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活佛

少室山巅的夜风裹挟着千年古刹的钟磬声,掠过徐青青灰色的道袍。

他负手立在藏经阁飞檐之上,月光为他勾勒出一道清瘦的剪影,恍若与天地间的苍茫融为一体。

悟道时的震荡仍在心间回荡。

与此同时,徐青的识海元神泛起青光,映出大漠中的景象:无花跪在沙丘上,身后佛光凝成的巨像正在吞噬星月,场面诡异而恐怖。

“原来如此。”徐青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恍然,又带着几分凝重。

他来到天湖方丈的禅房屋顶,并指如刀,在琉璃瓦上轻轻划过,瓦片应声而开,里面的寒玉床在徐青的先天指力下,刮去一层外壳,露出了一道北斗七星阵纹,

“寒玉床上的冰魄气息,竟然与无花身上的玉佛同出一源。”

徐青低语一声之后。

西北天际忽然紫气升腾,如同一道诡异的帷幕,在夜空中缓缓展开。

徐青瞳孔骤缩,只见那紫气中隐隐约约裹挟着阴司勾魂使者的幽冥锁链,泛着幽幽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阴司?”徐青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末法时代即将结束,神鬼仙佛正在复苏,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变局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他心有所感地看向另一边,接着足尖轻点,身形如流云般直坠而下,转眼间便落在一名老僧面前。

正是天峰上人。

“这是贫道整理贵寺九阳功所得,算是多日来,在贵寺藏经阁叨扰的谢礼。”徐青随手掏出一份帛书,递到天峰上人手中。

天峰上人接过帛书,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微微颤抖。

帛书上的经文,笔走龙蛇,气势磅礴,远比少林寺的九阳功深奥玄妙,竟像是将金钟罩和九阳功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武学体系。

“这……这是……”天峰上人震惊不已,抬起头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徐青早已踏月而去,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徐青的识海元神泛起青光,映出大漠中的景象:无花跪在沙丘上,身后佛光凝成的巨像正在吞噬星月,场面诡异而恐怖。他心中暗叹一声,知道一场浩劫在所难免,而自己,恐怕也无法置身事外。

……

大漠深处,黄沙漫天。

石观音的青铜马车在流沙上疾驰,拉车的竟是八具西域金刚门的高手尸骸。这些高手生前都是外家高手,勤练少林寺的金钟罩、大力金刚指等外功,一身骨骼都练出了淡淡的金色,如今却沦为行尸走肉,被石观音以奇妙的法术操纵,在沙漠中狂奔。

此刻的石观音,早已不是昔日那个美丽动人的女子,而是玉佛中的邪佛和石观音的结合体,身上散发着一股邪恶而强大的气息。

她赤足踏过车厢地板上的曼荼罗阵图,足踝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来自黄泉的呼唤。

无花被佛光锁链贯穿琵琶骨,跪在车厢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绘出一幅幅诡异的图案。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甘和倔强。

“你以为本佛为何选中你?”石观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扼住无花的喉咙。

狂风突然静止,沙粒悬在半空,组成万千佛陀法相,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肃穆,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无花抬起头,看见母亲眉心浮现出卍字血印,心中不禁一阵剧痛。

“因为你是佛魔之子啊。”石观音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在无花额头,“当年我怀着你时,曾在北极光中见到……”

话音戛然而止,一道寒光突然破开虚空,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大漠的黑暗。剑穗上系着的金色铃铛震碎漫天沙佛,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上。”

石观音忽然尖叫一声,绝美容颜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她身后的佛光巨像轰然崩塌,化作无数沙粒,随风飘散。

大都,这座由忽必烈潜心经营十多年的当世第一雄城,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繁华。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色目人、汉人中的商贾们操着不同的语言,大声叫卖着各种商品。酒楼、茶馆、当铺、绸缎庄等店铺林立,招牌随风摇曳,一派热闹景象。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无数的暗流和危机。大元皇帝忽必烈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心中满是忧虑。他的太子真金生了重病,在诸子之中,唯一能继承他事业的,在忽必烈心中唯有太子真金一人。

