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2.第1801章 是可忍 孰不可忍

第1801章 是可忍 孰不可忍

朱秀荣见了方继藩,先是透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而后却是委屈的抽了抽微翘的鼻子,眼里泪汪汪的,满是委屈状。

方继藩心里一动,便箭步上前,还未开口……

朱秀荣微微抬头看着方继藩,咬唇道:“都怪陛下,我知定是陛下虏你走的,此去便是两年,还是我的亲哥,可成日不做好事,我……我……”

呼……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眼里也觉得有点湿润了。

有妻有儿的地方,方才是自己的家啊。

方继藩感觉踏着这片属于自己家的地方,身边有着最亲的人,这样的人生才是最完整的!

星辰满天,久别重逢的人总多了几分温情,一夜悄悄过去,天罡拂晓时,方继藩却是难得的早早起来了!

他先是查了账簿,两年功夫,西山的账面上的财富,又翻了一番。

方继藩不禁叹息。

买卖这东西,其实起初的时候,凭的是大家的本事;可当资本积累到了一定程度,或许凭借的就是人脉。

只是当这财富积累到了一定数字时,那么……所谓的眼光和人脉,甚至本事统统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庞大的资本,本身就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

哪怕是一片荒芜之地,你拿一千两银子,至多也就把土地耕种一下,盖一些农舍,购买一些耕牛,雇佣了人力,种植一些经济作物,赚一些小利。

可若是你有十万两银子,你便可连接道路,建立作坊,大肆的招募人员,购置设备,赚取更大的利益。

而一旦你有一百万两,一千万两银子时,你便可以在此铸造一座新的城市,牟取暴利。

当然……方家的账面上,不是一百万两也非一千万两银子,而是数以亿计。

哪怕是一头猪,都能让它疯狂的增值。

自然,方继藩没有侮辱王金元的意思,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他闲坐了很久,算盘打得啪啪的响,虽还谨记着自己是人格高尚之人,心里却还是美滋滋的。

到了晌午,陪着家人吃过了午餐,刘瑾却匆匆而来道:“干爷,干爷,出事啦,出事啦,快,快入宫见驾。”

方继藩轻轻皱眉道:“出了何事?”

刘谨苦着脸道:“陛下大发雷霆,命干爷立即入宫。”

方继藩对于性子乖张的朱厚照,早已习惯了,反而眉毛舒展开,慢条斯理的起身:“走走走,看看去。”

这一路在刘谨的催促下,匆匆入宫,待到了奉天殿,却见百官具都在此,各个惶恐不安。

却见有一本奏疏,散落在案头之下。

锦衣卫都指挥使牟斌,匍匐在地,战战兢兢。

朱厚照则是背着手,急躁的来回踱步,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眼里似尖刀一般的锋利。

待方继藩匆忙入殿,见此行状,也不禁觉得毛骨悚然起来,这又咋了?

看来这一次有点严重?

不待方继藩行礼,朱厚照眼尖,瞧见了方继藩,便高声道:“朕的摄政王来了,你来的正好啊,朕正好要问你呢,老方,你来说说看,说说看,这真是岂有此理,简直就是……就是……欺人太甚。我大明怀柔远人,料想不到,居然……居然有跳梁小丑如此恶形恶状,列祖列宗若是有灵,得知这些跳梁小丑如此欺凌我大明,羞辱于朕,只怕……也难以瞑目了。”

方继藩听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卧槽……到底出了啥事?

哪一个混账东西这般不开眼,连皇上都敢招惹!

方继藩左右张望,却见百官们个个不出声,面色古怪的样子。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敢问陛下,何事怨愤至此?”

朱厚照继续背着手,驻足站定了,眼里要喷出火来:“何事?何事?哼!还能是何事,有人欺到朕的头上来啦,你看看吧,看看这奏疏,奥斯曼新上任的使节,入京时所带的护卫,居然超过了礼仪的规定。不只如此,他的护卫,居然在东市吃了贩夫的西瓜不给钱,方继藩,你说说看,这是不是十恶不赦,是不是有辱我大明国体,是不是欺人太甚,又是不是不将列祖列宗,将我大明放在眼里,来,你来说罢。”

方继藩:“……”

方继藩沉默了。

此时似乎在接受着良知的拷问。

他终于明白,为何百官们都不吭声了。

毕竟……朝廷命官,多少还是要脸的。

“说呀,你来说呀。”朱厚照脸色铁青,一副怨气冲天的模样:“朕来听你说!”

方继藩脸一红:“……”

接着,方继藩又冷冷的盯了牟斌一眼。

牟斌这狗东西,真是不会办事啊。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搜罗了这么多罪证,你特么的就抓到了一个吃瓜?

