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天变

“他什么都没说,就乖乖搬家了?”赵王一扫恹恹的神情,满面疑惑道:“又来这套逆来顺受的把戏?”他可是亲眼看了王贤对朱棣逆来顺受,最后突然翻盘,把皇帝活活将死的全过程。一听说王贤对自己也来这套, 整个人都感觉不踏实。

“是。”杨太监轻声道:“他手下人还有些不满,想要争辩几句,也被他拦住了。”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朱高燧眉头紧锁。

“甭管他卖的什么药,一关到那里头去,就是个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杨太监轻笑道:“王爷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父皇当时也是这么想……”朱高燧轻哼一声,要是到现在他还相信王贤束手无策,就是实在是太过天真烂漫了。他相信王贤示之以弱不过是蓄势待发的策略而已, 任何人就此以为可以随意蹂躏王贤,必定会遭到最猛烈的反噬,就像他的父皇……

不过朱高燧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王贤有什么后招,只能先放在一边,点点头道:“去吧,严密监视。”

“要不要在他的饮食里加点儿料?”杨太监阴测测道。

“不要轻易招惹他。”朱高燧却断然摇头道:“他既然乖乖进了笼子,大家还是相安无事的好……”转念之间,朱高燧已经想清楚,留着王贤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正方便自己暗中做一些事情。要比冒险杀了王贤,承受不可预料的危局,来的更划算一些。

杨太监还要说什么,突然听帷幕内王贵妃一声惊喜的尖叫:“皇上醒了!”

赵王闻言,摆手示意杨太监退下,便急匆匆穿过层层帷幄,跑到皇帝的龙床前。

果然见朱棣睁开了右眼, 眼珠缓缓转动, 右半边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皇帝的整个左半边身子却没有一丝动静……

“皇上还是抓紧休养要紧, 什么事等好了再说不迟。”王贵妃忙抹泪劝道。

朱棣却不理会王贵妃,吃力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节:“张虎……增么会派?”

众人一片愕然,不知道皇帝在说什么。还是赵王最先听明白过来,沉声问道:“父皇是不是要问,张辅怎么会败?”

朱棣吃力的微微点头,显然赵王说对了。

“回禀父皇,英国公到军中时间太短,官兵不肯真正效力,而且明显有放水的迹象,张辅焉能不败?”赵王沉痛道:“后来送到的详细战报上说,当时英国公接到情报,说白莲教军队倾巢出动,要去攻打青州城。但英国公通过他们的动向,断定他们的目标是济宁。赶忙传信给守备大运河的郑和部,让他们加强戒备,同时率领一万兵马试图增援济宁,然而白莲教的军队十分狡猾,得知英国公出兵,马上调转方向,意图先消灭英国公的军队!”

“双方军队在途中遭遇,英国公以本部五千兵马为先锋,原山东都司五千兵马殿后,与白莲教军队展开鏖战,眼看要击溃来敌,白莲教突然从后方杀出一支军队,殿后的五千兵马不战而溃,消失的无影无踪,英国公腹背受敌,寡不敌众,为避免全军覆没,只能退向济南……”

朱棣那张呆滞的脸上,升腾起愠怒之色,提高声调嘶叫道:“西在呢?”

“父皇问的是现在吧?”朱高燧神情一黯,低声道:“击退英国公后,白莲教军队合兵一处,围攻济宁城,守备大运河的军队拼死抵抗,基本已经消耗殆尽,济宁城危在旦夕……”为了安慰一下皇帝,朱高燧忙又说道:“不过青州城仍在朝廷手中,儿臣与几位大学士商议后,已经斗胆发廷寄,催促在青州的军队,支援济宁城了……”

“有个屁用……”朱棣怒不可遏的哼一声,口水便顺着面颊淌下来,王贵妃赶忙用手帕帮他擦去。朱棣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艰难的嘶声道:“赶紧……样柳星回去……”

“父皇的意思是,赶紧让柳升回山东?”朱高燧倒是理解的越来越快。

皇帝眨眨眼皮,表示他说对了。

“另外,赦免佛母……”说完这句话,朱棣闭上了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皇帝的眼角淌下来。

“是。”朱高燧何等聪明,自然知道这是消除眼下混乱最简单的办法。道理十分简单,山东之所以重新乱成一团,不过是因为皇帝将王贤和柳升调回京城,又试图逮捕佛母,才会出现这样的反弹。只要朱棣能忍气吞声,不再试图颠覆山东的局面,山东的局面自然又会退回到从前……

