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战事开启

三个月后,长安城太极宫。

承庆殿.

几名核心重臣正在商议军情,坐在上首的李世民将一封军情奏报丢在案上,脸色凝重的说道:“营州都督薛万淑来报,颉利携二十万大军南下,已到达辽河一线。”

几位重臣心里一紧.

长孙无忌先是说道:“自贞观四年定襄之战后,颉利忙于收拾残局,已经有五年没有南下过了,我大唐现在只有河北一道与突厥接壤,莫非颉利要从河北道进攻我大唐?”

从长孙无忌脱口而出的话中,就可以看出。

在大唐君臣心中,也没有将漠南的阿史那云部族与漠北的葜必部当成自己的一部份,实际上颉利与漠南大都督府和漠北大都督府离得更近,入侵也更加方便。

虽然这些草原部族名义上是归属大唐,实际上朝庭对其并无管理权,现在也只是把那些人当成自己的外围势力,用以做为制衡草原,缓冲颉利的力量。

从侧面也能看出来,大唐并没有能真正的消化已经打下来的草原地盘。

其他几人都是关注的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缓缓的摇了摇头:“根据薛万淑的汇报来看,颉利这次不是冲着我大唐来的,而是为了攻打高句丽。”

“此次突厥南下,颉利一共动用了二十万骑兵,分成两部。一部五万人,由右贤王带领,进驻辽河以西的怀远一带,并在怀远城外的辽河北岸扎下营盘,与营州隔水相恃。”

“颉利本人的大纛也出现在怀远的营中。”

“另一部十五万大军,由左贤王施罗叠带领,向高句丽的东北方沿线一系列边城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高句丽北疆防线城池虽然坚固,但大多都是在西部和我大唐接壤一线,在东部并没有什么大的城池,此次突厥又是从东线进攻,是以势如破竹。”

“十天就拿下了十多个城池,打入了高句丽腹地。”

“高句丽使者已经到了鸿胪寺,急着向我大唐求援,使者说高句丽是我大唐的藩属,希望我大唐能出兵,牵制突厥,缓解他们本国所受到的压力。”

“大家议一议,对于颉利的南侵,我们该持什么态度,对于高句丽的求援,我们又该怎么答复?”

介结完了情况,李世民让众臣们商量。

岑文本首先说道:“陛下,高句丽自从隋末以来,就和我们中原是死仇了,直接导致了隋朝的灭亡,而突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两个狗咬狗,我们正好坐壁上观。”

“有道是两虎相争,大虎伤,小虎死,都对我们大唐有好处。”

“再说了,我们大唐现在正在改革内政的关键期,臣不建议干涉他们两国的战事。”

萧禹也是点了点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高句丽一向蔑视我大唐,虽然在武德年间,受过太上皇的敕封,可他们从来都没当回事儿,也没有来朝供过。”

“也就是贞观四年,我大唐大败颉利之后,摄于我们的威势,高句丽才派了使者前来摆摆样子。”

“严格来说,高句丽和我大唐并没有关系,臣也不建议出兵。”

“两家有血海深仇,若是真的出兵,也是去攻打他们,万万没有去营救他们的道理。”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房玄龄却是摇了摇头,一脸忧虑的说道:“各位别忘了,高句丽与我大唐接壤,虽然长期与我敌对,但毕竟实力弱小,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若是颉利拿下了高句丽,就等于将手伸到了东北,随时可以发起对我大唐河北道的攻击。”

“那时候恐怕更麻烦,所以我建议,还是要干涉一下,不能让颉利吞并高句丽。”

岑文本笑了笑:“房大人说笑了,颉利是草原狼,以前年年入侵我大唐,也不过是为了掠夺人口,抢劫财富。如今我大唐国力强盛,颉利龟缩于草原东部。”

“无论南边还是西边,都是我大唐的地盘。”

“他只有攻打高句丽,来补充自己的不足,抢掠一番就会离去,不会在高句丽长待的。”

长孙无忌也是点头认可:“是啊,皇上,颉利扰边这也是常事,如今他没有侵略我们大唐,而是找上了高句丽。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事,让他们削弱一下高句丽。”

“高句丽才能向我们大唐做出更多的让步,为以后我们腾出手收拾他们减轻负担。”

大唐君臣们在对待高句丽的问题上,都有共识,那就是早晚必灭之。

之前是忙于对付最大的敌人突厥,颉利失败后,又忙于内政改革,,这才暂时容忍其存在。

一旦大唐形势稳下来,是一定要征伐高句丽的,毕竟唐继隋制,李渊是接受禅让这才当上的皇帝,那么隋朝的遗恨自然也落到了大唐的身上,大唐现在多半的臣民们都经历过那个耻辱的时代。

攻打高句丽也是收服民心、扩大疆域之举,于公于私,李世民都要接过这个使命的。

眼见大部份臣子提起高句丽都是恨咬牙切齿,都不赞同出兵,李世民也是缓缓点了点头,他内心也是这么看的,颉利和高句丽相互消耗,对大唐来说,无疑是有利的。

“好吧,即然这样,那我们就先看看再说”

辽东城!

