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旗本联盟”对青登的报复,青登入

江户,桶町,小千叶剑馆——

呼哧!呼哧!呼哧!

竹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富有节奏地回荡在道场中。

一袭上白下蓝的剑道服的佐那子,站在空无一人的道场中央,反复练习着日本剑道里最基础的技术动作:素振。

裙摆下,皮肤白皙、脚背饱满的一双裸足好看极了。

和煦的阳光从窗户洒落,映亮了佐那子从绝美的脸蛋到粉嫩的脖颈涔涔而下的晶莹汗珠。

她像极了一台程式完美的机器人。

每次握剑的力度、每次举剑的高度、每次挥剑的幅度,都仿佛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永远是那么地精准无误。

毫不出错地连续素振……佐那子扎实的剑术基础与深厚的实力底蕴,可见一斑。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影不着痕迹地偏斜。

在汗水漫过佐那子的衣领,渐渐开始濡湿她那高高隆起的胸襟时,她总算是因顺利完成预定的练习目标而放下手里的竹剑。

“很好……状态不错……”

这般嘟囔过后,她走到道场边沿,拿过水瓶与汗巾,一边休息,一边眺望窗外的天色。

“今天的天气可真冷啊……”

——说起来……从今日开始,橘君的新年假期就正式结束了呢,他现在应该正在火付盗贼改的衙府内紧张地工作着吧。也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穿得暖和一些呢?

此念一出,佐那子怔了片刻。

紧接着,她就像是想要甩掉额上某物似的用力摇头。

束在其脑后的垂及腰间的高马尾,随之飘散、飞扬。

——不好不好!千叶佐那子,你怎么又在胡思乱想了!

佐那子以一种第三者般的口吻,在内心冷酷地正色道:

——橘青登有没有注意保暖,这与你何干?

——摒弃琐念,接着练剑吧!

佐那子长吁一口气,表情与心绪恢复平静。

她重新端起竹剑,准备回到道场中央继续练习素振。

却在这时,道场外响起急促的足音。

“佐那子!佐那子!不好了!不好了!”

千叶重太郎满脸焦急、气喘吁吁地推开道场的大门。

佐那子精致的眉宇间,顿时浮现出不快的阴影。

她最不喜欢有人干扰她的练习了。

不过,她的心里也清楚,千叶重太郎一脸着急地奔来找她,定是发生啥大事了。

于是,她快声问道:

“兄长,怎么了?”

千叶重太郎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润湿干涸的喉咙,几滴汗珠快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到地了,他也顾不上擦。

“佐那子!橘、橘君他被官差进牢中了!”

啪嗒。

竹剑掉地。

佐那子那本来是稳重坚定的目光,瞬间变得空洞且茫然。

似乎正愣愣地望着前方的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东西也没有看,神情呈呆滞状。

足足过了好半晌,佐那子才重新拾起女武士的矜持。

“兄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佐那子跨过脚边的竹剑,一个箭步奔至千叶重太郎的跟前。

“为什么橘君会被官差逮捕?”

……

类似的光景,出现在江户各地……

……

江户,千事屋——

“嗯嗯哼哼~~”

木下舞一边哼唱着随兴而作的小曲,一边给大橘猫多多梳理毛发。

哗啦。

突然,铺门开了。

“啊,桐生先生,欢迎回来!咦?桐生先生,你怎么一脸严肃的?是菜市场里的蔬果又涨价了吗?”

“……少主。”桐生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菜篮子随意放到一边,“伱冷静地听我说——”

……

江户,西洋人居留地——

“什么?勒罗伊小姐,你说得都是真的吗?师傅被投入大牢了?”

艾洛蒂不顾地板的冰凉,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没有着袜的一对嫩足大大咧咧地直接踩在地上。

勒罗伊见状,急忙道:

“小姐!地板很冰,你这样会着凉的,请回到椅子上或者穿上袜子!”

“我的身体还没有虚弱到仅仅只是光脚踩地就会着凉的程度!别管我的脚了,你快给我说说,师傅是犯什么罪了吗?为什么他会被押进牢狱里?”

……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

“喂!原田君,你快点说清楚!”

总司一时心急,双手下意识地抓住原田的衣襟,用力摇晃。

近藤、土方、斋藤、永仓……试卫馆上下众人人,此时皆齐聚在原田的身周。

“总司,冷静一点。”

一只大手冷不防地落在总司的右肩头。

“你这样子,是要原田怎么说话?”

