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0章 韭菜

雨果天晴,大块大块的阳光穿过树枝,一股脑的扫在坐在门口小马扎上的何舟的脸上。

柯基有意无意的总要过来拱拱他的脚,使他非常的心烦意乱,不耐烦的很,拎起来后颈脖子给扔进了屋里, 然后关上了大门。

重新坐下,偶尔扫一眼手里的手机,看着证券上冒着绿光的界面浑身哆嗦。

今天的千股跌停场面,是他从炒股以来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太吓人了,他持有的12支股票,一开盘, 便有9支在一字跌停板上。

损失惨重。

这种情况他在昨天有过估计,但是, 当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杜绝不了他的恐慌,他在这一刻,才真心感受到股市的风险。

他不在意亏了多少钱,而是亏钱使他自信心受挫。

总市值1000万,浮亏15个点,是止损还是抄底?

看着不停下挫的上证指数,不断变换的浮亏数字,他的心始终都是悬着的,散户互相踩踏,真的有必要吗?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鸣笛声,正要眯缝着眼睛看驶过来的车牌,车子已经快速的停在了他家门口。

“潘叔, ”何舟冲着从车上下来的潘应点点头后, 从院子里走出来,替潘广才拉开了车门, “你怎么来了?”

潘广才笑着道,“我是闲着没事,过来转悠下,咱爷俩再喝几杯。”

“哟,这韭菜长的不错啊,马上就快长成韭菜花了,”何舟放在椅子上的手机还没有熄屏,潘应眼尖,一眼就扫到了街面上的股票,“人才啊,这么一天就成为了百万富豪,都这态势了,还不走,真的要留着过年啊?”

“我这是长线,不在乎一时得失,市场的一时调整,不算什么,我就安心等待黎明。”何舟并不愿意放弃自己最后的倔强。

潘应揶揄道,“短线变中线,中线变长线,长线变股东,时间会证明谁对谁错,黄泉路上无老少,你可悠着点吧。”

她老子是靠和李隆、李辉等人倒卖国库券发家的,后来开始做股票交易,及至李辉、李隆等人从证券金融退出了,她老子也没有退出,硬是凭着小学文化的水平成了资本市场的大鳄鱼,属于跺一脚抖三抖的人物。

所以,从小家里的最多的书就是关于证券方面的,她闲着没事就喜欢翻,再加上长期的的耳濡目染,她对资本市场的了解比一般人还要深。

到她上大学后,时间充裕,她就开始用闲钱炒股,现在是真正的老股民了。

所以,她很自信,在炒股的水平上比何舟高,怎么说她是祖传手艺。

何舟没好气的道,“我是价投派,你是炒短线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潘应笑着道,“直接说烟屁股派,不是更直接,你看个财报都困难的人,有本事从下水道淘金子?姐姐我的建议是啊,作为新手,不买落后股,不买平庸股,全心全力锁定龙头就完了。”

何舟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没搭理幸灾乐祸的潘应,转过头对潘广才笑着道,“叔,你进屋,我给你倒茶。”

屋里关着柯基犬,他抢先一步把门打开放出来。

潘广才坐下后,把水杯递给潘应,让闺女帮着续点水,抿了一口后,屋里待不住,干脆站在门口,招呼柯基玩,看到何舟过来,笑着道,“手机拿来我看看,都进的什么票子。”

“叔,你是专业的,你帮我看看。”对于潘广才,何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打开证券app界面后,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潘广才没接手机,只是仰着脖子扫了一眼后道,“出了吧。”

“叔,我还有钱,我想留着,明天再继续抄底,按照我的想法,明天肯定会暴涨,这一轮完全是恐慌情绪作祟,”何舟并不打算听从潘广才的建议,他自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读过巴菲特,熟知格雷厄姆,他听过很多关于潘广才的故事,但是在他的认知中,潘广才这一代人有今天大概率是因为运气,得益于改革开放。所以,潘广才的话并不能让他完全信服,他需要证明自己,就需要坚持己见,做自己的决定,“我觉得不应该受市场恐慌情绪的支配,巴菲特说过,当别人害怕时,你要贪婪,当别人贪婪时,你要害怕。”

“巴菲特啊?”一缕缕烟从潘广才的鼻孔里冒出来,他笑着道,“我跟他挺熟的,人家做的是一级市场,而且观念太老套,好行情的时候温温吞吞,就是和钱过不去,资金也要有效率的。

牛市里才配谈价值,熊市里,金子都不会发光的。”

“我爸是他们公司的二股东。”潘应那个气啊!

