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9.第1522章 名正则言顺

朱厚照一听,双眸微微转了转,抿着嘴,双眉轻轻挑起,他似乎并不在乎到底是以什么名义封王,只知道叶春秋功勋卓著,和自己亲密无间,给他一个封爵,再好不过。

这辈子他最信任的人就是叶春秋了,相信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站在自己这边,因此给叶春秋一个王位,他是举双手赞同的。

至于是宗亲之王,又或者是藩属之王,显然关系都不甚大。

李东阳既然说出了他的想法,那么,势必是已经在内阁和人交换了意见,得到了阁臣,甚至是各部堂的大佬们支持的。

若是百官能够支持,那么事情就顺利了许多。

而至于宗亲那儿,似乎也很好办,毕竟他们都已经认了亲,想要的不过是叶春秋有一个名分,这又有何不可呢?无非就是变通而已,看来还是李师傅想的周到啊。

朱厚照很是欣赏的看了李东阳一眼,本来朱厚照还略略有些担心,毕竟祖宗之法压在上头,若是有人借机反对,拿出许多理由,可就有些不太好办了。

而李东阳却解决了这个问题,他的表态至关重要。

朱厚照立即兴致勃勃道:“既如此,那么该封以什么王为好?藩属之土,又在哪里?”

李东阳一脸认真的看着朱厚照,一双眼眉轻轻眯了起来,略微思索了一番,旋即笑着说道。

“镇国公这些年,任劳任怨,实在不易,既然要册封,老臣以为,还是从长计议,不必急于一时,到底所封何处,又以什么名号,还需廷议来商讨,陛下,所谓名正则言顺,名不正则言不顺,正是这样的道理。”

朱厚照立即乐了,眼眉里透着笑意,连连说道:“对,对,对,就该廷议。”

李东阳提出廷议,正对朱厚照的心思,反正内阁首辅大学士都已经表了态,肯定没几个人敢反对,走了这一道程序,就越显得法理上说的通了。

这李东阳办起事来,还真是面面俱到,体贴入微,别人那是办事,李师傅这叫把事办好啊。

朱厚照收敛起心情,轻轻吁了口气,含笑着说道。

“还有,那巴图蒙克与叶春秋会了面,大抵只说了一些家里长短,倒也没有口出恶言。”说着,他将叶春秋转述的事情经过,大抵的说了一遍。

李东阳皱眉,似乎正在思虑着什么。

反是这时,有人道。

“陛下,巴图蒙克此人,臣与他打过一些交道此人狡诈无比,还需小心堤防,他此番既非是离间,又非挑衅,莫非……是别有所图,臣这几日,一直关注边镇的军情,今岁鞑靼与其所辖的各部,调动频繁,前些日子,在辽东,还截获了巴图蒙克与海西女真的书信,看来,此次会面,不是这样简单,大战在即,他对镇国公,屡次三番提起明岁开春的大战,以他的狡猾,或许……不过是欲盖弥彰之策。”

说话的人,站了出来,朱厚照抬头一看,却是杨一清。

杨一清确实是老军务,镇守边关数十年,对于大漠和边镇的情形十分了解,此刻他立即点明扼要,将事情跟朱厚照娓娓说来。

朱厚照精神一震,看了叶春秋一眼,而叶春秋这时也不禁震撼了。

事实上,他与巴图蒙克的会面,确实乏善可陈,他所看到的是一个垂垂老矣的首领,想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这种心情,叶春秋似乎也可以理解,这也使叶春秋和朱厚照所猜想的方向,都是巴图蒙克做好两手准备。

可是现在听了杨一清的进言,顿时像是明悟了什么。

对啊,从一开始,巴图蒙克一直都再三提起明年开春的决战,仿佛明年春天的决战已经成了定式一样,可事实上呢?谁能保证人家会选在明年开春?