“土方先生……”总司转过头,看了身后的土方一眼,然后咬了咬下唇,松开原田。

“原田。”土方前踏一步,站到原田的正前方,“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个……”原田面露苦恼,“我知道得也不是太多啊……我只是在出去遛弯的时候,于偶然间从路人那儿听闻到只言片语而已。”

“没关系。”土方说,“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那就……橘先生现在正被关押在小传马町的大牢里,我如果没记错的话……罪名似乎是‘滥用职权,枉杀队内将士’。”

“滥用职权?枉杀队内将士?”土方沉吟,“换句话说,橘君是因为取了某人的小命而被官府逮捕的咯……原田,你知道橘君杀的人叫个什么吗?”

“啊,这个我有印象,我记得那个人似乎是在什么羽来着……”

原田将双臂抱在胸前,全神贯注地思考,脸庞憋得通红。

“不行……我好像想不起来……”

正当原田想要放弃之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斋藤身上的红色羽织。

顷刻间,他的双目圆睁。

“啊!我想起来了!是赤羽!被橘先生杀掉的那人叫赤羽小一郎!”

……

……

居家禁闭、流放与死刑是江户幕府的司法体系里的主要刑罚,原则上没有“关你多少多少年”的“惩役刑”。

小传马町的牢屋敷是幕府所设的最大规模的监牢。

被捉拿的嫌疑犯在奉行所接受简单的问讯后,被认为有犯罪可能的随即被送往牢屋敷,以接受进一步的审讯与调查。

也就是说,牢屋敷是收容还未受到判决的囚犯的拘留所或关押所。

但同时,在牢屋敷也设有刑讯室。因此,在审讯调查的过程中,可以说是带有惩罚性的。

小传马町的牢屋敷分为东牢和西牢,在其内部又细分成几个区域,依囚犯的身份和性别而决定收监的场所。

旗本武士被关在扬屋敷。

御家人、僧侣、神职人员和医生等被关在扬屋。

其他的普通町人、农民、浪人等则被关在东西两处的大牢、二间牢和百姓牢。

女性无论其身份,均被关在西边的扬屋,故称女牢。

虽说关押的都是未被治罪的嫌疑犯,但牢屋敷里的生活格外艰苦。

因卫生条件差,患病后不治身亡死于牢中者不在少数。

对普通老百姓而言,小传马町的牢屋敷就是一个“人间地狱”。

……

……

江户,小传马町,扬屋敷——

“你到底有没有和菊田屋的老板娘通奸!还不快快招来!”

“大、大人啊!冤枉呀!冤枉呀!我真的是无辜的啊!老板娘说她家的水渠堵了,请我去她家通水渠,那天我一直待在老板娘家的厨房里,没去过任何地方,更没去过老板娘的房间!我真的没有做出任何为人所不齿的事情啊!”

“哼!我们在菊田屋的房间里发现了你的兜裆布,铁证如山!你居然还敢狡辩!来人啊,往他的腿上再加一块石头!”

“等等、等一下啊!不要呀!不要呀!我的腿快不行了,求求你们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惨叫、悲鸣、呵斥、哀求、怒骂……由这些声音组成的“交响乐”,持续不断地弥散在牢屋敷的空气中。

青登本想闭目养神,可外头实在是太吵了。

养神……肯定是养不下去了。

无奈之下,青登索性睁眼起身。

随着眼皮的抬起,陌生的天花板赫然映入青登的眼帘。

“这榻榻米躺着还挺舒服的……”

像江户这种阶级高度固化的社会,其一大特征就是“生活中处处显阶级”——哪怕是坐牢也不例外。

最高等的监牢,即青登现在所住的专门关押旗本武士的扬屋敷,那叫一个豪华啊!

