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不知情就算了!

席思危大朝奉敢在这里“痴人说梦”,不仅仅是成功交通巡抚,当然自身也是有资本的。

洞庭商帮不仅限于苏州,营业范围遍布全国各地,甚至还有大量海外业务,不然为何能在当今与徽商齐名。

只拿算得上洞庭商帮本土的苏州城来说,在上塘、山塘、南濠街、东西中市、平江路、卧龙街等商业街区,洞庭商就拥有四分之一的市场份额。

席家是洞庭商帮的巨头家族之一,而席思危又是席家内部的重量级人物之一。

不是每个商人,都会被人尊称为大朝奉的,席思危就有资格被人尊称为大朝奉。

今天范允临和沈信能被请到楼船上,还能听到席大朝奉的“痴人说梦”,那就说明这两人已经是可以初步交心的合作者了。

不然的话,席思危也不会如此不知轻重,把心里想法对外人随便说出来。

能选中这两个人,席大朝奉当然也是有自己考量的。

范允临所入赘的徐家,与申首辅有特殊关系,范允临本人与申二公子关系也较为密切。

而申二公子又是林泰来的最大“招牌”,拉拢了范允临,便可以尽力抵消掉申二公子这个“招牌”。

至于沈信则是木渎镇地头蛇沈家的主奉,拉拢沈家有助于夺取木渎港控制权。

但是席大朝奉想向和义堂范娘子求亲这个事,还是超出了范允临的意料。

不过范允临稍加思索后也就明白了,估计席大朝奉看上了范娘子的社团管理能力、江湖经验、以及和义堂在本地的基本盘。

然后想借着“联姻”,来快速组建社团势力班底,复制林泰来模式。

于是范允临对席思危答道:“我只能帮你传话,但是做不了主。

因为这位同族堂妹自己很有主见,不会完全听从我的话,而我也没有什么资格管她。”

席思危自信的说:“我可以给她名分,给她钱财,席家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你也要劝劝她,以她出身和寡妇身份,也找不到更好的夫君。

总是胜过不明不白的跟着林泰来厮混,只要是个聪明人,就会知道怎么选择。”

范允临又很理智的回应说:“大朝奉所言极是,但现在去劝她,是否太早了?而且还可能会打草惊蛇。”

范允临这句话有两个意思,第一个意思就是,现在范娘子还是林泰来的人,去“策反”她,很容易惊动林泰来。

第二个意思就是,你席大朝奉总要先展示一下肌肉,给别人信心,证明伱有干翻林泰来的实力,然后才好去说服范娘子。

席思危点了点头说:“那就等着看吧,巡抚三日后就要抵达苏州了,我先去迎接了巡抚!”

等巡抚抵达苏州城的那一刻,所有的计划都会全面展开!

谈完了后,范允临和沈信就告辞了,下船各自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读过书的范允临心里暗暗感慨,也不知道自己这次选择是对是错。

席大朝奉这样的人真就是纯商人思维,讲究的就是一个贪得无厌、掠夺成性。

看到别人有好东西,毫无道理的就认为应该占为己有,连个借口都懒得找。

大概在这种人眼里,一切事情都像是做生意那样,打垮对手并夺取市场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什么理由。

那林泰来搞扩张时,还知道先找个名头,“为国收税”、“奉正讨逆”、“被迫反击”等冠冕堂皇口号喊得震天响。

而这席大朝奉的底线,比林泰来还要低,觉得什么东西好就要掠夺到手,这东西天然就应该属于自己。

此时林泰来已经站在码头上,检阅着准备出击胥口镇的队伍。

这次共抽调了二十名巡检司弓手、二十名税关河快、六十名社团伙计,共计一百的大军。

胥口镇距离木渎镇很近,还不到十里地,一个进攻就应该能拿下。

忽然高长江跑了过来,尽职尽责的说:“作为社团名义上的军师,我必须要禀报,对岸停靠了一艘大型楼船,我觉得有点可疑!”

今天林大官人一直忙的晕头转向,脑子里没有精力想别的,先前看到了这艘楼船也没多想。

如今听到高长江来“献策”,诧异的问道:“有何可疑?”

