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旧业重操

“……”

莫说旁人,就连沈仪也是愣了一下。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罢了,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开价还价。

初来乍到神州,自己身上便是背负了两个大麻烦。

首先是弑仙的事情,若是被仙庭发现,在上面看来,大抵与谋反无异,乃是要被千刀万剐的重罪。

其次便是紫菱,这女人为了保住清白名声,连她生父都不放过,更何况是洪泽其他生灵。

想要解决这两个麻烦,要么拥有足够的实力,要么拥有足够的地位。

啧,现在连个差事都找不到,想要提升地位谈何容易。

至于实力……

在走完了合道境以后,修士便会拥有一个散仙的称谓。

听起来跟仙字沾边,好像还挺不错。

其实更重要的乃是那个“散”字。

没有师承,没有门路,登不得仙庭做官,一辈子也就只能当个游散仙人了。

根据东龙王留下的随笔。

最正统的路数,当然是三教中的菩提教和三仙教,一路通天,前程似锦。

次一点的,便是曾经在这两教中听过法,另辟蹊径,走出一条小路的各大仙宗,或许做不得顶尖的仙家,但至少也能把那个散字去了,成为真仙,乃至于摘得太乙道果,也不是不可能。

沈仪初出洪泽,全无门路,原本的打算,便是先加入神朝,有个身份以后,也方便自己去了解和接触其他仙宗修士。

没成想这位菩提教行者答应这么痛快,倒是给他有些整不会了。

不会是个坑吧?

沈仪的老毛病又犯了。

“就这么说定了。”苦行僧笑呵呵的合掌,朝着这边再施一礼:“小僧智空,此行便有劳施主了。”

话音落下,方才还恨不得替沈仪答应下来的紫阳,脸色已经愈发古怪起来,松开袖袍传音道:“不是,您真去啊?”

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沈仪白了这位祈雨使一眼,淡淡传音道:“我有别的选择吗?”

他倒是不介意跟着紫阳游山访川,去各大仙宗求道,但是天上那马厩,能关紫菱几日?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自己真学会这些吃饭的手艺,就这么在神朝混着,每天布云施雨,去和那个女人比谁地位提升的速度快?

念及此处,沈仪重新朝那苦行僧看去,轻点下颌:“请大师带路。”

“……”

紫阳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在原地立了片刻,终于是没忍住跺了跺脚,迈步打算跟上去。

虽然他的实力不如沈宗主,但好歹对外界更了解一些,跟在旁边,至少能相互帮衬一下。

就在这时,紫阳却是感觉右臂被人牢牢攥住,任他如何挣扎,身形也是动摇不了半分。

“别费劲了,我八品。”

听着耳畔懒散沙哑的嗓音,紫阳回头看去,只见拽住自己的,正是那位矮小土地爷。

土地爷这仙位,虽无什么危险,但也很难升迁,能干到八品,足矣见得对方的资历有多深。

“那人血里带风,不是善茬,少掺和这些事情,干好你的祈雨使。”

涧阳府土地爷眉眼低垂,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将紫阳重新拽回了土地庙前。

“你懂个屁。”紫阳脱口而出的反驳了回去,他当然知道沈宗主手里沾了多少血,但那些血是为何而沾,这老东西可曾知晓?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青年一袭墨衫踏入东龙宫大殿,轻轻替父王合上眼眸时的温和模样。

但生气归生气,这话一出口,紫阳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顿时讪讪起来。

他一个偏僻大泽出来的野龙,哪里有对八品仙家出言不逊的资格。

然而这土地爷仅是白了他一眼,举起手里的木拐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念在你们这一族没脑子,这次便算了。”

听见这话,紫阳愣了下,终于是反应过来。

合着这位也是父王的熟人?

他赶忙挤出笑容:“小子口无遮拦,绝无恶意,还望土地爷恕罪……但我那兄长真是个好人,您就帮帮忙,替他在涧阳府寻个合适的差事。”

闻言,土地爷神情并无波澜,只是淡淡道:“迟了。”

简单一句话,却是让紫阳心里咯噔一声:“土地爷这话什么意思?”

