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万香丹

烈日炎炎,骄阳似火。

拥有数十万人口的落月城如同一个人海浴场。

因为凌霄宗疏于管辖或无心管辖的缘由,整个落月城日渐破败。

随处可见的生活废弃物在高温之下腐烂,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这一现象在低档屋舍街道尤为明显。

走在这样的环境中,人的心都会跟着焦躁起来。

陈平不由加快了脚步。

回到屋舍,有阵法,有灵植,有娘子,心情立马变得舒适起来。

……

三转长青功+1。

天罚雷术+1。

呼诀落剑术+1。

境界+1。

炼筋术+1…

…+1,+1,+1…

……

城西,一间屋舍。

夏侯风起身穿好法袍,一个女修则斜卧在床榻上,含笑看着夏侯风。

“这不是我真实实力,今日实在是太累了所致。”夏侯风一边穿衣物,一边解释。

“嗯,我知道。”女修含笑。

“对了,这数月以来劫道得来的醒神丹越来越少,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得想个更好的办法。”夏侯风感觉受到了嘲讽,但又没有证据,只好转移了一个话题。

闻言,女修眼睛一亮,腾地一下支起身子,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抓起衣物按在胸前:

“你有什么新想法?”

语气中带着兴奋。

“坊市里劫道多了,一方面容易引起凌霄宗的注意,容易失手。再则就是,那些修士被劫道多了,会变得更加谨慎,得手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少。”夏侯风瞥了一眼女修的模样,咽了咽口水,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女修颇为赞同:

“确实如此。同一件事用同一种方式做多了很容易出事。要不我等也出去采药?”

“采药?”夏侯风不屑讥笑,随即冷冽的眼睛半眯:

“我倒是发现了一个不容易出事的劫道醒神丹的机会。”

“如何做?真不容易出事?”女修来了兴趣。

夏侯风点点头:

“我屋舍旁边有个邻里叫陈平,记得吗?”

见女修点头,他继续道:

“我观察过他良久,他常年眉目清澈,从未见过他目光中魔意旺盛的样子。这意味甚?”

“除此之外,我曾让人暗地里盯过他,他从未在坊市里求购过醒神丹。此前我百思不得其解,绝不相信有人能提前储备大量这种小众之丹药。”

“直到见到他和他的第二个道侣走到一起我才明白,他那道侣叫云海棠,是以往云中城的城主家族之人,手中必然有不少醒神丹。这恐怕也是陈平的醒神丹吃不完的缘由。”

“你想劫道于他?”女修一悚。

夏侯风狠厉道:

“没错。我打听过,他才将将筑基三、四层的样子,不劫道他劫道谁?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醒神丹。”

“算计他,我有绝对的把握。”

夏侯风越说越兴奋,心中的魔气燃得更旺而浑然不知。

在他看来,陈平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不可能有什么招架之力。他仿佛看到了一粒粒醒神丹在向他招手。

“但他那道侣听闻筑基七层,你也才筑基七层,只怕不好下手吧。”女修有所顾虑。

夏侯风不以为意道:

“所以要等一个契机,一个云海棠外出的契机。又或者…”

他嘿嘿一笑,掏出一瓶丹药。

“这是什么?”

“这是万香丹,是我当年机缘巧合之下,向一个老修士求得的东沧神丹。在西荒极其罕见,但药效极其强劲,筑基期修士只要吃上一丁点,便会片刻毙命,筑基九层也不例外。”

“给伱看看效果。”夏侯风取来一杯水,将一颗万香丹溶于水中,道:

“看看,虽说叫万香丹,但一点香味都没有,浸于水之后无色无味。只要我等找准时机,让他们喝下这万香丹,那往后几年,我等都无需再为醒神丹发愁。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点残忍,这万香丹喝下去之后,修士会很快失去动弹能力,无法运转灵力。可意识却很清晰,感知也很灵敏。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被药力一点点腐蚀内脏,万般剧痛、万般恐惧却无能为力。”

“……”

两人越说越兴奋。

有了这神丹,再加上夏侯风筑基七层,不动声色杀一个陈平简直易如反掌。如果云海棠碍手碍脚,他们也不介意一并解决。

天赐醒神丹啊。

“放心,算计他,我有绝对的把握。”夏侯风见女修还有一丝担忧,又胸有成竹地补充了一句。

……

“呼!”

