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恐怖平衡

七月初四,数万大军屯驻的霸上军营内,喜气洋洋。

一辆辆马车被拉了进去,满载钱帛。

禁军将士,人给绢一匹,军官逐级加给。

辅兵夫子,只要参与了战斗,也能领到数十钱意思意思。

长安没那么富裕,数万人一领赏,缴获的财物就去了大半。

邵勋还给各级军官送马和金银器,又是一笔开支。

总之,到了最后,他自己只留了区区五六千匹绢、两千余贯钱。

当然,他最大的收获还是将近八千匹马,这会都在城外的塬上放牧,由长剑军及左卫一部看守。

领到钱的禁军将士喜笑颜开,人人称赞邵将军慷慨大方。

尤其是左卫儿郎们,跟着邵将军去了一次豫州,领到钱了。这次来长安,又弄到钱。

不愧是神人降世,跟着邵将军就是好。

左卫将军何伦现在已和邵勋并排站了,不再让邵某人落在他身后。

许昌那一回,小吏们给他偷偷送了五千匹绢,回去后就换了一座大宅子,添置了许多家什,纳了几个小妾,还整了一队女乐舞姬出来。

这次来长安,宦囊再丰,多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个邵勋,实在太客气。

更懂得分润好处,从不吃独食,难怪大家都喜欢他。

是的,左卫诸将校,往邵勋面前凑的不知凡几。以前何伦心里还不太舒服,次数多了以后,他释然了。

钱和女人才是真的。

世上之事,在于难得糊涂。

我对司空是忠心的,邵勋也没有反司空,甚至多次在公开场合说感激司空的简拔之恩,那就装糊涂吧。

再者,很多底层军校本就是跟着邵勋一步步起来的。有官身的中层将领也跟邵勋关系不错,还能怎么样?

待回洛阳之后,看看情况再说吧。

“都督,河间王跑哪去了?”从霸上回城之时,邵勋问道。

糜晃仿佛老了许多,终日愁眉苦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邵勋问第二遍时,他才反应过来,说道:“我亦不知。只传闻奔南山去了,何伦派了兵马追索,一无所获。”

“原来如此。”邵勋点了点头,又问道:“将士们领了赏,眼见着无仗可打,都有思归之意,不知何时撤兵?”

“就这么急着想回家?”糜晃转过头来,难得地开了句玩笑:“你又未娶妻,急着回家作甚?”

我急着把财货搬回去啊!邵勋笑道:“得了这么多财货,回去把金谷园收拾下,以后娶了妻,住着也舒服。”

其实,他已经开始转运财货了。

长剑军分出了两百人,在长安周边征发车辆,以粮食为酬,前往弘农郡待命。

长安作为关西重镇,战备核心城市,积存了大量军粮。

邵勋以前不喜欢运粮食,因为又笨重又廉价,这次时间充裕,短时间内还大权在握,便起了心思。

大体思路是,先通过渭水河道,将粮食水运至弘农,然后陆路转运至金门坞。

至于金门坞如何与云中、檀山两地调配,那是后面的事情了。

路途当中肯定会有损耗,还不小。

发给驭手、夫子的酬劳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但能运多少是多少吧,一泉坞等地已不太愿意卖粮食了,可能他们的存粮已跌落到警戒线以下,要缓一缓。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粮食比钱帛更重要。

当你能利用权势和影响力,把钱帛换成粮食的时候,那就赶紧换。能换多少换多少,换到人家不愿意和你换为止。

另外,洛阳市面上也有不少外地运来的漕粮——度支校尉陈颜就专门负责漕运之事。

这些粮食哪怕价格稍贵,邵勋也是能买就买。

乱世之中,粮食、耕牛、农具、马匹、武器哪一样不比钱帛重要?

“司空尚未下令。”糜晃简略地说道。

“捷报已发?”