高长江答道:“楼船大部分时候都是个供人游乐消遣的工具,所以外出停靠的地方,一般都是风景名胜所在,以便于赏景。

而这里并不是名胜所在,也没有什么风景可言,那楼船为什么要停在对岸?

附近无论是灵岩山下,还是太湖之滨,都更适合停靠观光。”

林大官人反问道:“难道不能是特意来观赏这边开关仪式的?”

高长江质疑说:“拥有楼船的人非富即贵,如果有心观摩典礼,完全有能力托关系直接参加,又何必开着楼船隔岸观火?”

听到高长江这么说,林大官人也感到有点可疑了,便立刻对巡检司弓手下令,让他们去对岸楼船那里查问。

巡检司作为官方设在城外各交通要道的治安机构,有盘诘过往行人、船只、车马的执法权。

没多久,巡检司弓手从对岸回来,禀报说这是巨富席家的船只。

林泰来十分诧异,这席家的人有毛病吧?已经想着对付自己了,还要跑过来亲眼看看?

不知怎的,林大官人想起有的推理小说提到过,一些犯罪者有个癖好,就喜欢再回到犯罪现场围观。

如果知根知底的话,林泰来肯定就要冲过去,直接先来个“莫须有”套餐了。

但很可惜,到目前为止,林大官人还是不太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对方的计划,更不知道对方底牌是什么。

所以林泰来还是克制住了莽过去的冲动,暂时按捺杀心,继续自己的步骤。

还是先把湖安堂扫了,拿下胥口镇再说,这是完整胥江河道的最后一块拼盘。

暂时放弃了对楼船的关注,林坐馆亲自带队前往胥口镇。

为了节省体力,所以一百大军没有步行,全都是坐船沿水路出发。

左护法张文坐在舱口,叹道:“今日木渎镇人多口杂,虽然坐馆已经尽力快速调集了,但仍然不免有风声走漏到胥口镇。”

右护法张武信心十足的说:“即便走漏了些许风声,那也不是问题!就算是强攻,也能拿下!”

数里水路一晃而过,忽然有前哨船返回来,隔着船向林泰来禀报道:“前面河道上出事故了!”

林大官人不以为意的说:“出事故与我们何干?我们又不是救援队!”

哨船上的伙计答话说:“我等看到了坐馆那艘神威烈水号,正被十几艘船围住!”

林大官人顿时吃了一惊,这又是什么突发状况?

豪华大座船神威烈水号已经被他借给了王税使和袁知县,供两位老爷微服出行和游玩使用。

刚才在自己调兵遣将时,神威烈水号就已经先出发前往太湖了。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怎么还被人围攻上了?

随即林泰来对较为心细的左护法张文说:“你上一艘小船,假装路过行人,去靠近打探情况!”

张文得令,便跳到另一艘小船上,让同船伙计都藏起武器,躲在船舱里。

然后小船继续向前行驶,果然在前面河道拐弯处,看到了神威烈水号大座船,以及周边十余艘船。

又靠近些,发现在一艘船的船头上,站着个矮壮敦实的汉子,正对着神威烈水号喊话。

仔细听去,却听见矮壮汉子喊的是:“请林大官人出来说话!”

原来如此!张文张大郎顿时恍然大悟!

一定是这帮人看到神威烈水号就误会了,以为林坐馆就在船里!

毕竟神威烈水号在胥江上也是很有名气的,许多人都认识这是林大官人的座船。

又听到矮壮汉子叫道:“在陆地上,我们湖安堂不是林坐馆你的对手,但是水战就不一定了!

我们湖安堂都是太湖上的好儿郎,生平风里来浪里去,功夫都在水上水下了!

听闻林坐馆一个时辰前从木渎镇发兵,我们也不好坐以待毙,只能主动出击,江中拦截!”

神威烈水号上也有人回应说:“你们误会了!林泰来并不在船上,林泰来的行动与我们也没有关系!”

但矮壮汉子死活不信,只当是林大官人要面子,不愿意出来“丢人现眼”,又叫道:

“林坐馆你躲在船里也没有用,还是出来与江湖同道碰碰面!”

听了这几句,张文便彻底明白了来龙去脉,又赶紧回转禀报。

林大官人十分无语,没想到还出了这样的乌龙事件。

湖安堂这帮瞎了眼的傻吊,竟然以为自己一定在神威烈水号上!

