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琴帝(求月票)

“花姑,你先回游仙渡,剩下这点路,我自己走。”

“啊?”

江意刚说完,花姑就惊讶地扬起头,她两只拳头还紧握着,好像刚刚鼓起勇气要跟江意同进退一样。

花姑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后叹气,妥协地点点头,江意让她回游仙渡肯定有道理。

等花姑回去之后,江意给还在游仙渡内的众妖传话,“养剑葫芦毕竟是琴帝的东西,我不能拿你们冒险。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暂时封闭游仙渡,将其禁锢在我元婴深处不用,你们联系不到我也不要着急,安心修炼,相信我。”

已经被祭炼成本命法宝的东西一旦被强行剥离,法宝会失效,无法被其他人使用,所以很少有人去费大力气夺取别人的本命法宝。

可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琴帝的恶身,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江意不得不防。

将其禁锢在元婴深处的好处就是琴帝恶身若要剥离养剑葫芦,就必须先撕裂她的元婴,没了元婴,她也就是死了,相信琴帝的恶身不会干这种蠢事。

江意取出一个红璃炼制的储物玉镯戴在手腕上,把她常用的物品全都放入其中。

清徽琴和潜鳞剑无法放入低阶储物法宝中,江意就将其背在身后。

还有曜灵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变形之法,没等她说,就弯起剑身缩小,化作一只火凤戒指,缠绕在她右手食指上。

做完所有准备,江意踏上了那万丈冰阶。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凌厉如刀的罡风迎面扑来,带着琴帝残留的无上威压,仿佛要将神魂都冻结撕裂。

冰阶漫长,每一步都重若千钧,罡风中夹杂着尖锐的嘶鸣,幻化出各种狰狞魔影,直扑心神。

江意面无表情,步履沉稳,不知走了多久,冰阶尽头,宫殿大门无声开启。

门内并非金碧辉煌,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唯有中央悬浮着一张古朴的七弦冰琴,琴前,一个模糊不清,没有面貌,仿佛由风雪凝聚的窈窕身影对着江意。

没有言语,那身影素手轻抬,拨动了琴弦。

铮——

一声琴音,天地间的色彩声音,温度乃至时间与空间的流动感,都在这一声琴音下被瞬间剥离,归于虚无。

万籁俱寂,唯有无边无际的空无与冰冷。

江意如坠冰窟,神魂仿佛要随着这空寂的琴音消散,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江意背上的清徽琴自行铮鸣,无形音波荡开。

江意立刻回神,盘膝坐下,清徽琴置于膝上,十指拨弦,与对面那道风雪之影斗琴。

江意的琴音初如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细微却坚韧,继而如春回大地时第一缕破开冻土的嫩芽,充满不屈的生机,渐渐汇聚成溪流,成江河,奔腾不息!

这琴音里,有海上日出的壮阔,有山间清风的自由,有市井人烟的喧闹与温情,有除妖卫道时的凛然正气,更有无数受助者感激时汇聚而来的微薄暖意。

她将这一年来的人间烟火,红尘百味纷纷注入琴曲之中。

两种琴音在虚空中无声碰撞对抗。

琴帝的空寂之意,宏大而纯粹,仿佛要冻结万古。

江意的红尘之音,则如野草般顽强,汇聚着无数微小的善念与生机,于至暗中迸发出灼灼光华。

片刻之后,那空寂的冰冷琴音悄然敛去,悬浮的冰琴与风雪身影渐渐淡去。

混沌虚空褪去,显露出天音台宫殿的真容。

殿内由万年玄冰与某种温润如玉的白石构筑,线条简洁却蕴含着大道至简的韵味。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素白流云广袖长裙的女子自虚无中踏出,步履无声,仿佛踏在无形的音阶之上。

她容颜绝世,眉目如画,却笼罩着一层亘古不化的清冷霜华,跟游仙渡壁画中那位抚琴定乾坤的萧天音一模一样,但却没有萧天音那种古板的正气,反而透着股邪异感。

她的出现,并未带来任何威压的冲击,但整个天音台的存在感骤然凝缩,仿佛她就是这片空间的绝对核心,是法则的具象。

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投注在江意身上。

江意只觉自己从神魂到肉身都被彻底洞穿,一切都无所遁形。

琴帝静静打量着江意,清冷如冰泉般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响。

“本君没去找你,你倒有胆,自己寻到本君面前来。”

