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夜谈(4K二合一)

“马库斯的爆发力不错,但从排练厅的表现来看,演奏有些自以为是,个人表现欲胜过了专业底子,以在校生标准衡量,是不错的团员,不适合做小号首席。”

面对罗伊的询问,范宁言简意赅,但不漏要点地阐明自己的看法。

于是对面的少女点点头,在这个人名字上打勾,记下几个关键词,并排下了优先级的序号。

“洛缪尔,一年级音乐学专业,交响乐团替补团员,自幼学习圆号,上学期圆号成绩好过大部分演奏专业生,也是卢的推荐。”罗伊继续下一个。

“音色在惊为天人和惨绝人寰之间反复横跳,要他跟我室友加尔文多练练,有起色就纳入,不然,我怕他在正式演出时炸管。”范宁继续评价。

“伊迪丝,二年级小提琴专业,交响乐团正式团员,我的引荐,挺不错的学妹,想试试第二小提琴首席。”

“音准超过我预期,但耐力有些勉强,她的那种手腕握弓流派可能适应不了我交响曲中长篇幅的弦乐震音,向她转达情况,若意愿强烈可以一试…另外,这学妹视奏得多练,太差了。”

完成了十来个人的筛选后,两人稍作休息。

罗伊打了个呵欠,拍嘴的动作很可爱,然后她笑着说道:“范宁先生,虽然您大部分都决定接收了,但我怎么感觉,每一位您都是勉为其难的样子…”

范宁将办公椅往后略微放平了点:“不是每一位都跟你一样啊,我的大提琴首席小姐。”

“是吗?说真的?”少女眼神中亮色一闪而过,然后故意露出怀疑的神色。

“说真的。”范宁微微颔首,正色道,“你知道吗,有时我真的很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多数人,绝大多数…不,为什么几乎所有圣莱尼亚交响乐团的乐手,完全不去关注总谱?不光演奏时不关注,交流起来他们表示自己平时也没有这个习惯。”

“他们总是只盯着自己的声部数拍子,耳朵里从不听一下其他人,只等着在犯错时指挥给他提示…要知道不是很离谱的错误,我是不会刻意去瞪某一个人的,我要处理的东西很多,单独的轻微脱节,我期待着乐手能自己调整。”

“罗伊,坦白讲,你是所有人里面表现得最具有全局观念的,琼、希兰和卢的演奏功力不比你薄弱分毫,但这一点上,他们目前不如你。”

…幸亏我此前和范宁先生闲聊时,感受到了他对于总谱分析的重视,提前做了好多功课和准备。

面对范宁的表扬,罗伊此刻心里非常得意,她的脸颊笑出了酒窝,蓝色眼眸里流转着甜丝丝的光。

她又用请教的语气问道:“不过范宁先生…您认为在此类学生交响乐团中,提出这种要求会不会过高?”

范宁摇了摇头:“圣莱尼亚大学的交响乐团目前不应该是这种水平,这配不上从这里走出来的那么多音乐大师…而且你要知道,我并不是苛求各乐手将总谱研究得很透彻,只是应该训练他们的这种思维,大概知道每个片段自己的声部处于什么功能定位——是主旋律还是对位旋律?是节奏型的动力提供者还是居于次要的伴奏织体或背景音?在某些情绪变化的段落,是需要提前带领变化,还是需要推迟跟随变化?这是一些最基本的点…”

“这些罗伊一直在试着注意,那如果是首席呢,范宁先生还有什么更为看重的吗?”

范宁想了想后说道:“若水平允许,我希望你们注意到更多,比如多种乐器齐奏的段落,首席应该清楚,自己的这个声部是作曲家希望的主音色,还是用来修饰调和的次要音色再比如乐队演奏长线条的柱式和弦时,你也应该清楚自己声部的那个组成音,是和弦中的旋律音,还是根音,还是内音,还是与前后和弦有连接关系的倚音、延留音或和弦外音…不同的处理方式,会让整个音响效果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效果…”

罗伊恍然大悟地点头,“难怪帝国那几支顶级的职业交响乐团,和我们自己的乐团有这么大的差距!哪怕是迈耶尔大师早期较为朴素清丽的本格主义交响曲,明明同样的音,我们的演奏似乎也没有错误,但听起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只能说,影响交响乐呈现效果的因素过于复杂啦,和独奏及室内乐是两回事。我真的挺钦佩您在指挥领域也有这么深刻的理解,还有一对极其敏锐,可以从大几十号人的演奏中发现问题的耳朵。”

范宁听到这淡然一笑:“现在排练出的水平,其实不及我心中效果的十之一二,要刻薄一点评价的话,就是‘听个响’,但也暂时只能如此如果我是圣莱尼亚交响乐团的音乐总监或常任指挥,就他们这种排练态度,我不调教出自己想要的效果,根本不会给他们上台的机会…说到底,还是现在乐团的整体风气有问题,几位指挥教授们的脾气又太好…”

闲聊到这里时,范宁看了一下怀表,时间已不知不觉过了晚上十点。

“你还不回家睡觉吗?”

