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仁义爱人之道

被八抬大轿给抬到西城察院后,林大官人瞬间就清醒了,主动从轿子里跳了下来,在正堂外面的院落里活动着腿脚。

他刚才一直躺着瘫着装醉不醒,一动不动的也是很累人的。

奉命押解林大官人的兵马司万国光立刻就紧张了起来,活动腿脚是不是准备开打的节奏?

万国光身绷得紧,死死盯着林大官人。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万一林大官人再来个打出西城察院的剧目,自己应该扮演逃兵还是烈士?

林大官人浑然不知周边其他人的剧烈心理活动,等活动开了后,就听到巡城王御史传令升堂,便溜达着上了堂。

王御史已经在公案后坐稳,但看到林泰来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模样,再次感觉自己这主审官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更气人的是,今天审判结果还不是他说了算的。本质上,他就是一个坐在这里听林泰来狡辩的工具人。

王御史象征性的拍下了惊堂木,大喝道:“林泰来!上月你擅自闯入诚意伯刘府,殴打四十六人!可知罪否?”

林大官人学着民间口吻,像模像样的辩解道:“回禀王青天,此事另有两点端详,王青天不可不察。

其一,闯入刘府之前,在下曾遭受厂卫官校围攻,疑似与刘家有勾结!

后来这些厂卫官校皆被万岁爷治罪,并发配边镇,可见其中是非。那么与官校勾结之刘家,是非又如何?

其二,先前御前议事时,曾经议论到我和诚意伯府之事,当时有人用了互殴这个词。

而万岁爷对互殴的说法并没有明确否定,由此可见,圣意也是视为互殴。

正所谓君无戏言,在下与刘家之事,也只能定性为互殴。”

王御史感觉听不下去了,又强调道:“刘府有多达四十六人受伤!”

林泰来答话道:“出于孔圣人的仁义爱人之道,我愿意为刘家每位伤员支付汤药费一两,共计四十六两。”

王御史气极反笑的说:“你这个被告倒是一厢情愿,刘家缺你那四十六两银子么,如何能答应伱的条件?”

林泰来仍然毫不在乎的说:“那就烦请王青天亲自将这个结果告知刘家,并做好解释工作。

只要王青天解释得力,能让刘家明白事理的话,自然就会息事宁人的。”

王御史忍无可忍的再次拍下惊堂木,怒道:“你说得轻松!

闯进别人家里打了几十人,赔几十两银子就想结案,你真不知道有多难办?”

“难办?那就别.”林大官人话说一半,才意识到自己查点顺嘴说错台词。

赶紧又更正了台词说:“哪里难办了?多找找自己原因好不好?

这么多年了,你还只是个七品,有没有学会办事?有没有学会做人?”

王御史起身就要走人,不想干了!回都察院去!这个西城御史谁爱当就当!

“别!王青天留步!”林泰来连忙喊道。

王象蒙转身问道:“本官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林泰来叹口气,指挥菜鸡就是这样,总是要手把手的教导。

便挥退了左右书吏和差役,与王御史单独说话,开口道:

“王青天去了刘府,就对诚意伯说,我林泰来左首辅、右司徒、魏国在胸前,定国在腰间,三品以下我无敌,三品以上一换一!

收下我的赔偿,他日江湖好相见!不收我的赔偿,以后就没有以后!”

王御史:“.”

感觉自己不是朝廷司法官员,而是黑道事务的传声筒中间人。

说了半天,你林泰来的意思就是以势凌人,强迫诚意伯结案?这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而且你林泰来这句“左首辅、右司徒、魏国在胸前”,其实都能理解,毕竟去年诚意伯也是被魏国公挤兑出南京的。

但“定国在腰间”又是什么意思?定国公徐文璧是当今武臣之首,你林泰来什么时候又勾搭上了定国公?

林泰来傲然道:“虽然我与定国公素不相识,但只要我放出一句话,定国公就一定会帮着弄诚意伯!”

王御史好奇的问道:“什么话?”

林泰来回答说:“本代诚意伯刘世延曾经说,他祖先刘伯温与中山王徐达功劳大小一样,理应与徐达同封。”

王御史无语,这诚意伯刘世延到底是脑残还是脑残?不会真把话本小说、传奇故事当成正史了吧?

定国公祖先也是徐达,就算与诚意伯没有利益冲突,但听到这话后,如果不弄诚意伯就对不住自己的姓。

文官有首辅、户部尚书,武勋有两个姓徐的国公,面对这个阵容的压迫,诚意伯只要不是活腻了,就不能不屈服。

行吧,林泰来闯入诚意伯府打人这件案子,算是审完了。

虽然过程是曲折的,但结果还好,心力有点憔悴的王御史又坐了下来,继续审案。

关于林大官人的案子,可不止一个,不然怎能一个人影响西城察院一年考核。

王御史又又拍下惊堂木,有气无力的喝道:“林泰来,你在都察院殴打禁卒,致伤三十八人,毁损都察院大门,可知罪否?”