不仅单人单间,而且环境干净、空气清新。

榻榻米、被褥、便桶……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相较而言,最低等的百姓牢……青登以前仍在奉行所的“三回”里奉公时,曾去过几次百姓牢。实话讲,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百姓牢里的空气仿佛凝成胶状,又湿又黏又臭。

一间牢房里关十几个人是常态,关二十个人、乃至三十个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对于百姓牢,幕府采取的是“以犯人治犯人”的管理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在每间牢房里选一个人当“老大”。

牢房里的一切大小事,皆由这个“老大”来负责定夺。

幕府的如此做法,让百姓牢里的每一座牢房都是一个小型的社会。

有社会,自然就有等级与霸凌。

不肯向牢房里的“老大”献媚,进而惨遭羞辱与欺压——此类新闻,可谓屡见不鲜。

许多死在百姓牢里的人,不是病死的而是被牢房里的其他人给折磨死的。

由此可见,住在舒服宽敞的扬屋敷里的青登,是多么地幸福。

“喂,小兄弟,我认得你!”

这时,青登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他循声望去,只见斜对面的牢房里,一员体格强健的壮汉,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一边抱臂道:

“你是那个‘仁王’橘青登,对不对?”

“没错。”青登爽快承认,“我就是橘青登。”

“啊哈!真的是你!”壮汉惊喜道,“打从你被狱卒们送进来时,我就觉得你很眼熟,想不到真的是你!”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宫部响太郎,请多多指……啊,抱歉,我好像说了句愚蠢的话,对我这种将死之人而言,说什么‘请多多指教’,未免过于滑稽了。”

“将死之人?你犯什么罪了?”青登问。

虽然扬屋敷的居住条件很好,但着实是缺乏娱乐。

旗本武士的数量本就很少。基数不大,那么犯罪入狱者自是不会多到哪去。

至少在青登的目力所及之处,除了他本人与自称宫部响太郎的壮汉以外,再也看不见其他的入狱者。

能陪青登解闷的人,就只有这位现在正朝他搭话的宫部响太郎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和这人聊一聊吧……青登心想。

“也不是啥大罪。”

宫部响太郎耸了耸肩,语气淡定,仿佛在讲一件别人的事情。

“我这人也是倒霉,不幸娶了一个淫妇。”

“淫妇趁我外出时,邀了3个野男人进家。”

“被我撞破此事后,淫妇直接跪在地上恳求我的原谅。”

“哼,原谅?我若原谅了她,那我的脸面何在?我的武士尊严何在?”

“我没理会淫妇的求饶,直接拔出我的家传宝刀,把淫妇和她的那3个奸夫统统剁了。”

宫部响太郎在自己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本来,幕府下达给我的判决是斩首示众。”

“幸而有亲友的相助,刑罚最终减为了切腹。哈哈哈,实在是太幸运了,能以武士之姿堂堂正正地去死,在下已了无遗憾。”

对武士们来说,任何非切腹的死刑都是屈辱的。

因此,江户幕府的“勒令切腹”与古中国的“赐三尺白绫”的性质是一样的——上头的人开恩,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橘先生,你呢?你又是犯了啥罪?”

兴许是站得累了吧,宫部响太郎身子一矮,侧躺在榻榻米上。

见宫部响太郎坐得如此随意,青登也不再端着姿态,直接一屁股坐下,然后仰面朝天,双手枕在脑后,两脚一伸一搭,翘起二郎腿来。

瞧瞧青登的这副模样,哪有半点蹲监狱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来度假的。

“我也没犯啥大罪。”

“哦?难不成你也是痛宰奸夫淫妇?”

“那倒不是。我还没有结婚呢。”

“那你到底犯了啥罪?”

“就只是干掉了一个阵前抗命的**而已。”

“哈啊?斩杀阵前抗命之人……这不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何罪之有?”

“是啊,只不过……我所杀的那人背后的家族,似乎有点能量。”

“你杀了谁?”

“赤羽小一郎。”

“赤羽?赤羽家的赤羽小太郎吗?”

宫部响太郎一个骨碌从榻榻米上坐起身,两眼圆睁。

“橘先生,你管这叫‘没犯啥大罪’?杀旗本……你的麻烦大了啊!”

