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1章 贬黜圣奴血烙印,罪在璇玑一封信

“在吗?”

徐小受心念探向古籍世界。

那位白衣剑客的身影无比模糊,早不如先前,看上去也像是灵智全散去了,只剩一影。

“嗯。”

还在啊?

我以为你说的时间不多是很短,早不告而别了呢!

徐小受庆幸自己还没开始说老八坏话,忙道:“在就好,我们当面议论你,不搞背后蛐蛐那一套,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八尊谙懒得同这绿茶受废话。

当年那事,于他而言其实不算什么。

只是被并不算高明的手段恶心到了,非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彼时徐小受还小,接触不到这个层级,没必要同他多讲。

现在,圣帝饶氏都要没了,确实是可以告诉他有关五大圣帝世家的一些事情。

“决战之前,我收到了一封信。”

当这淡淡的声音自体内出现,不止徐小受,道穹苍也坐直了。

他的情报来源于事后搜集。

当事人自己讲的,肯定同四处打听来的,有细节上的出入。

二人盘膝对坐,各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四颗眼珠子都盯着肚子,场面煞是古怪。

“信无署名,也是后来才知晓,出于道璇玑之手。”

“具体内容不大记得了,只知是一封威胁信,要我作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徐小受一面惊叹于区区妹妹怎么敢去威胁高高在上的第八剑仙,一面对八尊谙的答案感到好奇。

不必去谈个人印象,世人皆知,当时的第八剑仙俨然“年少轻狂”的代名词,不可能会妥协的。

“她要我在月宫奴和华长灯之间,作一个取舍。”

什么?!

徐小受闻声大吃一惊,眼珠子都原地飞出来。

这是可以说的吗?

华长灯不是一个男的吗?

难道是自己先入为主有了什么主观刻板印象,长灯妹妹一直都是位绝世美女?

不对啊。

就是个潦草的中年男人吧?

那……

八尊谙……

断断、断袖之癖?

是了,他身边一直跟着个奇形怪状的说书人……徐小受表情古怪起来,只觉一切在故事的开端竟已能解释得通,从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看。

“啧!”

道穹苍一瞅对面反应,便知这小子想歪到了天上去,无奈摆起手来:

“伱是真没讲故事的天赋啊,八尊谙,闭嘴吧你。”

“我来!有什么不对的,你再说出,我也想听听你的原版。”

他也不跟八尊谙客气了,对着徐小受就竖出手指道:

“这事儿要聊清,你还得知晓几个前提。”

“首先五大圣帝世家血脉高贵,天梯之下皆为贱种,不论神亦,还是八尊谙,亦或者……”

“受到侮辱,被动值,+1。”

徐小受盯着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头,无奈一翻白眼。

这话可太锋利了,道殿主你敢不敢讲给五域世人听,看看他们是个什么反应?

“嗯哼~”

一点头,徐小受没有反驳老古板们的血脉观。

道穹苍接着道:“月北华饶道行道者,可于红尘嬉游,然与贱种发生关系,哪怕没有诞下子嗣者,包括其人及其所属一脉,尽皆贬黜,此生不得再入圣帝秘境。”

“这样的人,在五大圣帝世家内部,下人都可称之为‘圣奴’。”

徐小受表情一动,不算惊讶,毕竟此前略有耳闻。

“你其实见过真正的圣奴,不是八尊谙、无袖这类。”道穹苍意有所指,“也在天桑灵宫。”

“谁?”徐小受反应极快,“饶音音?”

“对!”

待得道穹苍点头肯定,徐小受才微微张开了嘴,有些意料之外,却觉情理之中。

饶音音,苏浅浅的好闺蜜,天桑灵宫内院三十三人之首,说起来自己还欠她一颗王座丹……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姓饶。

圣神大陆其他姓可以随便遇到,月北华饶道一般人真不敢这么去姓,从源头上就不存在。

饶音音不仅生来就敢姓饶,名字的格式和饶妖妖也很像,关键这俩女如今想来,长得确实是有那么一丢丢相似。

坏了,不会是母女吧?