林泰来辩解说:“此乃事出有因,先有方万山枉法,这已经是钦定铁案。

而我是遭受枉法后被迫反抗的人,而且我没有逃亡,当天就击登闻鼓投状。

其后又经过圣裁,方万山被治罪,那就相当于我胜诉了。”

王御史喝问道:“但被你殴打的都察院禁卒又有什么错?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林泰来不假思索的答道:“出于孔圣人的仁义爱人之道,我愿意为都察院每位伤员支付汤药费一两,加上重修大门十二两,共计五十两。”

王御史:“.”

林大官人随便挥了挥手:“就这样吧,烦请王青天把这个结果转达给都察院,并做好解释工作。”

解释你个头!王御史很想反喷回去,你在都察院打了这么多人,还毁了大门,赔偿五十两就完事了?

林大官人反问道:“不然你们都察院还想怎样?我都敲过登闻鼓了!

难道左都御史辛总宪不满足于只是降级留用,还想在都察院御史勾结皇亲并枉法的问题上,继续往下折腾?”

“行!行!”王御史也不想纠缠了,只想早点走完流程。

早知道今天审问林泰来不会有什么良好体验,但还是没想到体验能这么差!

王御史连惊堂木都懒得拍了,莫得感情的说念词:“林泰来你殴打两名武试考生以及他们随从,可知罪否?”

林大官人迷惑的说:“我记得打了六个考生啊,为何只有两个案子?”

王御史答道:“另四个人是在东城打的,不归西城察院管。”

林大官人便提了个建议:“王青天不妨好事做到底,将东城察院里关于我的案卷都调过来,一并审理算了!想必东城察院那边也是乐意至极。”

王御史喝道:“不用你来教导!先说你殴打两名考生及其随从的事情!”

林泰来辩解说:“圣上裁定过了,御史方万山勾结皇亲操纵考试。

而这些考生都是助纣为虐做伪证的,我打他们完全是出自义愤,是维护考试公正的义举。

所以这是善行,打他们何罪之有?”

听完林大官人的辩解后,王御史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林泰来。

林泰来疑惑的问道:“王青天为何不出判语?”

王御史懒洋洋的说:“这不是等着你自己说怎么判吗?”

林泰来就毫不客气的说:“出于孔圣人的仁义爱人之道,我愿意为每位伤员支付汤药费一两。

烦请王青天对他们做好解释工作,确保他们对结果满意。

如果他们不满意,就告诉我,我亲自去解释到让他们彻底满意为止。”

作为一名主审官,王御史现在完全懒得有任何思辨了,仿佛变成了一个写判词的机器,被告说什么就写什么。

即便写出来的判词,偏向性已经歪的没边了,但还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出现在公文上。

只用一个下午,王御史就把涉及到林大官人的案件审完了,十分高效。

夕阳西下,林泰来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说:“总算审完了,暂且告辞!”

“慢!”这次是王御史叫住了林泰来,“你还不能走。”

“还有案子?”林泰来诧异的说。

王御史笑道:“审判结果还要复核。先前你不是说,在复核下来之前,需要暂时将你监禁在兵马司?”

“哦哦!”林大官人自己差点都忘了预定的安排,都怪王十五扰乱自己心神!

想到这里,林大官人忍不住问道:“十五小娘子究竟想干什么?”

王御史随口答道:“小姑母本意是当众公开明确你的未婚妻身份,方便以后做事。

反正为了你好,想帮你多分担一些事情,比如争夺武状元。”

林泰来豪气的说:“我需要她分担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一人就可以摆平一切,不需要靠妇道人家来扶持啊。”

王御史叹道:“别这样拒绝,就当王家送给你的嫁妆吧。

王家出面帮你争取武状元,比你亲自出面要更为合适,可保你减少隐患。

对长远还是有利的,毕竟你以后也许还要进入官场,初期实在太脆弱了。”

(本章完)

第294章 更合适的方式

王十五回到家里,在前厅就碰到了下班回来的王司徒。

王司徒忍不住叹道,“你在太白楼是不是太过于高调了?”

王十五笑嘻嘻的说:“就是考验一下林君啊,如果他当场翻脸,说明还不成熟。”

这种说辞,王司徒完全不信,“别乱扯了,你到底想什么?”

王十五说:“也没什么,看看有什么能帮到林君的地方。”

王司徒点点头,又问道:“我们受到了林泰来的帮助,给予一些回报也是应该的。但我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打算的。”

王十五答道:“看得出,林君是真心想要这个武状元。

我想了想,最好还是由我们王家出面,帮助林君来夺取武状元。”

王司徒疑惑的说:“这件事即使没有我们帮忙,林泰来自己就可以做到吧?”

王十五反问道:“关于殿试的形式,目前可否有确定消息?”