“跟范宁先生聊天没有想睡觉的意思,不如,等会跟您同时离开吧。”

“我今晚不走。”范宁说完后看见罗伊在四周张望,又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我在看沙发的地方够不够大…”罗伊趁着喝咖啡的时候,看了一眼范宁的表情,“开玩笑啦,我的汽车和司机就在楼下…总之,困了再走。”

“斯宾·塞西尔的事情你怪不怪我?”范宁直视着罗伊的眼睛。

“不怪你,但委屈,你让我挨批评了。”罗伊扁起了小嘴。

看着一袭橘红色长裙的少女娇俏的模样,范宁眼中的笑意浓了几分:“我想一个补偿你的方案怎么样?”

“为什么?因为我刚刚说我委屈?还是…因为我说不怪你?所以你就觉得,我很理解你了?”罗伊的小嘴由扁到鼓。

“不不不别误会,可跟这个没关系,是因为你最近帮我挑人很辛苦,我被你感动了…”范宁故意露出玩味神色,自己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罗伊佯装发怒,挥舞了两下小拳头。

虽然之前两人就保持了默契的共识,但此时,彼此眼神中传递的情绪,终于更加轻松了一些。

少女整理了一下表情,正色道:“范宁先生,我晚一点走的原因是,还有一些关于这首交响曲的建议,如果您信任罗伊的话,或许可以试着考虑一下。”

“你说。”

罗伊认真说道:“一方面,缩减一下配器要求的数量。您知道如今浪漫主义兴盛起来后,我们学院和其他职业乐团一样,逐渐从两管制扩编到了三管制,但是您的《第一交响曲》实际上已经是四管制了,尤其是最夸张的,小号您要求了5把,圆号更是要求了7把!光一个圆号乐器,最多的片段就分了4个声部…”

“另一方面,过多的注解和表情记号,或许可以适当地删减一些。虽然近几年尝试‘标题音乐’的学生越来越多了,但学院派的教授们,其实内心还是更倾向于‘纯音乐’。有些段落您或许需要更多地照顾大家的表达水平,比如短短一个小节内您标注了p(弱)到fff(极强)又到p的指示,演奏难度有点高…还有末乐章从650小节开始,您提了一个让7位圆号手起立吹奏的奇怪要求,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谢谢你,罗伊。”范宁语气真诚,眼神有暖意。

罗伊眨眼微笑,然后等着他继续给出反馈。

范宁却是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问道:“这两天对提名作品的内部考察形势,是不是…比较一般?”

“您目前仍是第一。”罗伊先是不动声色地回答。

“我明白了。”范宁轻轻一笑,“这是因为我起初,在即兴演奏和室内乐投票环节优势过大,足足拉开了塞西尔5分多…但用目前的进度来折算,我猜,我领先他的分值已经不多了,对吗?”

“范宁先生的嗅觉太敏锐了,罗伊之前还根本一点都没提到呢…您目前只领先2.1分了,学派会员、音院教授和乐团成员中,作出选择的人已经过半,可能再过一两天,最终结果就能尘埃落定。”

范宁脸上浮现出沉思之色。

作出选择的人过半后,就将自己5分的优势拉到了2.1分啊

如果大概按照这个趋势估计的话,自己最终拿到第一的概率?

感觉就像抛硬币一样无法预料正反了。

少女说到这顿了顿:“但实际上,我认为目前的结果,至少有七成因素,和您的《第一交响曲》本身无关,而是…那件事情之后,学派的态度。”

“说说另外三成吧。”范宁看着罗伊的眼睛。

“另外关于音乐本身的三成?…嗯,各位的意见中的确有配器规模和表情术语的问题,对于我刚刚提到的那几点,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与资历不相匹配的掌控欲’,且过于离经叛道…”

“还有吗?”