老人轻飘飘抬眸:“涧阳府哪有那么多的妖邪,这是菩提教内部的事情,一个敢于窃走教中功法的恶徒,哪里是刚刚下山的毛头小子能对付的了的。”

“当然,那位行者经验不足,实力却是实打实的,保命无虞,至于你那兄长……他最好是真的擅长降妖。”

土地爷没有再多话,慢悠悠的进了庙宇。

只留下紫阳脸色惨白,再回头看去,哪里还有沈宗主的踪迹。

……

涧阳府,城西。

苦行僧带着一个年轻人在热闹酒肆前驻足片刻,等来了一对同样年轻的男女。

“这两位是紫云宗入世历练的侠侣,最擅寻气法诀,受小僧之托前来相助,这位是南阳宗沈仙友,乃是斩妖高人。”

智空和尚站在中间,替双方做了介绍:“多谢诸位施主。”

南阳宗?

那对年轻男女思忖片刻,随即有些尴尬和敷衍的拱拱手:“久仰久仰……能为智空大师解忧,乃是我等的荣幸,千万莫要再提谢字。”

两人并没有和沈仪过多寒暄的意思,相反,女人还用忌惮的眼神悄悄瞥了他一眼,似乎是担心在智空大师面前被抢了风头。

似这般结交菩提教门人的机会,可谓是极为罕见,需得好好把握才是。

若是能与菩提教交好,这趟山门就不算白下,回到宗内也有了吹嘘的资本。

至于斩妖高人……估计在神朝地界里,也只有智空会相信一个散仙会是斩妖高人了。

“我等已经寻到了那人的味道,大师请往这边走。”

男人稍稍侧身,便是拦在了沈仪前面,让本就没什么存在感的沈宗主,干脆直接像个隐形人似的。

自己道侣两人辛辛苦苦办事,一个新来的想靠着坑蒙拐骗来分一杯羹,未免有些想太多了。

“……”

沈仪沉默跟在后头,并没有上去争风吃醋的兴趣。

在他看来,最好什么都不用做,功法直接到手,那才叫舒坦。

在那对道侣的带路下,一行人穿过长街,踏入了愈发偏僻的小巷,在一处平平无奇的门房前站定。

“智空大师,那气息就在此地出现过。”道侣两人很识趣的退后了半步。

“多谢施主。”

智空和尚轻轻敲了几下房门,随即便是礼貌的站在屋外等候。

很快,只听得吱嘎一声。

有个妇人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缝,朝着外面看来,在瞧见智空的打扮后,她眼中涌现几分慌乱,警惕道:“你找错地方了。”

说罢,便是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

智空和尚呆呆的站在门口,双掌合十,他好像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

此行下山虽未与太多人打过交道,但化缘总是有的,还从没遇到过这般情况。

思忖片刻,他努力让神情更和蔼一些,再次伸手敲响了木门:“施主,小僧并非恶人,只是有一事相询……”

话音未落,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泼皮模样的男人冲了出来,二话不说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死命的将智空朝外面推去,骂骂咧咧道:“说了找错地方了,滚别的地方化缘去,这里没有剩饭!”

以智空的境界,别说动手了,哪怕是身上的气息稍微溢散一丝,都能将这男人震碎成肉沫。

但他却是满脸错愕,接连朝后方退去,一边退一边护着这男人,吞吞吐吐解释道:“小僧……小僧不是来化缘的……”

然而男人并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将其推下台阶,砰的一声又关上了门。

“……”

智空和尚扭头看向那对道侣。

道侣两人也是对视而去,他们身为仙宗修士,下凡历练以来,不说四处受人尊敬,却也没受过这般委屈。

要是换做妖邪,径直一剑斩过去了。

但这里是涧阳府,对方又仅是一介凡夫俗子,确实没有妖味。

“要不,我去换些凡间金银?”

“我这里有不少仙玉。”

道侣勉强笑了笑,以财开道总是没错的。

女人取出一块宝玉,递给了智空和尚。

“我——”

智空和尚伸手去接玉,有些不太习惯,所谓仙凡有别,他们这些修士随意给凡人散财,干涉人间,乃是大忌。

就在这时,他终于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墨衫年轻人。

只见这位沈仙友沉默立于原地,白皙俊秀的脸上蕴着淡淡的错愕,用一副古怪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三人。

就好像……就好像在看白痴。

智空投去求助的目光:“沈仙友可有办法?”