江意心脏猛地一缩,那目光带来的无形压力几乎让她窒息,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但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丝毫不见慌乱,反而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将清徽琴重新背好,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琴帝那能洞穿灵魂的视线。

“帝君明鉴,我既已入此九州,无论藏匿何处,最终都逃不过你们九位的掌心。横竖都是个死局,与其坐以待毙,让你们看我狼狈挣扎,不如我自己寻个体面,拼死一搏。”

“搏?”琴帝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想怎么搏?”

江意清晰地说道,“您需要一具完美的‘容器’,一个能承载您飞升之愿的躯壳,这个人只能是我,而我又跑不掉,那不如主动来投,让您好好培养我,助我尽快提升修为境界,让这具身体达到您所需的高度。这对您,对我,都省时省力。”

琴帝闻言,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声,“你这算盘珠子打得真响亮!”

江意也笑了,“前辈若觉得不划算,那也无妨,我这就寻青帝去,您不愿意做的事情,青帝未必不愿。到时候容器炼成,您二位再……慢慢商议?”

说完,江意干脆利落地一拱手,转身就朝着那还未关闭的殿门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但异常坚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步,两步,三步……就在她的脚即将跨过高高的冰玉门槛时……

“慢着。”

琴帝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江意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江意心中紧绷的弦微微一松,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中带着点无赖的神情。

“帝君还有何吩咐?”

琴帝那双冰魄般的眸子凝视着她,“自今日起,你便在这天音台中修行。本君自会给你最好的功法资源,助你登临大道,只要你最终能助本帝一臂之力,”

她略微停顿,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意味。

“事成之后,本君未必不能……给你留一线生机。”

江意站着没动,既没有表现出欣喜,也没有立刻谢恩,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琴帝。

琴帝微微蹙眉,“怎么?还有何不满?”

江意笑,“没有不满,就是有点担忧,担忧自己修行半路被青帝劫走,毕竟对青帝来说,我也是唯一选择,要不然您辛苦一点,现在就去把青帝杀了,免除晚辈和您的后顾之忧?”

琴帝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江意也无所谓,继续道,“另外,晚辈心中尚有几个疑惑,如鲠在喉。若不弄清楚,心不静,修炼容易走火入魔,还请帝君解惑。”

杀青帝,琴帝做不到,回答几个问题,倒也无妨。

“问吧。”

江意上前一步,“晚辈想知道,当年以九帝的能力,按部就班的修行,要飞升仙界完全不是问题,为何一定要走斩杀玄武这条险路?”

(本章完)

第659章 一条邪路(求月票)

琴帝盯着江意,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江意心如擂鼓,却异常坚持,必须要知道真相。

“你刚才用的,是昆仑的《上清弦韵诀》?”琴帝忽然问道。

江意点头,她刚才与那冰雪之影斗琴时用的就是从昆仑秘境中得来的琴道功法。

琴帝哼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不屑,她虽是萧天音斩下的恶身,却拥有萧天音全部记忆,甚至是所有情绪都由她继承,她自然知道整件事来龙去脉,感同身受。

琴帝走动着,望向宫门之外,青云之巅。

“昆仑,太古时期人族第一宗,为人族奠定了修行的根基,让人族逐渐昌盛,最终成为一界之主。那个时期,所有能够飞升仙界的修士,全都出自昆仑,无一例外!你以为我们不想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飞升?是昆仑!那个早已腐朽却依旧高高在上的太古巨擘,把持着仙门,垄断了飞升的仙路!”

她的目光扫过江意,寒意刺骨。

“那时的昆仑,早已不再是泽被万灵的人族圣地,它僵化,傲慢,躺在先祖的功劳簿上,视北玄为蛮荒之地,视我们这些在北地挣扎求存,与妖族浴血厮杀的修士为土鸡瓦狗!北地妖族肆虐几百年,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我们九人,代表整个北玄人族,曾数次低首向昆仑求援!求的是什么?不过是希望他们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看在北玄也是此界一隅的份上,伸出援手,哪怕只是开启一条让我们有喘息之机的通道!可是呢?”

