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告别之战

“吱呀。”

伴随着一道吱呀声,手谈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手谈室内的两名裁判和记谱员闻言身躯一震,立刻抬起头,向手谈室门口望去。

俞邵站在手谈室门口,向手谈室扫了一眼,只见手谈室中央的棋桌两侧空荡荡一片片,显然蒋昌东还没有到。

很快俞邵便收回目光,进入手谈室,径直走向手谈室中央的棋桌,在棋桌左侧停下脚步,然后拉开椅子坐下,静静等待起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谈室的大门终于再度被推开。

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的蒋昌东,先在门口看了一眼俞邵,表情微沉。

过了几秒后,蒋昌东终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来到俞邵的对面,动作有些重的拉开椅子,在俞邵对面坐下!

“距离比赛,只差最后的十分钟了!”

一名裁判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又看了看彼此对立而坐的俞邵和蒋昌东,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国手战最后一局……”

“这一盘棋,将决定象征着中国围棋最高荣耀的七大头衔之一的国手最终的归属。”

“这盘棋,将由我,亲眼见证。”

嘀嗒、嘀嗒、嘀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最后一盘棋开始。

最开始各大棋馆、棋院转播室、棋牌厅等地方,因为人实在太多,都还有些喧嚣。

但是随着比赛时间临近,声音开始越来越小,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宛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安静。

无比的安静。

回望这国手战,从预选赛到本赛,再从本赛到挑战赛,长达一年,非常漫长,也给了所有人太多太多的惊喜与震撼。

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这一年来,无数棋手征战在头衔战,他们不断向上攀登,参悟着棋盘上难解的玄迷。

有失意、有辛酸、有难过、也有欢喜……

这一年的一切的一切,终将以这盘即将到来的棋局,做一个收尾。

这就是,最后的官子了!

终于!

“时间到了!”

一名裁判盯着手上的腕表,当看到时针指向十的那一刻,站起身来。

而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竟然感觉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朝自己涌来!

裁判定了定神,沉声道:“此前双方战绩一胜一负,本盘棋局,为最后一局,胜者将获得今年的国手头衔!”

“第二盘棋,俞邵三段执白,蒋昌东国手执黑,本局先后手交换,将由俞邵三段执黑,蒋昌东国手执白!”

“对局时间为每方各三小时,读秒一分半,黑贴七目半!”

“现在,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于高挂“坐而论道”的字帖的手谈室内,蒋昌东朝着俞邵微微低头,俞邵也跟着回礼。

行礼结束。

决战,终至!

俞邵望向棋盘,很快便夹出棋子,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轻轻落下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咔哒!”

见俞邵落子,蒋昌东的右手伸入棋盒,棋盒内的棋子顿时碰撞出声。

蒋昌东紧紧盯着棋盘,脑海之中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了一周前那盘国手战第二战,牙关轻咬。

“我从五岁开始学棋,时至今日,已经下了足足三十多年的围棋,而他只不过刚成为职业棋手一年而已!”

“我不会输。”

蒋昌东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已经隐隐有些凶厉之色,终于从棋盒内夹出棋子,狠狠拍落!

“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自己输!”

啪!

四列十六行,星!

俞邵默然望着面前的棋盘,很快伸出手,再次夹出黑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见俞邵落子,蒋昌东几乎是瞬间便夹出棋子,以密不透风的速度,略带几分压力感的落下棋子!

哒!

四列四行,星!

行棋至此,黑棋错小目,对,白棋二连星!

“下一手,可以点在三三,或者飞挂,当然,守角也是可以考虑的下法之一。”

在白棋落下的刹那,俞邵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好几种应手。

点三三,是侵入边角,相对坚实的下法。

飞挂则是追求进攻,最为强硬的手段。

而守角,则是静观其变的选择。

俞邵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下意识的想选择那一手飞挂。

但是,当指尖触碰到棋子的那一刻,俞邵的右手一下子停住。

俞邵望向仅仅落下了四手棋的棋盘,眼神之中,莫名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过往一切都一一浮上心头。

十二岁的时候成功定段、第一次参加职业比赛、第一次输棋、第一次夺冠……

前世弈出的每一手棋,时至今日,哪怕已经并非身处同一个世界,他也依旧记忆犹新,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前世的他不与对手激烈战斗,往往以势压人,不战而屈人之兵,控盘收束到官子,横扫了棋坛,压服了无数敌手。