“呼。”

沈仪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

随即他迈步上前,伸手取走了智空手里的玉牌。

下一刻,在三人呆滞的注视下,他连修为都没动用,倏然一脚踹飞了这扇木门。

轰——

正趴在门后偷听的夫妇两人猝不及防的飞了出去。

还未落地,那妇人已经杀猪似的惨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有和尚杀人了!快快报官!”

男人在地上滚了几圈,疯也似的冲上来,想要将方才在智空身上使的那一套,在沈仪身上再来一遍。

然而刚刚冲到面前,他的脖子便被修长五指紧紧扼住。

看着墨衫青年那张面无表情的俊秀脸庞,被汹涌杀机所笼罩,男人突然失了声,紧跟着连裤裆都湿了一片。

“疯了……无缘无故在涧阳府对凡人动手?”

道侣两人咽了口唾沫,此事若是闹到知府那里去,别说是他们两个,便是身后的紫云宗都要跟着一起倒霉。

真以为人皇管辖神州是说着玩的?

那些凡人能以寻常心对待修士,并非因为别的,单纯就是朝廷的杀伐手段罢了。

修士不干涉凡尘,此乃铁律!

智空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上前便想要阻止。

然而沈仪已经拎着那男人,缓步走到了妇人面前,略微俯身,伸出手掌,将掌间的玉牌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他一言未发,妇人却是双目死死盯着这玉牌,看着上面读不懂的晦涩文字,再看向青年,感受着对方身上那抹熟悉的味道,连话音都是结巴了起来。

没有在街上欺负过几百个小贩,绝对养不出这一身混不吝的气质。

“官……官差大人……”

“你自己交代,还是我亲自搜?”沈仪收起玉牌,将男人随手扔在了地上,神情平静。

“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大人明察啊!”夫妇两人已经跪在地上砰砰砰磕起了头。

“……”

沈仪淡然扫了两人一眼,迈步朝着里屋走了进去,只留下漠然话语:“我搜出来一处,要你一只手。”

闻言,两人猛地抬起了头,满脸惶恐。

说实在的,用道境修为对付两个凡人,真的有些丢分。

但以沈仪目前的实力,哪怕是两人脸上的绒毛稍微动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在男人神情变化的“指引”下,他径直站在了卧室的墙角,随即轻轻碾碎了那墙壁,看着石皮脱落,露出其中的祭台,以及被红布盖住的神像。

沈仪掀开红布,垂眸看着那尊老鼠神像,轻声道:“一处。”

刚刚追进来的夫妇两人,瞬间身躯发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原地,满脸惨白,再无半点血色。

沈仪转身走向床榻,伸手按碎了床板,取出一本鎏金小册子,随手拍在了男人的脸上:“两处。”

前身搜刮民脂民膏的时候留下的宝贵经验。

这些人喜欢把东西藏哪儿,简直都不用动脑子就能找出来。

沈仪不再寻找,毕竟一个人只有两只手。

他迈步越过抖似筛糠的夫妇,伸手探向门如遭雷击的三人腰间,从那侠侣鞘中抽出一柄仙剑。

沈仪一手拎着剑,一手拽起那男人,将其猛地掼在了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让人毫不怀疑他已经做过了千万遍。

在那森寒剑光的映照下,屋内终于是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

男人汗毛倒竖,近乎破音:“我说!!!”

沈仪松开男人的脖颈,将那仙剑扔回道侣怀中,从容的坐到椅子上,替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稍稍抿了一口,这才朝着门口的和尚瞥去:“问吧。”

真的离谱,如果不是出了洪泽,他是绝对不会相信,会有堪比真仙的存在,能被一扇小小的木门所拦住。

差点给沈爷整笑了。

“啊?”

智空大师已经张大了嘴巴,怔怔盯着桌上的玉牌。

如果对方不是刚刚从自己手中将其取走,就凭沈仙友的这幅神态举止,就连他都会觉得这人就是实打实的神朝差人。

(本章完)

第627章 他蠢不假,你很聪明?