“那……沧州的蒙古骑兵,还有山海关外的朵颜部,又该如何应对?”其实这些话不应该赵王来问,但赵王要趁着太子太孙都不在,树立自己皇帝代言人的形象,就必须越俎代庖,将请示汇报的权利,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派人去沧邹……告诉那些蒙古银,朕会安排船只送他们回辽东……”朱棣真的一个字都不想说,但这些决定,也实在只有他才能做。

“是,儿臣会马上派人去沧州,传旨意给那些蒙古人。”朱高燧顿一顿又道:“儿臣建议,同时传旨给关外的朵颜部,勒令他们立即退兵,则可以得回自己的族人。否则朝廷将把那些蒙古骑兵尽数斩首!相信他们一定会畏惧皇上天威,赶紧皇上仁慈的。”

朱棣仍然没有睁眼,但微微点头,显然是同意了。

“还有。”朱高燧见皇帝默认了自己上传下达的地位,不由愈加兴奋,又要再请示。

“赵王,皇上刚醒过来,不宜太过操劳。”王贵妃看不下去了,打断赵王道。

“娘娘,儿臣也心疼父皇,但事关社稷,必须要请示圣意。儿臣长话短说就是。”赵王恭敬的让王贵妃碰了个软钉子,然后径直对皇帝道:“还有太孙殿下在河套失踪一事,请皇上示下。”

“不…管……”朱棣脸上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情,嘶声说道。

“父皇先休息吧,等父皇龙体康复一些,再说这件事。”赵王行礼退下,看似是王贵妃的话起了作用,实则是他担心朱棣消了气,会传旨把太孙找回京城,那对他的大事来说,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赵王走出内宫,在外殿焦急等候的众王公赶忙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道:“王爷,皇上怎么样了?”

“托祖宗的洪福,父皇醒了。”赵王红着眼圈,满脸清醒道。

“太好了!谢天谢地!”众王公如释重负,朱勇对在门口的杨太监道:“杨公公,请通禀一声,我等要到皇上床前问安!”

“这……”杨太监看看赵王,想起两人之前的约定,一脸为难道:“皇上刚醒,状况还不是很好,贵妃娘娘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啊诸位,本王已经告诉父皇,诸位在外头候了一天一夜。”赵王温声说道:“皇上已经知晓诸位的忠心,诸位先请回去歇息吧。”

“杨公公,我等有军机要务要请示皇上,片刻不能耽搁。”杨士奇虽然还没弄清赵王的算盘,但深厚的政治智慧告诉他,这种时候谁离得皇帝越近,谁就越主动。所以他坚持要见到皇帝。

“呵呵,杨学士,就不要让杨公公为难了。”赵王这次没让杨太监顶缸,笑着说道:“父皇方才醒来时,已经把要办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杨学士问本王即可。”

杨士奇陡然警惕起来,狭长的双目微微一眯,神情旋即恢复如常,淡淡道:“也好。请问王爷,皇上有何旨意?”

“第一道旨意,立即传旨安远侯柳升返回山东,重掌兵权。”赵王便沉声道:“第二道旨意,立即传旨沧州,命那些蒙古人不许轻举妄动,朝廷会安排船只送他们回辽东。第三道旨意,立即传旨山海关外,勒令朵颜部立即退兵,则可以得回自己的族人。否则朝廷将把那些蒙古骑兵尽数斩首!”

“遵旨。”见赵王说完,杨士奇躬身领受皇命,又淡淡问道:“王爷,皇上还有别的旨意吗?”

“哦对了,还有……赦免佛母。”赵王叹了口气道:“为了稳住山东的局势,也只能如此了。”

“遵旨。”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意,把柳升放回山东,就标志着朝廷接受与白莲教二分山东的现状。横竖短时间内,都拿佛母没办法了,还不如痛快赦免她的罪名,免得自己尴尬。

“还有吗?”杨士奇接旨之后,再追问一句。

“没有了。”赵王道:“皇上只有这四道旨意。”

“那微臣还是得进去一趟,”杨士奇正色道:“事关国本,就是豁上被娘娘责罚,微臣也得问一问皇上的意思。”

“我问过……”赵王岂是那么好相与的,依然牢牢挡在杨士奇面前,沉声道:“父皇只有两个字,不管。”

“是不管太孙殿下,还是不管太子殿下?”杨士奇目光转冷,审视的看着赵王。

“都不管。”赵王也冷冷看着杨士奇,硬邦邦的回应道。

瞎子都能看出来,两人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众王公都是人尖子,马上就品味出这二位在争什么,全都死死盯着两人,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自处。

“不管是太孙还是太子,都是一国之本,岂能置之不顾?”杨士奇紧紧盯着赵王,昂然道:“请殿下让一让,臣要进去冒死直谏!”