道穹苍知晓徐小受在想什么:

“严格意义上来说,饶妖妖,算饶音音的小姑,音音这名还是她给取的,她很喜欢这孩子。”

“但饶音音的父亲犯了禁忌——此女开始修炼时,天赋不佳,被检查出不是纯粹的五大圣帝世家出身,有一半凡血,定是同贱……”

“这词太难听了,总之就是他爹嬉游红尘的时候,同凡人相恋并诞下子嗣,但通过各种关系将人带回圣帝秘境后,伪装成毋饶帝境的庶族,奉女成婚,瞒天过海。”

“纸包不住火,顺藤摸瓜,他被查到了。”

“祸及一脉,包括他爹、他大父、他、他的女儿,他的兄弟姐妹……饶妖妖也受到了影响,但剑道天赋卓绝,我保的她。”

“为了饶妖妖,其他人我管不了,只保了这一脉她最喜欢的饶音音,将之送到了天梯之下,你也可以理解成这是一个‘牵制’。”

“这迄今亦为秘密,上面所不知,后来我当殿主,纵使知道了,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针对饶音音。”

如芒在背。

如坐针毡。

听完这一切的徐小受,感受着骚包老道那幽怨的眼神,算是明悟个中因由了。

饶妖妖为何愿意给道穹苍当剑?

道穹苍为何敢放胆这么去用一个外姓人,乃至毫无保留的练她?

真·自己人!

结果培养了这么多年,虚空岛封圣之后的辉煌刚要绽放,就陨落了。

凶手,如今还讪讪地坐在此时讲故事的人的对面,还在挠头。

“抱歉哈,打乱了你的养鱼计划。”

徐小受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捧起来自己的脑袋,噘嘴道:“要不我给您老磕一个赔礼道歉?”

道穹苍哼哼。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早已不放在心上,他不是记仇的人。

徐小受左右一想,觉得如若圣帝世家总这么做,得养出多少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天命之子来,好奇问道:

“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那种受到羞辱后,带着复仇之心修炼,一路突破桎梏到封圣称帝,杀回圣帝秘境去,痛雪屠脉之仇的天骄么?”

道穹苍脸上多了几分好笑:

“你觉得可能么?”

“凡圣奴者,在被踢出圣帝秘境时,都会于血脉中烙下‘圣奴’印记,一生无法突破太虚成就半圣。”

“这是最高的规矩,别说是我了,连五大圣帝世家的家主都无法更改,已成道法,防的就是你说的这种情况。”

徐小受面有悻悻,果然是一个严谨的世界。

自己都能考虑到的,传承了百千万年的世家,怎会不提防?

“圣奴印记……”

他摸起了下巴,掏出了八字令,翻过来后,反面有个手脚带铐,赤身裸体,抱膝低泣的美女的徽。

“对,便是这个。”

道穹苍盯着那徽,说道:

“至悟时,至静时,至怒时,至恨时……炼灵师都有可能突破,天才总能绝境逢生。”

“这时圣奴印记便会触发,打断他们突破,阻止他们成为天才。”

“便如这样。”

道穹苍脸上闪出仿似被人极致羞辱后的愤怒,旋即一身气机爆发,像要临战突破。

他突然面泛苦色,无奈地翻出了手,双手掌心中,殷红血迹汇聚,化作“圣奴”之徽。

这印记一出,一身突破的气机都被打断,他只能接续接受来自敌人的羞辱。

“真可恶啊……”

徐小受摸了摸脸,脸蛋无比光滑。

不知道为什么,却感觉像给人烙了个奴隶编号上去,还是天生就有的那种。

所以饶音音成为不了天才。

就算自己给了她王座丹,太虚丹,乃至半圣丹。

内院三十三人之首,也许就是她一辈子能走到的最高位置了。

这是生来的悲哀,也是时代的悲哀。

“自由……”

徐小受想到了彼时白窟中,八尊谙邀请他加入圣奴时说过的话,感受更深了几分。

原来那么早,自己就是圣奴了。

原来不管答不答应,注定成为圣奴的人,生来便是圣奴,没有选择权。

“扯远了。”

道穹苍一挥袖便结束了身上的天机幻化异象,回到正题来:

“道璇玑给八尊谙的那封信,讲的内容,应该便是‘东窗事发’。”

“在决战的当日,因由某些关系……其实也就是她动了手脚。”

“圣帝月氏乃至五大圣帝世家,都会在那一天,重新检查月宫奴的血脉精纯度,看看是否被人……”

一顿,道穹苍面露坚定与勇敢,含糊说道:“玷污。”

八尊谙没有发声,一直沉默。

沉默,在此时也便是默认了,道穹苍没有说错。

徐小受了然:“所以在那一天,小八……”

“咳!”

