上所有衣物,然后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

这一刻,男人竟紧张的手心出汗。

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紧张感,是他在与其他任何女人相处时,都从未体会过的。

此时,女人背对着他侧卧着。

露在外面的肩头肌肤细腻如雪,在暗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是被精心雕琢的羊脂玉,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犹豫了好一会儿,姜守中终是鼓足勇气,缓缓将胳膊横过去,轻轻地搂住了女人。

李观世睫毛颤了颤,侧脸蹭着他臂弯转过来,散开的青丝铺了满枕。

这一刻,姜守中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如兰似麝的香气,丝丝缕缕地萦绕在自己的鼻尖。

“你……”

姜守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话语到了嘴边,却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李观世静静地凝视着他,乌沉沉的瞳仁里映着两点油灯火苗,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丝清冷:“需要房事吗?”

“应该……还是需要的吧。”

姜守中压制着内心火热,鼻尖蹭过李观世鬓角的碎发,嗅到发丝间若有若无的松针香,轻声问道,“你不愿意吗?”

李观世并未言语,周身也无丝毫反应,像是陷入了某种静谧的沉思。

姜守中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怀着一丝忐忑,试探着轻轻啄了下女人的唇。像是在触碰深秋落在松枝上的初霜,清冷中透着浅浅淡淡的清甜。

窗棂外月光斜斜切入,恰好照亮了女人微微仰起的精致下颌。

可就在姜守中准备进一步时,一根修长纤细如葱根般的手指,忽然抵在了他的唇上。

“感觉不一样,还是算了吧。”

李观世眼波里晃着一抹水月清辉,柔声说道,“以后若感情培养到了,我们再做夫妻之事,那时候我想,我应该不会再抵触。”

不是大姐,箭在弦上了啊。

姜守中内心不禁叫苦不迭,很是郁闷。

不管现在两人都功力尽失,身为男人的他在力气上还是占优势的,如果……

李观世抵在男人唇上的指腹下移,沿着姜守中颈侧缓缓摩挲,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耳畔,柔声说道:“听话。”

姜守中喉结在冰凉的指尖下滚了滚,终究没敢再凑近那截凝着冷光的雪颈。

算了,反正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那我抱着你睡总可以吧。”

姜守中退而求其次。

李观世蹙眉思索了片刻,笑道,“还是有些抵触,不过我会忍耐。”

“那算了。”

姜守中可没有勉强女人的习惯。

可就在下一刻,李观世竟主动将螓首轻轻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顺势抱住男人的身子,轻声说道:

“有些时候,还是要做出改变的,不是吗?”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过着平淡的日常。

白日里,他们会一同在院子里打理些花草。

偶尔到了午后,若是天气晴朗,他们会搬两把躺椅到院子的角落,一起晒晒太阳。

夜晚时,两人会坐在桌前,一起对弈。

姜守中棋艺平平,而李观世又不喜欢他提出的五子棋,只能硬着头皮打发时间。

期间姜守中有想过讲故事,但女人对这些压根没有兴趣。

甭管什么白雪公主白娘子,在李观世耳中,这些故事都只是平淡无奇的叙述,丝毫引不起她的兴致。

偶尔,他们也会一起下厨。

李观世笨拙在灶前忙碌,烟火的光影映在她脸上,让她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姜守中很享受这种生活。

其实这就是他一直向往的,简简单单,平平淡淡。

什么皇帝不皇帝,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安逸的日子没两天,天公便开始了不作美。

一场夜间突如其来的暴雨,让这座本就简陋的小竹屋更为落魄。

此刻屋外,雷鸣不断。

李观世抱着被褥缩在床角,身上裹着姜守中的旧袍子,衣摆下露出半截白玉似的脚踝,被冻得微微发青。

而姜守中则忙得不可开交。

一会儿手忙脚乱地拿着木盆,去接从屋顶缝隙漏下的雨水。一会儿又匆匆跑去掩上被狂风粗暴撞开的窗户。

当真是应了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

“哎呀,早该先把房子修整一下的,真是太大意了。”

姜守中一边忙碌,一边在心中懊恼不已。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布料的撕裂声。

扭头一看,原来是李观世赤着足站在窗前,试图修补漏风的窗纸,却不慎被竹篾划破了手指。

“大姐啊,你待在床上就行了,下来做什么,都染上风寒了。”