(本章完)

第1046章 新局

“请殿下让一让,臣要进去冒死直谏!”杨士奇向前一步。

“不行!”赵王寸步不让,疾言厉色道:“皇上被王贤那厮气的中风,眼下才刚刚醒来,你又要进去惹皇上发火, 你要逼死皇上吗?!”

“事关国体,就是粉身碎骨,为臣也必须进去!”杨士奇十分坚决道。

杨荣和金幼孜也站在杨士奇身后,一起沉声说道:“请殿下让开!”

“不让!”赵王冷笑一声,厉声道:“莫非你们要逼宫不成?!”

“都住嘴!”双方正在针尖对麦芒,王贵妃从宫中出来, 横眉冷目斥责道:“你们心里还有没有皇上?吵吵闹闹是何存心?!”

“娘娘……”三位大学士看到王贵妃满面怒容,便知道今日只能罢休, 气势登时散去。

“还不快滚!”王贵妃黑着脸, 将一众王公大臣统统赶出去。

王贵妃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发起火来,一众王公也只能退避三舍。

出了皇帝寝宫,赵王向三位大学士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便施施然离去了。

看着赵王的身影,杨士奇眉头紧锁,神情严峻。

“士奇兄,您今日是怎么了?”金幼孜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何要跟赵王起冲突?”

“哎……”杨士奇叹了口气,抬头看看阴沉的天色道:“要变天了。”说完这没头没脑一句,便转身离去了。

“勉仁兄,士奇兄什么意思?”金幼孜被搞糊涂了,只好再问杨荣。

“幼孜兄,士奇兄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咱们得为将来打算了……”杨荣低声说一句, 也跟着杨士奇离去了。

“难道我们以前, 不为将来打算吗?”金幼孜摇摇头,赶紧跟了上去。却见二杨前进的方向不是回内阁, “我们去哪?”

“太医院。”杨荣淡淡说道。

太医院和内阁都是专门为皇帝服务的机构,也设在西苑之中。三位大学士步行到了太医院中,正遇上赵王从金院判的值房出来。

见又碰上赵王,金幼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全都明白过来。

“三位学士好巧啊。”赵王看着三人,笑道:“晚上本王在******设宴,请三位大学士务必拨冗光临。”

“臣等公务繁忙,只能心领王爷的好意。”杨士奇淡淡说道:“再说王爷,皇上如今还病着,大张筵席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父皇逢凶化吉,我这个做儿子的正要好好庆祝一番。”赵王笑道:“大杨学士不来就算了,小杨学士和金学士可一定要来。”

“我等恐怕也没时间……”二人自然和杨士奇共同进退。

“实在太可惜了,那咱们回头再约吧。”赵王大有深意的看看三人,摇摇头,拱拱手离去。

“皇上刚躺下,他就开始拉帮结派了!”看着赵王的背影,金幼孜恨恨说道。

“我等势单力孤,如何斗得过他?”杨荣忧心忡忡道。

“我等拼上命也得为皇上为太子,看好这个家!”杨士奇目光坚决的沉声说道:“进去吧。”

“嗯。”二杨并肩进了金院判的值房。

金幼孜落在后头,有些不可思议的想道:‘怎么转眼之间,敌人就从王贤变成了赵王,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太医院,金院判值房中。

三位大学士板着脸坐在金院判面前,好似三堂会审一般。

“金太医,我再问你一遍,皇上的病,到底能不能好起来?”杨荣冷声问道。

“三位学士就别逼我了,皇上的病情是太医院的最高机密,下官不能说。”金院判苦着脸道。

“那你为何告诉赵王?”金幼孜逼问道。

“下官也没有告诉赵王啊。”金院判连忙摆手道。

“你骗谁呢?”金幼孜冷声道:“我三人和赵王前后脚进来,相差不过盏茶功夫,你要是没告诉他答案,他岂能轻易放过你?肯定还在这里软磨硬泡!”

“我真没说……”金院判被说中了,心虚的低下头道:“没说……”

“金院判,”一直默不作声的杨士奇这才开口道:“现在情况你也清楚,太子和太孙殿下都不在京中,山东各地又乱成一片。稍有不慎就会被乱臣贼子抓住机会祸乱社稷!到时候天下大乱,黎民倒悬,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无能为力则罢,可要是明明可以为保全社稷出一把力,却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不肯出力,真到了追悔莫及的那一天,纵使以死谢罪,又有何颜面去见太祖皇帝?”