良久……

在朱厚照的迫视和百官们个个羞愤的目光之下,方继藩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陛下,这……这确实是太不像话了。我看……这护卫如此猖狂,肯定是使节指使,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使者如此无视朝廷,纵容恶奴行凶,那奥斯曼的国主,定是脱不开关系,这……这……这是阴谋哪,陛下,这是奥斯曼人,妄图挑衅的巨大阴谋。以臣之愚见,此事的背后,一定不是这样简单。陛下……便是臣去东市吃瓜,那也是给钱的,一个奥斯曼使节的护卫,却敢如此……却敢如此……等等,臣先理一理。”

方继藩努力了老半天,才又深吸一口气……人就是如此,一旦没了底线,便无所谓了,方继藩义正言辞道:“是了,臣终于明白啦,瓜者,苽也,此字出自青铜铭文,本意为饰物、仪仗、兵器。古之圣贤,多以瓜为礼器,汉时的蔡邕曾书曰:‘凡乘舆车,皆羽盖金华瓜,黄屋左纛。’,这里头的羽盖金华瓜,便有天子仪仗之寓意。奥斯曼人吃瓜,其用心险恶,令人细思极恐,陛下啊,此瓜,意为九鼎,他们吃瓜,便是觊觎我大明九鼎金瓜哪,此等恶行,是在是骇人听闻,臣更是想不到,他们的心机,竟是险恶至此,我大明宗庙,尚被人如此虎视眈眈,可谓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也,臣建议……此事断不可善罢甘休,陛下天纵之才,自是明察秋毫,早知其居心险恶,实是圣明无比,臣叹服,五体投地。”

殿中很安静。

百官们一个个面上麻木的样子,有人还偷偷的打起了哈欠。

朱厚照却是听的如痴如醉,瞪大眼睛看着方继藩,直到方继藩话音落下很久,他才一脸遗憾的道:“说完了?”

方继藩诚恳的道:“所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臣而今已是悲愤交加,义愤填膺,只恨不能以身杀贼,报效皇上,臣……臣已无言以对,纵是江河不绝之词,亦难抒臣心中愤恨。”

朱厚照终于坐下,一拍大腿,瞪大着眼睛,激动的道:“说的好,朕要说的便是如此,朕承祖宗天命,绝不堪受此侮辱,方卿家此言,正合朕意,诸卿,事已至此,卿等岂可坐视不理呢,你们食了朕的俸禄,理当忠朕之事,难道不该说点什么吗?

这是被点名了,百官们终于无法开小差了。

可此时此刻,似乎也没啥可说的。

只是……殿中还是安静的可怕。

(本章完)

第1802章 大战

其实……其实百官倒是没有其他太多的想法。

只是单纯的觉得很尴尬而已。

甚至有翰林已开始胡思乱想。

今日之事,关系国本,兹事体大,定然是要记录进实录,名留青史的。

只是……这咋写?

朱厚照见众人都不吭声,便叹息道:“诸卿不言,看来也是惊怒交加,和朕一样,同仇敌忾。既如此,那么传朕旨意,火速拿捕肇事吃瓜护卫,驱逐奥斯曼使节,传檄天下,我大明与奥斯曼,本是和睦,朝廷怀柔远人,德泽四海,今奥斯曼狼子野心,是可忍,孰不可忍也,朕承天命,理当征讨,他日踏破奥斯曼,凯歌而还,自当告祭太庙,以慰祖宗之灵。”

朱厚照说罢,这事儿便算是定了。

方继藩激动的道:“吾皇万岁。”

百官们方才稀拉拉的道:“吾皇万岁。”

今时已不同往日。

朝中的清流几乎已被清除了个干净。

陛下既是有旨,何况这征讨奥斯曼,未必没有好处,因而并没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朱厚照道:“敕命兵部尚书王守仁,督促粮食,厉兵秣马,大军下月即发,刻不容缓。”

随即,朱厚照对方继藩道:“摄政王方继藩,为督师,节制诸路兵马,一年之内,斩获贼首,如若不然,提头来见。”

方继藩面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卧槽……陛下,我们是一边的啊。

提头,提什么头?提刘瑾这孙子的还是谁的?为何不说清楚?

