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1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哗啦啦。

浪潮澎湃,一时倾天。

什么日光月光都不见。

这宽广的棋盘世界,仿佛一卷无遮无掩的画布,任人随意涂抹——自然,非是真正的强者,没有资格执笔。

譬如鼓拨浪,譬如天覆海。

譬如此刻,模样唏嘘的李卯,像一个真正的渔夫,昂然站在高高卷起的浪头之上,目光警惕地审视着这片“海洋”。

他的左手一撒,一张渔网立时张开,无穷无尽地膨胀,仿佛张到了天尽头,完全罩落这片水域。他的右手一抖,那杆鱼叉已经被砸弯的尖刺瞬间绷直,寒芒刺眼,然后猛地扎进水中!

此鱼叉也似水一般,本无定形,任意江河。当它入水,无穷无尽的水元之力便附着其上,水绝不会成为它的阻力,只会给予它所有能给的帮助。

赵钱孙李,子丑寅卯,李卯排名第四。

平等国最强的十二个护道人,分属十二时辰。

其中有四位真人、八位神临。

他是真人之一。

他的道非常简单,只是一个【网】字。

然而这一网,天地难逃!

凡有水滴处,此刻皆在渔网中。

另一边,已经从钓线上解绑的钱丑,站在一叶扁舟上。

扁舟驾海,在惊涛骇浪之中自由起伏。

他的脸上带着亲和的笑意,右手不停地摇动着拨浪鼓,像是在兜售他随身携带的货物。这儿童把玩的小鼓,见风便涨,其声越响,体积越是膨胀。而拨浪鼓愈大,那海水也愈重,海浪也愈急。

钓海楼有一个叫包嵩的弟子,摘得神通天一真水,一滴水可化江河湖海。

而钱丑此时献宝,随意取了一只拨浪鼓,就将湖海招来。非是神通,远胜神通。此水不是凡水,每一滴都有百斤重。浪涛打下来,比山还沉。哪怕包嵩立成神临,也不可能将天一真水催发到这种地步。

两大真人联手,顷刻形成杀势。

师明珵身在水中,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来。

当世真人拨浪鼓,真个有山海之力!

他当然可以感受得到天地如网,囚住周身。当然清楚自己作为一条“大鱼”,已经被渔夫锁定。他当然也明白,那锋利的鱼叉不可回避。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高空,站在高空的浪涌中,如似站在平地。

这一刻他并不像在面对他的敌人,而是作为一个将军,在面对他的士兵。

他乃大齐帝国兵事堂九卒统帅!

虽有刀枪林立、旌旗密布、万军之勇,也只可等他来检阅!

面对这浪涌、鱼叉、巨网,他只是五指一翻,立起手掌。

无形无质的力量,直接将他身周一丈方圆,推成了真空的状态。不见一滴水,也未有一缕气。

他在覆压四方的海水中,像是躲进了一个浑然天成的球里。

此一刻,他的防御能力推到了极限。

无论暗涌是如何疯狂地撞击,他在原地不动分毫。

锋利的鱼叉分水而来,也受阻于他的身前。

大齐帝国冬寂军统帅师明珵的道,是【极致】的道!

力之极,速之极,防御之极。

动念转换,每一样都要推到此路尽头。

此刻整个棋盘世界的天穹,都被海浪席卷。

浊浪滔天时,一只拳头如怒龙出水。

轰开了这片海!

咚!

裹挟着极限力量的拳头,轰在了拨浪鼓上,发出如此撼动天地的巨响。如山的铁拳直接打穿了鼓面,又挟着这只破鼓继续前冲。

在澎湃的浪涌之中,师明珵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他身上还罩着道则具现的渔网,但他强行带着渔网冲出,仿佛以此渔网为披衣!

此鱼能网,不能归获。网属于谁,尚是两说!

师明珵的力量和李卯的力量疯狂冲撞在体表,两种道的碰撞没有半刻停息。可是他的拳头已经打破了一切,带着拨浪鼓,冲到了钱丑的面门前。

他像是一匹拉着万钧货物仍在冲刺的雄马。

他的拳头负万钧而行!

便于此刻,一根头绳轻轻落下,也不知如何,便束住了师明珵的乱发,帮他规整了仪表,如此扯着他的头发直往上拔!