“昨日才发。”

“谢都督。”邵勋拱手作揖。

糜晃帮他拖了几天,很够意思了。

不过,戴渊、司马祐去哪了?前天见到了汝南王,转了一圈就走了,都没和自己说话,一副看死人的表情,就差把“张方”两字贴到自己脑门上了。

嘁!张方的很多大将是当年郅辅家的僮仆。

他的部队也是司马颙给的。

我如果只有禁军在手,那确实有可能被人寻着空子暗害。

但银枪军护卫身侧,司马越想害我却没那么容易。

当然,天底下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你得让司马越感到害怕。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失败了,会是什么后果?

你都要杀邵某人了,人家可就没什么顾虑了,名声上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届时报复起来,你可顶得住?

入宫面圣之时,会不会汗流浃背?

住在城外别院的时候,担不担心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大队“土匪”包围?

当你有反杀的手段时,人家才会清醒,才会斟酌再三。

这就叫恐怖平衡,双方都不会宣之于口,但心中有数。

“再屯驻一阵子吧,我估摸着司空的命令快来了。”糜晃神色黯然地说道。

“都督勿要多想。”邵勋劝慰道:“回去之后,司空定会善加安抚,不会过多责怪。”

撤军是肯定的,唯一的悬念就是几月份罢了。

左右卫将士急着现在就走,赶回家还来得及过重阳节。

******

温县郊野的司马氏祖陵之外,司马越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

前天听到五千鲜卑骑兵全灭的消息后,他直接病倒了。一直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堪堪起身,他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谒陵。

河间、东海两个司马氏子孙互相攻杀,没想到两人手下各出了個桀骜不驯的“叛将”。

张方已经授首,邵勋何时去死?

记室参军孙惠轻手轻脚走了过来,道:“司空,王夷甫快到了。”

司马越嗯了一声,目光看向远处的青松翠柏,沉默不语。

鲜卑骑兵没了,该如何与王浚分说?

今后战事不利时,该怎么打?

邵勋先抢许昌武库,又在长安坑害鲜卑人,该怎么处置?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茫然无措。

“司空,还有一事。”孙惠又道。

“说吧。”

“宫中传出消息,赐邵勋女乐数人。”

“就这?”司马越不悦地看向孙惠,但他现在身体虚弱,强摧出来的怒火却显得有点气势不足。

“其中一名女乐乃前成都王妃乐氏。”孙惠补充道。

司马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坏消息太多了,与那些相比,这都是小事。

“天子赦免乐氏之罪了吗?”他问道。

“未曾。”

司马越点了点头。

没有赦免乐氏的罪名,那她就只是一个罪眷、一个女乐歌姬罢了,天子背后的那些人,终究没有和他明着干,只能暗戳戳耍点小手段给他添堵,可笑可笑。

远处响起了蹄声。

司马越抬眼望去,却见王衍骑着一匹驴过来了。

“司空,何至于此?”王衍坐在驴背上,叹了口气,说道:“讨颙大胜,不是喜事么?”

“夷甫,休要说风凉话。”司马越站起身,直感觉一阵头晕,勉力说道:“你帮不帮我?”

王衍哈哈一笑,翻身下驴,然后说道:“司空,伱方寸乱了。”

司马越不语。

“我试言之,你姑且一听。”王衍说道。

司马越点了点头。

“敢问司空,军令一下,西征大军可会回返?”王衍问道。

司马越又点了点头。

洛阳禁军当然要回洛阳了,这是朝廷的军队,不是谁的私兵,不可能长久留在关中。

“朝廷可会授十九岁之人太守之职?”王衍继续问道。

司马越摇了摇头。

就像张方在颙府遭受排斥,邵勋在越府遭受若有若无的敌视,苟晞蹉跎三十年未有寸进一样,没家世、没根底的人想当太守,太难了。更何况世家子也不可能十九岁就当太守,邵勋若想此时当太守,割据一方,会遭到集体抵制,这道任命就不可能发出来。

