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冰墙

石匠看着纸上的错别字,心想今日也算是开了眼了。刻了半辈子的碑文,头一次看到“通假字”这么多的。

不过想着自己的名字也能如永宁寺碑上一样,石匠、木匠的名字都能刻上去,千百年不烂不坏,也算是值了。

木匠石匠们留在这里,刘钰带人跟着那些部落的人去了罗刹人下一个可能要袭击的村落。

按说是要先朝贡、后保护的。

但自宣德年间,已经断贡三百年,如今只能先保护、后朝贡,宣示一下大顺在这里还有力量、有发言权。打完这一仗他们愿意派人带着海象牙和貂皮,跟着自己去一趟松花江防御使那。

忽悠部落朝贡,刘钰也没有什么天朝辉煌气象的满足感,只不过觉得这些人可以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东西。

比如,有人朝贡皇帝肯定喜欢。

比如,可以骗一些人顺路为自己流点血,干点私活,多几个人手总是有用的。

到了那个部落村落后,刘钰很直观地理解了,为什么几十个哥萨克加几十号仆从军,就能打的这些部落无计可施。

整个村落几乎没有什么防御,房屋也都是用木头搭建的,上面铺着厚厚的茅草。

一把火,就能把个房子烧成灰。

为了防火,这些木头房子都间隔很远,一个百十号人的部落,村子倒是极大。

外面只有一些简单的栅栏作为防御,不要说哥萨克这一次还带着炮,就算是全是火枪,这些人抵挡不住。

按照那些哥萨克的行进速度,约莫也就有个两三天的准备时间。

在村落里转了几圈,刘钰带着杜锋等人到附近看了看地形。

村落在一处小山丘上,后面有一条小河。

旁边都是密林,这些部落不会种地,宗教习俗也不允许他们种地,最多也就是采集一点浆果、榛子、松子之类的食物。

唯独村落前面是一片草地空地,也是覆盖着厚厚的雪。

“大人以为该如何办?这村落无险可守,不若野战?”

杜锋觉得,野战胜算很大。他在翰朵里卫城经常和哥萨克打交道,也就那么回事吧。骑术不错,能吃苦,但是列阵野战并非强项,就是守堡垒实在难啃。

既然这些哥萨克从北边来,没有骑马,而是征用的驼鹿和狗,那就等于废掉了哥萨克最擅长的骑术。

刘钰提起马鞭指了指村落前的空地道:“我看完全没必要野战。这些罗刹人必定会在这片空地展开他们的大炮,轰击之后冲进村落就是。侧后必无防备。”

“呃……大人不要轻敌。”

刘钰哈哈一笑,反问道:“你觉得哥萨克跑这么远是来干什么来了?为祖国母亲开疆扩土?”

“自然不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那就是了。打仗不是目的,打仗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知道他为了达成什么目的,就可以推断出他们会怎么打。我问问你,这些哥萨克为何而来?”

“回大人。罗刹人杀人是为了震慑村落、攻村是为了抢夺毛皮。”

“既然如此,且不说罗刹人就百十号围不过来整个村子,就算他们围的过来,把人都杀了,他们问谁去收‘牙萨克’?所以,罗刹人不会四面围,而是必然在前面炮轰,破了栅栏后蜂拥而入。谁先攻入村落,谁就能抢到最多的皮子。况且……罗刹人欺负这个部落欺负习惯了,他们已经忘了怎么打仗了。欺负部落,那叫打仗?”

伸出拇指大约测了一下前面空地的距离,刘钰指着远处的一棵孤零零的白桦道:“今天我就给他们提个醒。欺负部落欺负习惯了,这是和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差。”

“咱们国朝也是一样,打打西南土司,打来打去得出个结论——百十斤的、能翻山越岭、放在马背上的、不用炮架的小炮最有用。这不扯淡吗?”

