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9章 两世无根互凭定,今我道成藐众生

圣宫……

陪葬……

这一句出,五域都震了两震。

受爷固然强势,此前举止亦显张狂,好说歹说是有一个度在的。

可现如今!

他怎会如此放肆?

这是圣帝,她叫圣帝紫宠,不是你的宠物,这么说话,真不怕出事?

“这也太……”

风中醉扛着镜子,嘴唇都显得有些发白,噤若寒蝉。

而圣宫……

五域各地,前圣宫学子、现圣宫学子。

乃至在内、在外,以各种方式正在观战的,身份和圣宫多少沾点边的炼灵师,人人自危。

隔岸观火的或许没有多少感觉,火烧眉毛的,可就太有说法了!

受爷弱吗?

不弱!

他打过圣帝吗?

打过!

圣帝麒麟即便状态不佳,比不上紫宠大人,也算圣帝。

而受爷打他那会儿,远不如现在这么强。

更何况,据传在斩神官遗址,受爷还和道殿主联手,打过初复苏的祖神祟阴!

“他,是在开玩笑的吧……”

这家伙,只要紫宠大人打不死他,他能比所有生物都要危险啊!

最震撼的一批人,还当属新一届的圣宫新生。

什么是断层第一?

当同龄人还在四象秘境为了圣宫名额苦苦挣扎的时候,受爷进的是染茗遗址,打的是圣级以上。

这是断层第一。

什么是横压一代?

当同龄人还在圣宫准备开始求道的时候,受爷面对面已经威胁上了圣宫的一号人物,圣帝紫宠!

这是横压一代!

……

“你威胁我?”

桂折圣山遗址,完全被压住了的紫宠,一张小脸都气红了。

“很委婉吗?”

徐小受却是微笑,笑得有些渗人,“那我就直接一点吧……就是威胁,我赌命,圣宫敢吗?”

哗!

五域喧然。

若说方才还有人觉得是出现了幻听,这么直白的一句话给出来。

再听不懂,便是傻子了!

风中醉只觉身体都在战栗。

受爷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吗,还是说他倚仗着古战神台,觉得圣帝紫宠杀不死她?

可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

苍生大帝他嫌不够,还要硬接一个仇敌?

紫宠拳头攥得咯嘣作响,一口银牙险些当场咬碎,瞪圆了的眼珠子中更迸射着浓烈的杀机。

她似在压抑着自我,从后槽牙中艰难吐字:

“你,威胁我?”

较之于她的矛盾,她的控制,她的“绝对理智”,受爷就显得无比的洒然了。

他轻笑着一点头:

“是的,紫宠。”

“你没听没明白吗,这就是‘威胁’。”

“如果你还有需,我可以免费为你再解读一下‘威胁’的定义,亦或者……”

受爷说着,突然就看向了传道镜的方向,“让风中醉来教你,让五域之人来教你?”

沃草!

风中醉尿都要给吓出来了,别搞我呀!

五域观战者更给受爷这一轻描淡写的眼神,瞟得后脊发麻,尾椎酥软。

他太轻松了。

他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这才是真正的目中无人,目无神佛!

圣帝紫宠在受爷面前,好像突然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屁?

“你威胁我!!!”

紫宠勃然爆发,双目中迸射出了浓烈圣祖之力。

这狂声一吼,声浪炸荡万里,风中醉把不住传道镜,一下给扫得逆跌而去。

可当他抓回传道镜,遥遥对准圣山那边时。

受爷只是歪着头,略显嫌弃的皱眉,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后,轻轻一弹:

“你是复读机吗?”

……

嗡——

力波,陡从紫宠拳眼之上漾开。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往往最是轻描淡写。

“不可!”

叶小天拼了。

他几乎是拼着赴死之心,一步跨前,抱住了紫宠大人的手臂的。

“不可,万万不可!”

“冷静,紫宠大人,千万冷静!”

强如紫宠,这般可撼天地的一拳,给叶小天一把拉下来了。

风中醉眉头一动,似是看懂了什么。

五域世人感觉蹊跷,有的不懂,有的稍作思量之后,也悟了。

暴怒之犬,理智尚存,实不敢打,等的就是一个阻拦。

叶小天充当了和事佬的角色,其力不需多强,只要一个拦抱。

紫宠是那想要倚老卖老的角色,奈何受爷根本不给面子,看破了一切,更捅破了窗户纸,撕掉了一切!