一面梳妆镜,翻开在钱丑手中,竖起一照,镜面折射出炙烈的光焰,一瞬间就将师明珵覆盖。

而他脚下只是一点,扁舟便动似离弦,顷刻乘浪而远。

这一系列动作毫无烟火,颇见举重若轻的宗师气度。

作为平等国护道人中仅次于赵子的存在,钱丑的道,亦是他的神通,是为【百宝】。

天下修行名典《朝苍梧》对此神通有过描述,是所谓:“万般变化且由我,百种机心莫自劳!”

借由“百宝”,钱丑可以展开近乎无穷无尽的能力变化,虽然每一种宝物能力都有极限,但是搭配起来有太多种可能。

他实在可以称得上是现世最能应对复杂局势的真人,无论面对什么困局,都总能找出对应的“解法”。

轰轰轰!

师明珵接连出拳,轰天砸地,展现无匹之威。当场碎海而出,崩断了头绳,打碎了梳妆镜,但钱丑身形已远。

“能够在阴沟里生活这么久,平等国果然不俗。”师明珵反而大笑,其声震天,其身破空:“来!且让我打碎你们的头颅,看看你们的真实身份,看看你们这些老鼠,究竟谁是谁!”

“我们行走在世界的阴影里,过着煎熬的生活,经受艰苦的考验,朝不保夕,今日不知明日事。并非是我们不能如伱们一般,身居高位、肉食万民!而是因为我们坚守自己的理想,遵循自己的道!”扁舟载着钱丑在浪涌中疾行,他洪声道:“我们渴饮阴沟之水,志在洗涤天下脏污。你们饿食民脂民膏,可曾顾念一个百姓?究竟谁是硕鼠!”

“要想把自己描述得更冠冕堂皇一些,我们有更专业的人才。骗人可以,骗自己大可不必。”师明珵连轰连进,将所有落于身前的阻隔打破:“来来来,近前来,在老子的拳头前,验证你的理想!”

高穹上三位当世真人战作一团,师明珵一人独斗钱丑、李卯,打得天昏地暗。

棋桌前的苏观瀛只是淡笑一声:“连落两子可是棋理所不允,全白一黑开局,更是赤裸裸的作弊。护道平等之人,我且问你,此为公平耶?”

与她对坐的赵子,仍然平静:“我与你讲个笑话——‘对付邪魔外道,不需讲什么江湖道义,大伙并肩子上。’苏总督以为如何?”

苏观瀛面无表情:“太冷。”

“那我换个说法。”赵子道:“贵邑城你做主,这里我做主。我想连下两子,我就连下两子。心情好,三子也行。”

“公平不要了?”

“真正的公平,在这个时代并不存在。腐朽的旧世界一日不被掀翻,灿烂的新世界一日不会到来。我们都在为之努力,如果你活得够久,也许我能把那个理想时代带给你。”

苏观瀛慢慢地拈起一子,落下棋盘,只道:“是吗?”

啪!

这一粒黑子落下棋盘,顷刻间天地变易。

但见棋盘上,以这一粒黑子为中心,大片大片的白色棋子,都染成了黑色。而与之对应的,棋盘世界里大批的执白者,迅速转换成了执黑者。

这变化如山崩,如浪卷,顷刻而成。

当苏观瀛的手指抬起来,离开了这枚棋子。此方棋盘世界已经只剩下三个执白者——赵子,钱丑,李卯。

在落座下来,与赵子对弈两子之后,她就已经完成了对这方棋盘世界的入侵!

“真不愧是苏观瀛!”赵子忍不住赞叹。

手上又落下一子。

棋盘上大片的黑子,又变成了白色。

棋盘世界里的执黑者,也迅速转为执白者。

苏观瀛执黑又落。

赵子执白又落。

两人连下数手,棋盘上黑子白子不断变幻,那些陷入此方世界的修士,也忽白忽黑没个定止。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前一刻往前杀,后一刻往后杀,最终便是寸步难动。

棋盘上的黑子白子现在形成均势,各占方位,胜负难显。棋盘世界里的执黑者、执白者也势均力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而恰在此时,棋盘上那颗一直在前进的黑子,正好一步踏进天元。

在一路轰飞所有的执白者之后,姜望终于赶到此地!

毫不犹豫地横出一剑,点落赵子眉心:“这一子,当为此落!”

杀棋落!

此方棋盘世界,虽是真人交锋之舞台,他姜望亦可执笔!

这一剑,自入棋盘世界压抑至此,力无可发,势无可泄。蓄而累之,沉而下之。一朝爆发,煊天赫地,对杀真人!

