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他杀了兴儿

“卷云。”

我继续打量屋内富贵华丽的摆设。

只当看不到床榻边上的人,听不到他温和的声音。

半晌我才认出这是在旧王府。

是梁献意做王爷时的寝殿,只是家具摆设皆换了。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桌案及地砖清晰倒印着仙鹤与祥云的纹路。

细细光束里有无数密小的金尘,打着旋,转着圈。

屋内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但我知道我是再难出去了。所以我也不再无谓反抗,不声不响坐起来。

只对一旁的他视若无睹,连抬眼皮看他一眼都不曾。从前他下令斩瑾王的头,默许自己的姨母吞金,还有赐死曹君磊,还都是为了皇位和社稷。

而兴儿呢,他怎么也那么的狠?一剑刺穿了兴儿的心脏。

他看起来是那样温文儒雅的一个人,竟是这样狠辣。

梁献意伸手要来摸我的脸,我厌恶地躲开了。

一翻身就要下床。

可在我昏迷之际,已被人换了身裙衫,浅樱色绣金的轻纱裙裾堆堆簇簇繁巧如斯,一翻身之下便如落英缤纷覆向他的怀里。

他顺手拉住,身子平压在那一大片的精绣之上。

俯身过来,脸凑近我,双目含情似秋水。

“你还想去哪里?你就别想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我的裙摆被他压住,一时动弹不得,不禁怒恨交加,冷冷地看着他:“兴儿死了,你就不怕我替他报仇?”

他怔了怔,说道:“我只以为是他带你出了宫,却未保护好你,他一个奴才,主子若不在了,他还活着做什么?”

我一把推倒了他,顺手拔下头上的一支金簪,抵在他脖子里。

“他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他做了乞丐讨一口吃的都先给我……兴儿不是奴才,他是我弟弟。”

兴儿被关进大牢时,范黎尚说兴儿是他的友人,说就算不为我,他也会设法搭救。

梁献意却只当兴儿是一个奴才。

梁献意对我手里的金簪丝毫不为所动。

反倒顺势躺了下来,说:“卷云,你怎么能用假死的法子脱身?你可知我看到破庙里那一幕,痛苦得无法自拔,我觉得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以为兴儿也随你去了,没想到事隔这么久,在这里会看到他。”

“原本我是赐了他毒酒,可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兴儿在宣化城里甚是快活,还时常去勾栏找姑娘,我更恨之入骨。”

“何况他胆敢闯入皇宫,诱拐妃嫔,原本就罪该万死。若非如此,我岂会不容他?”

“卷云,你也想想,从前兴儿行刺我,我尚且放过了他。”

“那是你要利用他行事。你能登上皇位,也有兴儿的功劳。他也曾为你卖过命。”

我冷声说完,收回了簪子。

除却对梁献意的憎恨,我心里也开始对另一个人痛恨至极。

我惴惴不宁地坐在床榻边上,想着原来这便是蒋褚杰曾说过的话。

他问我可后悔么?

蒋褚杰情知我不敢揭穿他的所行所为,只因若是我揭穿了他,那林瑟的事就再瞒不住了。

他情知我不敢与他鱼死网破,才敢设下圈套让菱花和兴儿暴露了身份。

逼着我也现身。

敢让梁献意知道我没有死。

宣化城里,他有那么多心腹眼线,只需让人故意透露了兴儿在宣化城里的行踪,便会火上浇油。

令梁献意更加恼恨了兴儿。

我怔怔想到,当初若我未对蒋褚杰下毒,是不是兴儿就不会死?