张文有点焦急的说:“王老爷和袁老爷还都在船上,必须要速速解救,以免真出了事故。”

林泰来先是摇了摇头,“不能贸然冲过去,万一引发混战,伤到老爷们就不好了!”

然后又下令道:“传我口令,留三艘船去支援神威烈水号,其他人全部弃船登岸,徒步前进!”

等大部分人上了岸后,立即沿着河道列队继续出发,一直来到前面河道拐弯处。

大概是顾忌到林大官人的武力,而且又有十来个人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守在神威烈水号的船舱外面。

导致湖安堂众人也不太想强攻,还在围着神威烈水号喊话。

矮壮汉子忍无可忍的喊道:“林坐馆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水下凿船了!

到了玉石俱焚时,你在水里死无全尸,面子上一样也不好看!”

这时身边有个伙计指着岸上,惊声叫道:“林坐馆!林坐馆不知怎么飞到了岸上!”

矮壮汉子愕然看去,果然在岸边看到了一群人,当中有个高大的巨汉,不是林坐馆又能是谁?

于是林大官人站在岸边,对着矮壮汉子高声喊道:“你们中计了!

现在我们要抢先进镇,将所有湖安堂头领伙计的家眷都杀光!”

随后林大官人大手一挥,带着队伍就朝着胥口镇疾步前进。

河道里船上的湖安堂众人都慌了神,矮壮汉子看了眼神威烈水号上的十来把钢刀,便叫道:“撤退!全部撤退!速速上岸回镇!”

十几艘船匆匆忙忙的向胥口镇河码头冲去,船才刚靠岸,众人就迫不及待的跳上岸。

他们很害怕,万一林坐馆真抢先到达,并血洗家眷,那就造孽了!

一大群人闹哄哄的上了岸,第一批人已经冲到镇口了。

就在这时,忽然从巷道里射出几支弓箭,连续放倒了几个人。

远程兵器在江湖争斗里很少见,立刻就把刚上岸的湖安堂众人都震慑住了。

林泰来缓缓的站了出来,拦在巷口,大喝道:“尔等杀官造反,本该不赦!

但念及你们大多数人不知情,所以免去罪责,只捉拿首恶!”

湖安堂众人又被震慑住了,“杀官造反”这种足以抄家灭族的罪名,也能跟他们这种良善社团扯上关系?

林泰来强调说:“再讲一次,只捉拿首恶,其余人不知情,皆可免罪!”

于是伙计们纷纷看向那位矮壮汉子,很明显这就是一个头领,能当首恶的那种级别。

矮壮汉子愤怒的说:“构陷罪名也要讲究一个证据,若想凭空诬陷,在下就敢将官司打到京城!”

林大官人冷笑说:“你们刚才围攻和威胁的神威烈水号,上面有前来参加开关仪式的王税使和袁知县!

你刚才口口声声说让船上人死无全尸,还敢说不是意图杀官造反?”

卧槽!矮壮汉子大惊失色,惊喜来的如此突然,简直不敢相信!

其实大明律里,杀官和造反是两码事,杀官不一定就是造反。

但按照判例,对杀官的判罚等同于造反,所以这两个词才会连起来用,并形成了固定词组。

矮壮汉子不能置信的说:“诓我!一定是诓我!”

林大官人不屑的说:“骗你作甚?先前在在木渎港,无数人看见两位大人上了神威烈水号!”

矮壮汉子彻底失去了斗志,双目失神,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犯下了这样滔天大罪,还是在无数人面前公开犯的。

如果没有林泰来把自己堵在这里,他还能把心一横,学学梁山好汉,钻进八百里太湖当湖匪去!

但现在,自己还能怎么办?自己的妻子怎么办?自己的儿子怎么办?

虽然七月初的阳光还很明亮,但矮壮汉子感到,自己的人生已经一片黑暗。

忽然林大官人不知何时走到了身边,和蔼可亲的说:“看你这样,莫非你也是不知情的?”

这句话宛如黑暗中的一道亮光,照射进了矮壮汉子的心里。

矮壮汉子连忙抬头叫道:“林坐馆明鉴!我真的不知情!不知道那艘大座船上是两位老爷!”