这是小瞧自己亲爹呢!

做亲爹的可以忍,她这个做闺女的可不能忍。

“我就读过他的一些书。”何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觉得他说的许多话挺有道理的。”

潘广才笑着道,“叔送你一句话,别管你今天因为什么亏,别管明天发生什么,现在你止损的行动却不能迟疑。你叔我啊,确实没读过什么书,大道理也不懂,但是这些年就明白一个道理,咱输了就要认!

机会永远留给肯反省的人。”

何舟还在犹豫,潘应忍不住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磨蹭了啊,你瞧瞧你买的都是什么股票,一下子12支,你管的过来吗?

一下子就3支就是不得了的事情了。

你啊,一看就是新韭菜,总以为自己快的过镰刀。”

“我现在出了,才真是韭菜了。”何舟可以向潘广才低头,向潘应低头算怎么回事?

还分不分大小王了?

潘广才站起身,伸伸懒腰后道,“危险来的时候,不要争执,躲起来,确定他没害处的时候,再悄悄的回来,不丢人。

如果这个时候加码,试图摊薄成本,那是赌徒干的事情。”

“叔,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是吗?”何舟好奇的问。

“如果是二十年前,我确实会按照我教你的这么做。”潘广才笑着道,“现在我就不必了。”

“为什么?”何舟发问的同时,一咬牙点了一键清仓,按照对手最优价格成交。

潘应没好气的道,“傻啊,你以为我爸是你这样的韭菜啊,只要资金量够大,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哎,还有一支白酒出不来了,都在一字板上,没有买单。”何舟把手机屏幕对着潘广才。

潘广才笑着道,“那就留这一只,把你剩余的钱全补这支,为国护盘,不要让外资捡了便宜。”

“谢谢潘叔。”陡然只剩下这一支股票,莫名的,何舟感受到了心安,坦然的接受了亏损和失败。

只剩下一支股票,果然好操作了许多。

(本章完)

第1681章 经验

潘广才回身伸着胳膊把烟蒂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后,抿了一口茶后笑着道,“年轻人呢,多看书是好事,但是不要看众人皆知的废话。

我年轻时候犯得就是这个毛病,什么‘低买高卖’、‘估值’、‘护城河’这一套, 我比你熟。

开始买一百支股票,其中有九十九支是涨的,我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厉害了,学有所成,简直是股神,是不是?

甚至产生了我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错觉。

但是,到后来开始赔钱的时候啊,我才明白, 我就是个锤子,牛市里三千多支股票,三千支涨,即使是个傻子,瞎猫碰死耗子,也能赚到钱。

一遇到熊市,我就开始慌了,买啥赔啥,要不是你妈还有你李辉、李隆叔在后面撑着我一点,我啊,早就该破产了。”

何舟对潘广才的发家史不甚了了,因此便好奇的问,“叔, 那你之后是怎么做调整的?”

潘广才的话, 让他有点感同身受,他之所以开始炒股,只是因为开始赚了点钱, 也同样产生了自己可以靠股市赚点闲钱的错觉。

潘广才重新坐下,解开领口上的一粒扣子,笑着道,“不服输呗,到最后自己慢慢的总结,总结出自己的东西。

这套东西只适合自己,而教给别人,别人也学不会。”

何舟道,“那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潘广才道,“比如今天这个行情,影响市场的主要因素是市场情绪,大多数人都会恐慌,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正确对待的。

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好的交易理念都没法执行。

像你这个,你开始肯定设定了止损线,八个点或者十个点,现在都十五六的浮亏了,你执行了?”