金院判是朱元璋时期的太医,深知太祖皇帝平定天下、重塑社稷之不易,杨士奇这样一说,他果然深受触动,神情纠结起来。

“这样吧,”杨士奇变通道:“我来提问,你不用回答,只需要摇头点头,就不算是违反原则了吧?”

金院判纠结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金幼孜和杨荣大喜,紧紧盯着金院判。

“皇上的病,还有没有复原的可能?”杨士奇沉声问道。

金院判颓然摇摇头。

三位大学士神情一黯,金幼孜嘶声问道:“皇上难道要一直瘫下去?”

金院判点了点头。

“皇上还有多长时间……”杨荣低声问道:“一年?”

金院判摇头。

“半年?”杨荣追问道。

金院判眼里含泪,终于忍不住嘶声说道:“最多半年,还得是老天保佑,不然皇上随时都可能……”说到这儿,他已经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杨士奇三人却暗暗松了口气,他们最担心皇帝会撑不过十天半个月,那样连给他们布局反制的机会都没有!

“赵王都问了你什么?”定定神,杨士奇沉声问道。

“一样的问题。”金院判用袖子擦擦泪,低声道:“我告诉他皇上的病还有好转的可能,但他压根不信,拿了我的医案去问别人了……”

“你要尽全力医治皇上,最起码要让皇上把这半年撑过去!”杨士奇定定看着金院判,一字一句的嘱咐道:“让皇上撑过半年,你就是大明的功臣!将来我送你一个伯爵!”

“不用杨学士吩咐,老臣也会用尽全力延长皇上的圣寿的……”金院判点点头,向杨士奇三人抱拳道:“我会随时向学士禀报皇上的病情,也请三位学士全力保全社稷吧!”

“怎敢不尽心竭力!”三人郑重的向金院判还礼。

赵王府,朱高燧回府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洗去身上沾染的淡淡药味,然后换一身崭新的袍服,出来和韦无缺相见。

比起在山东时,韦无缺又消瘦了不少,昔日洋溢在眉宇间的自信也不知去了哪里。他手中拿着那份医案,坐在那里默然不语。

“无缺,怎么样?”赵王坐在梳妆台前,貌美如花的小太监,为他梳理着如瀑的长发。

“从这份医案看,皇帝的脑卒中是不可能好转了。”韦无缺缓缓说道:“无非就是能苟延残喘多久罢了……”

“多久?”赵王一点都不怀疑韦无缺的判断。韦无缺是罕见的杂家,奇门遁甲、医卜星象,单拿出哪一项来,都是一流水准。

“最多半年,快的话说不定明天就蹬腿。”韦无缺神情恹恹道。

“能不能更精确一点?”赵王微微皱眉道。

“不行。”韦无缺摇摇头,“你当我是神仙?”

“嗯……”赵王感到有些气闷,挥手让小太监退后,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韦无缺的面前,伸出修长的食指,勾起韦无缺尖削的下巴,痛惜的凝视着他,柔声道:“无缺,这不像你。”

“怎么不像我?”韦无缺感觉就像被毒蛇的信子舔上一般,心头一阵厌恶,不着痕迹偏过头去。

“从前的你,是多么的自信,整个人就像能发光。”赵王倒也不以为意,轻声道:“可看看你现在,遇到点打击,整个人都蔫了。”

“是么?”韦无缺露出一丝苦笑道:“也难免,是谁一次次败得体无完肤,都有受不了的时候。”

“答应我,再振作起来好吗?”赵王温柔的看着韦无缺,沉声道:“这一次,我们一定会赢的。”

“会么?”韦无缺轻声反问一句。

“一定会的!”赵王加重语气道:“这次不同以往!”顿一顿,他沉声道:“父皇一病不起,时日无多。太子太孙都不在京里,我二哥也已身亡。这是老天赐予我们的绝佳机会!天予弗取,反受其咎啊无缺!”

“我知道……”韦无缺点点头,语气中却没多少信心。

“你是担心姓王的会坏我们的好事?”赵王轻声问道。

“嗯。”韦无缺又点了点头,黯然道:“你说我没用也好,丧门也罢,总之只要有王贤在,我就没什么信心……”

“他已经插翅难飞!东厂的人马森严戒备,他翻不起任何风浪来了!”赵王沉声道:“你要是还不放心,我便取他的性命,如何?”

“取他性命?那老太监能答应你?”韦无缺却是不信的。

“换做以往,他自然不会答应。”赵王笑了起来,脸上洋溢的自信和锋芒,却是前所未见的。“但今时非同以往,老太监也得为自己做打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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