如今的他,从国手战第二盘棋开始,他就已经和前世,不同了。

“或许,也是时候,好好的做个告别了……”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

前世的自己弈出的所有被誉为“名局”的棋局,此刻仿佛在眼前一一浮现,他依旧记得,下出每一手时,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穿越时,他在江陵,如今国手战最后一战,也在江陵。

没有比这里,更适合道别的地方了。

“存在于我心中的幽灵,如果就这么默默的消散,他……也一定很不甘心。”

“无论如何,他确实曾走到过围棋的尽头,只是,已经无法继续走下去了,必须要走上一条新的道路,否则是无法触碰到,更高的境界的……”

“你的存在,只有我知道,但是既然这个世界围棋之风如此盛行,你一定也想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存在的证明。”

“毕竟,我了解你,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是那么的热爱围棋,毕生都在追求着更好的一手,如果真就这么离开,你一定非常不甘心。”

“因为,我就是你。”

“那么,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盘棋,完全交给你来下。”

“这是国手战最后一局,作为象征着围棋最高的七大荣耀的一盘棋,你应该不会不满意吧?”

“这是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

“那么……”

俞邵的右手,终于缓缓夹出了棋子。

这一子极重,承载了一个屹立于巅峰的棋手的一生,承载了他的一切生平,重到俞邵几乎无法顺利的夹起!

但是,当棋子终于从棋盒内跃出的那一刻,俞邵能感受到指间的棋子虽然不舍,但当即将落于棋盘的那一刻,却又仿佛发疯般的喜悦!

在俞邵身后,此刻仿佛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道模糊的身影,和俞邵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年龄稍长,目光清澈,仿佛能透过空间,看到这一盘棋!

这道身影和俞邵的身形一点一点重合,他夹着棋子,和俞邵的右手几乎是同时落下了棋子!

“来吧!”

下一刻,棋子落下,碰撞于棋盘!

哒!

落子之声,此刻仿佛回荡在全世界,甚至穿过了空间,回荡到了前世,山河都因此发出颤鸣!

十四列三行,大飞守角!

……

……

“大飞守角?”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他预想过俞邵这一手下出点三三或者挂角,但却没有想过俞邵会守角,在俞邵那么多棋谱之中,守角的下法并非没有,但也是比较罕见的。

因为这种下法后发制人,只是不动声色的暗中观察,没有任何攻击性。

不过,这一手大飞守角毕竟也是常见的招法,蒋昌东没有多想,稍作思考后,便夹出棋子,做出了应手。

哒!

十七列十五行,小飞挂!

“直接进攻了,蒋昌东国手给予守角的回应出乎意料的强硬!”

一旁的裁判见状,表情不由郑重了一分。

“黑棋的大飞守角,是不含任何锋芒的一手,仅仅只是在巩固自己的阵势!”

“要知道,白棋没有贴目,黑棋因为有七目半的大贴目,压力会很大,所以白棋最简明的下法也是守角,同样静观黑棋变化!”

“如此一来,如果双方都不急于去对方的阵势进攻,极有可能会形成互围的格局。”

“但是,蒋昌东老师显然不愿如此,哪怕明知黑棋背负着七目半的大贴目,依然选择了最强硬的挂角,要与黑棋短兵相接!”

想到这里,裁判忍不住下意识的瞄了蒋昌东一眼,心里默默想着:“看来蒋昌东老师……杀意腾腾啊!”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

他身后的那道模糊身影,如俞邵一样,同样静默着望着棋盘,目光清亮悠远,似乎在静静思索着。

片刻后,俞邵身后那道身影,终于伸出手,从棋盒中夹出棋子。

俞邵也跟着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

那道身影夹住棋子,右手跨越了空间,遥遥落在棋盘之上!

在棋子落下的那一刻,俞邵也紧跟着这道身影,落在了同样的位置!

哒!

十五列十六行,小尖!

“尖?!”

看到这一手棋,手谈室内,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心中一跳,然后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而坐在俞邵对面的蒋昌东,也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下一刻,他霍然抬起头,向俞邵看去。

但他只看到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却没看到立于少年身后的那道身影!

……

……

南部棋院,转播室内。

郑勤满脸错愕的望着电视屏幕,失声道:“这里用尖?!”

一旁,苏以明手已经伸入棋盒,正准备夹出棋子,跟俞邵落在一样的位置,但当看到俞邵这一手后,手也一下子顿住了。

“尖,这是很古老的下法了。”

徐子衿同样满是震撼的望着电视屏幕,满是不解开口道:“一百多年前,在沈奕那个年代,在围棋还只能下小目的年代,并没有贴目的说法。”

“那时这里的小尖,被视为是最好的一手,无任何一手能出其左右。”

“甚至那时还有棋手说,无论围棋今后发展到什么程度,只要棋盘是十九路的话,这一手小尖价值永存。”

“但是,事实证明,那个古代棋手错了。”

“围棋发展到如今,因为有了大贴目,这一手尖虽然坚实,但是被视为太缓,已经被时代所淘汰了,改为了夹攻!”