方才,在被一票官差包围,并闻知自己要被逮捕时,青登疑惑极了。

然而,他并不是为“为什么会被捕”而疑惑。

而是为“是因为哪件事被捕”而疑惑。

绝大部分外人都并不知情,但青登自己心里清楚:促使幕府对他下达逮捕令的原因……还真不少。

比如:与猫小僧互为搭档,以“狐小僧”的身份从事义贼活动。

再比如:数日前,公然殴打若年寄的儿子。

再再比如:在去年年底的“甲斐山贼讨伐战”中,斩杀了一直与他不对付、竟然敢于战事最紧张的时候明目张胆地违抗军令的赤羽小一郎。

虽然与猫小僧……也就是木下舞结为了“怪盗双侠”,但出于容易对付的小鱼小虾要么是已经被教训一通,要么是慑于木下舞的威名而逃出江户的缘故,青登已经好久没与木下舞一起去伸张正义了,所以幕府不太可能在近期发现青登就是狐小僧。

至于第二点……这也不太可能。

青登不认为板仓家敢向他叫板。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最后一个最有可能性。

青登对前来逮捕他的人询问一通后……果然如此。

果然是赤羽家的人联合其他的旗本家族来报复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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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60章 青登的超级人脉!【5800】

“赤羽家的家禄虽不算高,但人缘却很好,与其交好的旗本、御家人数不胜数。”

宫部响太郎模仿青登,有样学样地仰躺在地,脸面朝天,四肢呈“大”字型。

“你把他们家的嫡子杀了……我都想象得出:赤羽家肯定会联合其他直参,强行栽赃你入狱!”

直参:旗本和御家人的统称。

说到这,宫部响太郎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唉”地重重长叹一声。

“妈的!提起这个就来火!旗本和御家人作为将军大人的直臣、幕府的基石,本应以身作则,奋勇当先地报效幕府。结果呢?国士不见几个,滥用职权、贪污受贿、鱼肉乡里的蛀虫倒是有一堆!”

“虽然在下一介戴罪之身,没什么资格说这种漂亮话,但我对于‘直参武士里蛀虫遍地’的现状,实在是看不过去!”

“啊啊啊!越想越火大!”

宫部响太郎抓狂似的揉头发,整整齐齐的月代头三两下地变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鸟窝。

“橘先生,像你这样的有能之士身陷囹圄,反观那帮一个个吃得满脑肠肥的蛀虫却高坐在云端之上!”

宫部响太郎坐起身,伸手攥住牢房的门栅,脸庞紧紧贴进围栏间的缝隙中。

“世道不公啊!再这样下去、再不设法做出点改变的话,只怕是要国将不国了啊!”

“那个……宫部君,伱稍微冷静一点。”

青登无奈地看了一眼莫名激动起来的宫部响太郎。

宫部响太郎深吸一口气。

“抱歉……我好像过于亢奋了,请见谅。”

“想不到你也是一员满腔热血的有识之士呢。”

青登随口打趣道。

宫部响太郎笑着摆了摆手。

“你过誉了。在下‘热血’有余,‘有识’不足。话说回来,你的身心状态还蛮好的呢,明明都被下狱了,却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既不神色惶恐,也不郁郁寡欢。”

青登闻言,耸了耸肩。

“我有什么好惶恐、寡欢的?在决定将赤羽小太郎剁成两半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遭受其背后家族的疯狂报复的心理准备了。”

“倒不如说,赤羽家的报复这么晚才来,反倒是让我有些吃惊呢。”

“哦豁?”宫部响太郎的眼中闪烁出像是听到了吊人胃口的有趣故事的好奇光芒,“既然你如此地气定神闲……那说明你一定有后招咯?”

青登没有正面回答。只似有所指地轻声道:

“赤羽家的人缘很好……我的人缘也不差哦……”

……

……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

“糟糕了!糟糕了!少主被逮捕入狱了!怎么办!怎么办!”

橘家的忠诚老仆:九兵卫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九兵卫大叔,你冷静一点。”

永仓新八道。

虽然永仓嘴上这么讲,但他脸上的焦急、慌乱之色并不比九兵卫少上分毫。

不知所措的氛围弥散在试卫馆的空气里。

就在刚才,青登的老部下:藤堂平助与青登的老友:山南敬助都来到了试卫馆。

他们俩来试卫馆的目的相同:都是因为听说青登入狱,所以赶过来查看情况、确认真伪。

“原来传闻是真的……”藤堂结结巴巴,“橘先生真的被官差们逮捕了……”

“……”山南敬助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地抿紧嘴唇。

“近藤兄!土方先生!源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总司表情茫然地望向近藤勇、土方岁三与井上源三郎。

心爱的人蹲监了……对于缺乏社会经验,过往的人生基本是在练剑与把持家务中度过的总司来说,这种事情已经超过了她的“可处理范围”。

无助、迷茫之下,她本能地向她最依赖的三位前辈求助。

“……好了!所有人,听着!”