姜守中连忙放下手里的木盆,上前查看。

李观世望着四处漏雨、一片狼藉的屋子,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原来穷苦人家的生活,竟是如此的不容易。”

姜守中将她的手指含入嘴里,轻吮了吮,舌尖传来带着锈铁味的血腥味。

“姜守中,我若是能早十年遇到你,或许……”

女人目光温柔的望着男人,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世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时间的错位。

(本章完)

第488章 小姜要发力了

次日一早,两人便收拾好行李出发。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名为月潭的地方。

虽然姜守中不明白为何女人执意要去这个地方,不过既然对方决定了,他也只能同意,反正自己提任何意见她也不会听。

姜守中原以为他还在十万大山里,可走出竹林后才发现,他们竟然身处于大洲边界。

“十万大山的孟河谷以北,便是大洲的边界,我们就在这里。”

李观世淡淡解释道。

习惯了经常传送的姜守中倒也不惊讶。

只是,一想到李观世师父居住的那间竹屋竟隐匿在十万大山之中,他的心中难免泛起一些别样的猜测。

“师父是人,不是妖。”

兴许是猜到了姜守中所想,李观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守中尴尬笑了笑,指着前方的边郡小镇说道:“那我们先去买匹马,总不能一直靠双腿走路吧。”

“嗯。”

李观世点了点螓首,随即从行囊中取出事先备好的面纱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

看着李观世戴上了面纱,姜守中暗自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真担心这性子洒脱又有些执拗的女人,会拒绝戴上面纱。

毕竟对方的美貌太过出众,若是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行走在外,难保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说自己如今还稍稍留有一点功力,对付一般的强盗毛贼倒也无需太过担忧,可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万一真遇到修为高深一些的人,那可就相当棘手了。

二人走进小镇,街道上比较冷清,小贩也没多少。

姜守中在一处马厩挑选了一匹健壮的马匹,又购置了一些足以支撑他们长途跋涉的干粮,以及几件厚实耐用的衣物。

途中,不时能看到一队队兵马扬尘而过。

两人骑着马继续前行在荒芜的路途上,四周的景象愈发显得萧索凄凉。

目之所及,尽是拖家带口、逃荒逃难的人群。

期间,姜守中看到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

妇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枯瘦如柴的婴儿,婴儿双眼紧闭,面色如蜡黄的纸,气息微弱,几乎瞧不见一丝生气。

妇人一边低声饮泣,一边轻声哄着孩子,眼神里尽是黯淡绝望。

姜守中于心不忍,下马送了些干粮和水。

偶尔遇到其他妇孺老幼的难民,姜守中也会尽可能地给予一些帮助。

而李观世始终静静地骑在马上,神色冷淡地俯瞰着这一切,眼中没有太多情绪的波澜。

在她漫长的修行生涯里,人间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并不能撩动她的情绪。

她早已习惯以一种超脱尘世的姿态,看待世间万物,仿佛一切皆如草芥。

夜幕降临,两人找了一处破庙暂作休息。

姜守中拾来一些干柴,生起一堆火。

火光在黑暗中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脸庞,光影交错。

“世间苦难无数,你救得过来吗?这不过是他们的命数。”

李观世语气平淡。

姜守中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轻轻拨拉着柴堆,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在我的家乡,有一句名言,叫做‘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虽说我并非什么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当不了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但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帮一帮这些人,也算是让自己的良心过得去。”

李观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跳跃的火苗,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没过多久,又有几个难民寻到了这座破庙。