城池高大,城墙坚固,是高句丽北部最重要的一个边防重镇。

施罗叠三天前带领十万大军来到这里,稍做劝降,就发起了对辽东城的攻击。

经过三天的激烈战斗,战争已进入白热化,双方你争我夺。

城墙上布满了血污和豁口,城剁上插满了箭矢,城池下到处是残肢断臂,尸体铺满了一地,鲜血浸满了战场,城门口东倒西歪的攻城梯和撞城锤被城上倾倒下的火油吞噬。

一大群身上粘着火油,被火焰肆略燃烧的突厥兵士,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厉惨叫,在地上打滚。

残酷的场景如同修罗地狱,让人不寒而栗。

在出兵前,颉利通过联姻,安抚了右贤王,完成了上层权力的稳定和出兵动员,然后自己亲自坐镇辽河北岸右贤王的营中,将这次建功立业的机会全都留给了施罗叠。

这也是施罗叠首次独立指挥这么大的战役。

在出兵的前一天,颉利和施罗叠这一对父子,已经就可汗的权力交接,进行了坦诚的沟通。施罗叠是颉利独子,没有其他子嗣和他竞争,但这并不意味着施罗叠就可以做稳汗位。

在军事上的建数是施罗叠最大的短板,若是没有巨大的功勋,就算做上汗位,也不会让人心服的。

就算李言不争,还有一群能征善战的部族头领们。

所以,此次战役许胜不放败,颉利将所有的精兵强将都调给了施罗叠,让施罗叠一定要打一个漂亮的胜伏,以此来告诉突厥汗国的所有人,自己是能胜任可汗之位,能带领大家都向辉煌的。

施罗叠早已下定决心,要在这次战役中大放光彩,打下三韩之地,竖立自己在突厥汗国中的威望,为将来接任可汗之位扫平障碍。

一连十多天,打下十个多城池,施罗叠信心倍增。

眼前的辽东城,就是高句丽北方的核心重镇,只要攻克下来,就能进入高句丽的腹地。

经过前面几天的试探,施罗叠和麾下大将们已经试探出了辽东城的虚实,今天调集了重兵,要一鼓做气,拿下此城。

谁知辽东城似乎也隐藏了实力似的,在关键时刻,竟然从城内补充了无数的后备力量,将险险就要被攻破的城池重新稳固了下来,一些通过攻城梯登上城楼的兵士也被围杀。

随后,无尽的火油,铺天盖地的往城下浇来,无数从房子上拆下的砖石梁木,像雨点般落下,将突厥人的攻势彻底瓦解,人命像烈日下水蒸气一样在双方的厮杀中迅速泯灭。

短短一个白天,死伤就达五千余人。

十个千人队马不停歇,轮流攻击,虽然给辽东城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可己方的折损也是非常巨大的。

立于指挥台上的施罗叠暴跳如雷,恨的咬牙切齿,愤怒看着远处的城头,眼中射出浓浓的杀气。

哪怕死伤惨重,战损在不断扩大,施罗叠依然不断的下达一道道催促进兵的命令。

前队被打残,失去战斗力后,马上撤到后方。

然后调来生力军,一拨一拨的往城头上冲去,稀少的几辆撞城锤被烧了之后,就扛着竹子制成的梯子,不要命往城头攀爬。

稍有犹豫胆怯退缩者,就被后面的执法队无情斩杀。

施罗叠现在已经顾不上战损了,死多少人他不在意,他要的是辽东城,要的是功勋。

草原上的最大障碍右贤王,已经被自己的父汗用妹妹给解决了,然后又给了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和舞台,剩下的就需要自己做了。

眼前的城池已然成为他蹬上可汗之位最大的拦路虎,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将之拿下来,对于顽固的高句丽土著,施罗叠恨之入骨,早已在心中做出了攻下此城,必尽屠之的决定。

“左贤王,不能再这么打了,弟兄弟损失惨重啊!”一名头戴虎皮毡帽的将领看着城下惨状,有些心疼的说道。

另一名身材墩实如同铁塔般的汉子,也是忧虑的劝道:“左贤王,我们进兵太快,攻城器具又不足,这样纯粹是在拿兄弟们的命去填。”