不远处,吴芷萱也瞪大了美眸,有些难以置信道:“俞邵不该不清楚的……但是,他还是下出来了。”

苏以明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盯着电视屏幕,看着俞邵刚刚落下的这一手棋。

这一手,他太熟悉太熟悉了,他下过没有一万盘也有一千盘了!

正如徐子衿所说,在他那个年代,这一手小目几乎是围棋的标准答案!

但是,时隔一百八十年,这一手小尖,已经被淘汰了。

来到这一百八十年后,他开始重新围棋现代围棋,但是他发现哪怕如此都还远远不够。

俞邵的棋常常能让打破他对围棋的认知,自点三三起,无数现代定式都被一一颠覆,围棋三大难解定式,更是只剩下大斜还在苟延残喘!

在大贴目的背景下,现代围棋讲究兵贵神速,讲究随势而动,但是……如今,俞邵却开了倒车,下出了这一手即便是他都觉得有些古老的……小尖?

这是彻底被时代所淘汰的下法!

……

……

手谈室内。

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震愕的望着俞邵。

俞邵只是静静看着棋盘,表情平静无比,仿佛没有感受到他人的视线。

这一手尖,在贴目的规则出现之前,确实盛极一时,但是随着贴目的出现、时代的发展,被逐渐淘汰。

哪怕几乎所有棋手都觉得这一手不够好,不过前世的他却依旧偏爱这种坚实绵密的下法,屡次在大赛上弈出。

后来,在围棋AI出现之后,一切发生了改变!

围棋ai证明了这一手尖的价值,哪怕有了足足七目半的大贴目,这一手尖,依旧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因为这一手小尖,是古代棋手率先下出来,更让这一手小尖流芳百世,感动和激励着无数棋手!

因为这一手尖,证明了人类其实也可以下出几近完美的棋,人类也可以超越极限突破自我,无论是前人或者是如今的人!

也正因为这一手小尖,几乎是前世的自己标志性的下法,所以此前他从未下出过,尽量想避开重走以前的老路,哪怕这一手尖已经被印证是好棋。

既然决定和过去的自己做一个道别,那么,自然就该让这一手尖,闪耀出光芒!

(本章完)

第383章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许久之后,蒋昌东终于压下心头的万般情绪,冷静下来,审视盘面。

这一手尖,虽然过时,如今已经几乎没有棋手采用,但因为以前的棋手留下了太多太多的棋谱,所以所有人都对其并不陌生。

面对尖这种缓手,高拆和低拆都是可以选择的下法,但是,要论最有针对性的下法,还是——

蒋昌东眼神变了变,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六列三行,小飞守角!

白棋,脱先了!

既然如今黑棋背负着大贴目,还下出尖这种缓手,那么白棋直接脱先,快速构筑出形势,以快打慢,便是对黑棋最有效的反制!

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垂眸静静凝视着棋盘。

片刻后,那道身影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

他夹出一颗晶莹剔透的黑子,仿佛跨越了空间,轻轻落在了棋盘之上。

在棋子落盘的那一刻,俞邵眼前,这张棋盘都仿佛泛起了层层涟漪!

俞邵默然片刻,也终于伸出手,夹出棋子,跟随着这道身影,将棋子落在了同样的位置。

哒!

三列十四行,小飞挂!

看到俞邵落子,蒋昌东也紧跟着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哒!

哒!

在世人的注视之下,黑子与白子开始不断交替落盘,那看不见的硝烟似乎已经燃烧,让所有人的心都不由揪了起来。

很快,又轮到了俞邵行棋。

在俞邵眼前,看到了一支只有他能看到的右手,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棋子,缓缓落下。

俞邵默然片刻,很快也跟着落下了棋子。

哒!

五列六行,压!

“压?”

看到这一手,蒋昌东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之色。

但蒋昌东很快就回过神来,沉下心来思索片刻,然后在“咔哒”声中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见蒋昌东落子,俞邵表情平静,很快又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看到俞邵这一手,蒋昌东眉头不禁微皱,很快再度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哒、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回荡在手谈室内。

……

……

南部棋院,转播室内。

所有人都静静盯着电视屏幕,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手棋。

“俞邵下的……好简明!”