“他以前,不敢的。”

风中醉研究过受爷,他算半个受学家。

他十二分笃定,换做是以前的受爷,有贼心没贼胆,绝对是要给圣帝紫宠几分面子,不敢恶言相向的。

现在却敢……

是因为,他渡劫突破了吗?

他的底气,已经足到敢这样对一位圣帝大放厥词,而需要保持客观冷静的,反而成立为了他的敌人?

“我讨厌威胁,紫宠公主。”

徐小受目光从面前紫衣姑娘拳头上收回,笑意中不见讥讽,多了几分和善。

他轻轻摇着头,信步虚空道:

“以前的我讨厌威胁,但我无能为力。”

“现在的我依旧讨厌威胁,所以我拒绝威胁,选择威胁别人,威胁你!”

“你太傲了,紫宠……”

这一刻落在五域世人眼里,紫宠像成了一个符合她体型大小的未成年的小姑娘。

她完全呆滞住了,完全没想到是这种发展。

而环绕着她,以一种淡淡的教训口吻,在说教的受爷,成了那个大爷:

“你明知道圣宫是个怎样的尴尬立场,你不想当被借刀杀人的那口刀,大可以有无数种方式,来跟我谈判。”

“偏偏你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如你有剑祖之利、战祖之勇,或许我还会选择低头。”

“而你,区区圣帝。”

啊?

这一个“区区”,给紫宠“区”不会了。

五域看客更是彻底人都麻掉,一时之间思绪都无法转换过来。

圣帝,是一种什么很卑贱的狗吗,满大街都是那种,可以用“区区”来形容?

受爷踱步往前,负手视向南方,留给圣帝紫宠的,甚至敢只留一个背影:

“我看起来像软柿子,而你想在我手上讨到这个好,以此来彰显你圣帝、圣宫的威风。”

“错了,大错特错。”

受爷望着南域,望着苍生大帝的方向,二者以五域为擂,遥遥而对。

而夹在这般战场之中,遮羞布却被撕得一片不留圣帝紫宠,脸色铁青。

她以为圣帝就是主角。

实际到来这里后,发现哪怕再高调,依旧只是个配角。

八尊谙没有说话。

连徐小受都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而自己,却如他言下这般,想出拳而难以出拳,是因为……古战神台?

紫宠思绪紊乱。

一个又一个古战神台出现,填充了她的脑海。

似乎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够让人冷静下来,说服自己不出拳是因为有战祖的力量在,根本打不中徐小受。

是因为这样吗?

五域皆知不是。

受爷遥望南方时,脚下展开的不再只是奥义阵图,背后呈现的不再只是天狗食月。

他立在那方。

他剑势昂扬。

他周身绽着道韵,似乎在这一瞬又悟了什么,身影影绰,如有重叠。

“两个受爷?”

风中醉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看到的第一重受爷,具有澎湃的生命力,带着灵宫时期的稚涩、白窟时期的傻愣、云仑山脉时期的初现峥嵘、虚空岛时期的大放异彩,以及染茗遗址和现今时期的还道归真。

他又看到了重叠在这一重丰富的受爷之下的另一个受爷,那是个干瘪的形象,是永恒的孤独,是无边的死寂,在一片白茫茫的无垠世界里,他孑然躺着,双目空洞,憧憬未来。

“情……”

风中醉不懂炼灵。

他只是一个古剑修。

他忽而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若从古剑修的角度看,受爷此刻之悟,分明便是情剑术之悟!

——被威胁了一下,再威胁了一下别人,他找到了自我?

“情剑术!”

“红尘剑?”

“受爷悟了什么……相?如此强大的相,他,悟了众生相?”

“不,不对,众生相不是这个样子的。”

“众生相是凡夫俗子,是帝皇贵胄,是大象万千,是芸芸众生,绝对无有这般清晰的双重自我……”

风中醉已快要语无伦次,只恨自己见识浅薄,说了半天,依旧只能发出一句干巴巴的疑惑:

“他,这是什么相?!”

昂扬的剑意从背影中拔起。

绝对的自我于凭定间诞生。

紫宠率先察觉到了徐小受的异常,她早听闻过此子悟性非凡,完全没想到这样也能悟?

他,悟了什么?