“哦噢,抱歉……所以在当天,第八剑仙必须作出一个选择,要么去圣帝世家带走月宫奴,远走高飞;要么继续决战,在战中放个水,让华长灯赢;要么向她道璇玑低头,她搞的鬼,她有办法让月宫奴通过检查?”

道穹苍一笑,点头道:“是,至少我听到的故事是这样子。”他看向徐小受的肚子。

八尊谙:“对。”

“她不了解你吗?”徐小受为之而惊,思来想去,觉得道璇玑的蠢举真多。

这封信一出,除了会得罪一摞子人,能得到什么?

“你不答应的话,就是鱼死网破,她要因此得罪当时名扬天下的第八剑仙?月氏圣帝传人月宫奴?以及未来可期的华长灯?”

“放水……这对古剑修而言,是羞辱吧?”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目的是什么?能得到什么好处?”

道穹苍耸耸肩:“迄今我无法理解我的妹妹。”

“是吗?”徐小受头偏向骚包老道,“我不信。”

道穹苍失笑:“我尝试着解读过她,得到的结论是,她只想‘比较’。”

“从小到大,凡我所学,她都要学,凡我所掌,她都要掌,也许是因为我有一把饶妖妖,她也想练一柄华长灯。”

“如若决战的胜利,是因她计谋而成,兴许她认为,华长灯过后会对她感恩戴德。”

“确实不得不说,华之姿在饶之上,练成之后,是可压我一头。”

“但华……”

道穹苍摇头。

华长灯他都掌控不了。

事实也证明他的眼光很对,饶妖妖可以尝试着去驾驭,华长灯而今成就,已为圣帝,比自己还高。

道璇玑想掌控他?痴人说梦!

说不得人家从始至终都没正眼瞅过她一回。

这也正是道穹苍只言及能尝试着去“解读”道璇玑,而非完全“理解”这位妹妹的原因。

毕竟这局从一开始,看着便很蠢——换做自己来,绝不会这么做事!

徐小受陷入沉思。

璇玑妹妹太夸张了,简直比第八剑仙还狂,但人做事,有时候还真就不可理喻。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妹喜欢八尊谙?”

“嘶!”

道穹苍瞳孔地震,倒吸一口凉气。

还别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第八剑仙当时风采倾倒世人,无数美女都想投怀送抱……真有这种可能!

“或者换一个方向思考,你妹妹喜欢华长灯,想通过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嘶!”

道穹苍惊得立起,一身汗毛倒竖。

从感情的角度出发,好像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毕竟人类的感情从来都没法真正得到解释。

“当然也有可能,人被压久了会反抗,是不是你作为哥哥的光芒太耀眼了,没人注意到她,她很不爽?”徐小受从弱侧角度出发思考,感觉就可以理解道璇玑了。

应该不是谁都如温庭那样,被八尊谙压了一辈子,还能跟他做朋友的。

——哪怕表面上还当朋友,心理估计早已经变态了吧?

道璇玑亦然。

但她不一样,她将这种情绪表达了出来。

姓温的,和姓道的,骨子里的底气就是不一样,道璇玑看着也是一个犟种,很有反骨的那种类型。

温庭……

徐小受想到了谷雨死后,那个过来收剑的戏曲艺术家……

呃,太艺术了,不好评价。

“也许,都有可能?”道穹苍尝试着将这三种可能结合起来,感觉距离妹妹复杂的心灵更贴近了几分。

徐小受迟疑地瞟了他一眼。

有你这个哥哥,真是作为妹妹的福气呢。

“所以你最后选择了华长灯?”

他没在继续话题,低头看向肚子,反应过来后赶忙“呸”了一声,“你选择了同他一战,没去理会那封威胁信?”