郑勤有些震惊的望着电视屏幕,虽然才刚刚开局,但行棋至此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白棋那一手长,目的非常明确,白棋是想在角部围空!”

郑勤目光中满是不解,问道:“面对这一手长,俞邵的回应却是……压?”

徐子衿站在苏以明对面,低头望着苏以明摆出的和电视屏幕上一模一样的棋局,头也不抬的开口道:“他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既然白棋要,那么他就给,居然完全不跟白棋争……”

其他人此时也满脸错愕的望着棋局,这盘棋局的展开不只郑勤没想到,他们也完全没有想到。

“简直难以置信,这里不争夺一下的吗?白棋要围空,就给白棋围空?”

乐昊强的眉头都挤成了一个川字,难以置信道:“正所谓彼之要点乃我之要点,这里如果展开战斗,黑棋也显然有棋可走!”

“他就这么坐视对手轻轻松松在角部围成大空?”

乐昊强望着电视屏幕,只感觉陌生。

围棋看似复杂,但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个对抗的游戏。

所谓对抗,便是对手想怎样,那么我就不让他这么做,对手不想怎样,那么我偏偏这样。

但是,这一盘棋,白棋在角部围空的意图已经展露无疑,偏偏对此黑棋居然没有任何一丝和白棋争一争的想法!

这时,苏以明望着棋盘,缓缓开口道:“白棋确实围到了空,不过黑棋也走在了外面,形成了外势,也并不差。”

“话是这么说。”

乐昊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黑棋外势成的目能看到,那么自然是可行的。”

“但是,黑棋这个外势并不能确定能成多少目,反而把白棋的实地却是一目了然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么下的话,盘面会少很多变化啊!”

听到乐昊强这一番话,苏以明也不说话了。

因为,确实如乐昊强所言,黑棋的外势并不确定能成多少目,反观白棋的实地肉眼可见的极其广阔!

更重要的是,黑棋实空围住之后,白棋就再无法进攻这片黑棋,盘面的变化少了很多!

苏以明从棋盘上收回目光,缓缓抬起头,望向电视屏幕。

即便是他,心中也不禁有些疑惑。

“俞邵他……到底,想干什么?”

……

……

“他把边空让给我,投子于外围,是想在中腹围筑模样么?”

蒋昌东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俞邵完全不与他争边空,也同样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下到这里,他就像破釜沉舟,举起了拳头,但是却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不过,认真审视盘面的话,此时不谈目数,单论形势而言,黑棋并不差。

“不会让他得逞的。”

“白棋的边空已经牢不可破,既然黑棋想在中腹构筑模样,那么我就撼动黑棋的外势与模样!”

“黑棋的外势还有薄味,与其等外势彻底形成再治孤,不如现在直接强攻,逼黑棋和我决一死战!”

念及此处,蒋昌东不再犹豫,将手探进棋盒,夹出白棋,飞快落盘!

哒!

十四列五行,点!

“白棋打入进去了!”

看到这一手,一旁的记谱员心中一跳,表情变得紧张了一分。

这一手是毋庸置疑的强手,白棋已经获得了实地,唯一忌惮的便是黑棋的外势,如果黑棋外势被破,那么黑棋便再无与白棋抗衡的资本!

而此时,白棋的外势犹有薄味,这一手打入锋芒毕露,抓住了最佳的时机,直接强攻入黑棋腹地,强势要黑棋表态!

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低头静静望着面前的棋盘,无声审视着盘面。

他……陷入了思索。

过了大约五分钟后,仿佛有一道模糊声音,穿过空间维度,在俞邵的耳畔响起——

“十二列五行,跳。”

这道声音平静,且充满笃定。

俞邵终于夹出棋子,将棋子落在了这道声音所说的位置之上。

十二列五行,跳!

见到这一手棋,蒋昌东、两名裁判、记谱员无一例外,全都齐齐愣住!

“这里,跳?”

这一手棋,并不难理解,几乎所有人看到这一手棋的瞬间,便能明白这一手棋的用意,然而也正因如此,更让人感觉不可置信!

“黑棋,这是准备要攻白棋?”

女记谱员忍不住捂住了小嘴,瞪大眼睛,匪夷所思的望着不远处的棋盘!

“白棋觉得黑棋比较薄,摆出了进攻的态势!”

“但是,黑棋的意思居然是——”

“他是在治孤,是白棋更薄,不是黑棋要付出代价,反而是白棋要付出代价!”

哪怕这一手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但是女记谱员此刻仍旧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荒谬到了极点!