何舟嘿嘿笑道,“我就不信这个邪,总觉得会涨回来的,不想受大众情绪支配。”

“不要和市场情绪作对,炒股最重要的是顺势,顺势而为才有钱赚,逆着来.”潘广才没有说完的是,只有他和李和这种人才有资格和能力与市场的跌势做对抗,但是还是没说,“势单力薄,只有挨揍的份。”

“叔,你多说点,”何舟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先给潘广才嘴上塞上,又给自己点上,“我平常连买件贵点的衣服都舍不得,现在一下子亏了一百多万,我多闹心啊。”

早知如此,还不如拿这钱出去玩呢。

总比不明不白的损失了好。

“你少抽点烟,年纪轻轻的,学什么不好,非学抽烟。”潘广才却自顾自的把自己烟点上了,然后接着道,“从现在开始,把‘长线持有,低买高卖’的想法从脑里给我清出去,这个长线,多长才叫长?

有些大盘股,质地非常好,盈利能力也非常强,分红也大方。

但是,趴窝五六年都没动静,这么点分红根本弥补不了股价下跌的损失。

即使让你赚了点钱,也没多少,完全影响你资金使用的效率。

正确的呢,应该是‘高买,更高卖’,这个符合趋势,顺着上涨的趋势走。”

“这不就是追高?”何舟一时间不理解,他读到的所有关于股票的书里都告诉他,追高是愚蠢的行为。

甚至他因为工作关系接触到的一些财经、金融专家也会向他布道价值投资理念。

现在潘广才跟他说一些相反的理念,他真心不那么容易接受。

潘应笑着道,“你真是傻的,光知道抄底,你知道底在哪里?

而且即使是停止跌势了,没有一个双底做基础是不可能完成反弹的,一个反弹通常需要一年半载,有这一年半载的功夫,你买啥股票不行啊,非在这里浪费时间?”

何舟不服气的道,“那你怎么知道这不是震荡回调?万一下跌是短期的呢?”

潘广才笑着摆摆手道,“我说的你听着就行,超过一定的跌幅后,那就不仅仅是调整那么简单了,先跑了再说。

如果确定没威胁,再上车不迟,不要跟趋势做对抗。

一旦确定是下跌趋势,靠你一个人的力量和信心是拯救不了的,就暂时放弃,慢慢的等机会。”

他同李和不一样,没有说教的瘾头,一旦确定对方没听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了。

人类发展上千年总结了很多有用的经验和方法,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人依然在犯同样重复的错误。

他现在说的再多,何舟都不一定听得进去,有些经验,还是要自己摔跟头,靠血和泪来亲自体验。

何舟道,“行,我听你的。先留住本金,再图后继。那我这支白酒股现在就补仓?”

潘应笑着道,“慢慢补仓,先补个四分之一,等明天看情况,再补一半。”

何舟道,“那就没问题了。”

说完就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按照市价直接补了,瞬间成交。

潘应道,“想好中午请我们吃什么了吗?”

何舟道,“你还有良心吗?我都亏成这个样子了,还好意思让我请你吃饭,不该是你请我和潘叔吃吗?”

潘应道,“我当然有良心了,我刚才还在想呢,等你这一千多万亏完了,你看我用哪个声音哭你会比较喜欢?”

潘广才笑呵呵的看着两个人斗嘴,半晌才道,“好了,别闹了,赶紧的,商量好没有,到底谁请客,我这早上吃得早,现在都饿着了。”

“门口有家川菜挺好的,我们现在就去吧。”何舟锁上门,三个人步行出了小区。

饭桌上,潘应闲着没事给何舟选了一支股票,然后笑着道,“拿住了,不翻倍不走人。”

何舟道,“这股价格都涨这么高了,这么高的价格我都不敢进。”

潘应道,“今天这种行情,这支股票不但没跌,还涨了两个点,说明了什么?”

“普遍看多呗。”何舟随口道。

“2000支股票跌停,只有这只股票逆势上涨,那就是众望所归,大家的情绪在这里,对这家公司都非常的有信心。

多抗跌啊,要买就这种,你信姐姐我的,就买这支,从明天开始,不拉五个涨停板出来,”潘应说的非常的自信,“我把脑袋放你这里。”

“你这么肯定啊?”何舟以为她在吹大话,“先说好,亏了咱们算谁的?”