“之前攻占的城池中有不少前隋留下的投石机和床弩,不如催促他们尽快运过来,这些东西才是坚城的克星,等到东西到齐,我们再攻击,必能一鼓而下。”

“是啊,左贤王,才刚刚入冬,时间还有得是,不急于一时.”围扰在施罗叠身边的十多员战将纷纷劝道。

(本章完)

第827章 颉利的忧虑

施罗叠本身才具平平,胸中更没有什么沟壑。

在他的印象中,打仗就是靠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劲,在草原上的一些战役多数也是骑兵冲锋,然后杀成一团。

最后谁剩下的人多,谁就取胜。

来到中原后,施罗叠用的也是这一套,前面的小城池,本来城墙不高,防守力量又少,突厥的十五万大军,无边无际的围来,早就吓得胆寒,多数都是直接投降。

少数顽固的,只要几轮齐射,守城兵卒们也是抗不住了。

辽东城却是高句丽北方防御战线的核心城市,有抵抗过前隋百万大军的经验,对十多万突厥骑兵嗤之以鼻,不但斩了施罗叠劝降的使者,而且还羞辱了施罗叠一番。

说他在草原上就是个废物,能有现在的地位,就靠两个爹,一个是可汗颉利,一个是右贤王李言,对施罗叠极尽嘲讽之能事,把施罗叠气的连休息都没有,直接开始攻城了。

今天更是组织了最大规模的一次攻势,却依然无法撼动眼前的城池。

这对一直顺风风水的施罗叠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不甘的看着前方固若金汤的城池,施罗叠的心中有一种无以言说的挫败感,他记得以前看右贤王打仗很容易啊?

只需坐在帅帐,几道命令下去,下面的人冲锋陷阵,要不了多久,前方就会传来大捷的消息。

这让施罗叠产生了一种误解,打仗似乎不难。

之前的进兵顺利,也让施罗叠开始小觑李言,有些得意忘形起来,心里还觉得就是以前父汗一直不让自己独立统兵,不然,自己早就是名镇草原的勇将了。

可眼前的辽东城和城下无数的突厥士卒的尸体,给了施罗叠沉重的打击,见身边的将领们都在劝说,甚至有些人都急眼儿了,施罗叠知道不能再战了。

抬头看看就要沉入远处山峦的落日,不甘的下了退兵命令。

在刺耳的鸣锣声和城头守军的欢呼声中,垂头丧气的突厥兵开始缓缓撤退。

距离辽东城百里之外的辽河北岸,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塞僚望台上。

颉利和李言正站在这里,看着南岸的营州城,对面的唐军为了防范突厥有可能的入侵,也调集了大量的军队,更是在南岸修筑了无数的营垒,对北岸严防死守。

颉利看着对面城池上飘扬的唐字大旗,心里涌起无限的惋惜,定襄一败,唐军坐大,而突厥则分裂成两部,彻底失去了制约李唐的实力,恐怕这一辈子也别想看到战胜唐军的那天了。

“报,大汗,世子经过十日苦战,已于昨日黄昏,顺利攻下辽东城。”一名传令兵急带跑来,递上一封军报。

颉利接过看了看,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吩咐道:“你去告诉施罗叠,攻城的大军休整三日,让他亲自率领其余兵马越过辽东城,趁热打铁,继续往南推进。”

“辽东城刚失,后面的城池来不及准备,是最虚弱的时候,这时候正是扩大胜利果实的时侯,务必不给高句丽以任何喘息之机。”

“是,可汗!”传令兵迅速离去.

颉利转过头,有些自得的对李言说道:“这小子,还不错,我原以为辽东城要打上一阵子,没想到,十天就攻克了。”

“呵呵呵,都是仰仗可汗威名,世子也是成长的极快。”李言恭维了一句。

颉利高兴了一阵,一转头,又看到了一河之隔的营州那密密麻麻的军营。

心情又低落了下来,颉利叹了口气。

转头看向李言,忧心忡忡的问道:“右贤王,你说,唐军会不会出兵,阻挠我们攻略高句丽?”

“若是大唐不出兵,仅靠高句丽、新罗和百济这几个小势力,最多半年时间,我们就能将其完全拿下。但大唐要是出兵,从漠南或漠北攻我后方,恐怕这次我们的行动会半途而废。”

李言对此早就心里有数,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汗放心,在短期内,大唐绝不会出兵的。”

“你的意思是,后面有可能会出兵干涉?”颉利是个聪明人,很敏锐的听出了李言话里的意思。

“不错,三韩之地居于大唐肘腑,中原有句话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高句丽和新罗百济都是小势力,大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突厥是大邦,大唐决不会容忍我们将手伸到这里的。”

颉利对于中原的谚语不是很明白,但也能听出李言的意思,神情一凝:“那为什么我们都开战一个月了,大唐还是没有动静?”