土方拍了拍手,响亮的鼓掌声宛如钟鸣一般在众人的耳畔回荡。

“所有人,都朝我看过来!”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土方的身上。

遍观全场,刻下依旧神色淡然的人,只有三位:土方岁三、山南敬助、斋藤一。

前两位暂且不论,斋藤本就生了副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所以也无法分清他现在是真的淡定,还是单纯的面瘫。

“橘君只不过是被暂时关入小传马町的扬屋敷而已,何必一个个的如丧考妣?亏你们还是腰悬双刀的武士呢。”

土方说话难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因此,总司、永仓等人俱已习惯土方的嘴臭。

倒是和土方不太熟的山南耸了耸秀气的眉毛,面露不悦。

“首先,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橘君确实是遭捕了。”

“被捕的原因的是在去年讨伐甲斐的山贼时,橘君宰了一个阵前抗命的杂碎。”

“好死不死的,这个杂碎是旗本出身,而且还是那种名望颇高、家世颇显赫的旗本,他的族人联合其他直参,以‘滥用职权,枉杀忠良’为由举报橘君,并向官府施压,迫使官府将青登收监。”

“橘君的入狱涉及政治斗争,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什么?!”原田插话进来,“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瞪眼、啥事也不干吗?”

“听我把话说完。”土方剐了原田一眼,“我说的是‘不可轻举妄动’,没说‘啥事也不干’。瞧瞧咱们眼下的‘阵容’吧,2个直至近期才总算是获得了一些名气的道场主与道场少主。”

土方一边摊手,一边看了眼周助与近藤。

“1个农人出身的庶民。”

土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4个道场学徒。”

土方的目光扫向总司、井上、山南、藤堂。

“3个道场食客。”

土方的目光反方向一转,定格在斋藤、永仓、原田三人的身上。

“如此寒碜的阵容,是要如何帮橘君洗清冤屈?这点人手连劫狱都办不到。”

“那、那我们到底该如何是好?”藤堂喃喃。

土方的嘴角扬起轻浅的弧度。

“倒也毋需感到悲观。”

“虽然我等只是一介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的普通人,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既然我们势单力薄,那我们尽可能地收集同伴、壮大力量不就好了。”

“好在橘君的朋友遍天下,不愁找不到愿意为我们提供协助的人。”

“阿胜!”

近藤反射性地应和道:

“何事?”

“阿胜,你去一趟小千叶剑馆,找千叶定吉先生还有千叶重太郎、千叶佐那子两兄妹,向他们反映橘君与我等的现状,就说:我们想帮橘君洗清冤屈,望请助我等一臂之力。若方便的话,请派代表来我试卫馆,与我等共商‘援橘大计’。”

“小千叶剑馆吗……好!我明白了!”近藤颔首。

“等一下。”这时,一道清朗的男声插入进来,“近藤君,我陪你去,我是小千叶剑馆的门人。有我的陪同,与千叶师傅等人的交涉应该能变顺遂不少。”

说话者,正是山南敬助。

“……好吧。”土方略作思忖之后,正色道,“那么,山南,你就陪阿胜去一趟小千叶剑馆吧。”

土方转过头,看向斋藤。

“斋藤,你曾经是橘君的保镖,在橘君还名声不显时就已陪护在他身旁。”

“橘君曾跟我提及过:在北番所有3位与他关系很好的老前辈。你知道橘君所说的这3位与他交好的老前辈都是谁吗?”

与橘君交好的“北番所老前辈”……那自然是有马、猪谷与牛山。

斋藤点了下头。

“很好,知道就好。那就麻烦你去一趟北番所,寻找橘君的那三位老前辈。”

“找到他们之后,挪用我刚才教近藤的那套措辞即可。”

“反映橘君困于囹圄以及我等力量不足却又急于尽快救橘君于水火的艰难现状。”

“恳请对方尽一份绵薄之力。”

“最后,别忘记提一嘴:希望对方能派代表来试卫馆,与我等以及其他也有志于援助橘君的同仁共议事计。”

相较于土方的慷慨陈词,斋藤的反应无疑要平淡得多——他只又轻轻地点了下头。

不过,这一次,斋藤在点头之余,以无悲无喜的语调应和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瞬间,除了山南之外的现场众人纷纷朝斋藤投去惊讶的视线。

跟斋藤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他们都已十分了解斋藤的脾性。

这位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能讲两个字就绝不会讲三个字的“哑巴”,居然一口气说了那么话?