双重自我变得十分明显,不止风中醉看见,紫宠看见,传道镜下的五域世人恍惚中也清晰可见。

受爷似浑然不察,背负着身后两个自我,依旧徐徐而道:

“你真找错人了,紫宠小公主。”

“你应该去找的,是天桑灵宫的徐小受,是白窟、八宫里的徐小受。”

“最多最多,你再去找云仑山脉、虚空岛四神柱前的徐小受。”

“他们会屈服,会遵从你,敬畏你,顺应你。”

“哦,对了,还有更过去的徐小受……”

话音一顿,气势截然一变。

徐小受目中有光,大道于此刻视下,无比浅显、无比明确:

“虚空岛后,四象秘境后,染茗遗址后,桂折圣山后,你找不到了。”

“这个时候你来找我,你,威胁不了我。”

他像是在捋顺自己的过往今生。

那纷繁复杂的人生与命运脉络,在此刻绝对的自我意志以及实力之下,柔顺得一捋便清。

话至此时。

徐小受幡然回眸,目光灼灼盯着身后震撼莫名的紫宠,截然质问道:

“你死过吗?”

紫宠嘴角都要被气歪。

依旧威胁,还在威胁?

可此时此刻的徐小受,不似威胁。

他像在问一个简单质朴,直指大道本真的问题,然而说的话,却让五域世人敲破脑袋都无法理解: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亡命徒?”

……

《观剑典》曰:

“道无大小,相无高下。”

“水可为川,泪能载情。”

《观剑典》例曰:

“众生为最,不过众生为剑神之相。”

“滴水穿石,亦可缓叩慢开玄妙门。”

八尊谙修古剑术,被五域古剑修公认为“剑神之后,天资第一”。

其于情剑术一道钻研甚多,最后于《观剑典》中,所记载的情剑术红尘剑所悟之相的表达上,却只表达了一个思想:

众相平等。

——不论是叶石相、师生相、众生相,亦或者其他相,相无高低,众相平等。

……

花未央有言:

“超道化易,明辨我难。”

“万世皆幻,两世可相。”

此之后,花未央假以他口再言:

“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四祖轮回,唯时空永恒。”

作为剑道第三人,幻剑术一道上集大成者。

花未央对古剑术一道超道化的后辈晚生,没有过多的去作指路,只是寥有数言。

他的话,在当时徐小受理解来,不算什么。

只不过颠覆了斩神官染茗的“明辨我、超道化”之顺序。

又在“幻”与“相”之上,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方向,让人更是迷茫。

最后还借以多数祖神命格的“圣魔”、“药鬼”、一数祖神命格的“术邪”,推出无祖神命格的封神称祖之路。

上下之间,毫无关联。

此刻想来,当真如此?

……

“我悟了。”

立在桂折之巅。

远眺南域罪土。

但与十尊座爱苍生隔海而望,遥有所感,背后还立着一个给人以莫大压力和威胁感的圣帝紫宠之时。

徐小受悟了。

他突然就找到了自我。

他意识到自己在四象秘境中出来后,最终坚定的再也不逃,而是要和圣帝麒麟,要和北槐一缕意念打一架的“道”……

是正确的!

自那一刻起的自己,大道已成,虽只是雏形,此生再无退路。

于是战北槐而劫后余生。

于是战道穹苍而逢凶化吉。

于是神之遗迹,才得以逆风而上,直至最后堙灭祟阴复苏大计,走向桂折圣山,有了死海前后的一切。

“亡命徒……”

徐小受回过身,望着面前紫宠。

他能看到爱苍生背水一战的拼死决绝,亦能看到紫宠一拳不出的踌躇不定。

八尊谙说,道无大小,相无高下。

反过来亦成立,相无大小,道有高下!

十尊座的道,确实要比这些被时间和世界磨平了棱角的圣帝,要高上不止一境!

迎着圣帝紫宠,迎着她那蓄而不发的一拳,徐小受笑了,从浅释、到大笑。

他指着紫宠:

“你没死过。”

他转身面向五域,双手高高扬起:

“而我道成!”

……

轰——

当那最后一声落定。

受爷身后前世今生,双重自我,从模糊到凝实,展露出纯粹坦诚。

接受!

自洽!

融合!

它们彼此交错,彼此缠卷,却又泾渭分明。

由前世凭定今生,则今时今日之神意波动,无可动摇自我。

由过往凭定当下,则非空间时间寰宇乾逆,无可变改现实。

“情剑术……”

“红尘、忘情……”

风中醉瞳珠不住震颤着,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神色彰有大恐,嘴皮子止不住的哆嗦,最后骇然尖啸道:

“两世相?”

“轮回凭?”