“敢问司空,关中世家、氐羌贵人与邵勋有旧乎?”王衍又问道。

司马越还是摇了摇头。

“既无兵,又无名义,还无旧识,司空何忧也?”王衍笑了笑,潇洒地掸了掸袍袖,云淡风轻地说道。

“孤所忧者,又岂是这些事!”待王衍“表演”完,司马越没好气地说道。

他又不是没有幕僚,自然有人帮他分析这些事情。

邵勋不可能赖在关中,因为禁军将士还要回家,他们走后,邵勋站不住脚。

他担心的是回来后如何面对邵勋。

是的,邵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司马越,司马越也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邵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两人都是政治动物,脸皮什么的压根不重要,最终还是会面对现实。

“放心,荀泰坚虽与你我不是一路人,但他也不喜邵勋。尚书左右仆射都看不上此人,司空又有何忧?”王衍笑道。

王衍是尚书左仆射,荀藩是尚书右仆射,王衍为主,荀藩为辅,共掌吏部铨选,权力非常大。

“好。”司马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笑容。

有此二人配合,事情却容易了许多。

他需要回洛阳,这本来没什么,但自己疑神疑鬼,总觉得洛阳不太可靠,有人想像对付司马乂那样对付他。

邵勋如此跋扈,更让他逡巡不进。

如果有王夷甫相助,重组禁军事情就好办多了。

事实上,他已经给河北去信,令司马模帮他募兵,送来温县。并对他讲明了这批人是要来洛阳当禁军的,一定要优中选优,不得糊弄。

司马模听闻,直接成建制抽调部队,连同其家人,一起送往洛阳,非常支持了。

统军大将名宋胄,一共五千步骑,这会已经出发了。

宋胄原为平阳太守,名声不太好,打压寒门出身的李矩,夺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官位。

宋胄离任后,族人宋抽出任平阳太守。

西河宋氏,算是当地的老地头蛇了,在平阳势力不小。

这批人抵达后,算上正往这边押送的四千降兵,以及带过来的万余兵马,差不多有两万了,正好组成禁军的左军、右军。

这两万人是“纯洁无瑕”的,不像左卫、右卫、骁骑那样不可靠,足以护卫他入京。

离开洛阳近两年,军队都要被人偷了。再不回,你是不是还要偷别的东西?

这次非得好好整顿一番。

不过,他还是有些发憷——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万一邵勋鱼死网破,该如何应对?

想到此处,他觉得还是先摸摸底再说。

王府掾糜直,似可担此重任。

王衍在一旁默默看着,良久后暗哂。

想得越多,说明你越不敢撕破脸,还想维持表面和气。

到头来,还是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如此而已。

看来,合该我王氏撞大运,居间得利,青州老家估计能拿到手了,妙哉。

(本章完)

第152章 金谷园的海棠

太极殿外,乐氏紧紧抱着琴,眼中别无他物。

这是她成为太弟妃的那天,夫君送给她的,珍贵无比。

而今她什么都没了。

地位没了,丈夫没了,儿子没了,娘家为了避嫌,也不和她来往,除了满腔幽恨之外,唯有这副琴筝,能稍稍寄托些许思念,能让她安安静静地回想已经逝去的过往。

人,就是活在回忆中的。

马车辚辚驶来。

乐氏看了眼羊献容。

羊献容点了点头,道:“去吧。”

乐氏淡淡一笑,抱着琴转身上了马车,再不言语。

马车慢慢离去。

羊献容突然间有些后悔。

没别的原因,就是看到乐氏这样一个罪眷居然能脱离苦海,飞出牢笼,有些羡慕罢了。

那个兵家子虽然有些跋扈,但他身边没有女人,乐氏这份气质、容貌,眉宇间还带着点淡淡的哀愁,邵勋见了真能忍得住?

想到这里,羊献容的脸也有些烫。

陛下以前一直盯着蛤蟆,现在又喜欢让人在河里扑腾,看鱼儿跃出水面。

难道蛤蟆、鱼都比皇后好玩吗?