此剑之辉煌,几乎将要这个棋盘世界剖开——

铛!

赵子抬起左手,并起二指,恰恰夹住了剑尖。

长剑所挟的剑气疯狂咆哮,却像是陷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挣扎不得出,半缕也泄露不出来。

何止是剑气?

这一刻姜望周身都被封镇,就连眸光也被锁在眼眶内。

世界对他关上了门,锁上了窗,使得他孤身成囚!

而赵子只是抬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观棋不语真君子,武安侯这样唐突可不行。”

语罢,双指潇洒地一甩,姜望便连人带剑疾飞而远。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又拈起一颗白子,规规矩矩地按上棋盘,对苏观瀛说道:“来,现在我们规规矩矩地下棋,一人一子一回合,谁也不许作弊。好不好?”

这颗白子一落。

一个作力夫打扮的男子,骤然从那纵横交错的方格中走出来。

他上穿对襟短褂,下穿及膝短裤,露出一身如岩石般的肌肉块。

出现的方位,恰好是姜望倒飞的落点。

“平等国护道人褚戌,问武安侯好。”他身往后仰,拉开拳头,如是拉满了一张弓!恐怖的力量使得空气都隐如弓弦颤响。

此刻姜望的肉身,尚还在赵子的钳制之中。一身气血真元,皆被封镇。不能闪,不能避,无法还击。

“这就是你追求的公平吗?对咱们的武安侯,可不太公平。”苏观瀛没有回头,但左手抬了起来,就要催动力量,为姜望解封。

但是赵子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搭过来,握住了她的左手。

苏观瀛的手,更纤细。赵子的手,更寒凉。

此刻两人对视,赵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说过,那个公平的时代,还远未到来。所以咱们现在暂时使用这个时代的方法。”

苏观瀛五指一翻,反手将她的左手压下:“如果那个时代是这样,我看还是不要来得好。”

“我们生在一个错误的时代里,要纠正错误,自然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你现在不懂不要紧,我相信总有一天,所有的牺牲都会被证明值得,所有的误解都会迎来理解。”

“唔,很不错的自我安慰。”

两位当世真人的左手,便在棋盘上方你来我往,以手掌周边为斗场,以十指为战兵,疯狂缠斗。

而她们的右手,又各自拈子,落在棋盘。

这一次,棋子落下时,棋盘世界未生变化。那些执白或执黑的修行者,全都僵立不动,被剥离了主动性。

她们竟是真个下起棋来!

棋终或可定胜负。

但是这局棋,赵子占据绝对的优势。因为无论黑子被吃还是白子被吃,死的都是南疆的人才。

苏观瀛要在棋艺上高出赵子多少段,才能够在不吃子的情况下维持均势?

这样的棋手,根本不可能存在!

她唯有不计牺牲,才有赢下这一局的可能,才算是拥有公平对弈的基础。

而这牺牲,是否包括此时她已经没有再尝试救助的姜望呢?

或许只有她自己,才有答案。

棋盘世界里同时开启了几个战场,处处厮杀未息。在这一刻,名为褚戌的护道人,拉拳如弓满月,进步似弩动弦。

毫无保留的一拳,直对姜望天灵而去。势要灭杀大齐武安侯于此刻。

而姜望……

眸中忽然暴射出赤光!

在神魂的世界里,一场激烈万分的战斗立刻拉开序幕!

于茫茫元神海中,褚戌的神魂应激显化,魁梧凝实,顾盼自雄。大步走出蕴神殿,抬脚踏上了道脉真龙。

吼!

道脉真龙怒声咆哮。

强龙不压地头蛇,此身真龙更如何?

神人踏真龙。

真个掌控一切,横镇八方,念动法随,使天地为用。

他是明确的此方天地主人,不畏惧外来的任何挑战。

然而也同样是在此刻,在褚戌的神魂显化之身踏真龙而起时,那元神海上空的天穹,忽然间出现一座华贵至极的门楼。

它的华贵不是金碧辉煌,不是流光溢彩。

而是高高在上,高耸九天。

它古老而威严,有一种至尊至贵的气息,使人顶礼膜拜。如有天地之主,将从此门出,出则俯瞰人间。

它强势地架在天穹,则要万邦臣服。

此方天地当然有它的主人,但是此门降临,这个世界将出现唯一的主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是为神魂秘术——

朝天阙!

(本章完)

第1682章 千军万马尽低头

在被赵子两指弹飞的过程中,姜望一直在尝试冲破封镇。但即便用尽手段,也还是差上一线。此刻面对褚戌的进攻,肉身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一刻只能倚仗神魂!