林大官人摇了摇头,大发善心说:“既然不知情就算了,都是江湖同道,没必要斩尽杀绝。

我林泰来也不是心狠手辣的人,混社团的还是要以和为贵啊!”

一句话,顿时就让矮壮汉子热泪盈眶,只想纳头便拜!

在完全掌握局面,能把自己钉死时,却主动放过了自己,这真真就是再生父母啊!

以后谁敢再说林大官人阴险毒辣不讲道义,他就唾谁一脸!

左右护法张家兄弟诧异的看着坐馆,你老人家今天又吃错药了?

(本章完)

第168章 提前到来的巡抚

林泰来打发了张文带伙计去镇上接收堂口,然后亲自带着二十名弓手、二十名河快,一边看押着俘虏,一边坐在河岸码头上,对矮壮汉子进行审问。

审过后,林泰来得知这矮壮汉子叫孟世雄,本是太湖船户出身,十几年前加入湖安堂,现在算是湖安堂的二头领角色。

而后林泰来不紧不慢的说:“饶了你也可以,但按照江湖规矩,是不是要先献上投名状?”

投名状这个风气流行起来也是有道理的,不然第一次见面的人如何迅速建立初步信任?

孟世雄不献投名状就有可能被“杀官造反”,这会儿也没有选择,只能痛快的开口道:

“还请大官人吩咐下来,只要不坑害兄弟和堂口,在下尽力去做。”

林泰来点了点头,赞许说:“好,你有这个态度就很好!”

正说着话时,却见大座船神威烈水号已经靠在了河岸码头上。

然后又看到了王之都、袁宏道两位微服出游的老爷,在十来名衙役家丁的护卫下,黑着脸下了船。

两位老爷心情能好就见鬼了,正兴高采烈的出游,却莫名其妙的被一群烂仔围堵,换谁也不爽!

林大官人暗叫一声,更难伺候的人来了!只好先扔下孟世雄,前往迎接两位老爷。

不管什么原因,林大官人上去就先认个错:“河道不靖,让两位老爷受惊了,都是我这个税关主吏的过错!”

王之都很不爽的喝道:“你这小奉先,是不是伱故意设计,将我和袁大人当成诱饵,引蛇出洞?”

林大官人立刻叫天屈:“我对两位老爷还多有仰仗之处,又怎么可能会故意让两位老爷陷入险境。

再说我如果想灭掉湖安堂,宛如犁庭扫穴,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计策!

不料却让王公如此误会我,实在是七月飞雪,天大的冤屈,让我恨不能投江以证清白!”

王之都皱眉道:“那看来真是巧合了?”

林泰来连忙接话说:“一切真的都是巧合!谁能想到,有人会把神威烈水号当成了我进行攻击!”

林大官人这句话暗搓搓的意思就是,神威烈水号是你王之都今天临时起意,强行借走的,又不是我硬塞给你们的。

若还说我故意设计你们,简直就是倒打一耙了。

王之都无话可说,袁宏道也劝道:“只是一点偶发的小误会小插曲,不要坏了游兴!

昨日县衙得了报信,巡抚三日后就要回苏州城,我游玩的时间本就不多。”

林大官人很惊讶,失言说:“巡抚回苏州城,我怎么不知道?竟然没人通知我?”

袁宏道:“.”

敢问你林泰来是几品官?封疆大吏回苏州,和税关小吏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通知你这区区一个武生员?你以为一个破案首能上得了台面?

林泰来连忙弥补说:“我只是感到意外,巡抚回苏州时间比过去惯例有点早。

往年都是八九月秋收前回苏州,没想到今年七月就回来。”

袁宏道不以为然的说:“你想的真多,早一两个月也不算太奇怪!”

林大官人也就不说话了,堂堂一个大文学家对官场动向如此不敏感,难怪仕途混的不咋样!

清扫湖安堂堂口回来的左护法张文,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

右护法张武低声问道:“你说,两位老爷被围攻,到底是不是咱们坐馆设计的?”

张文态度非常严厉的轻声叱道:“闭嘴!想活着就不要议论这些!”