羊献容过去懒得想这些,认为有些生活完全是可有可无的,今天心绪却有点乱,转身乘舆离去之时,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乐氏与另外三名女乐当天就抵达了金谷园。

“前行看后行。”一个略带些许稚嫩气息的嗓音骤然响起。

“齐著铁两裆。”百余人齐声附和。

“前头看后头。”最初那个嗓音再度响起。

“齐著铁冱(hù)鉾(máo)。”百余人再度高喝。

乐氏掀开车帘,看着正排着整齐队列走出金谷园的少年。

他们一脸严肃,因为用力唱歌脸都涨红了。

身上穿着大得有点滑稽的皮甲,肩上扛着长枪,一边走路一边唱,十分认真。

金谷园中竟蓄养着如此多的少年兵,还唱着不知道从哪传来的俚歌小调。

小调的用词很浅白,曲调也没甚高雅之处,但乐氏精于音律,很容易就能听出,这首小调朗朗上口,由少年兵们唱来,带有一种独特的韵味,更能缓解操练过后的疲惫。

挺有意思的。

马车很快行驶到了山门前。

乐氏轻轻下了车,绣履踩在松软的草地上,打量了一下大名鼎鼎的金谷园。

“哇!”远处响起了一阵惊呼。

乐氏抬眼望去,却见七八個十岁左右的少年瞪大了眼珠子看向她。

他们手里抱着干草,有人还流着鼻涕,乌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领头的少年年纪大一些,挨个斥骂这些看傻了的孩子,让他们赶紧走。

“什长,那是师母吗?”

“什长,师母来了,我们要去参拜吗?”

“什长……”

乐氏抿嘴一笑,收回了目光。

其他几位女乐也下了车。

乐氏脸上的笑容一收,抱着琴缓缓向前。

金谷园的管事满头大汗地在前头引路。府中别人不知道,他还是知道这些女乐身份的,其他三人平平无奇,唯乐氏一人最为紧要:这可是太弟妃!

郎君今年十九岁,看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娶妻。乐氏来到身边服侍,搞不好就先生下几个孩儿,郎君若喜欢得紧了,直接娶为正妻,也不无可能。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啊。

绮春阁很快到了,这是安排给乐氏的住处。

管事简单交代一番后,便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又有几位婢女送了些日常用品过来,其中甚至包括从成都王府内取来的物件。

乐氏小心地放好琴,然后捋了捋秀发,打开窗户。

首先映入眼帘的一个池塘。

塘中种满了荷花,清风拂来,水波不兴。

金谷水穿塘而过。

河畔栽种着许多海棠树。

传闻石崇非常喜爱此物,并以海棠无香为憾事,曾经叹曰:“汝若能香,当以金屋贮汝。”

文人雅士之间,甚至会互赠海棠。

可惜,花期已过,现在却看不到了。

乐氏又在房间内缓缓转着。

这个地方曾经有人住过,因为放着一张有点奇怪的床榻——很高,四个角上有脚,还悬挂着纱帐。

床的斜对面有个书架,放着不少书籍,有纸质的,也有竹简。

乐氏有些好奇,拿起一份看了看,开头几个字就吸引了她:“广成苑……”

广成苑的改造已经很深入了。

去年一整个冬天,都在清淤疏浚,开挖陂池,加固堤坝。

今年三月开始,来自五个郡国的数万夫子又开始了营建。

因为挖了几个陂池,一些小湖泊、小水塘内的水被引了过去,形成了较大的湖泊。

夫子们在湖泊之间铺设道路,以利通行。

湖泊之间的空地在逐步清理之中,这些都将规划为农田。而且是高质量的水浇地,产量会相当不错。

当然,按照羊献容的脾性,自然不可能专心给你搞农田。

事实上,在她的干涉下,小一点的湖心岛上修建了观景亭阁,大一些的岛则修建了小院,可以住人的那种。

夫子们砍光了半山腰上的杂木后,本来移栽了许多果树过来,但羊献容又要求加塞一批漂亮的花木,整个花园出来,可供赏景。

这些事情若让邵勋知道,保不齐又要怒火万丈,让羊献容哇哇叫了。

乐氏看完之后,看了看封页,没找到落款,不知道谁送来的。

再看其光洁程度,很显然还没被翻阅过。

她脸一热,将书放回原位,然后来到窗前,轻轻坐了下来。

两瓣硕大浑圆的半球压在胡床上,将臀部的裙身绷得紧紧的,乐氏左手支腮,看着窗外的美景。

广成苑……

不知道此地的主人邵勋为何对广成苑如此执着。

他想当襄城太守吗?