并且若是不能在神魂层面取得灭杀对手的胜利,此局便可宣告终了。

所以他毫无保留,起手便是朝天阙!

这是可以一路用到真君层次的强大秘法,齐武帝曾以此术镇杀强敌无数。放在古往今来的所有神魂杀术中,它的光辉都不会被掩盖。

限制其威能的,只有姜望的修为,而非秘术本身。

在茫茫无际的元神海里。

这座古老天阙甫一出现,那负褚戌飞上高天的道脉真龙,便一声哀鸣,猛然下坠,鳞飞角摇,重重地砸在了蕴神殿的房顶。

龙躯摔碎如琉璃,砸得这座蕴神殿都隐隐摇晃,屋顶出现密集的裂纹。

此方天地,谁为其主?

至尊降临,谁敢不臣?

朝天阙太强横,像是当朝天子,闯进臣僚家中。

任你是什么一家之主,也要与我跪伏!

褚戌好歹抵住了压力,一脚将仍在哀吟的道脉真龙踢开,使它避去远处休养,同时再一次争夺此方天地的主权。神魂显化之身则高跃而起,长发乱舞,面迎天阙。

传说中齐武帝镇压一切的恐怖秘术当前。

谁能不退避三舍?

但这里是他褚戌的元神海,是他褚戌的内天地。

或许天地皆服,万民皆臣,但是他不会服,他不会跪。

平等国正是为打破旧时代而来。

正是那腐朽的、不公的、陈旧的一切,才使得本该美好的世界如此暮气沉沉。那些角落里的悲伤哭泣无人聆听,平等国应运而生!

所谓——

“光阴利箭射锈骨,天地烘炉焚栋梁。

千年沉疴谁人看?王侯将相血衣冠!”

昭王当年为此血衣诗,蘸血而就,字字悲嚎。没有什么雄图野忘,唯见誓为天下苍生去沉疴之恨心。

为那滚烫的理想奋死,他褚戌何甘人后?

此时此刻。

在他的身后,恰有一杆铁黑色的旗帜决然扬起,迎风飘展!

漆黑如夜的旗面正中心,绣着一架形制古老的天平,通体赤红如血,唯有托盘是白色的,似雪一般。旗底的颜色,是钢铁的意志。天平的色彩,则意味着用鲜血求纯白,用牺牲求公正。

天平很小似孤舟,旗面很大,如永夜。

此即为平等铁旗!

它是平等国的核心标志,也是平等国所独有的神魂秘术。

直到此刻,他也是要隐藏身份的,不肯暴露自己在现世权力框架中扮演的角色,只动用平等国的独门力量。

这支铁旗一展,褚戌的灵识力量顿如星火燎原,演化出一尊又一尊的血骑虚影,一字排开。

霎时间千军万马,一齐向前冲锋!

但见血骑如潮涌,张牙舞爪覆高天。

什么天地至尊,什么此间主宰,什么至高无上者……平等国势要将其掀于马下。

带着彻底打破旧时代的决心,千军万马斩天王!

那茫茫的赤色,浩浩荡荡,铺天而去,真有改天换地之气势。

便在此刻,那扇古老天阙轰然洞开——

九天之上开雄门,万界至尊临人间!

千军万马尽低头。

以主宰万世之威严,压得那赤色血骑的冲锋之势都滞住,压得那平等铁旗都后扬。

而自那天阙之后,暴耀出一道赤金色的光柱!

省却了在天边熹微的过程,抹消了不该有的等待,直接在天阙内完成了蓄势,门户一开,光柱已倾落。

姜望独创神魂秘术,洞金柝!

拥有不朽色彩的赤金光柱,一瞬间就洞穿了如血赤潮,撞在了猝不及防的褚戌身上,将他的神魂显化之身洞穿!

而在这个时候,姜望的神魂显化之身,才自那古老天阙中走出。

非是至尊帝王,而是宝相庄严、六欲菩萨之形象。

其口诵佛经,洪声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采纳了斗昭的建议,特地学了几句《金刚经》。

还别说,的确比净海那部《证悟不灭金刚经》更与此术相合。

在此之时,褚戌耳中听到的道脉真龙的悲鸣、平等铁旗挣扎的猎猎声、血骑一尊尊如雪融化的哀响……尽数化作了一种欢呼。

无数的同道正在欢呼,正在欢庆新时代的到来!