第1750章 终情合相此道开,冠破未免唤剑来

势成!

不论是五域世人,亦或者古战神台与战双方之一的爱苍生。

这一刻所见之徐小受,气势洞破云霄,大有“普天之下,属我为尊”之气。

“成了……”

便如八尊谙彼时所言一般。

自徐小受登临桂折圣山的那一刻起;

自拔祖树、入死海、战半圣、悟大道、救桑老、藐圣帝的全过程起,至现在!

他一路为战、为道而养的势。

终在此刻,于情剑术上找到了真正自我,明确了此生之道后,养成!

只是……

“两世相,轮回凭,这又是什么?”

于五域众生而言,古剑修尚是稀罕群体。

大部分人不懂剑,只知七剑仙,只看到了受爷莫名其妙的顿悟,以及听到风中醉的那声惊嚎。

可他说的那什么“相”、什么“凭”,真正懂的,却是少数。

然而再少,古剑修毕竟还没灭绝。

很快,有关九大剑术之情剑术,之相、凭、门之说,不胫而走。

“情剑术,古剑术中唯一一种拥有三重境界之剑术:红尘剑、忘情剑、不世剑。”

“这三剑,便是当时剑神登顶,封神称祖时所走之路。”

“而在这三剑之中,又有三法,属已故饶妖妖所修红尘剑之‘众生相’,忘情剑之‘山海凭’,以及她没能开出来,但后来谷雨一剑强开出来的‘玄妙门’此三者为尊。”

这是大部分古剑修能掌握的基础知识。

余下的进阶部分,则是有人请教了中域的梅巳人、东域的葬剑冢、南域的风家后所得知:

“可在古剑修的世界里,还有另一种‘玄说’,理论上是可以超越红尘剑、山海凭,开出非同于剑祖的另一种意义上之玄妙门的。”

“红尘相,不过历经一世,而一世为人,无可体验真正死生,固不知何为‘太上忘情’——死者生之根,生者死之根。”

“冠以炼灵道之说法,则是永远只能企及十分之九,乃至九成九,而无法十成十……剑祖尚且如此,最后的那一分,便是用祖神命格补上。”

“但假使人有两世,则红尘剑便是修出了最强的众生相,也比不过两世为人历经过真正死生的两世相。”

“一,或者一点几,永远大不了二。”

这很通俗易懂。

两世就是比一世多。

不论这一世中,古剑修修的是叶石相、师生相,还是众生相。

此为“相”说。

至于“凭”,那更是简单了。

“忘情剑之山海凭,以山海无情,死物无灵为凭,可实际上山海真无情,死物真无灵?”

“非也,若人死无法复生,则无轮回之道,无鬼剑酆都,无死神鬼祖。”

“于是乎,轮回凭之‘玄说’,应运而生。”

“倘使人有两世,历经生死,则以前世凭定今生自我,以今生凭定前世不灭。”

“较之于以山海凭定自我——山海可破,前世可破否?”

东域葬剑冢和南域风家,对于古剑修“玄说”中的东西,描述的模糊不清,因为大抵也不清楚。

而当上述经梅巳人之口整理出来的情剑术——他的学生的情剑术的新相、新凭!

不止通俗易懂,更具有说服力。

这般消息,几是甫一出世,便漂洋过海流传五域。

但有不闻不解者,则经风中醉再度浅显解读后,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什么?”

“看这情况,受爷活了两世?”

“他这两世相,前一世是孤,这一世是群;前一世是死,这一世是生;前一世是静,这一世是动……”

“他的两世相,还可理解成死生相、阴阳相,那他的凭……轮回凭一开,谁能破开此情剑术之防御?”风中醉边听着老家主的声音边解读。

什么是第一剑仙?

这才是第一剑仙!

以古剑修无往不前之锋利,堪破剑神孤楼影之大道,做到真正的推“陈”出“新”。

上一代剑仙有八,哪怕是天赋最为惊人的第八剑仙,此刻剑我归来,遥遥感应到此相、此凭之力后,亦是面有动容。

“徐小受……”

太上曰一,万般归虚。

名来破古,三道伏齐。

徐小受突破太虚时,他的古剑道、古武、炼灵三道合一,八尊谙给到了最高的评价。

这是当年他没想过去做,后来想做了,也没法去完成的事情。

虚空岛上,徐小受突破王座时,他看到了希望,所以多言相劝了一句,肯定了一句。

不曾想……

成了!

这么快就成了!