“依我看,也就大约在那个位置,罗刹人会架起火炮。部落打仗,没什么章法,这些罗刹人也不会想着什么侧翼、后方之类的事。别想多了,想多了,反而打不好这一仗。夺炮的事,交给你了。”

杜锋心中一动,自太宗荆襄征战,军功就有三者为上:斩将、夺旗、抢炮。

大顺荆襄反击之后,得天下极难。

南明还好,一冲就散,满清就难打的多。尤其是满清的炮兵,相对来说,又多又好,故而那时候起抢炮与夺旗同功。

这也是松花江各处的折冲府府兵,拆房子卖地也要凑出来一匹合格战马的原因:当步兵容易死不说,也抢不到什么战利品,更不可能有夺炮之类的大功。

杜锋是被刘钰的“将功补过”将住了,这一路上除了和哥萨克斗了斗骑术抢回了刘钰的帽子,也着实没有立功的机会。

现如今刘钰这是摆明了给他一个机会,杜锋哪里还能不懂,忙道:“请大人放心,交给在下。大人是要以部落为饵?”

“不是饵,是铁砧。你不要骑马,带几个人沿着周围转转,选一处地方,在那里伏住。”

杜锋点头称是,心头依旧疑惑。回头看看那简直不堪一击的部落村子,犹豫许久问道:“大人如何做铁砧而非诱饵?铁砧者,需得经得住铁锤击打,这村落如此残破,只怕难守。一则罗刹人三五日就到,没有时间;二则天寒地冻,纵大人会修堡,也没办法。”

“你没看过《三国》?曹孟德征马超,娄圭献计,泼水结冰而成墙。西北再冷,冷的过这里?如今冰比铁还硬,用木料为夹板基地,一夜之内就能筑墙。里面的事你不用管,你就选一处好地方,选好之后带人在那等着就是。机会来了,你自去抢炮。至于什么时候算是机会来了,你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你也实在没有立功的必要了。”

