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不约而同

大营之中,呻吟哀嚎声不绝于耳。

由壕沟隔开的独立营地内,至少躺了两三千人。

医者跑来跑去,并征发了大量民壮,来回照顾。

《风土病》(第一版)这种书他们都读过,但仔细对照之下,大部分的病症都对不上,茫然无措,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医令皇甫方回甚至都随军南征了,但他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先捡认得出的进行对症治疗。

“暮春以来多雨,很多坑洼之处积满了水,此谓‘死水’。死水一多,孳生蚊虫,这是疟病,照方诊治。”他一边说,一边提笔签发命令,下拨药材。

药材有没有用,很难说。

汉末有治疗疟病的方子,但据他观察,效果很差。或许,只有特殊地方产的药材,效果才能好一些?

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聊胜于无吧。

疟病十分麻烦。

他和天子谈过,天子认为死水中最容易孳生蚊虫,不停流淌着的河流则要好一些。蚊虫叮咬了患虐之人后,再去叮咬其他人,就容易把“虐虫”传播过去,久而久之,营中患病之人愈发多,终至不可收拾。

天子还认为蚊只能飞数十步,至多百步,因此清理百步内的死水塘就可以了。

皇甫方回对此持怀疑态度,但天子坚持要求写进去。

此番出征,军营中便是照此办理的,填平了不少水塘,但问题是无法尽善尽美。

如此多的大军,周遭河湖水塘又极多,填不胜填。

营寨绵延出去很远,每个单独的营寨之间还要布设壕沟,防止营啸蔓延或敌方攻破一个营寨之后顺势直取下一个,总之不可能不被蚊虫叮咬。

但此举确实也减少了患虐的可能,总体还是有效果的,不然怕是要死更多人。

“这几日雨停了,让樵采军士大举外出,多砍些干柴回来。”皇甫方回又吩咐道。

《风土病》中同样建议喝热水。

为何仅仅是建议呢?因为很难做到。

先不说被人限制樵采这种事了,梁军还不至于如此。但说周遭环境,多湖沼水草芦苇,这种东西根本不经烧,要收集非常多才行,很费劲,根本不够用——扎营立寨,利于樵采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优势。

再者,连日阴雨,更增添了困难。

军士们热饭都不一定吃得上了,只能嚼保存了一些时日的干粮,喝生水。

至于说汉时少量出现的石炭(煤炭),太少了,而且根本不可能长途运输,没这个能力。

皇甫方回一边签发命令,一边总结。

《风土病》这本书还得再删改、新增,越湿热的地方越危险,越容易患病,“蛊虫”、“疫虫”似乎不仅仅来自水里,土、气、风中似乎都有,整体比相对干冷的北方多多了。

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个现象:寿春就好多了。

好像是越早变成城邑、周遭改变越彻底的地方越不容易患病,人烟稀少、野兽出没的荒地则要危险得多。

写到最后,他干脆搁下了笔。

这仗就不该在夏天打,如果等到冬天,病虫是不是会少很多?至少蚊子不见了。

******

大营之中,张硕刚刚披挂完毕。

军士们的精神头不是很好。

无他,天天下雨,营地内湿漉漉的,身上几乎要长毛了,难受得要死。

更别说不断有人病倒,被送入后方营地隔离开来,这些都打击了士气。

对了,吃不到热饭、热汤,几天还好,经常如此,那是真的士气不振。

不过,在军令下达之后,他们还是很快整队完毕,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祖约部将许柳已经带着两三千人先期出发了,一路蹑着敌军的踪迹,向合肥方向追击。

梁军作为后继,晚一天出发。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大胆的行动。

张硕判断山遐撤退之后,北边淮水上的晋军水师肯定也会撤退。

如此,则后路无忧。

至于说会不会有生力军来接应晋军,应不至于。

徐州李重、南阳乐凯都会发动进攻,牵制一部分敌军。

李重那边可能牵制不了几个人,毕竟淮水下游一带水势雄浑,河面更加开阔,一不留神就被人留在南岸了——从徐州方向南下建邺,是诸条路线中最难的,也是最不可取的,除非守军一触即溃。