朱厚照旨意已下,自是罢朝。

随即,一道道旨意下来,整个京师,瞬间开始变成了一个已徐徐开启的巨大钢铁怪兽。

这怪兽的每一个粗苯零件,都是粗糙无比,起初启动的时候,发出笨重且嘎然的怪响,可紧接着……每一个部件之间,开始变得紧密起来。

京师里现在极流行小报。

最初的小报,都是服务于买卖人的。

毕竟每一个消息,都可能影响到交易所的股价,涉及到了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因而有人专门将各种的行情汇总起来,印刷成册,让人了解最新的资讯。

可人们渐渐的发现,买卖绝非只是在交易之上,更多的时候,他与朝廷也是密不可分。

朝廷任何可能的变动,都可能对股价有着巨大的影响。

于是……这小报开始掺杂了大量关于朝廷的讯息。

时政,已经和这样的小报密不可分了。

某些读书人,为了投稿,便不得不开始去观察商业和时政,随即提笔,对当下的许多消息进行剖析。

这样的读书人……在此时很是吃香,他们已不再只是获得不菲的薪俸,甚至还可影响舆论。

有一些人,开始打开了市场,为人所知,他们渐渐的成为了名士。

当然……既然是打开门做买卖,这样的小报,绝不会和当初的清流一般,妄议朝政。可又因为他们背靠着大商行,却又往往,是大商行们的传声筒。

天下的变化……往往是潜移默化的,当财富开始不断的集中,富商们的财富越来越多,他们已开始用各种力量,争取为自己说话了。

当征奥斯曼的消息一出。

商贾们振奋。

交易所里的股价,居然连涨了数日,不但四海商行大涨,便连许多钢铁和医疗器皿的作坊股价,也是连涨。

与此同时,兴奋的商贾们,已开始寻觅各种商机了。

兵部已开始筹措起来。

朝廷拨付的钱粮送到了兵部,而后……大规模的采买已经开始。

小报在这个时候,便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几乎所有的小报背后的大商贾们,对奥斯曼的开战,都是乐见其成,他们犹如苍蝇见到了荤腥。于是,各种关于奥斯曼的情况,以及其国的流言便随着小报出来。

某些名士,撰写了一篇篇的文章,开始发起了狂热的怒吼。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记住了奥斯曼,起初对于奥斯曼的无视,接着开始变成了好奇,随即又变成了愤怒,最后变得不共戴天起来。

对于新军的期望,这天下的臣民们,开始变得极高。

在小报的不断的鼓动之下,数不清的臣民百姓们,纷纷要求从军。

新军招募处,永远都是人满为患。

军中的将士们,仿佛一下子………又迎来了春天,家中媒婆已踏破了门槛,纺织作坊里的女工们,闲暇时永远聊得都是军中男子们的话题。

第一军第一营的将士,已开始进入了车站,发往玉门关的蒸汽火车,每日已不知多少趟了。

数不清的物资,一车车的连绵不绝。

第一营作为先遣队,将率先至玉门关集结。

他们列队至车站。

随即登车。

火车穿越京师城区的时候,道旁有人察觉到了这车窗里乌压压的将士,顿时欢呼雀跃。

大明似乎从来没有对于战事如此渴望过。

甚至有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被裹挟在滔滔江水中的泥沙,已经来不及去深思,为啥吃个瓜,奥斯曼便不共戴天了。

自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报纸中说的很明白。

他们羞辱了英明的皇帝的列祖列宗。

他们践踏了大明臣民们的尊严。

天朝上国是容不下沙子的。

大明有责任将奥斯曼的臣民们从残酷的奥斯曼王室的统治下解救出来,所谓吊民伐罪便是如此。

各处的车站里,到处都拥堵着即将前往玉门关的军卒。

负责调度物资的人员们,已是焦头烂额。

一笔笔的清单,从弹药,到药品,再到罐头补给,甚至还有出关之后所需的牛马,都需运输出去。

每一个部堂,以及每一个衙门,彼此之间,疯狂的传递着文书。

有扯皮的,有指责的,有上传的,有下达的,还有骂NIANG的,有解释自己的难处,数之不尽。

王守仁更是如此。

虽然恩师乃是督师。

可基本上……督师来无影,去无踪,总是不见踪影。

作为兵部尚书,他必须得为上官分忧,更何况,他还需为恩师解难。

几乎所有的事,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清早是和将军们部署战略。

上午的时候,是跑去户部催促钱粮,或者是……此前的预算,好像有超了,给银子。

到了正午时,一边端着大茶壶,一面就着蒸饼,前往各处的车站,检查了运输的清单。

下午的时候,入宫觐见。

晚饭是在城外十几里处的军营吃的,检阅了一批即将踏上征途的将士。

到了夜里……则需亲自去看锦衣卫那儿重新修正过的舆图。

每日就这么睡两个时辰,王守仁感觉自己要虚脱了。

好在他的身子一向的硬朗,竟也能熬过去。

只是眼睛熬的有些红,像兔子一样,带着血色。

他永远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有多少的烦心事会找上自己。

因而……不敢着家,不敢沐浴,不敢使自己松懈下来。

预算已经一再增加。

事实上……这是第一次新军作战。

如此大规模的征调兵马,所需的物资……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户部那里……看着一再追加的预算,已是要骂娘了,起初是说五百万两,后来是八百万两,现在竟已超过了一千一百两。

可户部花的银子越多,这天下的商贾,竟越是高兴,奔走相告,快扩建作坊哪,又要增加订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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