张武本来只是站着无聊,随口这么一问,但看到兄长这种态度,顿时就打了个激灵。

心里不由得细细琢磨起来,结果越琢磨发现疑点越多。

明知道对手席家人在对岸的楼船上,林坐馆却没有像大多数时候那样直接冲过去砍人,来一招擒贼先擒王。

在木渎镇调兵遣将,准备攻打胥口镇湖安堂时,林坐馆虽然嚷嚷着要突袭,却不怎么注重保密。

出发之前,林坐馆还要在码头上检阅队伍,等神威烈水号先走了,然后才带着队伍上船。

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布局?大概只有林坐馆心里才知道真相了。

张武虽然不如哥哥聪明,但也不会傻到去问林坐馆真相如何,有些想法烂在心里就好。

最后,林泰来对王之都和袁宏道沉痛的说:“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

后果是严重的,教训是深刻的,我一定认真检讨,狠抓落实,立刻开展清理河道百日专项行动.”

这些话让上司王之都听着脑壳大,挥了挥手:“既然是误会,那就不用再提了!”

林泰来答话道:“这件事给我敲响了警钟,以后要做到警钟长鸣,难免会反复提起此事,今天也算提前告知两位老爷。”

有惊无险的老爷们继续游山玩水,而扛了许多事情的林大官人,还是苦命的忙碌着。

最近“接收”经验逐渐丰富的宋叔,又被喊了过来,暂时驻扎在胥口镇。

而林大官人则又返回了木渎港,坐镇一天没有大事后又返回了苏州城见申二爷。

“新修城门这事,府衙不同意。”申二爷有点愤愤的说。

林大官人叹道:“我现在真有点怀疑,你作为一个宰辅公子的能力了。

这样一个利城利民、名利双收的好项目,你都搞不定?”

一位国家级二代,连市级工程项目都跑不下来,这战斗力也是够渣了。

关系到自己作为国二代的尊严,申二爷绝对不肯背锅,怒道:

“责任怎能全归我,这还要怪你!城门项目本来是有希望通过的,但你提议动用吴县济农仓,所以府衙才会反对!”

林泰来反驳道:“新建城门这样的工程,并不像是给你家修建状元牌坊那么简单!

不但要开陆门、水门,还要在外面增加瓮城,另外还要在护城河上新建桥梁!

所以整个工程量堪称浩大,不用济农仓储备,资金哪里够用?

没有济农仓补贴,就算靠劝捐,又能捐出多少银子?”

申二爷习惯性的赌气说:“那你说怎么办!”

林泰来答道:“当然是继续向府衙施加压力了。”

申二爷忍不住嘲笑道:“你派了几个灾民去府衙门口跪求开仓,也没见有多大用啊。

我亲眼看到的,都衙役被轰走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泰来想了想说:“那就继续升级,加压!

我听说巡抚马上就要抵达苏州了,可以多聚集一些灾民,去枫桥镇等着!”

官场上迎送礼仪都是有讲究的,枫桥镇距离苏州城十里,正好符合出城十里相迎的礼数。

而且更妙的是,枫桥镇位于吴县和长洲县的交界处,更利于两个县的官员一起出现。

所以一般有大佬莅临苏州城时,第一道入境的迎接仪式一般就在枫桥外。

本地人都知道,如果想要拦路喊冤告状,去枫桥外堵大佬准没错。

申二爷对官场规则还是比较明白的,当即表示不看好。

“你让灾民去巡抚面前,那也没什么用啊,官官相护几个字你难道不懂?

在正常情况下,巡抚肯定不会为了几个灾民,去责难府衙的。”

林大官人叹道:“二爷你还是跑项目去吧,别的事情不适合你。

让那些灾民去闹腾,并不是为了迫使府衙或者巡抚服软,这些官员怎么可能会直接向百姓服软?

只要有这么些人去闹就足够了,目的仅仅就是为了造势而已。有了这些势,才可以借势用力啊。

比如长洲县的袁知县就可以借题发挥,强行接管本县济农仓也好,利用人脉去施压也好,不就有了由头了吗?

就连申二爷你,不也有了借口写信给令尊告状吗?如果没有造势,令尊就算想帮忙,又拿什么理由去施压?”

申二爷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不是来听你说教的!”

林泰来又唉声叹气的说:“而且我总感觉,这个巡抚来的不正常。

所以找几个灾民去试探一下也好,看看能有什么蹊跷。”

申二爷愕然,你林某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一个封疆大吏正常不正常的,跟你这个小吏兼武生员有什么关系?