菱花也不用去那暗无天日的皇陵守墓……

(本章完)

第257章 只有恨,没有爱

“卷云,看到你活生生在我眼前,一切都无甚要紧了。我会恢复兴儿原职厚葬。”

“他身为臣子,欺君犯上,我准其回乡厚葬,已是待他不薄,何况,他的死,是阴差阳错。”

他从后面拦腰抱着我,声音温柔蛊惑:“你我分离了两年有余,仿若阴阳两隔。如今抱着你,仍觉不真实,像是在做梦,生怕梦醒来,你却不在……卷云,你不要再离开我,我也不许。”

我任由这桎梏在耳边呢喃沉醉,浑身僵硬,恍惑悲痛,愤怒难抑。

一时宛如坠身冰窟,寒意从心底蔓延直至全身。

一切皆因我而起!

是我要兴儿带我出宫的。

我以为我尚非后宫之人,便可一走了之;我以为已向梁献意为林家讨了一道免死圣谕,便能安然离开皇宫;我以为过得不高兴,就能和兴儿像从前一样,从家中偷溜出来,只图一个自由自在。

可惜不是。

那里是皇宫,他是皇帝。

而我竟妄想撼动那坚不可破的牢笼。

而我曾经又是如何欢喜地深爱于他……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落魄王爷,无权势,少锋芒,却是我一心认定之人。

如今他历经千辛万苦当上了皇帝,一次次铲除异己,终是坐稳了帝王的权位。

我却也早已与他深陷其中,前进无路,后退无门。

“其实真正欺君之人,是我,兴儿他不过是为我所用,你应杀了我才是。”

我平静地说道。

他清凉的唇停在我耳后不动了,只是手臂越收越紧。

呼吸粗粗浅浅抚在那里,刀尖一样刺着我。

“卷云,你莫要说这种话,我知你心里是有我的,你只是在生我的气。我怎会杀你?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他扳过我僵硬的肩头,凝视于我。

我亦紧盯着他的脸不动。

他神色间的温柔复转为清冷肃穆,伸手抚向我的眼睛,仍温声说:“就算你那样狠心,用假死骗了我两年,自个儿却在这儿逍遥,我也尽数不咎,你还活着,便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我爱你还爱不够呢。”

“不过你还真是胆大包天,竟大模大样在这儿安家落户了,真是瞒得我好苦。还有那范黎,他情知你还活着,竟也瞒着,他这是欺君……”

“莫非你也要治范将军一个欺君?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急忙道。

梁献意垂了垂眸,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说:“卷云,你对旁人都那样顾惜体谅,你为何就是不体谅我呢?那时候知道你出了事,我真的难过得要命,到了破庙里,更是心如刀绞,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还有这两年里,你可知我是如何捱过来的?我承认我不该杀兴儿,是我错了,可他已经死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你离宫之事,我也不愿再追究。过去我们皆放下,好不好?”

两年前,在宫里时,一个福茗就让他恼了我。

他连我为君磊兄打抱不平都不许。

只要一提及君磊兄,他便与我吵架不休,数日不理我。

那时候我让自己体谅他当皇帝的难处,还想着与他重归于好,可他还是对我心有嫌隙,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不妥之处。

现在我犯下欺君之罪,他却口口声声说自己错了,什么都不再追究。

连同范黎也不追究了。

可我却更看清了梁献意的残酷,不对,是身为一个帝王的残酷。

而那皇宫亦是一个残酷的地方。

我摇摇头,盯着他道:“可是兴儿已经死了。我看到你,便会想到兴儿。我已不愿再见到你,更不愿意进宫,你说过去皆放下,那你就放开我吧,好不好?你就只当从未见过我。”

梁献意的脸倏然失色,伸臂将我的头摁在胸膛,让我紧紧贴在他的心口道:“卷云,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就算你恨我,我也绝不许。你想都不要想。”

我的愤怒终战胜了理智,生出一股蛮力狠狠推开了他。

“没用的!你把我留在你身边也没用的!我对你已没有一丁点的情意,我只恨你!我恨你!”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不顾我的拼命挣扎,将我拢进怀里。

“难道你对我只有恨么?林卷云,你说过的,你心属于我,落棋无悔,岂可再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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