昏暗的房间内。

智空大师努力让问话声更温和一些,然而那男人捂着湿润的裤裆子,缩在角落,回答完一个问题,便是忍不住满脸惊惧的看一眼墙角的身影。

墨衫青年静坐木椅上,眸光飘忽,看似心不在焉,但那轻轻敲击着桌面的指尖,每一声,都让男人浑身颤抖一下,随即赶忙扭过头盯着智空,恨不得掏出心来证明自己所言无虚。

沈仪对菩提教的事情不感兴趣。

主要是也听不懂。

他安静的盯着墙缝里的祭台,看着那慈眉善目的鼠首神像,逐渐陷入沉思。

智空大师乃是堪比七品真仙的行者,若将其放到洪泽,地位等同于另一个施仁,掌握无数生灵的生杀大权,可行事举动却稚嫩的犹如孩童。

落在沈仪的眼里,反而让他略感惊悚。

原因很简单。

沈仪发现刚刚出来一日,由于所见所闻,自己居然在慢慢的放下戒心。

就好似战乱之地的难民,突然涌入了太平盛世,一时间不知道错的是自己,还是这个盛世。

什么都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就譬如眼前这尊神像。

对于香火愿力,沈仪是颇有了解的,但他实在不能理解,能让智空亲自追捕的妖邪,哪怕境界再低,也总不可能低于道境吧?

似这般强悍存在,跑到涧阳府民户里单独传道?

甚至都不如自己当初在青州时碰到的那个河神。

这丁点香火愿力,对他们来说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

又或者说,其实他们所求并非香火愿力……沈仪突然想起了先前看见智空大师时,对方正在乞食,所吞咽下的淡黄雾气。

罢了,待功法到手,到时候再请教一下这位菩提教行者。

眼看智空大师已经问完,沈仪起身伸了个懒腰,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扳指,不紧不慢的出了门。

现在有求于人,他终于有了出点力的打算。

毕竟虽然身上揣着两千多万年妖寿,但是坐吃山空也是不行的,瞧这外面的世道,自己想要赚点妖寿可不容易。

当然,也得看看具体情况,要是太过危险,那还是算了吧。

“果然是个惯犯,骗起人来脸都不红的。”

那紫云宗女弟子悻悻抓起桌上的玉牌,不满的嘀咕了几句。

冒充神朝差人这种事情,哪里是一般人能干的出来的,何况还如此熟稔,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你少说两句。”

男弟子叹口气,这气息分明是他们千辛万苦寻到的,可现在看来,智空大师眼里哪里还有自己两人的影子,功劳全被抢光了。

他们本就没要酬劳,只希望落下个交情……哎!

可惜那青年明显不是善茬,还是莫要得罪对方为好,只当吃个闷亏罢了。

“诸位施主留步。”

智空大师安抚好夫妇两人,这才迈步追了出来。

先是朝着紫云宗道侣合掌道谢,随即又快步来到沈仪身旁,轻声苦笑道:“多谢沈仙友,若不是你,小僧还真不知如何是好,只不过冒充差人算是大忌,若是因为此举带来什么麻烦,朝廷找上门来,可一并记在小僧身上。”

“……”

沈仪略有些诧异的扫了这大师一眼。

他本以为对方还会指责两句的,没想到也并非不知变通之人,而且也还算讲义气。

倒是让他突然想起了一位柏云县结识的故友。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应该的。”沈仪收回目光,轻点下颌。

“百姓皆苦,容易受人蒙蔽耳目,错不在他们,在我那师兄身上。”智空和尚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道:“我那师兄证得行者之位,欲要去仙庭做事,可惜因相貌丑陋,被另一个师兄挤了下来……”

“他一怒之下,盗了行者果位,偷偷溜下了凡间。”

智空和尚却是没发现,当他提到行者二字的时候,沈仪原本在摸索扳指的手指,悄然停了下来,径直把刚才打算出点力的想法抛之脑后,全当无事发生过。

确认过眼神,是得罪不起的人。

而且听这意思,还是菩提教门中之事,那就更不能参与了。

沈仪对外界再不了解,至少也知道菩提教乃是三教之一,换句话说,这就是三分之一个仙庭。

“敢问大师,何谓行者果位?”既然不打算参与后续,沈仪干脆厚着脸皮提前问了出来。

“……”