乐凯倒是能牵制一部分人。

其实这就够了,晋国最能打的部队就是荆州兵,牵制住他们就行——晋廷向以淮阴为“北府”,淮南为“西府”,盖因镇守这两处的大将往往带有“北”、“西”字样的将军号,且能开府,而今祖约举事,淮南糜烂,“西府”这个头衔或许会飞到荆州都督身上,至于“北府”会不会易主则很难说。

大军整队完毕后,正待出发,监军蔡裔欲言又止。

他不是怕了,而是职责所在。

说实话,若他处在张硕的位置上,一定会做同样的事情,南下追击,但他现在是监军,职责不一样,就要从其他方面考虑了。

张硕试了试抽刀入鞘之后,见蔡裔面色不豫,道“元子何故如此?”

既然张硕问了,蔡裔便不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都督,若淮水上的吴军水师不退呢?届时大军远在合肥,后路粮道被断,能久持乎?”

张硕沉吟了一下,道:“若事事皆要稳妥无比才动手,那便是武学里说的‘结硬寨、打呆仗’。此番本是我攻淮南,不意吴兵来得如此之速,反倒变成彼攻我守了。今敌军退却,不追何待?”

“若贼伪退诱敌呢?”蔡裔问道。

“追一下总是要的。”张硕坚持道:“而今淮南诸县皆在观望,若能追到合肥城下,纵无力攻取,淮南北边诸县却有可能改旗易帜。另者——”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北方,道:“江东水军实在恼人,动不动截断后路,断我粮道,此诚可忧之事,故需效曹魏故智,于淮南屯田,就近筹措资粮。”

“屯田?”蔡裔是真的震惊了,不由得多打量了几下张硕。

“昔年邓艾于两淮屯田,淮北二万人、淮南三万人,十二分休,常有四万人,且田且守。六七年间,积粮三千万斛于淮上。”张硕说道:“惜当年所屯之田多已荒废,水渠亦多湮废,还得花大力气整治。若我仍镇淮南,今冬便征发兵士、百姓修治陂池、灌渠,待淮南粮收,纵淮水为人截断,又有何惧?”

蔡裔一时失声。

张硕此人,与其说是战将,倒不如说是个屯田将。

他南下的主要目的竟然是扩大占领区,以便后方能安心屯田积粮。

“君勿要多劝。”张硕当先而出,声音远远飘来:“此时不敢进,悔之莫及。”

******

六月二十五日,天水。

前方军报每隔几天就有一封,大部分是关于北方草原的,这也是邵勋最关注的。

至于张硕营中发来的,他不甚关心。

只不过确实有点惊讶。

祖约拖来拖去,果然拖出了事。

按照最先的计划,祖约于寿春举事,然后尽可能煽动更多的人加入进来,配合南下的张硕部,让淮南全境变色。

但第一步就失败了。

前后拖延许久,一会索要粮草器械,麻痹建邺朝廷;一会调整布防,解散或遣走不可靠的部众;一会要去徐州搬取将校家眷,不然他们不愿跟着反,总之一堆事,结果就让建邺朝廷嗅出不对了。

邵勋基本可以肯定,建邺朝廷在祖约举事之前一段时间,就已经讨论结束,开始委任官员、调集兵马了。

祖约麻痹他们,他们也麻痹祖约。

于是等到祖约举事之时,晋军主力一部已经抵达巢湖,待许柳南下之时,历阳水陆都督陆玩已经抵达合肥,双方先锋迎头相撞。

张硕决意南下成德,与晋军水陆主力厮杀,颇为冒险,盖因后路不稳。

但邵勋没有阻止。

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张硕完全没必要写这封自明心志的信。

有什么用?