姜守中很热情的腾出了地方,与他们攀谈起来。

这些逃难的人,都是为了躲避旱灾和战争,尽可能地给自己和家人寻一条活路。

尤其一位断臂老人,更是苦难。

家乡遭遇了旱灾,颗粒无收,官府的赋税却丝毫不减,又遇上打仗,一家人实在活不下去,儿子儿媳为了给家人换口吃食,都被卖去做苦力,生死未卜。

他只能带着小孙子出来讨生活,可小孙子在半路上又走丢了……

说着,老人不禁老泪纵横。

姜守中听着,心中很是同情,却也只能轻声安慰。

李观世始终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一旁。

注意到女人神情后,姜守中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

于是在之后的几天,他特意挑选一些破败的道路前行。

所经之处,满目疮痍。

沿途,逃难的人随处可见。

本该是庄稼茁壮成长的时节,可农田却是一片荒芜,土地干裂得如同龟甲,毫无生机。

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麻木在田地里刨着,试图能找到哪怕一颗遗漏的粮食。

姜守中还看见了一个孩子,瘦骨嶙峋,正趴在地上,拼命地抠着干裂的土地,似乎想要从土里挖出点什么来填饱肚子。

“乱世之中,受苦的终究是百姓啊。”

姜守中长叹一声。

李观世看着眼前的场景,神色虽依旧如往常般平静淡漠,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思索。

她扭过头,目光落在姜守中身上,轻声说道:“或许,你应该登上皇位。”

姜守中闻听此言,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说道:

“连你都这么说,那我就越发觉得自己不适合了。倒并非是我自私,而是想要治理一个国家需要有足够的能力和智慧。

虽然我有一些好点子好政策,但想要推广开来,谈何容易,而且也无法验证合不合适。怎么说呢,总之我是没这个本事的。

倘若我真坐上皇帝的位子,恐怕天下百姓的日子就更艰难了。”

“那依你之见,谁才是合适的人选?”

李观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姜守中思索片刻,轻声说道:“我也说不准,或许燕戎那位太后是个不错的人选吧。不过,一切都还需要时间来给出答案。”

李观世抬头看着天空,喃喃道:“是啊,一切都需要时间去做判定。”

又过了一日,两人途经一片被战火肆虐后的村庄。

残垣断壁间,一个衣不遮体,浑身伤痕的年轻妇人正对着废墟哭泣,身旁躺着几具尸体,显然是她的亲人。

在妇人身边,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无助瑟缩在母亲身旁。

姜守中走近询问,才知道村子遭一支大洲叛军洗劫,家中财物被抢夺一空,丈夫和其他家人也在抵抗中被杀害。

姜守中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和食物,递到妇人手中。

而一路以来总是冷眼旁观的李观世,这一次却做出了一个罕见的举动。

她默默下了马,走到孩子身边,将自己身上一件较为厚实的披风,轻轻披在了孩子瑟瑟发抖的身上。

姜守中看到这一幕,没说什么。

想要让李观世拥有正常人的情爱,首先得让她体会正常人的情感,只有这样,才能激起她正常的情绪波动。

让她真正成为一个能感受人间烟火的人。

这也是姜守中这些天,特意选择这些难民之路前行的原因。

他希望带着女人多看看人间疾苦,让内心的情绪丰富一些。

最为显著的变化是,这些天李观世开始主动与姜守中讨论这些人间苦难,话语中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怜悯。

这是好的征兆。

又行数日,二人路过一处荒山。

山道狭窄,枯枝间垂着几具被鸦群啄食的尸首,前方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

却是几个山匪将一对夫妻围在乱石间。

丈夫额头淌血,被踩在脚下。

妇人衣衫被撕扯,无力挣扎,被山匪欺辱。

姜守中见状立即出手解决掉这几个山匪,救下夫妇。

望着抱头痛哭的夫妻二人,李观世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可妇人却忽然推开丈夫,踉跄着扑向姜守中脚边的断刃。

姜守中没来得及阻止,利刃已没入妇人心口。

丈夫捧起妻子尚有余温的哀嚎着,然后颤抖着抓起染血的刀刃横颈一抹。

鲜血溅在李观世裙摆,绽开朵朵红梅。

李观世怔在原地。

天光从她背后斜照进来,给纤长的睫毛镀了层金边,却照不清她笼在阴影里的神情。

往后的几日,李观世更沉默了一些。

两人也见识了更多人情冷暖。

比如在山洞避雨时,看见有个跛脚男人将病弱妻子推下土坡,背着粮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幕里。

那妇人摔在泥泞中咳嗽,怀里还紧紧搂着个啼哭的女婴。

比如在在渡口时,流民潮水般涌向摇摇欲坠的木桥,中年夫妻为争夺位置互相撕扯,最终妻子将丈夫推下了水。

人性的丑恶善美,爱情的薄凉厚重……就像是一幕幕画,尽是黑白。

“姜守中,其实你并不算是一个好男人。”