智空大师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乃是没有师承的散仙。

他只是经验欠缺,并非完全不懂世事,听完这句话,便是知道了沈仙友所求为何。

对于散仙而言,这些知识乃是需要耗费多年,游走许多地方,替仙家们做好些苦差,最后才能换得的东西。

智空摇了摇头,转身朝着紫云宗两人递出一纸信封:“这是方才那夫妇交给小僧的东西,通过此物,便能寻到那人的踪迹,有劳二位了。”

道侣两人强颜欢笑着点点头,看着行者和那散仙熟络的模样,现在也只期望能混点苦劳了。

交代完正事,智空和尚这才回过身来,尽量用更容易理解的话语认真介绍道:“所谓行者果位,大抵和仙家的太乙道果是一个意思,单论实力,堪比五品仙官。”

“在菩提教中,想要摘得行者果位,需先拜入尊者门下,通过考验,成功摘取以后,便可成为尊者座下行者……在我们教中,对于此般座下行者,还有另一个称呼。”

“唤作罗汉。”

沈仪仔细听着,轻声道:“如何摘取果位?”

在神州大地上,轻易打探三教秘闻,算是极为冒昧的事情。

但智空和尚既然打算了要讲,也就没有藏私的意思:“通读经卷,安心历劫,根据不同的行者果位,所需历的劫数也不尽相同。”

“七十二般果位,似我师兄盗走的那篇龙虎经,排第三十一位,哪怕心性再佳,至少也需历遍八十一劫,愈高深者,所需劫数也更多。”

“什么是劫?”沈仪就好似那什么不懂的稚童,全然不在乎丢脸的事情。

“一劫合十二万九千年。”

智空和尚面露感慨:“以肉身入世,不必问什么是劫,时候到了,果位自然也就成了。”

“所以……”沈仪眼皮跳了跳,重新审视起了眼前的和尚:“你能活千万年?”

“怎么可能。”智空大师打开了话匣,也不像先前那般端着,甚至还翻了个白眼:“去渡肉身劫,这都是老黄历了,据教中长辈所说,以前修行需要找各种法子延续寿元,乃至于不断的转世,去凑够所需的劫数。”

“至于现在嘛。”

智空大师从怀里取出脏兮兮的冷馒头,大口咀嚼:“凡间之物,汇聚众生愿力,我等若愿替百姓祈愿受苦,便可愿力加身,去渡心劫。”

“心乃虚物,弹指万年。”

话音落下,沈仪终于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许多不理解的东西突然得到了解释。

别看智空大师说得神神叨叨的,把话说穿了,就是这堆修士不满于时间硬熬,费尽心思钻研出了一条捷径。

不就是历劫嘛,我一个人熬十二万九千年算是一劫。

那我能力强,多吃点苦,替那些凡人把苦一起吃了,按一个人五百年算,两百来个人就堪比一劫。

怪不得……这些仙家愿意老老实实呆着,拥有翻山倒海之力,却在神朝安于做个祈雨使,授儿仙。

他们所谓的愿力,不就是这笼罩神朝的漫天皇气!

只不过有的人靠乞食,有的人靠骗。

甚至在经历了洪泽的事情后,亲眼看着青花是如何收集这么多功德的,沈仪还能想出来第三种更方便,也更没人性的法子。

他就不信别的修士想不到。

“……”

沈仪缓缓放慢了脚步,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个问题。

这些皇气……吃不完吗?

若是像行者和仙家多了,把这皇气给吃完了,人皇治下的神州,还能拥有像现在这样的统治力吗。

奶奶的。

沈仪拍了拍额头,自身还难保,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想这些东西。

不过,要是能到手那龙虎经,证得龙虎罗汉果位,先不说仙庭,是不是紫菱的事情就有了解决的机会?