若单骑走免,逃回淮北,该斩首还是得斩首。你是都督,握有全权,同时负全责,不可能你提前打了预防针就不追究。

如今的战争进程,邵勋不是很清楚。

他甚至怀疑水师已经全军覆没了,这倒是个难题。

所以,今天他决定给张硕回一封信,由秘书监卢谌拟写。

“几个要点。其一,修治二硖石山城及水寨,可容纳水师屯驻。”

这其实是给水师一个避战的场所,搞存在舰队。

存在舰队虽然总被人嘲笑,但不是没有用。结合水寨、木桩乃至铁索,可以勉强维持一个沟通南北的通道。

但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至少需要几个月。

“其二,若能控制芍陂,则修治陂池,若不能,尽可能抢占良田所在,朕会发胡汉丁壮前去屯田。”

屯田是必须的,盖因即便有了水寨,在水军战力远逊于江东的情况下,依然可能被摧毁,再度被隔断南北。

也就是说,从河南渡河攻打淮南,往往只有短短数月时间窗口,持续能力不足。若能在淮南收粮,则可大大缓解此窘境,届时江东水师甚至都不会过来了,因为用处不大。

“其三,看好祖部军士,勿要令其遁逃。”

张硕来报,祖涣率三千人东行收取诸县,行至半途,军众鼓噪,直接散走了一半人。

这些人去哪里?当然是跑回徐州和家人团聚了。

祖约手头剩下的兵马,多半也军心浮动,不可不防。

“其四,若遇大疫,勿要勉强,量力而行。”

“其五,勿要杀降。”

“其六,把质子军撤回来,他们死人太多了。”

“就这么多吧,卿自斟酌语句,聊为润色,写完就遣快马发出。”

“臣遵旨。”卢谌应道。

邵勋点了点头,随即站在地图前,仔细看着横亘东西的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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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26章 朴实无华

刘路孤跑了。

这厮嗅觉是真的灵敏。刘闰中带着落雁军抵达武威后,与金正密议,召刘路孤来姑臧议事,刘再三推托,不至。

事情到了这步,其实有点明牌了。

他和王丰起了矛盾,甚至还小做了一场,关系破裂。

金正召他入武威议事,他不敢来是正常的。

事实上,刘路孤压根不听号令,直接带人跑了。

落雁军、骁骑卫、上党羯骑乃至部分凉州降兵分至各方,围追堵截,王丰更是带着乌桓人死咬着不放,前后数战,杀刘部两千余人。

目前各部已齐集西海郡,在居延泽一带牧马,随时准备追蹑至阴山。

而在平城方向,自然也会有动作。

六月二十一日,凉城郡的山顶宫殿内,王氏伸了个懒腰,然后站在巨大的铜镜前,静静看着。

几个月没见到邵勋了,他却还在帮自己的忙。

有时候想想,跟了他也不错,虽然他一直在步步加强对她的控制。

王氏看着镜中人,轻笑一声。

“太夫人。”殿室外面响起了轻声呼唤。

王氏轻嗯一声,离开了铜镜。

中常侍宣怀走了进来,低着头,询问道:“可盥洗更衣了么?”

“可以。”王氏点了点头。

宣怀同样是那个男人送来的,原本刘汉的中常侍,其女宣氏乃刘聪中皇后。

王氏无法拒绝,更不敢拒绝,虽然她明知宣怀负有监视她的职责。

宫人们走了过来,捧着各色服饰,宣怀则到外间准备车辇。

紫色深衣、宽大外袍一一穿上身。

镶嵌着金玉的束带紧紧束住盈盈一握的腰肢,显得上身是那样地坚实、高耸。

两条裤褶依次套上,紧紧裹住结实、丰满、修长的大腿,配上长筒皮靴,颇有点草原女儿英姿飒爽的味道了。

最后一顶华丽的莲花冠,雍容、典雅、庄严,象征着她至高无上的身份和权势。

王氏低头看了看。

威严华贵的礼服之下,紧紧包裹着草原上最尊贵的女性肉体。

肉体的秘巢中本应诞生血脉最纯正的草原雄主,而今却一次又一次被粗暴地闯入,反复玷污孕育来自中原的孽种。

但她似乎已渐渐习惯这种违背传统的禁忌快感了。

四名女侍吏穿着鲜卑风格的交领上衣,下着及地长裙,头戴笼冠,在下巴处用彩色丝绦系着。

当王氏出门时,四人紧紧跟上。

一人拿着符宝印信,一人手执文册,还有两人捧着王夫人的外袍长摆。

她们都是王氏精挑细选的女官,上传下达,执行她的意志。

代公拓拔什翼犍正在外面等着。

甫一见面,便眼睛微红地看着王夫人,质疑道:“阿娘,为何要拿办刘路孤?”