斋藤目下的反常行为,让现场众人直观地感受到:对于青登入狱一事,这位冷酷男子的内心并不像他外表上的那样平静。

土方的发号施令仍在继续。

“永仓,藤堂。橘君驰援蕃书调所的那一战,你们俩都有参与,对吧?”

“嗯。”永仓答,“‘蕃书调所之战’可是我、原田和藤堂在入职为橘先生的冈引后的首战。”

土方把话接下去:

“橘君与胜麟太郎是关系很好的忘年交。后者乃现在正身居要职的幕府高官,若能争取到他的支持,如得万人之力。”

“所以,你们俩的任务很重。”

“胜麟太郎最常出没的场所,无非就是蕃书调所和讲武所。”

“因此,我需要你们兵分两路。”

“永仓,你说过你有个目前正在讲武所求学的朋友,对吧?”

永仓:“嗯,是的。”

“好,既然你有办法和讲武所牵上线的话,那你负责去讲武所。”

“藤堂,你去蕃书调所。”

“一定要找到胜麟太郎!”

“橘君有难,我相信胜麟太郎对此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等与胜麟太郎见上面之后,你们就还是那套说辞:反映现状、恳请支援、派代表来试卫馆。”

“措辞记得礼貌一点。”

永仓“咚”地锤了下胸膛,朗声和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吧!”

年轻且缺乏阅历的藤堂目光闪烁,眼中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怯意。

但是,他并没有选择退缩。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像永仓那样用力地锤了下胸膛:

“是!在下定不辱使命!”

“嗯,很好,就是要这股气势。”

土方像永仓和藤堂递上赞赏的眼神。

然后——

“总司。”

一直在等待点名的总司见终于自己了,连忙下意识地站得笔直,目光炯炯地看着土方。

“你去千事屋,找桐生老板。”

“桐生老板?”总司一怔,“为什么要找桐生老板?”

不仅总司怔住了,就连周围的其他人也不禁愣了愣。

除了青登以外,全试卫馆上下包括周助在内,都不知道桐生的真实身份。在他们眼中,桐生老板只是一位普通的职介所老板。

土方伸出两根手指。

“首先,橘君和桐生老板的关系非常要好。”

“桐生老板一定会乐于为‘解救橘君’而奔走。”

“值此紧要关头,我们要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

“其次,不要小看职介所的老板啊!”

土方换上半开玩笑的语气。

“依我以前走南闯北的经验,职介所的老板是这世上最不能招惹的人之一。特别是能在江户这种泥沙俱下、藏龙卧虎的低头里开职介所的人更甚!”

“若是在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里开职介所也就罢了。但能够在像江户这样的特大都市里经营职介所的人,要么是人脉极广,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要么是二者兼备。”

“所以,向桐生老板寻求协助,说不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这样啊……”总司吞吞吐吐。

“嗯?总司,你怎么表情怪怪的?你不想去千事屋吗?”土方问。

“啊?不、不是的!”总司连忙摆手,“只要能让橘君尽快出狱,你让我去江户城都可以,只是……千事屋里有一个我不是很想与其见面的人……”

总司的话音越说越小。

说犹未了,她就猛地一转话锋:

“啊啊啊啊!我在干嘛!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计较这种旁支末节的小事!”

总司用力摇头,后脑勺的纤细马尾辫左右晃荡、扑跳。

“我知道了!千事屋是吧?好!千事屋那边就交给我吧!”

“……”土方没有立即作声,他深深地看了总司一眼。移时才慢吞吞地轻声说,“嗯,交给你了。”

“我呢?我呢?土方先生,我呢?”

这个时候,原田突然大喊道。

他一边伸高手臂,一边用力地原地蹦跳,活像一只看见狗粮的哈士奇。

“土方先生,我的任务是什么?”

“别急。”土方淡淡道,“每个人都有任务,你也不例外。我给你量身订制了一个非常适合你的任务。可以说,这个任务除了你之外,没人有能力完成。”

“哦?”原田两眼放光,“居然是非我莫属的任务?快!你快说给我听听!我的任务是什么?”