陈平让九幽七彩蝉轻轻停在桌面上,停止共情。

忍不住后背发凉。

刚才的这段对话,正是他在九幽七彩蝉视角里看到的画面。

监视夏侯风半年有余,终究还是看到了夏侯风决定算计自己。

陈平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明明可以各自安好,为何偏偏要算计于我?

‘既然该来的都要来,那就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出击。’

‘要谋害我,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陈平呼了一口气。

再次放出九幽七彩蝉。

半年多的监视,让他对夏侯风的生活习性、个人修为和屋舍情况等都了如指掌。甚至对夏侯风擅长的法术也有一定的了解。

如若真硬碰硬对上夏侯风,陈平觉得筑基五层的自己胜算更大一些。

但风险亦不小。

而且在落月城里面动手,在自己修为低两层的情况下,想要一击击杀夏侯风几乎不可能。

这就意味着是十余息的持久之战。

这个过程中,极易引起他人注意。

若出城越过荒原和灵田并进入森林,则要承担出城的未知风险。

这都不是最优解啊。

午后。

陈平终于等来了机会。

他不动声色出门,然后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快速易容,并再次回到主干道。

一路向西。

在夏侯风女伴屋舍外隐蔽起来,再次用九幽七彩蝉探路,确认屋内无人的情况下,陈平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快速腾挪进入那间屋舍内。

将那杯放在窗台前的水倒入到他自己带来的水杯中,然后给原水杯接了一杯清水,放入原位,不差一丝一毫。

这杯水便是溶有万香丹的那一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便是最好的进攻手段。

陈平将那一杯万香丹水轻轻倒入到那女修的水缸之中,只倒入一半即可。

搅拌均匀,无色无味。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平清除掉自己来过的痕迹,轻轻越出窗户,消失在大街上。

片刻之后。

陈平再次出现在夏侯风的家里。

夏侯风常年算计他人,自己也非常谨慎,包括家里的布置也是如此,一旦有人进入,哪怕非常细微的痕迹,夏侯风也能发现端倪。

可陈平不一样。

因为常年的监视,他清楚夏侯风屋舍内的每一个地方的布置和陷阱。夏侯风的家里以前曾布阵了一个阵法,但那套阵法显然是买回来的,夏侯风自己并不会刻录,因此等灵力失效后,那套阵法便也被夏侯风自己收了回去。

陈平虽是第一次进入夏侯风屋舍,可却轻车熟路,仿佛来过无数次一样。

轻松避开各种陷阱。

将万香丹水倒入夏侯风的茶叶中。

然后用灵力蒸干水分,让药力残留在茶叶上。

夏侯风非常嗜好喝灵茶。

这一点也是陈平通过九幽七彩蝉监视而知晓的。

陈平布置好这些手段之后,认真检查并确保了自己没有留下痕迹,才退了出去。

不动声色地回到了自己的屋舍。

接下来便是等。

让子弹飞一会儿。

陈平指腹轻轻地叩着桌面,神识则注视着眼前的“千里牵”法器。

他如今筑基五层,神识还算不错。在标记对方的前提下,这柄法器能感知到十里之远的对方。

千里牵目前标记的便是夏侯风。

而当下,陈平如同观摩gps定位一般,清晰地“看”到夏侯风活跃在坊市附近。

陈平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黄昏时刻。

‘嗯?动了?’

‘来了,终于要回家了。’

(本章完)

第238章 夺舍

夏侯风没有回女伴的屋舍,而是回到了他自己的屋舍。

令陈平惊喜的是,来得不止是夏侯风,那个女修也一起来了。

陈平再次放出了隐匿状态的九幽七彩蝉。

夏侯风屋舍。

夏侯风进屋前仔细查看了一下封印在门缝里的那一股灵力——

嗯,没有波动。

进门后又看了看布置在石柱缝隙的一张听风符。

也没有任何灵力消耗的痕迹。

其他几个布置亦没有任何异常。

夏侯风放下心来。

他的这些禁制布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方式,不认为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进入他的屋舍而不触碰到任何的禁制布置。

绝没这种可能性。

数十息(大概一两分钟)之后。

“完了?”女修问。

“咳咳,今日有点累,否则不至于此。”夏侯风穿好法袍。

夏侯风起身冲了一杯灵茶,又给女修端了一杯:

“尝尝我这灵茶,味道还不错。”

他自己喝了一口,望了一眼陈平的屋舍方向,拍出一张隔音符,轻声道:

“劫道行动,就在今日。”

“既然要动手,为一劳永逸,连云海棠一并解决。等会,你我以正式结为道侣为由,连理之喜,邀请邻里过来喝上一两杯,这个理由应不至于被怀疑。况且光头化日之下,警惕心更为收敛,绝对万无一失。”

女修目光也变得贪婪起来:

“听你的。”

夏侯风将手指捏的嘎嘎响:

“放心,即便暴露,我要杀云海棠和陈平,也有足够的胜算。那云海棠我亦打听过不少信息,受家族事务所累,她的法术并不算太厉害。至于陈平,完全是个添头。”

“此事有十足的把握。”

夏侯风看了看手中的万稥丹。

此前只听闻过万稥丹的阴狠之处,却从未真正使用过,如今倒是可以亲眼见证一番了。

突然。

他隐隐约约觉察出浑身正慢慢滋生出一股乏力之感,一股倦意袭击脑海。

他晃了晃脑袋'娘的,那种事果然不能多做,身子都有些发虚了,吸髓喝血的女人。'

等等。

不对劲。

这种无力感怎么越来越强?

夏侯风心中大骇,常年行走在剑尖之上的他,什么场面没见过?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是不是中毒了?

就此此时,他听到了女伴传来的呻吟声和尖锐质问声:

“夏侯风,你对我做了什么?”

夏侯风豁然转头,看见修为远低于自己的女伴脸色苍白,蜷缩着腹部倒在地上,白皙的身上不着一丝一缕,但他却没有多欣赏一眼的雅兴。

…中招了!

他下意识地往屋舍静室方向一跃,可刚疾驰出一两丈,竟发现自己的灵力枯竭了。

一个踉跄,哐当一声摔倒在地。

夏侯风心中巨骇,如坠冰窖。

可还没等他多想,下一息,他感受到了五脏六腑传来的隐隐痛感。

另一边,女修已经呻吟了起来。

万香丹?

夏侯风立马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中还拽着的那一颗万香丹。

怎么可能?

这种毒丹极其罕见的,难道还有第二个人有?

而且刚刚在自己动了使用万香丹的时候,对方也在此刻用了出来?

这也太巧了。

夏侯风浑身湿透,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抬起一只胳膊,努力探向袖口里的储物袋,那里还有一瓶解毒丹。

不知是否有效,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可就在此时,两柄带着耀眼金光的灵力三叉戟突然从窗外飞了进来,‘嘭’地一声,他的两个胳膊顿时筋骨断裂,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夏侯风疼的咬牙切齿,他透过晃瞎眼睛的强烈金光,看到一个修士推开了他的屋舍之门。

从正门毫无掩饰地走了进来。

“陈平?”

夏侯风大惊。

他这些年多次劫道,得罪过不少势力。刚才中毒的那一瞬间,他有想过可能是这些势力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进而报复。那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过很多人的身影。

唯独没有陈平。

自己刚准备算计陈平,都还没付诸行动,而且知晓的人只有两人,陈平如何就得知了?

这些年,他深埋对陈平的算计,也深知筑基神识和听觉的强大性,因此他极少在自己的屋舍里谈论陈平。

偶尔为之,也会打出隔音符,也会释放出自己的神识干扰外来神识,以便对话被听了去。

如今进来的却是陈平。

“伱为何有万香丹?”夏侯风一身冷汗。

陈平没理会他,先走到那个不着片缕的女修身边,看了一眼颤颤巍巍、一脸哀求的她,面无表情一发灵力小剑要了她的命。

这女修到死都没有想明白,明明夏侯风说了陈平不足为虑,杀陈平如探囊取物,现在却要了她的命。

“等等。”

夏侯风见陈平走过来,果断出声制止。

夏侯风没想到陈平如此果决,一句话没说就结果了女修,他自是不会因为女修的而伤心都,但他却因陈平的雷厉风行而虚冷:

“我拿一个消息,买我这条命。”

陈平面无表情:

“你死了,我想知道的同样能知道。”

“不,你无法知道。”夏侯风艰难道,他的五脏六腑传来的痛感在逐渐加剧,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不等陈平说话,他继续道:

“我知不少修士都会招魂术,但招魂之下,只能一问一答,你未必能听到有用的消息。”

这是招魂术的缺点。

魂魄之会回答到你关注的信息,而不会主动告知他掌握的信息。

比如说你问它灵石藏在哪里,它会告诉你。但你若不问他的秘籍藏在哪里,它不会主动告知。

“说说看。”陈平淡淡道。

他不急,夏侯风一身灵力尽失,他是能感知出来的。而且夏侯风双臂一断,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况且夏侯风还动弹不了。

夏侯风冷汗如水注:

“我的五脏六腑在被快速腐化,你先帮我在储物袋中取出解毒丹。保住我的命,我再告知你。”

“这消息绝对值我一条贱命。”

夏侯风的心中还存在一丝侥幸,一丝活命的侥幸心理。

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种希望非常渺茫,渺茫的虚无缥缈。

劫道数年,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生死。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看淡的是别人的生死,而不是自己的。

自己依然有着强烈的求生欲。

这股求生欲之下,本能地让他想要拿出一切值钱的东西来换命。

哪怕渺茫,也是稻草。

陈平法术蓄势待发:

“你也可以不说。我对你的消息本身就没多大兴趣。”

“等等,等等,我说。”夏侯风心中暗骂,但不得不屈服:

“除却我,还有人想到劫道于你。”

陈平心中一紧,但表面上装得风轻云淡:

“谁?”

“城西杨千幻。”

陈平没有再多问,只要知道了一个引子,招魂之下,什么都可以问得出来。

活人会撒谎,但死人不会。

“就这个?这个不足以让我放过你一命。”陈平冷声望着他。

果然,夏侯风还有更有用的信息,夏侯风不顾豆大的汗水滚过狰狞的脸颊,停顿了一息,道:

“我有璎珞内媚之体女修的信息。”

“就这…?”

陈平大失所望。

还以为有什么有用的消息,比如哪里埋了大量灵石?那里有破解迷雾大阵的法子?

不曾想却是这玩意。

看不起谁呢?

我是那种人吗?

“看来陈道友并不知晓璎珞内媚之体女修的特殊性。这类女修是东沧璎珞之地的一种特殊体质女性,天生极其适合双修。可双修之后,男修极易适合被夺舍。陈道友可懂这其中利害吧?”夏侯风痛得脸颊扭曲。

夺舍?

璎珞之地?

这些知识都触碰到了陈平的知识盲区,他完全没听过这类信息。

但“内媚”这个词他此前送玉佩给云海棠的时候,倒是听说过。

“谁是璎珞内媚之体?”陈平冷道。

“城东…冷道友之道侣…沫之熙。”夏侯风断断续续道,説话已经有些吃力。他现如今没有底牌,只能寄希望于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你怎知她是璎珞内媚之体?”

“…她…臀部有一个月牙胎记,…这是璎珞内媚之体女修…的特有标记。”

闻言,陈平的手猝然一抖。

手中握着的剑都不由的抖动了几下。

随即恢复镇定:

“她臀部有个胎记?你如何得知?”

“这…不…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内媚之体女修,在落月城据说还有。陈道友不觉得这是魔修想要夺舍她们道侣的一步棋吗?这意味着她们的道侣很可能已经是魔修。陈道友,这消息够换我一条命吧?”夏侯风説话已经难成整句,似乎快到了生命的尽头。

陈平起身,点了点头:

“够。”

这个消息确实有分量。

如果夏侯风所言属实,那么这些女修的道侣很可能已经是魔修,或者即将被魔修夺舍。

如此的话,提前知道他们的存在,可以多一份心眼。避开这些人,自己则少一分危险。

单凭这一条,就非常有用。

问题是。

“你求我的是饶你一命,而不是救你一命。”

陈平鄙视地看了夏侯风一眼,起身走到另外一边,翻找起女修的财物。

夏侯风一愣,顿时用尽最后的力气破口大骂,可惜却丝毫无用。

“陈道友,.求求你了。把解毒丹帮我拿出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陈道友,你我邻里一场,我.从未害过你吧?救救我。”

“陈平,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陈平,给.给我一个…痛快。”

“.”

夏侯风的声音在咕噜咕噜中慢慢变弱,并最终戛然而止。

面部扭曲,浑身湿透。

他在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此前一直不知道万香丹的功效到底如何,在死前终于体会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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