黑棋反而任何,自己才是应该进攻的那一方?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蒋昌东也是难以置信的望着俞邵这一手棋,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

……

法国,巴黎。

“真的假的啊?”

一群金发碧眼的青年目瞪口呆的望着电脑屏幕,脑子空白一片,不断嗡嗡作响。

“黑棋,这是准备要去攻白棋?”

一个青年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哪怕感觉到了疼痛,还是难以置信的开口继续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应该……是我们想错了。”

另一个青年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不可能的吧?这个盘面,怎么看都是白棋要强攻黑棋外势,怎么可能是黑棋要攻白棋?!”

周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不可能是黑棋攻白棋,而应该是白棋攻黑棋。

可是偏偏这一手跳——

真的不是黑棋准备对白棋发起进攻的前奏么?!

……

……

因这一手棋,全世界各地都惊起了轩然大波,网上更是哗然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刷满了屏幕,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手谈室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记谱员、两名裁判望着不远处的棋盘,嘴巴一时间都合不拢,整个人都仿佛被定住!

过了五六分钟,蒋昌东才终于回过神来,表情顿时变得难看无比,咬紧后槽牙,“咔哒”一声,再次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狠狠拍落!

啪!

十七列七行,小飞!

在蒋昌东刚刚落子的瞬间,俞邵的耳畔便仿佛响起了一道平静的声音。

“十一列三行,顶!”

俞邵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一列三行,顶!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蒋昌东的表情并不意外,显然早有预料,立刻夹出棋子,再度落盘!

啪!

十一列八行,虎!

“虎住了!”

在电脑屏幕上看到蒋昌东这一手棋,网上顿时炸裂开来,所有人都明白了蒋昌东的意思,不由屏住了呼吸!

围棋,又名手谈!

每一颗棋子落下,便是棋手的心声!

白棋这一手虎,是当前盘面最强硬的一手,直接截断了黑棋的退路,断绝了黑棋靠小飞做活的可能!

白棋要和黑棋短兵相接,要问黑棋死活,如果黑棋真要来攻,那就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便是蒋昌东的表态!

如果黑棋真要来攻白棋,那就来试试!

见到蒋昌东这一手,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终于从棋盘上收回目光。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蒋昌东,目光宁静,虽然相隔着一个世界,却仿佛望穿了蒋昌东心底的一切想法。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有力——

“七列十行,断!”

下一刻,俞邵指间的棋子应声落下!

七列十行,断!

黑棋,面对白棋强硬的表态,最终却……选择了脱先!

……

……

南部棋院,记者办公室内。

“没有应?”

丁欢心中陡然一惊,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望着电脑屏幕,表情有些错愕:“盘面的胜负焦点,不是在棋盘的右侧么?这个时候转变方向,去左边下棋了?”

丁欢心中有些难以置信,虽然看过俞邵那么多盘棋,甚至做出了那么多篇报道,可是看到这一盘棋中俞邵的每一手棋,他却只觉得无比陌生!

“当然,在左边行棋,对于右边的形势也有呼应和加强,但是,白棋都决定在右边和黑棋一决胜负了,俞邵怎么可能不回应?!”

丁欢报道过太多太多俞邵的棋局,正因如此,他自认为是很了解俞邵的。

在看到俞邵下出那一手跳时,别人无法确定,他心中却几乎笃定俞邵一定是要攻白棋了!

是的!

笃定!

他原本以为,俞邵或许能再次上演一场让他瞠目结舌的惊世表演,无比亢奋的等待着。

结果,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此刻,面对蒋昌东这要以命相博,欲展开一场激烈的百目大对杀的强手,俞邵却没有应。

黑棋没有如他预料的和白棋一决高下,而是脱先到了左边去行棋!

“难道那一手跳,真的不是要攻白棋,只是另有后招?”

丁欢此刻都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电脑屏幕之上,看到黑棋这一手脱先,白棋终于再度落下,做出了回应!

八列九行,尖!

……

……

手谈室内。

蒋昌东表情无比难看,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然后落下,俞邵也同样如此,二人就就这样周而复始,黑白两色的棋子不断在棋盘上蔓延!

落子之声,也随之不断回荡!

“虽然他脱先到左边,但是盘面的胜负关键还是在右翼,无论怎么拖延,迟早会回到右边!”

蒋昌东紧紧盯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那时,便是黑棋崩溃之时!”

哒!

哒!

哒!

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落盘,

很快,又是七八手棋过后,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那道立于俞邵身后的身影,凝眸望着对面蒋昌东。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低头望向棋盘,缓缓开口道——

“十三列十一行!”

“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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