土方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厚实钱袋,掷给原田。

“原田,你的任务是拿着这些钱,游遍江户所有的茶屋、居酒屋。”

“茶屋?居酒屋?”原田不解地看着手里的钱袋,“土方先生,这是何意?”

“要你去这些地方,当然不是只单纯地吃吃喝喝玩玩了。你要在这些人流量普遍很大的场所里,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橘君被捕之事。”

“记住,要尽可能地夸大事实。”

“把橘君说得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最好就是把橘君塑造得像是蒙受了不白之冤的岳鹏举、菅原道真一样!”

“总之一句话:尽你最大可能地激起市井百姓们对橘君的同情心。”

“橘君目前在民间有着很高的人望,‘仁王’之名在江户家喻户晓。”

“相比起素来风评不佳的旗本老爷们,市井百姓们的情感肯定更偏向于深孚众望的橘君。”

“一般庶民的支持与声援,我们同样也要尽力争取。”

“所以,原田,你肩上的担子可不算轻,千万别搞砸了。”

“你有着即使在天皇、将军大人面前,也能毫不怯场地侃侃而谈的能力,这项艰巨的任务只有你能胜任。”

原田:“……”

“怎么了?原田,为何不说话,你觉得自己干不来这项任务吗?”

“并不是,只是你刚才的那句话让我很在意……岳鹏举是哪位?被项羽打败,然后在长江边自刎的那位悲情英雄吗?”

“当我刚才的这句话没说!!!别管什么岳鹏举了!总之,拉取民众支持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土方深吸一口气,调理被原田的暴论震得荡漾不已的心神。

“我亲自去一趟西洋人居留地。去年,讨夷组的疯子们大举进攻居留地时,多亏了橘君的及时赶到与浴血奋战,大量西洋人得以保住一命。”

“虽然不能指望每个西洋人都懂得知恩图报,但有希望得到的援助,还是要奋力争取一下。”

“阿岁,你想将西洋人拉入我们的阵营?”近藤问,“你打算怎么做?”

“阿胜,你忘了吗?在西洋人居留地里,有一户人家与橘君亲密得如胶似漆。”

“你是指……昂古莱姆家?”近藤挑眉。

“没错!橘君对昂古莱姆家有2次救命之恩,同时橘君现在还是他们家得那个金发小姑娘的剑术老师,只要我说明来意,昂古莱姆家定会为我敞开方便之门。”

说罢,土方看向尚未被他点名的最后5人:井上源三郎、周助、阿笔、九兵卫、以及近藤勇的妻子:近藤常(原名:松井常)。

“源叔,近藤师傅,婶婶,九兵卫大叔,阿常小姐,不消片刻可能会有大量来自各行各业的客人上门,请你们准备好点心与茶水,是我们主动邀请人家来试卫馆议事的,若是招待不周,那可就太失礼于人了。”

“剑馆今日就先关闭一天吧。”

“啊,还有,等会儿可能会有一些好事之人因听闻橘君的遭遇而赶来凑热闹。届时,就劳烦你们出面阻挡了。对于那种跑来看热闹的人,没什么好跟他们说的,不管对方说啥,只需答‘无可奉告’即可。”

井上、周助、阿笔、九兵卫、阿常纷纷颔首。

至此,现场所有人都已领到各自的任务。

“诸位,最后,请听我一言。”

土方仰高脑袋,神情肃穆,像极了一位正准备发表阵前演讲的大将。

“橘君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友,我由衷地希望他能尽快摆脱牢狱之身。这份心情,我想大家都是共通的!所以,大家守望相助,协力洗清橘君身上的冤屈吧!”

……

……

一道道或高或矮、或壮硕或纤细的身影,从试卫馆鱼贯而出。

他们抱持着相同的目的,奔向江户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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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巧呢,随着新一月的到来,本书的剧情也正式迈入“第二卷的高潮阶段”。有书友昨天说什么“我已经猜到后续的剧情啦!无非就是青登靠着后台背景打赤羽家的脸”啥啥的。

对此,我只能耐人寻味地一笑……

《仙子,你先把刀放下》

天元五千三百六十七年,有一个魔头欺男霸女,仗势欺人,无恶不作,人神共愤,要将世间变成一片炼狱。

好消息:随着剧情的发展,若干年后,天命之子将会带领着红颜知己将那个魔头杀死。

坏消息:现在……我成了那个魔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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