八尊谙还没说话,道穹苍便笑出了声:

“他那时候,请战书天天都有,杀一个来两个,每个人都想踩着‘第八剑仙’一战成名,青居砍断了都杀不完。”

“威胁信算什么,连名字都没报,怕是扫一眼便反手撕了。”

八尊谙:“对。”

这么有恃无恐的吗?

徐小受便拍拍肚子:“你是真不怕月宫奴出事啊,还是说,当时你们才刚谈恋爱,什么都没发生,一点都不怕查?”

八尊谙沉默。

道穹苍嗤鼻一笑:“刚谈关系不假,但什么都没发生,我觉得不可能……”

道完他眼里冒光,目光灼灼的盯着徐小受的肚子,有火焰在眸底熊熊燃烧。

徐小受也低头。

八尊谙沉默。

二人对视一眼,都微微张开了嘴:“所以你们……”

八尊谙沉默。

二人惊眸再碰,各露惊容,不是很确定地问道:“难道你们……”

八尊谙沉默。

“说呀!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怕什么,我不会乱讲。”徐小受表示自己直接就是一个守口如瓶。

“我更不会多嘴,我只是好奇当年一些不太确定的细节,求知欲是人的天性。”道穹苍扯了一大堆歪道理,目中火焰几乎燃遍全身。

八尊谙依旧沉默。

二人也不说话了,就这么盯着肚子干耗着。

神之遗迹沉寂了许久。

直至最后,八尊谙扛不住盯,幽幽的声音从肚子里传了出来: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本章完)

第1642章 又双叒叕月祸首,帝王心术百年局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咔嚓!

嚓!

这话一出,空间画面定格了一刹。

徐小受毫无痕迹地藏好留影珠,面上徒留震撼,仿是初次听闻这般大八卦。

道穹苍同样惊得无以复加,双手微扬,与徐小受的肚子平齐,仿在向谁证明自己并没有办法腾出手来留影留音。

事实上,青原山一夜,他二人已聊过八尊谙的孩子一事。

但局外人的八卦,跟当事人的亲口承认,没有半点可比性。

别的不提,就方才那段影像那句话,若给扔到圣神大陆去,不知能炸出多大的浪花。

恐怕五域都得为之轰动,继而所有人开始如火如荼的“找孩子”活动。

八尊谙的适龄孩子,约莫也会如雨后春笋般,一个个疯狂冒出头来。

“他叫什么名字?”

“是一个孩子吗,还是双胞胎、三胞胎,一胎四宝也有可能的吧?”

徐道二人有些火热,交替发问,喋喋不休:

“男的女的?”

“确定生下来了是吧,如今可还……健在?”

“他剑道天赋应该不错吧,今年多大了?”

“笑崆峒?”

“太大了吧,早就有笑大嘴了,应该小三十岁左右,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柳扶玉?”

二人越来越离谱,什么脑洞都开了,可惜没能等来八尊谙的一句回应。

八尊谙残余的力量不多,似乎并没有发现二人此前的小动作。

实际上,他能主动说出口的话,心下已默认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事情早已过去,现在谈起来,像是在谈论另一个陌生的人。

当然,对于孩子的事情,八尊谙也只提了方才那么一句,接着便回到正题上去了:

“我无视了威胁信……”

威胁信?

现在谁想听威胁信?

我们要听的是孩子呀,孩子!

“叫什么名字总好知道吧,今后若碰上了,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道穹苍是懂得委婉式威胁的。

不得不说,他的委婉,十分有用。

八尊谙沉吟片刻,没有隐瞒:

“八月,一个女孩。”

……

八月?

八月是谁?

徐道二人,各皆感觉到了陌生。

纵观整个古剑术圈,成名且三十岁上下的女性古剑修,没有一人叫八月。

唯一算符合特征的,只有柳扶玉。

改名?

不,不像……

从直觉上就不像……

陌生的同时,二人又都略感熟悉。

属于是记忆深处不经意间该是听过哪个路人提及了一嘴这个名字。

但太不经意了!

想要回想起来,真需一点时间。

便这时,曹二柱的灵魂体沸腾了,难以遏住自我的发出了一道声音:

“八月妹子?!”