真金不同一般的蒙古皇族,忽必烈深知“可以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的道理,故而在很早以前就把真金的教育交给汉儒姚枢,后来姚枢随忽必烈征大理,改命窦默接任师职,是为真金第二位老师。

同时,命道士刘秉忠的弟子王恂为真金的伴读。真金左右相伴皆是汉人中的大儒,对汉文化了解很深,忽必烈若要将汉制长期推行下去,建立万世不拔的制度,非得让真金继承他事业不可。

他虽然崇尚汉化,不过骨子里仍旧是将汉文化视作统治手段,本身没有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念头,心里急切之下,便向左右吩咐,命令明日活佛八思巴开坛做法,为太子向上天祈福。

忽必烈继位之后,平定诸王,南征大宋,建立国制,推行汉化,重用儒生,志得意满。然而,即便他多番努力,汉人地位在北地仍旧低下,即使如汉人大将史天泽这般重臣,也曾被蒙古一般的贵族看不起,并且多番辱骂。

这也是忽必烈有意为之,蒙古人视天地山河为牧场,忽必烈虽然重用汉法,也是为了更好的占据这万里山河。

黄昏时候,徐青步入大都。他望着眼前的繁华景象,眼中却毫无波澜,只觉得这一切如同冢中枯骨,看似辉煌,实则腐朽。

他在少室山悟道之后,便有意加速元庭的消亡,来达到在这个世界建立天庭的目的。

说白了,他在这个世界,完全可以先做一次建立天庭的试验。

何况恰逢末法结束,灵气复苏,条件不要太好。

他来到一个小寺庙。这寺庙原本是全真教的道观,掌事的和尚姓孙,和孙真人同宗同族。当年全真教和八思巴在忽必烈面前斗法失败,所以全真教在大都的道观的道士从上到下都被剃了光头。

孙和尚自也不例外。

如今徐青名震天下,全真教也有复苏的迹象,孙和尚也重新开始蓄发。

没想到,他头发刚长出来没多少,便见到了如今全真教徒子徒孙视为精神支柱的徐青道长。

他又惊又喜,连忙将徐青请入寺庙,好生招待一番。

徐青反正也没在大都落脚的地方,便在这里休息。这里地处僻静,少有人来,也不担心有人打扰。

徐青坐在寺庙的禅房里,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他自己,正处在这场暴风雨的源头。

无论是大漠中的邪佛、无花,还是大都的忽必烈、八思巴,亦或是江湖中的各门各派,都将卷入这场巨大的漩涡之中,成为徐青的试验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仿佛真正进入了天道之中。

而人道,实则也是天道的一部分。

夜色渐深,大都的喧嚣渐渐平息,唯有那轮明月,依旧高悬在夜空中,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徐青闭上双眼,开始打坐修炼,他知道,自己需要积蓄力量,开启一场真正的大世。

第二天,大都的天空阴云如墨,层层叠叠地压向城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的降临。

徐青披上青灰色道袍,推开寺庙的木门,踏入了喧嚣的闹市。

今日正是藏传佛教领袖八思巴开坛讲法的日子,整个大都的百姓如同潮水般涌向法坛所在的广场,徐青的身影也悄然融入了这股人潮之中。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卸下了门板,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着糖糕、蜜饯和香火,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和妇人的叮嘱。

然而,这份市井的热闹很快被一阵粗暴的马鞭声打破——一群头缠金箍、身着红袍的喇嘛骑士纵马而来,长鞭在半空甩出清脆的爆响,惊得路边摊贩连连后退,筐中的果蔬滚落一地。

骑士们却充耳不闻,只顾大声呵斥着百姓让路,马蹄扬起的尘土中,不知多少生计被践踏在脚下。

徐青站在人群中,目睹着这一切,眉头微微皱起。

他并未运用丝毫神功,只是顺着人潮的涌动,如同一叶扁舟在波涛中起伏,巧妙地借力使力,不多时竟被推挤到了前排。抬眼望去,只见西边烟尘大起,数百名喇嘛身着黄色僧袍,脚蹬黑色皂靴,正列队缓缓而来。