潘应道,“短线上看图形还是非常有用的,从某些方面来说,技术派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可以确定短期趋势。”“

“信你一次,”何舟也没犹豫,直接买入了五十万,“亏了你负责,我就这么点本钱。”

潘应道,“这个时候,你就要信长线理论了,因为这是上升通道的趋势,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再下来了。

你坐稳了,庄家洗盘,别被吓唬住就轻易丢了筹码。

不但不能丢,遇到调整,还有适时的加仓。

一切的加仓都是建立在盈利的基础上。”

“你自己赚了多少,还来指导我?”何舟没好气的道。

潘应道,“我现在不炒股了,没多大意思,搞不好还会弄个涉嫌操作证券市场的罪名。”

她老子的影响力太大了,她老子不玩,她也不能玩,不然就是给她老子摸黑。

再说,到她们家这个程度了,完全没有必要在二级市场混匀摸鱼了。

如果真熬不住想炒股,港股或者美股才是她的真正选择。

“那还真是。”何舟想想也对,端起酒杯对潘广才道,“叔,我敬你一杯。”

潘广才笑着应了,一饮而尽后道,“都少喝点,晚上你二和叔请客。”

何舟好奇的道,“二和叔还在浦江啊?”

潘广才点点头道,“你二和叔准备退休了,现在带着李览出入各种场合,已经在开始交接了。”

何舟道,“二和叔年龄又不大,你们都这么着急干嘛?

作为企业家,这么早退休是国家和社会的损失。”

潘广才道,“你妈不也退休了?她年龄难道大了?”

何舟讪笑道,“我妈身体不是太好,我觉得我能分担一点就多分担一点。”

虽然现在他已经整个接班了,但是大战略上,还是由老娘选出的九人“经营委员会”做担当,针对重大议案做的决策经过三分之二的成员同意,最后呈报到董事会,原则上来说,他这个董事会主席还是要同意的。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他自我吐槽自己现在就是摆设,集团公司有他或者没他,都没有多大的关系,除了出席每周一次的董事会例行会议,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混日子,顺带满足自己做股神的幻想。

潘应笑着道,“你哪里是分担了,分明是不务正业,可千万别炒股上瘾,听说有个晋南的富二代,老子死了,子承父业,炒股走火入魔,把主业都丢了,都快破产了。”

“那你多想了。”何舟一点都不担心,按照他老娘的说法,他想败家也得有那本事。

潘广才道,“换句话来说,我们辛辛苦苦挣这么大家业就是用来给你们折腾的,不用怕,放开手做,我们眼前还都活蹦乱跳,天真的塌下来,还能给你们顶着。”

“谢谢叔。”何舟笑着道,“也不能一直让你们护着,不经历风雨,我们永远都长不大。”

潘广才道,“能这么想就很好,但是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你们年轻人,特别是有文化有学问的年轻人才是国家和社会的栋梁,我们这一辈人能做的就这些了,再做的话,不管是格局,还是想法,都跟不上了。

你二和叔说国家八十年代提出的‘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放在现在也不过时。

这话开始我不以为然,直到我去韩国和日苯以后,我才明白这话的道理,你看看八十多岁,九十多岁还做董事长,这像什么样子?

年轻才有无限可能,如果一些行业,一些产业,永远是老东西占着位置,那么这个社会就不会有活力,就不会有生气。”

“你们想的挺远的,不过还是你们这些做长辈的更有有经验和魄力,年轻人毛手毛脚的,”何舟深以为然,但是谦虚了一下,“做事情还差许多。”

潘广才道,“经验和魄力都是其次,主要还是这个创新,还有对待新事物的态度。

前些年我对这个互联网,还有这个手机网络这个东西啊,始终不理解,很多创业的年轻人来找我,我都拒绝了,人家现在都做成了大企业,想想都挺后悔的。”

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顽固,他想改变,但是改变不了,因为他理解不了。

比如他就永远搞不懂,为什么年轻人可以抱着手机乐呵一天,可以对吃鸡这么着迷。

所以,既然跟不上时代,那就主动退出。

“我是不会当历史的绊脚石的。”潘广才抿了一口酒后笑着道。

“叔,我再敬你一杯。”

直到今天,何舟都不明白,像他老娘和潘广才这类只有小学学历的人是如何形成观念和格局的。

ps:番外写几章,之后就开新书啦,大爷们多多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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