被朝天阙毫不留情地镇压,又被洞金柝重创灵识,此刻褚戌的神魂显化之身都有些明暗不定起来,心神都开始恍惚。

眼前翩跹而来的六欲菩萨,分明是伟大的昭王。那脸上的表情,正是赞许地对他颔首。手上提的那柄宝剑,正是要送予他的荣勋。

他为平等国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为扫清那不平等的一切,贡献了自己炙热的力量。

而现在他已经看到了,那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他已经来到了,那个无限光明的未来。

此时此刻他眼含热泪,而笑容灿烂。

便是如此,在充满了热爱和温暖的世界里,陷入了永远的梦乡。

神魂的世界里一息千念,鏖战多少回合。

神魂的世界外只是一个眨眼。

褚戌拉满如劲弓的雄健身躯,忽然之间发出剧烈的绷响。

绷!绷!绷!

如是谁在弹棉花一般。

那是在失去了灵识控制之后,体内强大的力量再无引导制约,直接崩断了他的筋脉!

而褚戌脸上仍然带着灿烂的笑容,眼中是欢欣的热泪。

就这样跌落在地。

跌落在棋盘世界里。

满足地死去了。

神临修士里绝不算弱的平等国护道人褚戌,竟遭瞬杀!

他的肉身还在不断地发出绷响,像是在为他作贺。

直到彻底安静的那一刻,才算是终结。

此刻的姜望,身体还在倒飞,眼看着就要砸到一名执黑者。但周身一抹赤炎燎起,瞬间游遍此躯。

他猛地站定,悬停于空,遥遥看向赵子。

眸中赤光暴耀,赤红色的火焰,在赵子的头顶燃起。竟是在击破镇封的第一时间,再一次对当世真人发起了进攻!

他杀死了褚戌,击破了镇封,中间连一个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立即接续之前的战斗,再次挑衅真人。武德实在充沛。

此刻的赵子,还在与苏观瀛缠斗不休。左手变幻千百种指法,你来我往,斗智斗力。右手飞速行棋,落子如飞,已然穷尽毕生所学……

一个不留神,秀发已然着火。

虽然她的美眸只是往上一看,那燃于秀发上的赤火便已经被圈住,移到面前来。只剩一豆小小的明焰,还在倔强的招摇。

但她那一张有些厌世的美貌面容,此刻也难免蹙眉。

时间虽然极短,但是头顶已经烧出了一个异常难看的浅凹。

毁掉的头发,有二十根?五十根?一百根?

焦糊的味道,被烧得卷起来的断发……

“姜望啊姜望,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是武安侯了。”赵子第一次出现了稍微有些强烈的情绪,这使得她更贴近于一个血肉丰满的真实存在:“伱是真的莽啊!”

她的左掌一甩,当场将苏观瀛与之缠斗的手甩开。右手直接握住整张棋盘,就是一掀!

头发都被烧了,还下个屁!

黑白两色的棋子飞散满天。

棋局世界无限消退。

众人再一次出现在虎台。

赵子掀翻棋局,当然不纯粹是因为生气。

姜望瞬杀褚戌,已经展现了干扰棋局的力量。

她放弃棋局世界,正是因为已经不可能从中赢得胜利。

此刻执黑者执白者的修士都回归本身,重新回到考生、甲士、总督府官吏的身份。

地上静静地躺着七具尸体,其中一个是平等国护道人褚戌。剩下的六个都是考生,死于苏观瀛与赵子的棋局。

正在战斗中的师明珵和钱丑、李卯,也都脱离了棋局世界的变化,战在了虎台之上的高空。

只是本来就占据上风的师明珵,这一下更是压着钱丑和李卯打,拳势霸道无双,轰得天低云暗。

棋局世界的崩解,没有干扰到脱出棋局的任何一个人。唯独被针对的姜望,整个人被顺势掀翻!