最前方的百人分成两行,手中的羽葆仪仗交错生辉,金剑银轮在阳光下闪烁,恍若传说中的佛门护法降临人间。

忽然,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一头披金挂银的白色巨象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视线,象背上驮着一座纯金打造的大轿,轿身四面镂空,珍珠帘子轻轻晃动,隐约可见一位黄袍喇嘛端坐其中。数百名喇嘛围绕在巨象周围,口中诵念着经文,手中的转经筒骨碌碌转个不停,低沉的梵唱声仿佛要穿透云层,直上九霄。

“佛门为广传佛法,常以庄严宝相视人,这八思巴倒是将排场做足了。”徐青望着眼前的阵仗,心中暗忖。

他的目光透过珍珠帘,落在轿中八思巴的身上,神识如细丝般悄然探出,查探对方的气机。刹那间,一股煌煌如大日般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机纯净光明,竟无一处阴暗角落可藏,直如普照世间的佛光,令人不敢直视。

高台上的八思巴忽然眉头轻皱。他自幼颖悟过人,精通五明三藏,不仅武学境界登峰造极,禅心更是通透澄明,灵台无尘。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虽轻如鸿毛,却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稳坐轿中,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心中却暗暗警惕——今日乃为太子祈福的大典,万万容不得半点差错。

巨象缓缓走到高台前,长鼻如巨蟒般扬起,轻轻搭在台上。

八思巴身披明黄色僧袍,足踏象鼻,步伐稳健地登上高台。

刹那间,数万人的广场上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八思巴!八思巴!”声浪直冲云霄,震得阴云都仿佛为之动摇。

八思巴双手虚按,掌心向上,如托日月,喧嚣的人群竟在瞬间寂静下来,唯有风声掠过经幡,发出沙沙的轻响。

徐青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高台上的八思巴。

他看到八思巴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藏密武学练至绝顶的征兆;看到对方眉心隐约有红点闪烁,那是禅定功夫深厚的体现;更看到在那庄严宝相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暗藏眼底——原来这活佛也并非全然超脱,心中仍有俗事牵挂。

徐青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广场四周,只见全副武装的蒙古士兵如铁塔般伫立,腰间的弯刀在阴云中泛着冷光;人群中,不乏衣着华贵的色目商人,交头接耳间眼神闪烁;更有几个身着灰布僧袍的中年和尚,双手合十,却时不时抬头望向高台,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期待。

八思巴在高台上缓缓坐下,双手结出法印,开始诵念祈福经文。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来自雪域高原的古老呼唤,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莫名的韵律,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随着经文的流淌,高台四周的香火突然旺盛起来,浓烟滚滚,直上天际,在阴云下形成一片灰蒙蒙的烟雾,将八思巴的身影衬托得愈发神圣不可侵犯。

就在此时,高台上的八思巴突然提高了诵经的声调,双手法印急速变换,一道金色光芒从掌心射出,直冲天际。

与此同时,广场四周的喇嘛们同时敲响了手中的法器,铜钹声、法号声、木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跪倒在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百姓纷纷匍匐,向着高台顶礼膜拜。

徐青却依旧直立着,他的目光穿过重重烟雾,与高台上的八思巴隔空相对。

(本章完)

第389章 轮回

八思巴从来没有见过徐青。

当两人目光隔空相撞的刹那,这位藏密领袖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住——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就像是前世今生的因果线突然绷紧,又似宿命中的对决钟声轰然敲响,一切都已经明晰。