思绪便如潮涌,徐小受一下回忆起八月的信息来。

彼时青原山尽人初见二柱时,后者就拿着一张写有自己名字的纸条,提到了那是“八月妹子”给的。

八月身边跟一位老爷爷,经巳人先生判断,大概率是侑荼。

八月比二柱要小,甚至都不一定比自己大,总之绝无可能是笑崆峒、柳扶玉那个年龄段的人……

冻龄有术?

还是,真·冻龄?

“有点乱!”

徐小受感到不可思议。

确实彼时八月之名一出,他就有联想到是八尊谙的孩子。

但后续想想这太草率,只以八尊谙、月宫奴二人之姓拼成一个女孩儿的名字,这不纯纯扯淡么。

从“八尊谙”这名字来看,他家的起名手艺,也不大可能如此潦草才对。

现下看来……

成谶了?

徐小受惊眸瞥向骚包老道,见其一脸讶色不下于自己,便想起来后续青原山大阵为他掌控。

里头发生了什么,道穹苍恐怕早回溯过了。

自然,他也该晓得八月是谁。

……

“你们,认识?”

八尊谙平平淡淡道出女儿的名,是因为他晓得侑荼有多低调,这么些年根本不曾真正回到炼灵界来。

鬼曾想,徐道二人知晓名字就算了,见他们表情,好像还都见过真人?

八尊谙都没见过他女儿长大后什么模样!

而且,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傻二楞灵魂体,也认识自家女儿,还叫得这么亲昵?

砍了他……

一个念头没来由生出。

察觉到杀机的徐小受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他是曹二柱,魁雷汉的儿子。”

八尊谙这才意识到,这灵魂体才是自己要保的人。

至于说曹二柱的灵魂为什么给徐小受拘着,他的身体为什么给道穹苍夺了,这二人一个拘魂拿魄,一个鸠占鹊巢,究竟在之前对魁雷汉的儿子做过什么怨天尤人的事情……

不想知道。

做得挺好。

人没死,老曹的请求便算达成了。

八尊谙对无关自我之事,好奇心向来不如常人那么重。

当下更不曾出口威胁或是请求这些人今后若再相逢,可以帮扶一下八月。

他只记下了这几个名字,重点道穹苍认识八月,便将话题扯回到自己身上来:

“我无视了威胁信,选择赴战。”

“决斗当日,打到一半之时,有人传讯于我,月宫奴出事了——以天机术的方式。”

徐小受不再打断,刷的看向了道穹苍。

后者则无辜地快速摆手,表示不是自己所为。

“当时我也认为是道穹苍在背后搞鬼,但并不在意,毕竟战斗都已经开始了,不打完我抽不开身。”

“华长灯不弱,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战机,我不可暴露破绽予他。”

不弱……

徐小受暗自心凛。

这家伙向来一副秒天秒地秒空气的模样,连对祟阴都是简单粗暴的“跟我念”三个字。

还是第一次,徐小受听到了八尊谙用如此凝重语气和“不弱”的形容,去评价一位古剑修。

华长灯该不比九尊座差……

徐小受暗自记了记重点。

毕竟他可是知道的,十尊座原本只是为圣神殿堂选拔人才而举办。

于更高一层的五大圣帝世家而言,这和挑选好用点的外族下人没有什么区别。

华长灯没当上十尊座,不一定是因为他失败了,有可能单纯和月宫奴姐弟一样,没有参加的必要:

我家举办了一个挑选下人的比赛,我个少家主去掺和什么热闹?

什么?这批选出来的下人,过于有态度了?

那是另一回事,不影响我前期看不起这批即将出类拔萃的下人。

什么?道穹苍去了?

他该去,不然为什么有人管他叫“骚包老道”。

什么?北槐也去了?

他去也能理解,人家可能是去研究比赛,他去研究人家。

……

缩在神刑柱阵盘里的月宫离本来感觉到空间有点逼仄。

他这个贵族大公子,真待不惯这些破阵盘。

可这会儿,月宫离龟缩成一团,尽力屏蔽自我灵魂气息,防止被八尊谙的敏感嗅觉闻出来他的味道。

“还聊吗?”