王氏没有答话,只牵住了他的手。

已经九岁的什翼犍愤然甩开。

王氏扭头看向儿子,目光严厉。

什翼犍与她对视了一会,最终低下了头。

王氏再度牵起他的手,来到凉城宫前的广场上。

凛冽山风之中,群臣拜伏于地。

王氏停下了脚步。

“卿等也是来劝的?”她问道。

众皆默然。

良久之后,长孙睿说道:“可敦,昔年幸广宁时,镇东大将军(刘路孤)也算有功。若无他,可能早就为祁氏母子所败,难以等待晋国大军来援。这次他只是一时糊涂,并无反意,臣请宽宥。”

“你们呢?”王氏看向其他人,问道。

长孙睿身后跟着一群中下级官员,闻听此言,纷纷说道:“臣请宽宥镇东大将军。”

王氏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代公复国已经四年了。”只听她说道:“四年中,克盛乐、下朔方、降库结沙诸部,遂全有阴山,复经营卑移山,四方百姓不下六十万。国势如此蒸蒸日上,你们竟然只顾念着刘路孤,到底有没有良心?”

“若无我四处奔走,这个国家四年前就没了,你们亦不知成了哪里的孤魂野鬼。平日里发发牢骚就算了,我只当一个笑话。可在这种大事上,你们竟还如此不知好歹,那就是丧良心了。”

说话间,乘辇来了。

这是大梁开国后赐下,代公及太夫人王氏各一套,连同诸般仪仗,一并送至平城。

王氏不再多话,牵着什翼犍的手登上台阶,坐进乘辇之中。

辇,挽车也,一般是指帝后、公卿乘坐的人力便车,即以人来挽车。

王氏母子上车后,诸般仪卫一一上前。

一时间,伞盖、羽葆、旗幡如林,团团护卫着乘辇,气派非凡。

别的不说,如今的代国比起拓跋猗卢那会是正规多了。

当年猗卢的御辇可没这么多仪仗,先后依附晋国、梁国之后,代国制度正规化的建设持续推进,公室威严与日俱增,如今俨然是一个胡汉杂糅得十分明显的草原盛国。

譬如这羽葆,便是饰有华虫图案的圆盖,以及雕羽装饰的旗幢,庄重华丽,威风凛凛。

凉城国中尉羊权策马而至,见得代公和王氏后,下马拜倒,问询一番后,挥了挥手。

深沉的角声响了起来。

五百骑当先而出,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意气昂扬。

另有五百骑分列乘辇左右,仔细护卫着。

最后是两千步卒,其中约一半人身披铁铠,器械精良,威武不凡。

这些都是凉城国兵,总计三千步骑,年龄在十五到十八岁之间,已由凉城国中尉羊权精心训练了两三年。

本事么只能靠说马马虎虎,不差。

王夫人舍得下血本。

平城、盛乐两地打制的铁铠、皮甲、枪槊、步骑弓中有相当一部分流入了凉城国。

先前出发的五百骑虽然没有马甲,但人手一套铁铠、一根马槊、一柄马刀,骑弓、步弓各一,完全是当做心腹武力来供给的。

两千步卒中有一千铁铠武士,另外千人也有皮甲,甚至让平城的亲军侍卫都极为眼红——代国生产各色器械的效率本就不高,还优先配给凉城国,让别人怎么活?