“除此之外,他们还提过您的旋律构造过于古旧简单,不符合浪漫主义的精致与细腻,而复调织体又写得过于复杂,以及.采用了很多庸俗的市井或乡土调子,却不合时宜地把它们用优雅高贵的作曲技法整合起来,还以及…某些音乐形象塑造手法上,又回到了受安东教授影响过深的状态,比如雾状音带,比如铜管强奏,比如大量重复动机的叠加变奏,等…”

范宁静静地听着。

少女说到这里时,语气变得很温柔:“范宁先生,我特别想在毕业音乐会上首演您的《D大调第一交响曲》,所以才会这么原封未动地,把他们的态度全部告诉于您…”

说着说着,罗伊的声调又慢慢有些激动起来:“跟您袒露我的内心话,我认为他们提到的那些问题,全部都是愚蠢之极的偏见,其中包括赫胥黎叔叔!!!那些都是优点,是您的创举和突破,是浪漫主义从成熟走向巅峰的开端,这几天每次我听到它不完全的演奏,或想象某些片段,都会满心欣喜,或全身战栗,甚至有的时候,我演奏自己声部时,会有比《死神与少女》更强烈的感觉,我边运弓边想,您究竟是怎么怎么写出来的呢?真的忍不住想为它而深深哭泣…”

夜深之后气温下降得很厉害,少女的单薄身形有些发抖,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把滑落的披肩重新拉上:“但是,依旧是我的内心话…前面的两点,配器数量要求和表情术语记号太多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先说出来呢?就是因为,它们最容易作暂时妥协和调整!这不会涉及到太多音符层面的修改,您完全可以根据我透露的信息做一些优化,然后,罗伊再去尝试说服剩余未做出选择的人,尽可能保住我们现在已被蚕食过半的优势…”

“听起来可能有点憋屈,凭什么去向学院派偏爱的风格妥协?对吧?但我现在最怕的是,机会没有了,这对目前参与排练的其他同学也会是个打击,我愿意在前面去做这件事情,等您慢慢取得名气后,我们再去向艺术界输出自己那些更具有先见性的理念”

“罗伊小姐,你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

范宁看着冻得发抖的少女,起身关紧了办公室透风的门窗,然后温言笑道:“上次在饭店,我有些失礼等毕业音乐会结束了,邀你共进晚餐,如何?”

等毕业音乐会结束。听到这个句式,罗伊终于确定范宁有在认真考虑她的建议了。

范宁给她倒的那一小杯咖啡,温度始终保持在最合适的状态,她又坐了一会,看着对面范宁反复翻阅着各种乐谱和手稿,记着东西。

将咖啡一小口一小口喝完后,少女起身道:“我困了。”

“我送你下去。”

夜色寒凉如水,两人一路走到学校行政楼对面主干道的汽车旁。

范宁手指碰触到车门把手,但一直停住,没有拉开。

良久,他抬头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贯同前,如果罗伊遇到了更特殊的麻烦,之前在梦里就会跟您说的.”

范宁点头,两人又在车旁面对面站了一会,然后他问道:“是还有什么事情么?”

罗伊抿了抿唇,低头考虑,又抬起来:“校方已经知道,‘紫豆糕’是谁了。”

“你的意思是”范宁神色一凝。

“没错,是比两天前更进一步的验证。”罗伊点头,“今天白天,法比安院长已把调查结果呈报给了所有会员。

“并且.抄送了特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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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1章 安东老师的话

抄送了特巡厅?范宁眉头深深皱起。

这个法比安到底想干什么?之前范宁觉得他去推动博洛尼亚学派调查琼,是想借这么一个官方的名义,先将她控制起来,方便之后找机会达成其他的目的。

比如琼的记忆里面那些“紫豆糕”关于对“调和学派”的警告。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法比安不应该去上报特巡厅啊?

那目的和效果不就纯纯变成了“检举揭发禁忌,维护当局规则”了?他难道还敢作出一些别的操作来?

“抄送特巡厅,是我出的主意。”罗伊说道。

“什么!?”

范宁凝视着少女的脸庞:“所以你的用意?”

“首先,对应关系被实证了,其次,今天下午会议情况失控了.”罗伊徐徐解释道,“很多会员激烈质疑去年洛林·布朗尼教授的死亡调查结果,要求重新扣留琼·尼西米小姐,并以身份的新进展为切入点,重新还原事实经过您应该清楚,目前的局势下,我们分不清楚他们的真实动机是什么.”