杜锋嗯了一声,心想这话说的在理。

跳下马,和一起来的几个伙伴一起,绕到了旁边的树林里,寻找一处上风向、不易察觉、有树掩护的地方。

刘钰自己回到了村落,就选了村落中间的一处房屋。

让翻译和部落的长老、勇士们说了一下,他们只把刘钰当成了祈神之后出现的救星,自然是言听计从。

村落中间的木头房子全都推倒,也不用挖土,就把这些推倒的木料、树枝等铺在地上。

一层层的摞起来后,生火、凿冰、融雪、取水,一桶一桶的水浇在了那些木料树枝的上面。

正是最冷的时候,不多时这些水就凝结成了冰。

派了些人去外面继续砍树,只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一个简易的堡垒就算是修完了。

不到两米高的冰墙,不算高,但是很厚实。

整个冰墙形成一个角度极大的“V”字,两翼有简易的冰堡支撑,以防罗刹人发觉从两翼绕后。

外面又泼了一上午的水,下午弄了些雪和木头掩盖住。

墙不过两米高,基座一米多厚,冻成了一体,用锤子砸也不过只是一道白印儿。人蹲在在里面,站起身正好可以开枪。

本也不用弄得这么麻烦,刘钰担心杜锋夺炮不成,罗刹人用炮轰击,这才弄的如此复杂。

之前说的轻视,可在战术上也要先虑败后虑胜。真要是罗刹人警觉了,靠着这个简单的冰堡,再多三倍的人也攻不下来。

冰墙为堡挺简单的,难的反而是让这些部落的人学会撤退。

不说有组织的撤退,最起码真要退的时候,不要乱哄哄地往冰堡这里跑,而是绕到两翼。

他的战术很简单。

村落外面的栅栏,用来诱敌。让部落的“炮灰”在前面顶着,照着原始的战术,用弓箭抛射。

就这些人的骨头弓,肯定射不死几个人。但要是不守栅栏,又怕罗刹人起疑心。

按刘钰所想,哥萨克肯定会用炮轰几炮,排枪射两轮。栅栏一旦被打破,他们就会冲过来。

这些哥萨克手里的燧发枪不多,刺刀更少,如今的图拉兵工厂一年也就产个两三千支燧发枪,前线部队还装备不足,况于这些探险发财的哥萨克。

但是罗刹人的火绳枪手,用斧子当枪架。肉搏利器,也是砍栅栏的利器。一旦罗刹人开始冲锋,这些部落的人就要往回跑了。

不要和罗刹人肉搏,打不过:罗刹人至少有军事组织,有队友配合,结阵冲锋砍这些乱哄哄一拥而上的部落,和跑到羊群里杀羊没多大区别。

别看这个部落的人一个个身强力壮,动辄吹嘘搏虎射熊,这和打仗不是一回事。

只要这些部落的人,学会从两翼往后跑,跑到冰堡两翼就行。放罗刹人靠近,一轮齐射,就能把罗刹人的阵型打崩,到时候没有了阵型,就到了这些部落勇士表现的时候了。

齐射之后,队形一散,这些退到两翼的部落民反杀出,即可大胜。

从队伍里选了两个底层的掌哨之类的军官,让他们各带一队部落的人,就学会怎么往后跑就行。

看起来很简单的任务,却逼的那两个掌哨直骂娘。一跑起来就像是放羊一样,乱哄哄的毫无章法,甚至有好几个朝着冰堡的方向就去了。

也就是部落的长老发了话,那些部落的人又不得不听,只能一遍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怎么往后跑。

足足练了两天,才算是堪堪有些模样,至少跑起来的时候知道跟着谁跑了、也大约知道该往哪边跑了。

准备到差不多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狗叫,还有驼鹿那有些刺耳的怪叫。

刘钰站在了木料上,拿出望远镜看了看,确信罗刹人终于来报复了。

跳到了冰堡里蹲下,叫里面藏着的火枪手最后检查一遍火绳、火药。用来诱敌的部落长老也披着一身熊皮,摆出来一个鱼皮做的鼓,就在冰堡的一堆木料上咚咚地敲着。

部落里所有的皮子都拿了出来,堆在了冰堡的显眼处。

刘钰一点都不紧张,自己这边老兵出身的火枪手就有个百十号人,又有简单的防御工事。就七八十个真罗刹人,不足为虑。

唯一担心的,就是己方的纪律问题。

看着那些摩拳擦掌准备杀人散心、首级换钱的兵卒,刘钰最后重申了一遍。

“提前开枪者,军棍八十,所有战功不分、战利品不分、首级钱不分。”

(本章完)

第46章 哈士奇

杜锋和几个伙伴,一如他们曾经抢劫商队一般,蹲在了树枝上。

在松树上荡来荡去,那是他们采松塔、劫商队、藏脚印的安身本事。也不需要用根绳子绑在树杈上。

看得见罗刹人的队伍,杜锋皱了皱眉,嘶嘶地吸了口凉气。

一切就如刘钰猜想的那样,这些罗刹人没有什么声东击西、列阵围捕之类的技巧。

不是他们不会,只是欺负部落欺负习惯了,实在用不到那些技巧。

简单地列队之后,将三门炮排开。

不过,这炮有些寒酸。

没有炮架,只有三根炮管,绑在一个雪橇上,靠两头驼鹿拉着。

到了地方后,四个罗刹人提着绳子,就像是过年杀猪后抬猪一样,把炮管抬了下来。

炮手看起来很有经验,选了一处土坎,用了两个木头垫在了下面。

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杜锋听不懂的话,从地上找了一根树枝,折断后试了试高度,垫在了炮身下面。

装填好了火药,炮身后面的人嗖的一下躲开。炮手拿着火把点燃了引线,砰的一声……

炮弹飞的太快,杜锋看不清。

就看到那个炮身向后飞出去能有两步,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烧水的响声。旁边的炮手带着手套,又把那个炮管子抬起来,垫在了土坡上。