自蒙赤行在与徐青的精神交锋中铩羽而归,退回青藏苦修,八思巴便知道,这场宿命之战迟早会来。

在凡夫俗子眼中,世界广袤无垠,山川湖海、城邦国度,穷尽一生也难以踏遍;但对于身处生命层次顶层的“他们“而言,这天地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交织成的狭小蛛网。

生命的真谛从不在于长度——即便是寿比南山的彭祖,与永恒相比,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转瞬即逝。对八思巴来说,生命中那些璀璨绽放的瞬间,远比庸庸碌碌的漫长岁月珍贵千倍。而唯有与同层次的强者碰撞,才能让生命迸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身为藏密的领袖,八思巴的肩上扛着的不仅是自己的修行,更是整个藏密教派的兴衰荣辱,以及万千佛子比丘的信仰寄托。

作为个人,他可以坦然接受失败,将其视为修行路上的磨砺;但作为藏密的象征,他输不起,也不能输。

想当年,他在忽必烈御前,凭借精妙的佛法辩难击溃全真教,为藏密赢得无上荣光——那一战不仅是为了个人的修行境界,更是为了教派的未来。

如今,作为全真教复苏希望的徐青主动找上门来,八思巴避无可避。这是因果循环,是命运的安排。

望着眼前这位神色淡然的道士,八思巴心中竟涌起一丝羡慕:羡慕蒙赤行那份洒脱,能够坦然面对失利,将挫折化作修行的养分,心无旁骛地向着无上大道迈进。

反观自己,却被教派兴衰、世俗荣辱所累,难以真正做到拿得起、放得下。

这些念头如闪电般在八思巴脑海中掠过,紧接着,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只见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金黄佛光从头顶喷涌而出;诡异的是,佛光中竟渗出缕缕墨色纹路,似梵文又似咒印,透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在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这些墨色纹路化作千万道细如牛毛的光线,裹挟着强大的神识力量,如利箭般刺入徐青眉心。

这绝非寻常的武学攻伐,而是藏密至高精神大法“变天击地“——此功法以神识为刀,直接剖开对手的心魂,在精神世界中构建起坚不可摧的因果牢笼,一旦陷入,便如坠入永劫轮回,难以挣脱。

徐青只觉脑海中仿佛有万钧巨锤轰然炸响,眼前的景象如万花筒般急速碎裂重组。

待神智逐渐清明,他惊觉自己置身于一片鸿蒙混沌之中:低头看去,四肢百骸皆已消失不见,唯有一缕意识附着在一株嫩绿的幼苗之上。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根部深深扎入温润的泥土,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虚空,唯有头顶上方,隐隐有混沌之气如潮水般翻涌。

“这是.我的某一世?“徐青的意识中泛起一丝惊讶,但很快便平静下来。

作为修道之人,他对轮回因果早有领悟,只是从未想过,自己的前世竟会是一株草木。幼苗在混沌中默默生长,时光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少万年,叶片从嫩绿转为深碧,枝干逐渐粗壮,根系如虬龙般肆意蔓延,直至触及天地的尽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混沌中蕴含的鸿蒙紫气,每一缕都如琼浆玉露,滋养着他的灵识,让他的意识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强大。

不知何时,天际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仿若天地初开时的裂口:三只浑身散发着熔岩般光焰的金色巨鸟振翅而来,它们爪握星辰,尾扫云霞,正是上古神话中驮日而行的三足金乌。为首的金乌长鸣一声,声音响彻整个混沌空间,竟径直落在徐青化作的古木枝头,开始用星辰碎片和云霞编织巢穴。当金乌的喙衔着第一缕天河之水滴落枝头时,徐青感受到一种超越疼痛的灼烧感——那不是凡火的炙烤,而是天道法则在淬炼灵识,是鸿蒙紫气在重塑本源。