对于这个,王司徒还是有所了解的:“关于殿试如何操办,朝廷大体上有两种意见。

一种形式是将会试前二十名的策论墨卷进献给天子亲自阅看,就算是举行殿试了。

反正都是纸上谈兵,空谈也分不出高下,就默认会试第一继续当状元,以免不服众。

另一种形式就是在西苑内校场举行御前比武,由会试的第一二名参加,决胜者为状元。”

“其实归根结底,殿试到底什么样,还是要看天子一念之间。”王十五很通透的说,“尤其这次涉及到宠妃郑家,天子多少也是有点操作意向的。”

本来王司徒根本不会在意武科考试,但因为林泰来的关系,他最近也开始关注武科,对郑家也有自己的看法。

“先前武试因为郑国泰闹出了那么大的风波后,按理说,身份敏感的郑国泰应该退出武科彻底平息风波。

可是到目前为止,郑国泰仍然没有表态要退出本次武科,这说明郑家仍然不想放弃获取武状元的机会。”

王十五鄙夷说:“郑家当真是利令智昏、贪得无厌!”

经过林泰来的科普,王家几个人都知道先前武试上的郑国泰是替考。

找了人替考,还想觊觎最后的状元,这不是贪得无厌又是什么?

然后王十五又对王司徒说:“既然郑家不肯退出,那么就不会坐以待毙,肯定还要发力。

我敢断定,那郑家发力的方式一定是通过郑妃向天子进言!除此之外,郑家没有什么手段可用。

林君说过,天子有另立皇三子为东宫的心思,并且最近已经表露出来了。那么天子肯定会扶植郑家,但扶植的手段有很多种。

结合这个形势,只要郑贵妃稍有进言,天子就会产生在武科殿试上给郑家一个状元的想法。”

能做到王司徒这个级别的政客,那当然是一点就通,立刻就把握到了王十五要表达的核心意思。

“伱是说,林泰来夺取武状元的对手其实不是郑国泰,而是天子?”

王十五答道:“先前的武试,是林君与郑国泰抢夺;而下阶段的状元,则需要林君从天子手中抢过来。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说到这里时,王司徒犹豫了一会儿,若不是心细如发的人,根本看不出之间的区别。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林泰来和郑国泰你争我抢,皇帝可能也就是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热闹。

但如果林泰来直接从皇帝手里抢东西,皇帝就会急眼。

用一句烂大街的台词说就是,“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不能抢!”

“这个情势,林泰来应该也看出来了吧?”王司徒又问。

王十五非常肯定的回答:“林君当然能看出来了。”

王司徒还在思考着什么,随口又道:“所以郑国泰请人替考的把柄,林泰来一直暗藏不用,就是准备使在这里。”

王十五不想让兄长继续犹豫,非常明确清晰的分析说:

“林君一旦用了这个把柄,肯定能从天子手中抢到武状元,但是肯定又会使得天子不悦,与天子心里产生裂痕。

而且我也相信,林君一定还有什么后手,可以修补与天子之间的裂痕。

但是裂痕既然已经产生,哪怕经过修补也不会真正恢复如初,稍有外力,裂痕就会重新出现。

这样的裂痕放在二哥你这样的阁部院大臣身上,可能不算大事。

天子对你们容忍度较高,也不能轻易动你们,所以你们有足够实力承受这种裂痕。

但林君还没进入官场,他未来的路还很长,这样的裂痕对弱小的林君而言,是每一步都有可能出现的致命隐患。

虽然林君自己可能不在意这个裂痕,但我们王家应该拿出自己的态度。”

王十五说得如此明白,王司徒便没法继续装糊涂了,苦笑道:

“这就是你为什么让我们王家出面,帮林泰来抢夺武状元?

你想让林泰来不动如山,我们王家出面充当从天子手中抢东西的角色?”

王十五补充说:“我听林君讲过当今天子性格的微妙之处。

王家代替林泰来出面,其实就相当于一个缓冲,同样的手段,王家用出来的效果比林泰来更缓和。

如果林泰来直接出手,直面天子毫无回旋余地,性质上属于某人自私直接顶撞天子,对此天子内心会更膈应。

而换成王家帮林泰来出手,天子可能只认为这是人之常情,王家也只是不得不帮自己人而已,天子内心反而不是那么膈应。

如果把王家和林君视为一个整体,当然还是王家出面最合适。”

一个人只要想去做什么事,总有一百种理由,王司徒无可奈何的叹道:“常言道,女生外向,信乎!”

王十五却很有深意的说:“任何关系都是相互的,我们王家不能只享受恩惠,却没有付出,除非甘心做别人的部属党羽。

而且要让林泰来看到,我们王家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

我们王家绝不是只知道自私自利、一团散沙的家族,是真是有整体意识的,是真能为了全局做出一定牺牲的。”

脑子一团浆糊,先发这些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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