扭头看了看村落的栅栏,杜锋也是佩服。

看上去这炮这么寒酸,这炮手却是个高手,就靠几根树枝、几块垫木,竟能一炮命中,直接轰到了村落的栅栏上。

炮前面的罗刹人、跟着一起来的部落归化民,排成了稀稀疏疏的三列。

取出身上的半人多高的斧子,插在了地上。就用斧子的叉口作为枪架,将沉重的火绳枪架在了斧子上。

砰砰砰……

次第有序地进行着射击,看得出这训练的水准还是有的。

村落的栅栏里偶尔会飞出几支箭,但这么远的距离,箭矢已经是软绵绵的了,毫无威力。

一切都如刘钰预料的那样,炮轰了大约六七次后,可能是温度太高了,炮就不放了。

那几个操炮的罗刹人也提着火枪或者斧子,走到了前面。

村落的栅栏已经被砸的千疮百孔,部落原始的弓箭却没对这些罗刹人造成什么伤害,就有一支箭落到了一个罗刹人的身上,却连皮袄都没穿透。

随后,这些罗刹人就高喊着“乌拉”,背上了火枪,提着沉重的斧子,朝着村落冲了过去。

冲的很有章法,没有在距离很远的地方就开始跑,而是排着队靠近后才开始冲。

三门炮旁边,就剩下了六个罗刹人。就坐在火药桶上,借着火抽烟,脚下悠闲地踩着一枚炮弹,前后滚动着。

看上去,就像是在游乐嬉戏。和往常对付那些部落一样的简单,毫无防备。

看起来,夺炮很简单。

然而并不是。所以杜锋才会皱眉、吸凉气。

的确,人就有六个,自己这边几个兄弟,外加刘钰拨给他的四个好手,弄死这六个人易如反掌。

刘钰说,时机让他自己把握。这似乎就是个最好的时机。

可是……

人只有六个,却还有一大群的狗。

一大群可怕的狗。

杜锋看到的,是一群黑顶皮有白毛的恶犬,可能是因为拉雪橇的缘故,一个个都很壮硕。

尖尖的、倒三角形的耳朵。

杏子一般的眼睛,看上去幽蓝一片,额头顶着白色的毛发。

一些恶犬发出低沉的、沙哑的叫声,听上去就非善类。

这些狗,长得很像是狼,叫声也有些像是哑了嗓子的狼。

杜锋心想,这些狗生于苦寒之地,必定野蛮凶狠。高达凶猛,又能拉雪橇,其势必狠。

其貌若狼,只怕凶狠程度也不下于狼。

几十条恶狗就在炮的旁边,或是蜷缩着、或是趴在地上,抽烟的罗刹人扔出几块肉逗弄他们,这些狗把前面的枪声和喊叫声当做无物。

显然饲养的极熟,杜锋也养过狗,知道若是攻击主人,狗会如何地疯狂扑咬。

如今,夺炮的最佳机会就在眼前。

若是这时候不跳下去夺炮,纵然前面胜了,自己的功劳也就没了。

旁边的伙伴也注意到了那群之前没考虑到的恶犬,看着这些狼一样的恶犬、听着沙哑的嘶吼、尖锐如狼的耳朵,一个个也知道怕是不好对付。

他们见过狼,知道狼的凶残。这些恶犬看起来哪一个都像是狼那么大、那么健硕,毛色凶恶嘶吼惊人更不下于那些山中的饿狼。

杜锋咬咬牙,伸手把身边伙伴的皮袄扒了下来,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会儿,你们下去夺炮。我去砍那些狗。”

边说着,边把身边伙伴的皮袄又夺过来一件,严实地捂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胯下更是围了一件,咬到腿倒不怕,杜锋怕直接把自己那玩意儿咬没了,腰间多围一件也多一份保险。

“锋哥,别下去了。刘大人既有准备,咱们就是不夺这些炮,罗刹人也赢不了。”

“是啊,锋哥,下面那些狗可不弱于狼啊。你看看那模样。”

杜锋不由分说,伸手系了一下脖子上护住喉咙的皮袄,摸出来几个马蹄钉递过去。

“别废话了。我下去砍那些狗。下面就六个人,你们把那几个罗刹人弄死。弄完之后,先把马蹄钉插进去再去救我。要是前面不顺,拿木头把钉子楔进去堵死火门。要是前面顺当,千万别砸钉子。死炮和活炮,可不是一样的功。”

“锋哥……”老三看着那些恶狗,还想最后劝一劝。

杜锋叹了口气,把话挑明了。

“兄弟,我和你们不一样。说句难听的,你们一辈子也就混个一转勋到头了。”

“可我还有希望离开这鬼地方。谁也不想一辈子在东北戍边,你们是走不了。可……可我还有希望啊。人活着,不就是活个盼头、活个希望吗?”

“我爹我娘我妹,我都得给他们带出去。去南方,去暖和地方,去花花世界。”

“今天我若不这么干,这十多年苦学、我爹砍人砍出来的勋功就他妈全白费了。刘大人说得对,他又不是我爹我娘,凭什么惯着我?凭什么无缘无故替我说话?”