“三足金乌.扶桑木.“徐青的灵识中闪过古老的记忆。

传说中,东海之畔的扶桑树,是连接天地人三界的神树,十只金乌每日从这里起飞,背负太阳划过苍穹。此刻金乌筑巢的每一根材料,都带着开天辟地时的原始法则,每一次振翅都在虚空中刻下时空的刻度。

当鸟巢落成的刹那,混沌之气突然沸腾如粥,化作漫天星斗,中央升起的巨大红日,正是鸿蒙初判时的第一缕阳精。

三乌驮日而来的瞬间,扶桑木突然爆发出万丈金光。金色火焰从枝头烧到树根,却没有摧毁这株上古神树,反而如凤凰涅槃般让它的灵识不断升华。

然而,就在阳精焚身的巅峰时刻,剧痛突然化作透体的清凉,徐青的意识如夜空中的流星,坠入另一处轮回残影——

他发现自己竟化作了月宫之中那株被吴刚砍伐的桂树。

太阴寒气如亿万银针,刺入枝干的每一道纹路,将鸿蒙紫气凝结成冰晶;吴刚的斧头每一次落下,劈开的不仅是树干,更是割裂着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喷涌出的月华精血在空中凝成“太阴炼形”的古老篆文,那是月宫独有的长生法则,却也是永劫轮回的诅咒。

“至阳转太阴,原来这就是变天击地的因果陷阱。”徐青的灵识在月桂的年轮里流转,终于明白了八思巴的杀招所在:不是简单的精神攻击,而是通过因果律的倒推,将对手困在“前世今生”的闭环中,用阴阳失衡的悖论绞杀真灵。

扶桑木的至阳与月桂树的至阴形成死结,就像两条咬尾的毒蛇,让灵识在无穷尽的轮回中耗尽力量。

就在此时,月桂的年轮深处响起一声清越的凤凰啼鸣。徐青的灵识如乘龙御空,俯瞰到被剥离的扶桑至阳在东海之滨孕育出梧桐神木:两只七彩神鸟衔来五行精元筑巢,金翅鹏鸟破壳时双翼展开阴阳鱼图,五色孔雀开屏时尾羽流转先天五行之光。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之道从来不是对立,而是相生。

金翅鹏鸟抖落的翎羽化作阴阳双鱼,五色孔雀的尾光与月桂的癸水之精共鸣,在广寒宫顶凝成“水木清华”的翡翠云霞。徐青的灵识突然冲破阴阳界限,月桂的根系穿透太阴星核,汲取的至阴之气与扶桑残留的阳精在树干中相遇。

刹那间,两种极致的力量碰撞出鸿蒙初开时的清光,照亮了月宫的每一处角落:玉阶生长出翡翠苔藓,嫦娥的玉杵萌发出新芽,吴刚的斧头溅出青帝生气,寒潭里的银鲤化作吞吐紫气的龙种。

“阴极阳生,方知不死药为何要种在月亮上。”徐青的灵识扫过蜕变中的广寒宫,眼神中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他看见每一块砖石都在重构大道纹路,寒玉铺就的地面生出先天八卦阵图,原本冻结时光的太阴精气,此刻正将千年岁月压缩成一道生生不息的轮回。

徐青指尖绽放出十二品莲台虚影,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着四季更迭的光影——春之萌芽、夏之炽烈、秋之肃杀、冬之沉寂,在莲台中形成周而复始的轮回。

当广寒宫迸发的鸿蒙清光裹挟着月桂精元,如天河倒灌般注入八思巴眉心时,藏密活佛积累九世的功德金轮轰然显化,却在清光中扭曲成九重卍字佛印,每一道纹路都映照着他转世轮回的因果残影。

“原来大师的变天击地大法,不过是将自己的九世轮回炼成囚笼。”徐青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精神世界中回荡。月桂枝条如灵蛇出洞,刺破佛印核心的刹那,八思巴瞳孔里映出令他肝胆俱裂的景象:前九世的转生肉身竟从佛印中走出——七世为人,一世为马,一世为铁;牧羊女粗糙的手掌、铁匠迸溅的火星、战马鬃毛上的风雪、赞普金冠上的宝石,这些本应被孟婆汤洗净的前世残影,此刻在月华滋养下重新凝结成形,甚至能看见血管中流淌的金色佛血。