琴帝猛地一拂袖,殿内温度骤降。

“他们冷漠地围观,封死了退路,视我们的哀嚎与鲜血如无物,说什么‘因果’?那不过是自诩清高,嫌我们污了他们的仙家气派,怕沾染了我们这‘蛮荒之地’的因果!他们垄断了飞升之路,阻断了我们这些‘荒蛮’修士向上的可能,却又对我们的苦难袖手旁观!”

琴帝的胸膛微微起伏,语气逐渐变得冷硬如铁。

“前路已绝,后无退路,我们还能如何?坐以待毙?不!既然正道已封,那便走一条邪路!一条前人不敢想,不敢走的绝路!我们九人,赌上性命与万世骂名,合力猎杀了镇守天之四极之一的玄武!借玄武的骨血真灵,强行突破此界桎梏,冲开了那被昆仑把持的仙路,这才得以……”

说到这里,琴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得以……呵……”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尽讽刺的弧度,眼神落在自己手上,状若疯癫地喃喃自语。

“得以飞升?飞升的是他们……是那些斩去了我等污秽,自以为纯净无瑕的‘善身’,而我……不过是她成功路上,被剥离抛弃的……垃圾与残渣罢了。”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无形的寒意在流淌。

琴帝周身的清冷霜华似乎都黯淡了一瞬,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怨毒。

她猛地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目光重新投向江意,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与漠然。

“你看那雪,”她忽然指向殿外皑皑雪峰,“世人皆言其白,纯净无瑕。可这白,当真是它本来的‘白’吗?不过是因为天地间睁眼的人都说它是‘白’,它便成了‘白’。若有一日,天地倾覆,众生皆盲,皆以‘黑’呼‘白’,那‘黑’便成了‘白’!”

“待到那时,天地间所有人都开始修魔,魔气充斥寰宇,魔行成为常态……那时,‘魔’亦可称为‘白’,称为‘正’,称为‘道’!是非黑白,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清醒的盲人,指着同一片混沌,定下的,随时可以更改的虚名!”

琴帝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江意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所以,收起你那被昆仑洗脑过的所谓‘正邪’之念。这里的玄灵之气,是本君为你准备的登天之梯,纯净无比,你只管安心修炼便是。本君要用的身体,自会亲手将其打磨至完美无瑕,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江意心中震动,琴帝关于昆仑的控诉信息量巨大,让她思绪翻腾。

她定了定神,抓住最后的机会追问,“帝君,那这玄灵之气究竟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也很关键,从进入九州的时候,江意就发现,玄灵之气能够隔绝魔气,九州外围的屏障不是人为设置的大阵,而是因为玄灵之气的存在,所以魔气没有向内侵蚀。

她这两年一直用玄灵之气修炼,仔细检查剖析,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弊端。

“够了!”

琴帝的声音骤然转厉,带着警告的意味。

“该说的,本君已说。不该问的,莫要多嘴!知道太多,对你此刻毫无益处。天音台中自会有人告诉你该做什么,你自去吧!”

话音未落,琴帝那由风雪凝聚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被强风吹散的流云,迅速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气息波动,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空旷冰冷的大殿内,只剩下江意一人。

殿内深处,原本是墙壁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开启了一道门户,其后是一条由万年寒玉铺就的通道,蜿蜒曲折,通向天音台核心的修炼之地,比外界精纯浓郁数倍的玄灵之气正从那通道深处弥漫而出。

江意看着那道敞开的门,又望向琴帝消失的地方,眼神凝重而复杂。

她也没想到,让九帝狠心猎杀玄武背后,还有昆仑的原因。

如果琴帝恶身没有说谎的话,当年应该是昆仑逐渐衰落,自顾不暇的时期,收到了北玄九帝的求援,希望昆仑能够帮忙抵抗妖族。

可昆仑拒绝了,因为昆仑自身太过庞大,要守住祖先的基业,就不能再有任何消耗。

九帝力挽狂澜,压制了妖族,却又被挡在飞升之路前。

前人恩怨与因果,到如今已经很难再论得清楚,江意将其抛之脑后,快步走向天音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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