他不是简单地散了桩架、站立不稳,而是被赵子用掀翻棋局世界的力量,打掉了立足之根本。

他的身体后翻之时,其后虽然空无一物,但是那空气凝得如砖石一般。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硬生生将那一口口“空气砖”砸碎,而去势未绝,发出连绵不断的炸响。

如此在空中倒翻了有数十轮,方才险险止住退势。

饶是他早已金躯玉髓,又新练就玄天琉璃功,此时也有些头昏脑涨。

此刻。

赵子站在被掀翻的书案前,回到了虎台,归于此世,却好像离这个世界更加遥远。

而苏观瀛依然平静地端坐着,颇有宠辱不惊,闲看云起的气度。

棋局世界一旦崩解,她身为南夏总督,瞬间就勾连了位于贵邑城的南夏总督府,获得了齐天子亲许的国势力量。

不说比拟真君,她暂时还不能把南疆国势运用到那种程度,但仗之压下平等国最强的真人,却也是不存在任何问题。

这一局,平等国已无胜理。

但赵子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她不看苏观瀛,也不看钱丑、李卯与师明珵的战斗,她仍只是盯着堪堪止住退势的姜望,并剑指一划!

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姜望足尖一点,在空中极速移动,瞬间折转数百次,留下的残影在天地间绘出一团极复杂的立体青线团。

但戛然而止。

这一瞬间咆哮的剑气将他圈住,使他折无可折。

周身一道赤红火线迅速荡开,姜望果断竖剑于面门,似立撑天之剑峰!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应对不可谓不强。

但无形的剑气仍是撞了上来。

长相思的剑身整个被压回面门,以剑锋自伤。

天府之躯于此显现,在千钧一发之际,姜望强行扭转了剑身,使贴向面门的由剑锋变为剑脊,又以左手并出剑指,横拦于剑脊之上。

咚!

剑脊压指,双指撞额,发出一声轻响,好险没有撞碎额骨!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巧妙地化解了当世真人的杀招。

谁看了不赞一声好个武安侯?

但姜望只觉头皮微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直到此刻,他疯狂移动留下的残影才尽数消去,同时消失的……还有大齐武安侯那一头乌黑的束发。

准确地说,是整个头顶被削平了,倒是周围还留下了一圈。

赵子看着他,淡声道:“以后我见你一次,就要你秃一次。”

头发被这样削掉一层,当然难看得紧。

但姜望的眼中半点波澜也无。对他来说,现在已经进入了厮杀的状态,只要削掉的不是脑袋,就不影响他继续战斗。

“所有考生、缇骑、官吏,一律撤离虎台,往贵邑城撤!以稳定贵邑秩序、不生民乱为要务,此地自有本侯!”

在说话的同时,有五府神通之光遍身混转,衬得他璀璨耀眼。

踏空一步,灿烂火域环身而开,身似流星赶月,他已提剑直趋赵子!

他当然不是自负能够力敌当世真人,而是相信苏观瀛绝不会错过战斗中的机会。而他确定,他可以影响苏观瀛与赵子之间战斗的天平。

他很清醒,也很自信。

哪怕此刻被削了顶发的他,实在称不上潇洒。

苏观瀛秀眉紧锁,只是喊道:“武安侯先退开!”

姜望不知因由,但下意识地选择信任。剑刚起势,人在半空,已经划过一道弯虹,折转而外。

他的一身战斗技艺,真个是已登峰造极,方有这般收放自如。

头发被烧这事可大可小。但无论怎样,也不会比平等国的任务更重要。

赵子在这种时候还有闲心与姜望计较。

苏观瀛所感受到的,是其人强大的底气。这底气,从何而来?

她喝退了姜望,自己也站起身来,蓦地仰头望天。

在钱丑、李卯、师明珵三位当世真人交战的更高处。

南夏之穹顶,此刻风云变幻。

一张巨大的人脸,忽然间出现了。

不知是天空形成了这张脸,还是这张脸替代了天空。

它横亘远穹,仿佛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

这张人脸,有着方方正正的五官。给人一种天公地道的感受,哪怕只是看它一眼,也觉得所获良多,想要顶礼膜拜。

无穷的威严降临了!

天地之中不会再出现别的道理。

此是唯一真理,此为唯一永恒。

此中有大怖惧。

正在与钱丑、李卯交战,神勇难当的师明珵,一拳轰退两个对手,骤然折转,将速度摧到极限,瞬息就脱离了战团,飞到虎台之外。

但是……

在他疾飞的高空,云气汹涌如海,顷刻结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如影随形地贴着他,一掌下按!

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师明珵魁梧的身躯直接被按进了地底,原地只看得到一个巨大的手掌凹坑。而凹坑正中间,是一个幽深的人形洞穴,其深不知何处!

前两天状态刚刚转好了点,攒了两天的两千字。

又开始颓丧。

发呆,走神,脑子乱成一团。

决定把刚存下来的稿子发了,用更新逼一下自己。

所以今晚八点有。

……

……

感谢书友“妄论”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348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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