但没办法,梁帝邵勋的威势实在惊人。诸部联合起来也未必打得过,还不如暂时蛰伏,等待时机。

只要什翼犍长大亲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什翼犍!”王氏看了下儿子,警告道。

什翼犍收回了与群臣对视的目光,闷闷不乐地看着前方。

山道弯弯曲曲,大队人马走得很慢。

金雕在天空盘旋着。

朔风将伞盖吹得呼呼作响。

阳光照在乘辇上,王氏身上的金玉闪闪发光,华贵无比。

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后,她对此愈发迷恋了。所以,即便是儿子,她也不会给好脸色。

“时候差不多了。”王氏突然说道。

什翼犍愣了一下。

“东木根山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王氏又道:“平城的刘路孤家眷,应该也被抓了。”

什翼犍悚然一惊。

“不要多想。”王氏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道:“再过些时日,独孤部的丁口就会出现在云中、马邑二郡,成为你的编户,你该高兴才对。”

什翼犍微微有些颤抖。

“他们什么都不会说的,死的人不会胡乱攀咬,而活下来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什翼犍沮丧地低下了头。

不知道为何,他想起贺傉的母亲祁氏。

那个女人更加凶残,一下子杀了五十多部落首领,几乎把整个国家搞乱掉。

母亲现在……

“刘路孤跑去阴山北边了与刘虎合流,他不会回来了。”王氏双手抚于腹前,坐姿极其端庄,但说的话却让人心惊肉跳:“再过几年,大梁天子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乃中原士人之女。为娘做到这个地步,对得起你了。”

拓拔什翼犍有点想哭,似乎即便成年以后,母亲也不会放权。

她肯定不会!

汉地有天家无父子的说法,草原又如何能母慈子孝呢?

而就在王氏、什翼犍母子交谈的时候,东木根山以西的草原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正在北行。

他们的人数非常庞大,绵延二十余里,人数超过了两万五千。

正常来说,这些人里面至少有七八千成年(十四岁以上)丁壮,而今却只有三千。

他们面色惊慌显然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远方的地平线上,乌桓轻骑的身影若隐若现。

甚至就连鲜卑都有不少,主要来自普部、达奚部,以及四年前投降而今非常忠勇的——或许是故作忠勇——拾贲部、乌洛兰部骑兵。

他们的出现,让正在迁徙中的独孤部牧民更为惊慌,几乎有四散而逃的架势。

或许,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无独有偶。

代国南都平城诸门紧闭,城内各条街道上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随后便是猛烈的喊杀声。

亲军侍卫一部被堵在军营内,离武库只有一步之遥,却始终冲不过去。

对付他们的同样是亲军侍卫,密集的箭矢自他们手中射出,将曾经的同袍尽数屠戮于军营之内。

一间间公卿府邸的大门被撞开,男人的喝骂声、女人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浓郁的血腥气飘荡了很远,直令人作呕。

城外的几座庄园也遭到了围攻。

辅相卫雄、左将军莫含带着大群汉兵,将刘路孤家的庄园抄掠一空。

留守的高柳镇兵也出动了,联合自新兴、雁门北上的四个龙骧府府兵,在平城周边弹压,维持秩序。

草原政争,一点不复杂,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动手之前,都知道可能会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甚至离散人心,但就是忍不住动手。

只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草原的地理环境造就了他们这种直来直去的传统。

令人惊讶的是平城东市居然还照常营业,一点没受血腥杀戮造成的影响。

从远方俘获而回的数千杂胡人丁,此刻正像货物一样以车作为计量单位,一车车被毌丘氏、羊氏的商队买走,输往洛阳、汴梁。

这是此次战争的红利之一:俘虏。

或许也正是这种买卖的存在,让阴山以南诸郡(云中、马邑、凉城、定襄、五原、朔方六郡)对大梁起了不少好感。

这便是王氏如今的底气之一。

经济层面的嬗变润物细无声,但却极其有效,且势不可挡。

刘路孤及其党羽完了。

(第三更送上,明天早上八点那章晚点,大概午后更,今天有点头痛,睡得太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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