“不聊这个了吧,八哥,放过我吧,放我一马……”

他抱着自己,在阵盘中瑟瑟发抖,一点都不敢冒头出来见他这个曾跟外人言及过关系无比密切的“姐夫”。

同样也是身处腹地,八尊谙较为放松,一顿过后接着说道:

“源自天机术的干扰,并没有干扰到我。”

“事实上以我对月宫奴的了解,即便她当日真的出事了,知晓我在战斗,也不会同我讲这些,因为大概率那只是‘计’。”

“但最后……”

他声音一沉,徐小受顿觉问题的关键来了。

接下来会出现的“转机”,应该就是导致八尊谙惨败于华长灯之手的罪恶根源。

会是什么呢?

道璇玑还有这手段?

看不出来啊……徐小受专心致志听老八讲述,连他女儿一事都暂时忘却了。

便这时,道穹苍眼睛闪烁起了危险光芒,定定说道:

“月宫离!”

徐小受讶然瞟了他一眼,透过现象看本质,仿佛瞧见了月宫离所在的阵盘。

关弟弟何事?

月宫离不是说他同姐夫的关系很好吗,难道他也是道璇玑的人?

不,从香姨给的情报看,他俩不是不对付吗?

……

“闭嘴!”

神刑柱阵盘当中,月宫离怒声大喝。

可惜他一句话不敢吼出声,只像个老鼠,龟缩在阵盘里头,对道穹苍隔空龇牙咧嘴,恨不得冲出去撕了他——也只剩下恨不得了。

“对。”

八尊谙肯定地说道:

“我没想到的是,战斗到了白热化的关键时刻,月宫离冲进了战场。”

“实际上,他并不算是介入了正面战局。”

“但只在一侧以满是慌乱的语气,传音道我,他姐姐出事了,正在被族老带往寒狱,即将审判……”

后面的声音渐次淡去。

徐小受大概已经听懂了。

一个弟弟,在如此关键的场合,冲过来对他姐夫说,他姐姐出事了。

纵使这家伙平日里再不着调,作为高贵的圣帝传人接班人出身,教养会有。

事分轻重缓急,这点他该知道。

如此一言,便是乱了八尊谙心神。

哪怕只有一丢丢,哪怕机会稍纵即逝,华长灯会放过对手这个失神、犹豫的瞬间吗?

“那狐狸故意的?”

徐小受皱起了眉头,率先以一个脏人的角度出发思考。

古籍世界内,八尊谙模糊的身影摇了摇头,但还没出声,道穹苍抢着发话:

“这事不可妄下定论,也不可凭感觉用断,依我看吧:真不一定!”

“月宫离天资聪颖,狡诈如狐,哪能识不破道璇玑的计呢?”

“说不得不是被借刀杀人,而只是借坡下驴,顺势为之罢了。”

八尊谙听完沉默,不予置评。

……

“道逆天,你给我闭嘴!闭嘴啊!”

阵盘之中,月宫离魂体上蹿下跳,听得伤口几乎崩裂,险些再次炸成灵魂碎片。

“我不是故意的!”

“你得理解姐弟之间的感情,平日里她打我归打我,关键时刻我也是个人啊,我有情感!”

“我听到她那消息,我看到族中那么大的动静,各家族老都出动了,我能不心乱么?”

“病急尚且乱投医,我找一下八尊谙怎么了,战斗停一下怎么了,天大的事儿有我姐姐重要吗?”

“姐夫,伱应该明白的,我是关心则乱哇!”

可是……

这些话……

月宫离并不敢冒头出来说。

他已不敢面对八尊谙,晓得自己阴差阳错下,俨然成了第八剑仙“陨落”的罪魁祸首。

而每每思及此处,当时那个送来“关键情报”的天机傀……不,璇玑星仕的主人,都会被他在心中狠狠再扎几箭小人:

“道璇玑!”

“你真该死啊!”

……

道穹苍自认为从不是个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

八尊谙不言,月宫离也不跳出来反对,他便敢当着二人的面,直接蛐蛐:

“难道不是吗?”

“假使你也会感情用事,我们大可抛开中间复杂而不可思议的过程不谈,从‘结果论’出发思考这件事:谁得利了?”