某一日,姜守中和李观世并肩躺在草地上。

头顶夜空,繁星稀疏,宛如镶嵌在天幕上的点点碎钻。

李观世这般说道。

姜守中微微一愣,侧过脸,借着月光看见女人睫羽上凝着细碎的银辉,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李观世道:“真正的情爱,心里是容不下第二个人的。”

这话让姜守中顿时有些脸热。

好在女人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给予他难堪,而是再次望向夜空,轻声说道:“以目观物见其形,以心观物见其情,若观世……”

女人话语戛然而止,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思绪之中。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两人的发丝,偶尔有几缕发丝相互纠缠。

姜守中撑起身子,用手轻轻捋开李观世脸颊旁被风吹乱的发丝,笑着说道:“若观世,世间必然有我。”

李观世黛眉微蹙,忽又舒展,笑着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若某天我真被抢了做压寨夫人,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提着刀杀上去呗。”

姜守中说道。

“不怕死吗?”

李观世注视着他。

姜守中笑道:“当然怕,不过我是那种为了红颜拼命的男人。”

“这样啊。”

李观世嘴唇轻抿,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下垂,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也许我应该给你……”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

吹散了女人后面的半截话语。

“什么?”

姜守中没听清楚,疑惑看着她。

李观世似乎想通了什么,伸手捏了捏对方的鼻子,笑道:“没什么,我觉得你是一个好男人,我的选择没错。”

……

女人的乌鸦嘴似乎总是很灵验。

就在次日,两人行至一处偏僻的山林时,竟真的遭遇了一群山匪。

这群山匪并非寻常之辈,皆是些在江湖上混不下去,落草为寇的狠角色,各个修为不俗,身上散发着一股凶悍之气。

看到李观世不凡的气质,顿时起了歹念。

好在姜守中机敏,还没等对方上前,便眼疾手快的从怀中掏出早就备好的石灰粉,朝着山匪们用力撒去。

紧接着又将暗器石子一股脑地扔了出去。

趁着混乱之际,姜守中撂倒几人,拉起李观世,拼命狂奔,总算是堪堪脱离了险境。

饶是如此,后背也被劈了一刀。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的运气似乎糟糕到了极点。

不是遇到四处搜刮的官兵,就是碰到烧杀抢掠的流寇。

每一次,他们都在险象环生的绝境中拼命逃跑,身心俱疲。

姜守中身上也是多处受伤。

甚至有一次,重伤的姜守中抱着李观世跳进了江中,差点被淹死。

都说,最容易博得女人好感的方式,便是英雄救美。

当然,前提是这个英雄要足够的帅气。

接连几次对女人的拼命保护,终究还是让李观世的心灵出现了涟漪。

又过了两日,历经波折的二人终于抵达了月潭。

姜守中此前还满心好奇,想着李观世一直念念不忘的月潭究竟是怎样一番美轮美奂的景致。可当真正来到潭边,才发现眼前不过是一个近乎半干涸的普通小湖罢了。

“当年我就是在这里,和江漪成为好姐妹的。”

李观世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宽大衣袖顺势滑落半寸,细白腕间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透着一种别样的纤细与娇弱。

女人静静地凝视着湖泊,眼波里盛着如水般的温柔。

听到江漪二字,姜守中愣了愣,不免回忆起曾经两人在一起的时日。

“你来这里……”

姜守中疑惑看着她,“是为了寻找曾经的姐妹情?”

李观世轻摇了摇螓首,并未作答。

她伸出双臂,静静地站在湖边,缓缓闭上双眸,像是在用心感受着什么。

风吹过,发丝飞舞。

女人的情绪在这一刻到了顶点。

过了许久,她扭头望着姜守中身上这些天留下的溃烂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李观世忽然俯身凑近,发间寒梅暗香裹着烟火气扑在姜守中鼻尖,柔声说道:“今晚,先试着来一次吧。”

“来一次?”

姜守中刚开始没听明白。

不过看到女人缓缓解开了裙带,姜守中屏住了呼吸。

终于啊,小姜要发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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