而今三道归一之后,只是将圣帝紫宠交给他去解决,这小子骂着骂着,居然将他的道给映证出来了?

真就是超道化唇枪舌剑术?

真就如风中醉所言那般,一个威胁来,一个威胁去,突然就找到了自我?

在此天赋之下,“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盘膝悟道,彻神通念”,似都难以望其项背。

“此子……”

……

此子,绝非善茬!

圣山遗址,当看到徐小受身后两世轮回,具现凝实,再藉此凭定了自我与大道之后。

不懂此为何意的五域世人,都算只是凑凑热闹,连古剑修风中醉亦不知这究竟可以意味什么。

圣帝紫宠,怎会不知?

“古剑道,八术齐抛,情亦封神。”

这是剑祖当时原话,在通悟其他八大剑术之后,决定将一切揉进情剑术之后,放之于世的原话。

以众生相、山海凭,借助祖神命格之补充,去开玄妙门,便能封神称祖。

此路已通!

那么,以可能是超越于此的两世相、轮回凭,去开玄妙门,假使没有祖神命格……

“他,能成吗?”

圣帝紫宠在脑海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一定!

不一定两世相就比红尘相高;

不一定轮回凭就比山海凭强;

这都是古剑术圈子中的“玄说”,是理论,而非现实。

所以,更不一定藉此剑开玄妙门,徐小受将超越剑祖,做到以“零”数祖神命格,封成祖神,封成真正的“天境神灵”!

可是……

古剑修,都是疯子!

剑仙谷雨,都能剑开玄妙门!

“徐小受都这样了,在一瞬之间,完成了情剑术的通悟。”

“那距离剑开玄妙门,结果死生自是两说,但‘开’与‘不开’,便只在‘想’与‘不想’之间啊!”

紫宠为难了。

明明前一瞬好像还只是个软柿子,怎么突然间就变得硬邦邦了?

诚然谷雨剑开玄妙门后,一式攻击都发不出来,只能留给后世一个教训。

而徐小受有此前车之鉴,更是剑道奥义化,甚至疑似超道化。

他若强开玄妙门,会发不出哪怕一式攻击?

亦或者说……

“他,能杀我?”

思绪至此,紫宠脸色煞白。

区区圣帝……

彼时戏言,而今想来,竟是不虚!

杀不杀得了另说,他的威胁,他说的“圣宫陪葬”之说,已不再是空中楼阁,而有了实实在在的份量!

那自己这一拳……

低眸往下,紫宠望着自己拿捏紧了放不出的一拳,她只觉世界是囚笼,圣宫是囚笼,徐小受更是囚笼。

这一层层囚笼,一层层枷锁套着。

完美状态的圣帝,在五域这块自家地盘上,居然是放不出来哪怕一拳!

软柿子?

亡命徒!

……

“考虑一下?”

徐小受敛回情剑术感悟,将两世相和轮回凭尽收于身,以藏剑术的方式藏好。

他转过身,再度看回紫宠时,如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温润如玉。

可这一刻!

第一剑仙的含金量,拉爆了新一代七剑仙榜上其余六人,直与圣帝、祖神比肩。

在传道镜之下。

当圣帝紫宠犹豫的这般画面被传去,被五域世人所看见。

徐小受知晓……

今后,但凡圣帝想要对付自己。

他们该想的,不是区区徐小受,而是徐小受所言之“区区圣帝”!

凡是境界低于圣帝紫宠者。

凡是羁绊强于圣宫后辈者。

他们再想对自己动手,就得考虑一击不成,自己消匿后。

其人、其人之后的世家,是否挡得住这“亡命徒”的报复!

而何为真正的亡命徒?

别人没死过。

他徐小受死过。

站在今时高度,徐小受再不惧任何人知晓自己有着前世今生。

“两世,又如何?”

“现今五域,谁动得了我?”

加之在圣神大陆,两世相难,两世却绝非虚妄,更非痴心妄想。

夺舍,亦可两世。

寄身,也算两世。

下至饶妖妖,能修出红尘众生相。

背后不知耗费了多少资源,体悟过多少种人生,却是修得驳杂,修得不堪。

中至北槐,寄以鬼兽之道。

他养的是鬼兽,渡王座红衣以太虚之力,窥一斑而知全豹,其人未尝没有通鬼兽、糅死生、悟轮回之想。

上至祖神,上至药鬼生灭。

甚至该说北槐如今在走的,约莫就是从药鬼生灭中悟出了些许门道,想要从祖神命格“二”数,减至“一”,或者“零”的道路。

“万物皆可两世,缘何独我徐小受异类也?”