“可汗有所不知,大唐人都是十分狡猾的。”

李言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自信的说道:“有道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是我们突厥还是高句丽,对于大唐来说,都是外敌,无论损失的是谁,对他们都有利。”

“现在我们刚刚开战,还没有真正的被拖下水,大唐出兵,等于将祸水南引,原本属于高句丽的战争,就被引到了自己头上,这是他们不会接受的。”

“而高句丽不是草原,这里山脉纵横,城池林立,水网密布。”

“这样特殊的地理环境,注定了不是那么容易打的,就算没有其他的势力干扰,我们要想将这里完全打下来,最少都得半年以上。”

“何况高句丽地处南北两大势力之间,却又偏安一隅,不在漠南河北河东还有关内道那样的战场中间,以致于无论南北两大势力谁要对他下手,都会受到另一方的掣肘,无法全心全意的对付他。”

颉利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听到李言也是这样的看法,还是有些失望的说道:“这么说来,我们这次也只能是抢掠一番了?”

颉利明显有些不太甘心,如今北方草原除了自己的突厥之外,其他的都是李唐的属地,就连葜必何力还有突利部众都受护于李唐,无法再得寸进。

现在的突厥被李唐的势力卡得死死的,唯一就剩下东南部的高句丽新罗百济这几个小国了。

地盘和钱财都是小事,关键是灭国之功对施罗叠来说非常重要,这关系着自己留下来的突厥汗国的归属问题。

眼前的李言是中原人,心思并不在草原身上。

这从上次统一草原东部后,李言毫不犹豫就将二十万军权交给了自己,就可以看出来,他对于草原并不感兴趣。

这次撺掇着自己打高句丽,对施罗叠也是全力配合,并无任何不满的情绪,也没有暗中掣肘之意。从这里也可以分析出,李言对于草原可汗之位,确实没有觊觎之心。

这和颉利长久以来的判断是一致的,也是颉利在草原上有李言欲争可汗之位的谣言后,颉利并没有放在心上的原因,反而还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李言,以安其心。

“李言,伱也不是外人,其实我的心思你也知道。”

颉利坦诚的说道:“我年龄大了,活不了多久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现在的突厥汗国。你在汗国内的威望非常高,现在又是我的女婿,若是你能接手汗位,那我也就放心了?”

李言一听颉利这么说,就果断的摇了摇头。

同时心里有些无语,真是人越老,疑心越重,颉利这是有多不放心自己,都把女儿嫁给自己了,还要不断的试探。

这一路南下,时不时的就劝说两句。

若是自己真的有一点儿动摇,恐怕他未来的这段时间,所有的精力都会用来对付自己。

“可汗,你是知道的,我是李氏子孙,未来要做大唐皇帝的人。”

李言态度十分坚定,再次拒绝了颉利的提议:“草原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过客,就连右贤王的位置,也是在你强烈要求下,为了稳住汗国,我才勉强兼任的。”

“若是你现在再让我做突厥的可汗,那我就永远回不去大唐了,草原上的子民不可能接受一个大唐人做他们的可汗;而大唐的子民不可能接受一个草原可汗来做他们的皇帝。”

“所以您这样的要求,我万万不能答应,你要是再有这样的想法,那我就只有提前请辞离去了。”

没等颉利再次劝说,李言就说道:“世子现在也慢慢成长起来了,武力也并不弱,只是可汗您拿老一辈的将领来比,自然是不如的,可这样对世子也是不公平的。”

“这次打三韩之地,若能顺利,世子将有灭国之功。”

“连前隋大唐都搞不定的敌人,竟然败在世子手中,那草原上谁还会不服世子。等到世子继位,我再好好扶他一程,世子必然能坐稳江山,等到那时,我再回中原。”

“到时候,我在中原,世子在草原,中原和草原两族和平相处,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颉利眼神烁烁的看着李言,即舒了口气,同时又有些不忿。

和李言相识这五年来,李言从来没有对可汗之位表现过贪婪,或者说对草原的地位有过一丝丝的眷念。

每时每刻,念念不忘的就是回到中原当皇帝。

这和颉利了解的那些南人差不多,他们自视甚高,将中原之外的四方视为蛮夷之地,可以说是宁要家乡一捻土,不要他国万两金。

若是能在南方出人头地,谁会愿意跑到北方这苦寒之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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