广成苑离南阳那么近,若能去一趟,看看儿时玩过的草地,少女时代钻过的花园,以及出嫁前一天晚上,静静坐过的观月亭。

那里,满满的都是她过往的回忆啊。

这个杀来杀去的世道,她已经厌烦了。

想到此处,她叹了口气。

邵勋似乎也是个热衷杀来杀去的人,偏偏自己落入了这种粗鲁的军头手里。

她下意识抓紧了亡夫送给她的琴,仿佛这是救命稻草一般。

她还想起了丈夫回邺城时提到邵勋时的场景,说那个金甲小将把人当猎物,马踏万军,生擒一军校而回……

幽怨的叹息声响起,这都是命。

******

卢志来到了成都王府,却发现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眉头一皱,仔细询问了街坊之后,才得知太弟妃居然已经在好几个月前被接走了,不知何往。

卢志顿时有些懊恼。

免官在家,消息不通,着实让人烦恼。

旋即又叹气,太弟满门早就被赐死了,独留了王妃一人。如今王妃也不见了,最后一个故人也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之中。

卢志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自己这一身才学,又能卖给谁。

实在不行,只能去投司马越了。但前两天传来的消息,又让他有些犹豫。

西征大军固然讨平了河间王,攻占长安。

但都督糜晃、殿中将军邵勋等人却将入城劫掠的鲜卑骑兵尽数诛杀。

卢志不相信这是司马越授意的。

仔细想想,糜晃这人忠心有余,但能力、魄力上都有所欠缺,多半也不是他的主意。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殿中将军邵勋主导了这次事件,因为露布飞捷的文书上此人名字排在第二位,比何伦、裴廓、王瑚等人更靠前。

卢志琢磨一番,敏锐地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意味。

司马越、邵勋这对君臣之间,似生嫌隙。

其实这也是必然的。

两人走到这一步,谈不上谁对谁错。

邵勋若按部就班,忠心耿耿,混到一定程度后,就升不上去了,然后甚至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都不得升迁。

下场惨一点的话,就混得和张方一样,被幕府士人集体排斥。

这个世道,本就如此,不是你能力出众、功勋卓著就能改变的。

邵勋似乎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前景。

他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啊。

“汪汪……”正在闷头走路的卢志突然听到一阵犬吠。

不对,不是犬吠,更像是人学狗叫。

扭头望去,却见前太弟中庶子胡毋辅之正趴在地上,准备钻狗洞。

他顿时气乐了,道:“彦国,大街之上人来人往,何故做此丑态?”

已钻进去半个身子的胡毋辅之又艰难地退了回来,看到是卢志,满不在乎地笑了,道:“子道,我正要找人喝酒,无奈门子说什么都不让进,只能出此下策,钻狗洞进去了。”

卢志摇了摇头,无语。

胡毋辅之这个行为,在某些讲究率性风流的士人眼里,倒也算不得什么事,甚至会被人夸赞一句“真性情”、“真名士风流”,但卢志却看不惯。

都不是小孩子了,这样真的有点胡闹。

于是他转身就走。

“子道今日怎有空闲逛?”胡毋辅之追了上来,抓着他的手,大声问道。

卢志甩了甩手,却没能甩脱,只能无奈道:“今日去太弟府上,想拜会王妃,无奈人去楼空。”

“你去那里当然找不到了。”胡毋辅之笑道:“王妃却已被天子赏给殿中将军邵勋了,而今多半在金谷园。”

“你怎知道?”卢志惊讶道。

“王平子说的,应不会错。”胡毋辅之道。

卢志停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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