实力,带来自信。

紫宠初来,徐小受观她如观天上星,朦胧初见,遥不可及。

意念剥夺一开,徐小受观她如观笼中火,虽隔薄纱,已是可控。

两世相、轮回凭一悟,徐小受管她如观掌中物,你杀不了我,而我却有机会将你和你所珍视之物捏碎。

虽只是威胁。

攻守之势异也!

徐小受望着紫宠,再不复敬畏,只以一等闲口吻,寻常道之:

“桑老为我师。”

“爱屋及乌,我给我师父一个面子,所以给圣宫一个面子……但记住,这不是因为你是圣帝,你叫紫宠。”

“你现在离去,圣奴和我,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不啊,不要这样说啊……叶小天左右为难,很想眼神制止徐小受不要这么激进。

你给桑老和圣宫那么多面子,给我叶小天一个面子又如何?

就我矮!

就我脸小!

所以面子不大,你不肯给?

徐小受真没给叶小天面子,因为恨屋及乌,他讨厌紫宠这副做派,索性忽略了院长大人的眼神哀求:

“倘若你硬要逗留此地,参与我与爱苍生之战局。”

“可以,我还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一个赌约。”

圣帝紫宠给自己架住了。

她被高高在上的过去的自己牢牢架着,下不来台。

而徐小受死活不给台阶,她只能面色随言而越发难看:“什么选择?什么赌约?”

“你就赌吧!”徐小受摆手一笑,“没有赌注,或者说赌注就是‘生死’,赌我会死在苍生大帝之手,而你圣宫生。”

谁道八氏最狂?

不及受爷半分!

风中醉被受爷得道之后的嚣张霸气震慑到了,连圣帝紫宠都听得龇牙咧嘴。

这是什么意思?

言外之意,不外乎……

“倘若你生,便要灭了我圣宫?”

紫宠几乎要绷不住自我,今日的她,被人噎得比吞了一万字蚊子还难受!

徐小受被她逗乐,摇摇头不置可否。

他还想说点什么,转又失笑一声,有点怀念起道穹苍这种聪明精,相较之下反懒得去搭理去这位圣帝小可爱了:

“愚不可及。”

什么?

贴脸骂我?

圣帝紫宠忍无可忍,刚想爆发,叶小天拉住了她的衣袖,死命摇头、死命传音:

“他说过了,还有选择!”

“我们走,只要我们走,圣奴不会对圣宫出手,他和八尊谙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我们!”

紫宠懵了一下。

这不就是临出发前,她说要会会八尊谙前,叶小天说过的建议吗?

今下她来了。

事情过去了。

人被羞辱了。

得到的最好的结果,居然是和出发前叶小天提的不出发,一样?

那自己此番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纯被羞辱?

区区圣帝?

助徐小受修道,悟两世相、轮回凭?

“啊——”

圣帝紫宠真想放声尖叫。

早知如此,何不让玉儿过来?

就算八尊谙……不,徐小受这边打出的牌是魔帝黑龙,至少此时丢脸的不是自己。

“啊啊啊啊——”

紫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如何表情。

她只知传道镜在似有似无的扭向自己,可圣帝之境,揣不破人心观我,我今何状。

叶小天见到一脸吃瘪的紫宠大人,咬咬牙,二话不说,擅自做主,展开空间奥义,覆上圣帝紫宠。

三十六计,走上上计。

“告辞!”

……

“紫宠紫宠,哗众取宠~”

杀人不过头点地,徐小受终究没有将这最后的诛心大杀招放出来。

他知晓,倘若真说了,圣宫就真是自己的敌人了。

八尊谙可能不惧,但对付五大圣帝世家已是麻烦,外头还有几位祖神在虎视眈眈。

平白给自己树多一个圣帝紫宠,一条圣帝白龙为敌,吃力不讨好罢了。

可以威胁,可以震慑。

但适可而止,才是中庸之道。

毕竟自己当下大敌,从来都不是圣宫,而是……

爱苍生!

桂折剑成,势拔罪土。

徐小受心比天高,哈哈大笑:

“爱苍生,吾道今成,可斩尔祭剑!”

他一扬手,探向虚空无名,探向神之遗迹,探向合道之后,尚缺的唯一锋芒之物,高喝道:

“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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