那几个自小玩到大的伙伴接过马蹄钉,含在了嘴里,也不再多说,只是捏了捏杜锋的肩膀,示意小心。

此时那些罗刹兵已经冲到了村落栅栏旁,已经是出去夺炮的最佳时机。

杜锋要紧牙,心想大不了被撕下几块肉,只要别要断腿上不得马。

狠狠心喊了一声上,自己提着刀先跳了下去。

裹了几层皮袄的臃肿身躯在地上滚了两圈,借力站起来,提着刀朝着那群恶狗跑去,挡在了伙伴和恶狗之间。

身后的叫骂声、喊叫声、刀子砍到骨头的咔咔声、匕首捅进肚子的噗噗声,这一切都不值得他回头看。

他确信自己的伙伴和那四个好手,对付那几个没有防备的罗刹炮兵不是问题。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挡住那群恶狗。

恶犬的主人已经被攻击了,他能够想象到这些恶犬会如何疯狂。

刀在手里,杜锋大口地呼吸着,对面的恶犬发出嘶哑的叫声。

然而……

这些看起来可怕的、倒三角耳朵的、像是狼崽子一样的狗,并没有扑过来。

而是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杜锋旁边,吐着舌头围着杜锋转了两圈,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杜锋的皮袄,抖了抖身体似乎在盼着杜锋挠挠它们的肚子。

杜锋傻了。

提刀的手有些无力,刚刚抱着被撕下几块肉的决心,哪曾想却看到了这样的一群狗。

回头望了一眼,六个罗刹人已经被弄死了,血流了一地。

可这些长得像狼一样的狗,却视若无睹,摇晃着尾巴似乎在等杜锋和他们玩。蓝色的、杏仁一样的眼睛,满满都是见到人的欣喜。

“日恁娘……这,这他么是什么狗?”

…………

村落旁的栅栏出,哥萨克的首领提着斧子,砍开了木栅栏。被炮弹轰击过的地方很脆弱,稍微用力就推倒了。

和之前遇到的部落一样,炮弹轰击几下,火枪齐射一阵,这些部落民就会一哄而散。

一如既往。

前一阵发生的事,让这位带着发财梦的哥萨克首领很不满。

那些部落民居然敢欺骗他们,点燃了房子烧死了十几个哥萨克。

虽然分皮子的人少了,每个人可以多分七八张貂皮,但终究要给这些部落一些教训,否则日后再收“牙萨克”和让他们上贡浆果和坚果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投靠过去的部落民告诉他们,各个部落的人要去“神碑”那里祭祀。哥萨克都觉得可笑,天启和末日审判都还没有到来,向那些邪神祈求又有什么用呢?

“过几天,应该把那座塔、和他们说的契丹人立的碑,通通毁掉。”

这样想着,推倒了栅栏,哥萨克首领看着远处一座木屋上正在敲击鱼皮鼓的老者,哼哼一笑。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大胡子,将略带烟草苦味的胡子稍咬在嘴里,朝着已经涌进来的人喊道:“列阵!列阵!先用火枪射一轮再冲过去。他们已经像是吓破了胆的兔子,只需要一轮火枪他们就会逃向森林的。”

几个哥萨克骂骂咧咧才不去管他的话,径直冲向了旁边的一间茅屋,翻找着毛皮、猛犸象牙或是任何能够在商贩那里换到银币的东西。

剩下的人还是很听话的站了过来,装填了一番后,零零落落地射了一阵。鱼皮鼓也不响了,似乎是被火枪吓到了。

一声乌拉,百余号人再没有了阵型,朝着前面那个不算高的、被雪覆盖的似乎是个木屋的地方冲了过去。

冰堡里,透过木料预留下的孔隙,刘钰眯着眼睛。

厚重的棉手套已经脱掉,挂在了脖子上,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地勾在了扳机上。

蓄力沉重的板簧已经拉开,望山对准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哥萨克小伙子。

小伙子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很高,有些瘦,手里拿着一支斧子,左眼处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伤疤,肯定有一个或者关于勇敢、或者关于运气的故事。但很快就毫无意义了。

冲过来的哥萨克已经跑到了冰堡前四五米的地方,那里被泼了许多的水,故意撒上了一些雪粉,滑的厉害。

或许是错觉,刘钰觉得自己都能闻得到对面口臭呼出的那股牲口棚味儿。

“放!”

叫喊了一声,勾动了扳机。不管前世还是这一世,这都是刘钰第一次杀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