虽然大明这边,也认为巴图蒙克会在明年开春动兵,毕竟现在正是牛马养膘的集结,鞑靼人放牧为生,一般这个集结,不会轻易开战,等过了秋,寒冬在即,这时候也不可能会有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大漠的战争,大多会选择在开春。

可现在细细一想,却不禁让人毛骨悚然,正因为大明朝廷有这个预料,所有人都有这个预料,而巴图蒙克将这些信息,掺入了他的言谈之中,使人形成一种思维上的惯性,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巴图蒙克其实已经磨刀霍霍,却故意借此来麻痹叶春秋呢?

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毕竟他透露出了一个假信息,即是他想给鞑靼部留一条后路,使人不及多想,鞑靼铁骑,以集结迅速,作战出其不意著称,假若突然发起奇袭,一旦各处关防或者是青龙没有防备,那么……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巴图蒙克心计真是深哪!

反是这时,朱厚照想到了什么,道:“这……即便他想要麻痹大明,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因为大明各处边镇,即便是青龙,也随时戒备,即便是知道他今年不会进攻,也不会贸然松懈,那么,他即便麻痹了大明,又有何用?”

想到这里,所有人心情一松,不错,看来,确实是大家多疑了。

即便有诈,那又能如何,鞑靼铁骑固然是攻其不备,可大明边关,却都是常年有所防备啊。

杨一清面色平静,却是突然反诘道。

“那么……假若这时,海西女真,又或者乌斯藏那儿反了呢?”

杨一清一席话,却令暖阁里的气氛诡异起来。

其实大明北方的藩属,大多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蒙古人强盛时,他们便投靠蒙古,而大明强盛时,就向大明称臣,几乎没有任何忠诚可言。

明初的时候,明军横扫漠北,于是乌斯藏和女真俱都臣服,可此后土木堡之变,这些人俱都顺从瓦剌,纷纷调兵助战,为瓦剌人充当马前卒。

这种墙头草,若是在这个时候,出了事,会如何?那局面是无法想象的,恐怕大明会措手不及,完全应付不来。

1540.第1523章 神机妙算

假若一切真如杨一清所说的那样。

那么势必,朝廷在意识到明年开春要与鞑靼决战,会选择快刀斩乱麻,一劳永逸地解决掉眼下发生的麻烦,也势必调动大军,进行弹压,而这时,防务就可能出现一个巨大的漏洞了。

那么……接下来会如何呢?

这巴图蒙克,当真有如此的狡诈?

叶春秋感觉心寒到了骨子里,身子也不禁微微发冷了,眼眸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闪亮的目光种透着丝丝寒意。

那一夜在大同城外的温情,原来……都是假的。

不过是为了蒙蔽他的双眼,麻痹他的感知。

这种人真是恐怖了。

朱厚照也感觉心生寒意,只是他毕竟不如叶春秋一般,是当事之人,无法体会到叶春秋心里的震撼,却锁紧了眉头,沉声说道。

“如此说来,是不是就意味着,朝廷这时,一定要比任何人都要镇定?”

“不错。”杨一清正色道:“无论是问题出在哪里,鞑靼都是我大明真正的心腹大患,不管是哪里作乱,这些都不过是我大明的疥癣之患,所以朝廷要沉得住气,各处的关防不但不可松懈,还需加紧,用于军事的钱粮,也要准备充裕,陛下必须坐镇京师,而镇国公,也决不可擅离,必须保证,可在一日之内出关至青龙,应付一切突发的情况。”

说着杨一清脸色微微一沉,非常认真,严肃的提醒着。

“乌斯藏和海西女真那里,要命宁夏、四川各都司的军马防范,可一旦有事,朝廷绝不驰援,陛下,大明必须一劳永逸的解决鞑靼的问题,如此,其他的问题,方能迎刃而解。万万不可,因为其他的事,而分了朝廷的心,也万不可因为如此,而不分主次,臣以为,各处关隘,都需小心,万不可马前失蹄。”

朱厚照颌首点头,觉得杨一清的话很有道理,认真的思虑了一番,不过他没立即下旨意,而是看向叶春秋,一脸认真的询问道:“春秋以为呢?”