“但这个要求又是一个十分合理的要求,对吗?”范宁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罗伊点头,“赫胥黎叔叔作为名义上这份报告的签发人,他已经没法将其压回去了,于是最后,我建议他,抄送特巡厅并提议让他们接管,这个权力仍然在叔叔手上。这个操作提出后,我观察到了几人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他们十分不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证实了我的猜想和决定是正确的。”

罗伊说到这微微叹气:“尼西米小姐的出身,她的家族,她的父母,还有她自己.她出生在帝国的五级贵族体系,和我一样应忠于帝国,和我一样始终处于博洛尼亚学派的影响之下,受它无形的庇护,也受它无形的约束,她没法逃避其实放在以往,尼西米小姐此类性质的问题只能算神秘领域的小小意外,并非天大的恶意,交给内部消化处理,大棒往往是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甚至最后的结局是坏事变好事而现在的形势,范宁先生您应该清楚——”

“在注定要被限制一段时间自由的情况下,在特巡厅,反而比在博洛尼亚学派安全。”

范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连续两次,希兰的第一次处理,和罗伊的第二次处理,都很果断,面临突发情况,算是最大程度上防止了事态失控。

损失一千,还是损失八百?逼不得已之下,换作范宁自己也只能选择后者。

看着范宁仍旧有些不好的脸色,罗伊出言安慰道:“您也不用太过担心,其实不管是特巡厅还是博洛尼亚学派,或你们指引学派,调查都是参照相同的规章制度尼西米小姐是提欧莱恩帝国正统意义上出身的贵族小姐,可能只会被先关一段时间,再受到几年的限制性管控和观察现在只是说,事情到了特巡厅那里,没法像内部处理一样放水了我和卢双方也会想一些办法,缩短各环节周期,不会让她在那边受到委屈的。”

少女在冷风中捂嘴打了个喷嚏,范宁拉开后座车门,护住头顶的横梁,让罗伊坐了进去。

“就不用开车窗了。”范宁说道。

“晚安,范宁先生。”少女声音温柔。

这一次他目送汽车远去后,才缓步走回办公室。

不顺利的事情不只一件啊

在椅子上重新落座,范宁有一瞬间心烦意乱,他用手撑住额头,闭目了许久许久,最终平静了些许,决定先考虑自己《第一交响曲》的问题。

至少,今晚,先把全身心投入到这里吧。

罗伊此前告诉自己的建议,他全然可以理解其良苦用心。

包括她为自己所做的排序:先是说了“配器数量超编”和“表情术语过繁”的问题,待得自己继续追问后,才开始透露学校教授们其他的批判之处。

的的确确,若采纳这两个建议,是耗时最小,修改最少的,而又能为学院派的教授传达出一个良好态度,可谓是付出和牺牲关系中性价比最高的方案了。

她表达了自己真情实意的愿景,也照顾了自己的情绪,以及最大程度维护了《D大调第一交响曲》的艺术独立性。

可范宁仍有一些茫然。

削减配器规模,有些管乐声部要作简化倒是小问题,可不同配器组之间的音量平衡,会偏离自己最初的设计,很多预先希望达到的音响效果,可能会面临着失灵的风险。

而砍掉那些表情术语中的一部分

“不行,我不愿意啊。”范宁有些难受地抓头,“它们每一个,在我的构思里都有其用意,那是我意志的体现,艺术诠释当是严谨和自由的统一…包括以后若是有别的指挥和乐团演出,只有完全遵照了这些表情术语,才能赋予这首交响曲以灵魂”

安东老师后两部交响曲首演的失利,很大程度上一是因为,他没有下定决心控住各声部的音响平衡性,二是因为,他对音符之外的表情术语标记过少,提示的缺位造成了学生们过于散漫的处理,而交响曲的变量比独奏多了太多太多。

如是真有大师级别指挥家愿意详细分析他的作品,总结出其间需要仔细斟酌之处,然后把研究成果灌输给一支高水准的职业交响乐团,当时的首演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效果。

可惜,没有。

“如果真改了这两点,这部作品真的还是我的《D大调第一交响曲》吗?”

时间已过凌晨,范宁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一大桌子的资料和曲谱,一时强化着坚持自我的念头,一时又小心翼翼地估算着“守住第一”的可能性,一时又在脑海里尝试某些修改后的音响效果

“我究竟该何去何从?”

他反复扫视自己的总谱,又在来回翻阅老师以前的各种手稿。

为神圣骄阳教会委托而作的《f小调弥撒》…

《降E大调第十弦乐四重奏》《g小调小提琴协奏曲》《降E大调第四交响曲》《降B大调第五交响曲》.《E大调第七交响曲》《c小调第八交响曲》《d小调第九交响曲》…

“老师,如果您还在的话,是不是能针对我现在的处境给到一些建议,我真的是太迷茫了…”

他看着安东老师在各个年代,各个时期的笔迹,一个个谱号,一个个音符,还有涂改痕迹和注解,沉湎于某些怅惘又寂寥的情绪中久久不能自拔,时间过了一个又一个小时。

突然,在出神的某一刻,他的眼睛不经意间扫到了某一句话。

那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小句子,写在《第八交响曲》的第一乐章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处,不知是何月何日何时,安东老师随意地有感而发。

干涸的墨迹如此记载着:

“音乐演奏或是一种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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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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