“可惜轮回不该是枷锁,而是”徐青话音未落,九世残影忽然双手合十,面容祥和如新生婴儿。他们的身体化作九道清泉,每一滴水珠都折射着不同的人生片段,汇聚成滔滔洪流,将功德金轮冲刷成透明的轮回宝轮。

八思巴七窍涌出的金色血液落地成莲,莲花绽放时却在中心显化出阴阳太极图。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肉如风化的壁画般剥落,露出白骨上赫然镌刻着的《道德经》经文——那是王重阳当年在藏密经文中种下的道种,历经百年终于在此时生根发芽。当最后一个“道”字浮现时,八思巴发出一声包含万千感慨的长叹,化作漫天金粉随风飘散,唯有那枚透明的轮回宝轮悬浮在空中,缓缓转动。

正在此时。

大都皇城之内,忽必烈正握着狼毫批阅征日战报,突然,手中的毛笔剧烈颤抖,砚台中的墨汁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化作千万条游鱼跃入空中。他惊恐地抬头,只见龙书案上的铜镜中,自己的倒影正逐渐变成扶桑木的形态,枝干上挂着无数将士的魂魄——他们身着蒙古战袍,却长着汉人面孔,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未及呼喊,养心殿的金砖缝隙中突然窜出月桂枝条,如青色巨蟒般缠绕住龙椅,忽必烈的身体在枝条触碰的瞬间碎成冰晶,每一片冰晶中都映照着他征战四方的血腥画面。

太子真金突然苏醒,正向为自己护法的密宗高僧致谢。忽然间,眼中生出幻象,病榻边上的痰盂突然凝固出冰晶,继而生根发芽,眨眼间长成亭亭如盖的梧桐神木。

五色孔雀的虚影从树冠掠过,尾羽扫过之处,太子的身体如破碎的陶俑般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缠绕着的金色佛链——那是八思巴为他种下的“佛子降世”法咒,此刻却在道种的冲击下反噬其主。当最后一块血肉剥落时,空中只剩下一串断裂的佛链和一本散落的《资治通鉴》,书页上的汉字竟在火焰中化作梵文,又在灰烬中重新组成道家符文。

大都骤失两位掌权者,消息如惊雷般震动天下。黄金家族的诸位亲王立刻陷入激烈的夺位混战:窝阔台系、察合台系、拖雷系的贵族们各自拥兵自重,为了至高权力互相攻伐,草原上战火纷飞,哀嚎遍野。

而在中原大地,汉人义军趁机揭竿而起——黄河岸边,红巾军打着“弥勒降世”的旗号,如星火燎原般迅速壮大;江南地区,有人自称张角后人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为名,率领义军攻占苏州,割据一方;就连关中的全真教分舵,也竖起“复宋灭元”的大旗,号召天下豪杰共抗蒙元。

各地州县的蒙古官吏突然发现,自己的官印上竟爬满了青苔般的道纹,每一道都在无声地削弱着他们的权威。

与此同时,徐青的身影出现在大都城外的山岗上。他负手而立,望着城中冲天的火光,神情平静如水。袖中轮回宝轮轻轻转动,映出天下各州府的气运流转。

道袍上的鸿蒙清光与佛莲虚影交织,在他周身形成一幅阴阳鱼图,预示着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来临——不再是佛道之争,而是万教归宗,大道永昌。

“重阳祖师种下的道种,今日终于开花结果。”徐青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凝重。他转身望向大漠方向,那里正有一股邪恶而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仿佛预示着更大的危机即将到来。“不过,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说罢,他身形一闪,消失在白云苍狗之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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