叶春秋面色凝重,眉头紧紧拧成一条绳索,肃然道。

“杨公所言甚是,臣弟也突然有不详的预感。”

朱厚照便笑道:“可见那巴图蒙克虽是狡诈,可又如何呢?他想找我大明的软肋,朕偏不让他如愿,朕现在高坐于此,且看他如意算盘落空。”

又说了一会儿话,大抵都是防务的布置,杨一清在边镇的防务方面,确实有他特殊的才干,说到各镇的兵力配属,如数家珍,一些军镇的弊病和恶习,也多是详尽无比,最后他道。

“青龙新军的战法,臣也有过一些所闻,用于防御,可谓无懈可击,只可惜,新军乃是步卒,不能快速行军,所以一旦鞑靼人开战,主动权还在鞑靼人手里,鞑靼人势必会舍弃青龙,而袭击我大明关塞……”

他一口气说了足足小半时辰,将所有的利弊统统说了个清楚,可以说是面面俱到,没有任何的遗漏。

叶春秋和朱厚照,也不禁为之叹服。

叶春秋确实占了新战法和新武器的便宜,总结了后世的经验,这才换来了百战百胜,可真正谈到大明边军的军务,所知却是不多,而杨一清的一席话,令他突有一种钦佩之感,要知道,杨一清可没有后世的经验,却能总结出无数的作战方式,这已是超越了同时代许多人了。

所以杨一清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叶春秋打心里的欣赏他,赞同他的观点。

这边朱厚照想到无论鞑靼人怎么算计还是逃不过大明的火眼金睛,不禁笑吟吟道。

“过几日,就请杨师傅上一道章程来,朕要细细来看,今儿也不早了,大家告退吧。”

于是众人不敢怠慢,忙是起身告辞,叶春秋知道朱厚照有些疲倦,也没有停留,与众人一道退出暖阁。

叶春秋尾随在李东阳、王华、谢迁、杨一清之后,徐徐走了几步,冷不防这时刘瑾连滚带爬的朝暖阁方向跑来,气喘吁吁,见到叶春秋等人在,忙道:“诸公且等一等,辽东……辽东急奏!”

他发出尖叫,高声道:“辽东出事了。”

细细的嗓音有些刺耳。

“什么?”诸人停下,叶春秋一听到辽东,立即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叶景,忍不住一把抓住刘瑾的衣襟,虽然这样很不礼貌,甚至可能会开罪刘瑾,只是这时候,叶春秋却顾不得许多了,双手抓住刘瑾的肩膀,紧张的追问道。

“出了什么事?”

刘瑾气喘吁吁道:“海西女真与野人女真诸部,突然反……反叛了,建州女真,也有许多部族借此作乱,他们突袭了辽东,哎……哎……这是辽东发来的消息,不过却是语焉不详,与此同时,锦州……锦州也发现了从辽东来的败兵,据说,是突然发作,事前也没有征兆,瞧着,像是预谋,这些女真人,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朝廷平时,没少给他们赏赐,真真不是东西。事发突然,只听说有大邑陷落,死伤了不少人,当地的军户,试图想要弹压,可是来不及了……现在,坐镇锦州的总兵王可望,修书来,说辽阳等地的情况,暂不明朗,不过想来,已到了非常糟糕的境地,请朝廷立即调兵,往辽东增援,否则照此下去,辽东可能要拱手于人啊。”

叶春秋一时有些方寸乱了,出事了,为何没有叶景的消息,自己的父亲在哪里?

消息是从锦州传来的,这就意味着,战乱没有波及到锦州,可是锦州以东的诸镇为何没有消息呢?是不是……父亲已经……

叶春秋双眸睁大,惊恐的问道:“我爹呢,我爹在哪里?他是辽东巡抚,可有什么消息?”

“没,没有……”刘瑾哭笑不得,因为衣襟被叶春秋扯着,显出一副窒息的样子:“事情太突然了,除了锦州,其他地方,都没有消息,要嘛就是消息还未送达,要嘛……就可能……就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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