不过申二爷还是问了句:“有什么不正常的?”

这大明天下巡抚常设二十几个,大概可以分为内地巡抚和边镇巡抚两类。

其中比较特殊的有那么几个,应天巡抚算是其中之一。

应天巡抚别名江南巡抚,又称苏松巡抚,特殊之处不仅仅是因为南直隶地方特殊,而且属性也很特殊。

一般巡抚的官职差遣是“巡抚某处地方兼提督军务”,开头就是“巡抚”。

而应天巡抚则是“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等府”,开头是“总理粮储”,格式完全不一样。

这说明应天巡抚官位的本职工作就是督理江南钱粮,而巡抚江南各府反而只是兼职。

还是那句话,江南钱粮对朝廷实在太重要了,这就是朝廷的命脉,所以值得为此专设官员。

想想就知道,关系到朝廷吃饭问题的四百万石漕粮,半数出于江南,六分之一出于苏州府。

再往下细分,约摸五十分之一出自吴县,一百五十分之一出自林大官人新吴联的地盘(木渎镇会盟后)。

如果林大官人在隔壁长洲县扩张一下,达成个“百分之一漕粮”成就问题不大。

总而言之,为了更好的征发苏州钱粮,近些年来,应天巡抚驻地不定,时常在南京和苏州之间移动。

一般到了秋收之前,应天巡抚就会进驻苏州,亲自督理江南收粮,然后一直呆到第二年开春漕粮起运。

最后林泰来对申二爷总结说:“所以如果按照惯例,应该是八九月再来,现在才七月份,当然不正常了。”

与林泰来分开后,申用嘉回到府上,却发现徐家赘婿范允临正在等着自己。

申用嘉与范允临作为年纪相仿的“亲戚”,申用嘉年纪轻轻支撑门户需要帮衬,两人过去往来还是很多的。

不然当初申氏义庄被林泰来堵了后,范允临出手砸了林泰来的堂口。

但自从申用嘉与林泰来走得近了后,范允临与申用嘉的往来就少了很多。

所以今天范允临不打招呼突然到来,让申用嘉还是感到有些意外的。

范允临开门见山的说:“我今日前来,就是想提醒你,有人要对付林泰来。”

申用嘉笑道:“这也值当说?哪天没人想对付林泰来?”

范允临却没有笑,很严肃的说:“但据我分析,这次林泰来八成在劫难逃了。”

申用嘉也皱起了眉头,问道:“你参与了?”

范允临没有直接回答,“我还要提醒你,最好早早与林泰来切割。

就林泰来做的那些事情,如果被人掀了旧账都是累累罪行。

而你与林泰来过从甚密,只怕也会被沾惹上,毕竟别人都觉得你是林泰来的靠山。

虽然那点事情不可能把你这宰辅公子怎么样,但是沾上了污点后,焉知不会被有心人拿出来攻讦令尊?”

范允临点到为止,也就尽了“亲戚”义务提醒到这里,并没有透露太多。

申用嘉送走了范允临,也陷入了沉思。

范允临并没有说清楚是谁要对付林泰来,他也只能胡猜。

而且也不能确定,是否与即将到来的巡抚有关系。

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就算想向林泰来通风报信,也不好说。

所以申用嘉就寻思着,要去参加迎接巡抚仪式。等巡抚到来后,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再说。

如果真有什么苗头,就跟林泰来招呼一声,让他赶紧跑路,免得连累伟光正的自己!

被苏州城很多人惦记的现任应天巡抚韦霖,今年五十九岁半,差半年六十岁,这个年龄很重要。

按照大明制度,官员年满六十岁就可以主动“乞骸骨”退休了。

当然,如果不想退休继续干也可以,去留全凭自愿,制度上并不是强迫到年纪就退休。

不过韦巡抚并没有继续宦游的意思,他身体又不是很好,高层关系也不够硬。

能当三品应天巡抚已经是熬资历熬到顶了,完全没什么希望继续向上走。

所以等半年后,年满六十就退休回老家去颐养天年。

为大明江山辛苦了一辈子,在最后半年多赚点钱养老,也不为过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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