他一打响指:“月宫离!”

“完成这件事,对道璇玑有什么好处吗?”

“有!中伤了第八剑仙,扯掉了月宫奴圣帝传人的身份,但她是这么损人不利己的性格?”

“不!从长远角度看,这为之后泪家覆灭,你已不可出手,完成了铺垫。”

“但得利太小了!这不道璇玑!”

“真正从这件事情当中,牟取到暴利的,是谁?”

啪的一下,道穹苍又打了一个响指,掷地有声道:

“月宫离!”

徐小受面露震撼之色。

第八剑仙之陨,原来不止剑仙之战。

背后还有姐弟之争,还有圣帝传人之争?

短暂时间内,他脑子里闪过了太多纷乱的想法,冒出了那个竟敢当众剖腹产子的恶心家月宫离。

而对这些,道穹苍似早有剖析,只盯着徐小受的肚子,有条不紊的讲道:

“月氏圣帝传人易主,我姐失势,再无上位可能。”

“其腹中子固然为第一接班人,一者尚未诞下,二来与外族有染,母贬为圣奴,子则亦然。”

“她这一脉去,我虽是她弟弟,理论上会被带走,实际上会吗?”

“不!不会!”

“相反,母子都没有上位的可能了,我不仅不会被连带,还会被父亲重用,成为真正的圣帝传人,以后的圣帝世家家主!”

声如晴天霹雳,不仅轰得八徐沉默、二柱傻眼,连阵盘中的月宫离都石化当场。

“仅仅如此吗?”

“不!仅此,尚不为‘暴利’。”

可道穹苍还没停下,啪的又双打了一个响指,娓娓道来个中利害:

“我姐一去,我为他弟,感情深重,第八剑仙恨我一族,却是个明辨是非之人,绝对不会记恨于我,相反会助我。”

“他越恨月氏一族,我便越可利用此等仇恨种子,亲之密之,以其作剑,党同伐异,为我扫清族中阻碍。”

“藏剑三十年,只待他朝用,你最好越强,你越强,我之后用得越顺手!”

曹二柱灵魂体听得震撼,喃喃失神,一副大受冲击之模样。

月宫离静悄悄的,只是阵盘中魂体绷紧,绷得止不住狂颤。

“就这吗?”

“不!还不止!”

道穹苍又双叒打了个响指:

“古剑修对脸面极其重视,华长灯一战若毕,我只消告诉他,你赢得并不光彩,是道璇玑在利用我助你。”

“我以一言诛道心,长灯将废三十年,纵使其中能醒来,必恨道璇玑。”

“如此,再可借云山帝境这一把绝世鬼剑,斩向乾始帝境,作以制衡。”

“巧了,这两族,刚好近年来最是蹦跶,试要威胁我寒宫帝境的地位,就该接受一次打压。”

“而最好的打压方式,当然是他们鹬蚌相争,我来得利!”

曹二柱听得眼神发直,感觉人类不该如此,至少人不至于。

月宫离魂体膨胀,脑包鼓鼓,周身隐隐有魔气流转,大有化身魔鬼之前奏。

“这就完了吗?”

“不不不,还是不!”

道穹苍又双叒叕打了个响指,洞若观火,鞭辟入里:

“计出道璇玑,事后我若上位……”

“只消力保我姐但不救他,外人知我用情至深,然不为情所困,是个可堪大用之人。”

“只消仇道璇玑但不杀她,外人知我知荣辱明恩怨,但懂是非晓轻重,不会为这等芝麻小事伤了五大圣帝世家和气,是个度量极大之人。”

“我左执八尊谙,右掌华长灯,可护寒宫帝境五百年,民心在我,名声在我,试问我不成大事,谁可成大事?”

“而欲成此事,在此五百年大局中,我需要做的是什么?”

“不难,只需要扮演好一个传话筒的角色,做一次配角,说一句话——一句,便足够了!”

及此顿住,道穹苍操着曹二柱的脸,嘴角微微翘起,缓缓再盯向徐小受的肚子……

突然惊惶,手足无措,四下张望,最后用手背掩着嘴唇,吸着气低呼道:

“谙,我姐有难,速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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