沈仪重新将目光投回了智空大师的身上。

啧,怪不得都想接近三教弟子,这简直就是个巨大无比的宝库。

“智空大师,到了。”

就在这时,紫云宗道侣在一处荒凉城郊停下了脚步,在皇气的笼罩下,他们的寻气法诀的效果被抑制的极差,那男人甚至还服了丹药加持,这才找了过来。

智空和尚看了眼周围,发现此地已经隐隐约约聚集了不少百姓,皆是一副满脸警惕的模样。

特别是在看见有个大光头凑过来以后,不少人都充满敌意的看了过来,然后起身四散离开。

智空和尚倒也不嗔怒,安安静静的席地而坐。

待到夜幕降临,火光四起,四人的身形逐渐被淹没于人海当中。

一抹略带暖意的风自小山拂来,驱散了所有人身上的寒意。

“灵光普照。”

随着一声低语,所有火把顿时熄灭,但周遭却更亮堂了许多。

人群逐渐站起身,那山间和风阵阵拂来,竟是携着灵光点点,残留在了众人的衣衫上。

“大师……”

紫云宗道侣两人脸色瞬间凝重了许多。

他们惊疑不定的看向了智空和尚。

这分明是正宗的菩提教手段,哪里是什么妖邪?!

开什么玩笑,就他们紫云宗的底蕴,也敢来追寻菩提教的大人物?

“两位放心,小僧以性命起誓,此事绝不会牵连到你们。”

“如今人已寻到,还请两位仙友速速离去,莫要受了损伤。”

智空大师盘膝而坐,话音间,他身上的破烂衣衫开始微微荡漾,肌肤间缓缓涌现出一层金光,整个面容也是变得不怒自威起来。

“待小僧处理完此事,一定好好谢过两位。”

夜幕笼罩的淡淡荧光中,这具瘦削的身躯竟是犹如大日煌煌,惊得周遭众人皆是踉跄退走。

听闻此言,两位紫云宗道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等不是那个意思……哎,还望大师体谅。”

他们确实不可能因为一个菩提教弟子,去得罪另一位菩提教弟子。

更何况涉及到行者之争,也绝非他们能够凑热闹的,说得难听点,人家一巴掌就能碾死自己。

“大师告辞。”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走。

甚至心里有些庆幸,幸好先前有个惯犯出来抢了风头,这种功劳……还是留给这位散仙前辈吧。

“沈仙友。”

智空站起身子,从怀中抽出一本满是褶皱的抄本,将其递给了沈仪:“你也同去吧,此行有劳了。”

“……”

沈仪接过抄本,并没有过多客套。

就像那土地庙童子所说,散仙这个境界,想要在神朝追捕妖邪,确实有些不够看。

以智空大师的性格,自己这般境界的修士留在此地,反而对其是一种负担。

与其在此地磨磨唧唧,不如趁早找个地方先学了这本功法再说。

只不过就装了个假捕快,便换来了突破七品的功法,这么离谱的生意,自己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第二次了。

“大师保重。”

沈仪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待到三人走远,智空和尚这才放下心来,探出手掌,以灵光护住此地百姓,随即纵身一跃,化作金色流光朝着山巅呼啸而去!

待其落地,已经站在了一处山间破庙的门口。

和尚随手探掌,一根浑圆长棍落在了掌中。

他竖起左掌,朝着庙中行礼,先前在民户间的稚嫩感瞬间褪去的一干二净,整个人犹如神佛:“智空第三次请师兄跟我回教领罪,这一次,真的没有下回了。”

庙宇内寂静,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出一道佝偻猥琐的身影。

同样一身僧人打扮,只不过顶着颗丑陋的鼠首,胡须甚长,看着略有些恶心。

它慢悠悠的走到了智空的面前,抬起头,叹了口气:“瞧你这皮囊,多漂亮,你却不去仙庭做官,傻子一个。”

“灵光师兄。”智空和尚用力握紧了长棍,深吸了一口气。

刹那间,棍如雷霆,凌空砸下,却在触及这鼠妖额头的刹那停住。

并非和尚心慈手软,而是这鼠妖竟是随意的坐在了地上,不仅没有反抗的意思,还倒将五指覆在了额头。

“我跟脚太差,确实敌不过你。”

“也确实没有下一次了。”

“因为你再追一次,我就让你愧疚一次,我倒想看看,你的肩膀背得起几条人命。”

鼠妖扯着嘴角,露出满口烂牙,笑眯眯的盯着智空和尚,无声道:“蠢狗。”

随着话音落下,它五指猛地用力,竟是捏碎了自己的脑袋。

整个身躯瞬间化作了泥塑,咔嗒咔嗒的散落了一地。

“……”

智空和尚死死盯着脚下的烂石堆,倏然回头,没有半句废话,整个人状若癫魔的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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