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大良贤师的马甲

上一次进本命灵庙,胡麻只感觉就是进了一个普通的地方,只是因为这个地方,与自己的本命灵庙太像,所以才生出了熟悉感。

但这一次再进来,竟仿佛生出了息息相关之意。

他本就已经修成了法相,如今神魂入画,自然也是法相的模样,但却在进入了本命灵庙的一瞬,便看到,身前的大红袍残骸,竟是忽然被一阵微风吹过,朽散当场。

而这朽散之后的飞尘,竟是变成了有意识的雾气一般,飘飘荡荡,弥漫在了这本命灵庙的周围。

心里先是一惊,旋即胡麻就明白了过来,这不就是本命灵庙里的雾气?

自己的本命灵庙周围,便有这种暗红色的雾气围绕,便是与其他转生者联系,也是需要以命香,穿过了这雾气,才能找到其他的转生者,也才能与其他的转生者,进行信息交流。

甚至胡麻之前也想过,转生者靠了本命灵庙,似乎可以杜绝一些侵扰与神魂伤害。

起到这个作用的,应该也是这种雾气。

而原本这个本命灵庙,破破烂烂,雾气不存,竟随着大红袍身体朽散,出现了。

而雾气的出现,还只是一個开始,胡麻如今本是神魂状态,却也忽然感觉到了心脏的跳动,这座枯败已久的本命灵庙,竟是隐约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生气流转,仿佛与自己的神魂出现了呼应一般,紧接着,他便发现了这生出呼应的关窍,是那一方从老榆树上得来的大印。

这印本是空白,如今却仿佛有了生命,在与这本命灵庙呼应。

仿佛,这印本就是本命灵庙所有的,如今自己带了进来,便也生出了与本命灵庙之间的微妙联系,紧随其后,自身法相,居然也有灵光凝聚。

这灵光在自己法相周围旋转,细细看去,似乎可以看到这灵光里面,蕴含着无数人祈祷或是祭拜的声音,有无数叩拜烧香的画面。

“是那石马?”

他心里猛得一颤,反应了过来。

石马镇子外的那匹石马,本是泥塑石胎,并无半点灵性,但因为周围的百姓都信了那传说,所以这石马也受了无数的祭拜,受了无数香火,直到自己骑马斩瘟,这香火有了归处。

在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之中,多了一些什么。

只是那时还不知用处,如今来到了这本命灵庙里,却看到这些灵光,竟是在缓缓的凝聚,一点一点的旋转,最后却归于了一处,落在了那香案之上。

长约三尺,细纹裹覆,灵光内蕴,远远看去,有种让人心生敬畏的神圣意味。

“原来如此……”

看着那一柱命香,再看看旁边香案上放着的那一只香炉,胡麻心里如何还能不明白的?

那位大贤良师的三卷天书,自己是没有看到,但是,凭着这印,自己却得到了他的本命灵庙?不过,这本命灵庙,仅仅只是枯败的躯壳,只有命香才能激活,而这命香的话……

……是那些百姓的祭拜?

心里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时,他也一下子振奋了起来,盯着前面香案上的那一柱命香,慢慢的,向前挪动了脚步。

扑通,扑通。

随着靠近,竟是一颗心脏,都忍不住的跳动,而在他终于摸到了这一枝命香时,便立时感觉,体内翻腾起了无形的轰鸣与冲击。

而他的神魂,如今正在画中,甚至感觉到了,在如今的画外,那盘坐在了自己画前的身体,都已经开始微微的颤抖,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里的根基,正快速的崩溃。

可这鬼洞子里面的胡麻,也在这一刻,只觉微微的手抖,只觉这看似简单的一柱命香,竟是越来越沉重,其重量,快要压过了自己的神魂极限。

“不好……”

他赶在自己的身体崩溃之前,抬手之间,将这命香放开,甚至连自己,都赶紧的后退了几步。

“呼……”

深深的喘着气,胡麻紧紧皱起了眉头,心里倒是有些懊恼之意。

“我道行太低了……”

“……”

唤醒了石马,拿到了这一方大印,也有了激活这方本命灵庙的身份,可胡麻也没想到,问题却出现在了这么可笑的事情上,自己只有三柱道行,没有使用这本命灵庙的底子啊!

三柱道行,一甲子功力,已是凡人的极限,但再怎么极限,也仍是凡夫俗子。

早先因为无法远距离呼叫转生者,被猴儿酒嘲笑。

因为道行不足,斗法吃亏,被那孟家的二公子嘲笑。

没想到,如今要继承这本命灵庙,居然也会被这留下了灵庙的前辈嘲笑……

三柱道行不能做人了是不是?

不对,不做人了,才能有超过三柱的道行!

这算什么?

他心里都暗暗吐槽着,密码有了,账号里还有金币,但是自己的键盘坏了?

另外就是,虽然没有尝试成功,却也不由带了些期待的看向了那香案。

当命香插进了香案,这本命灵庙,将会被完激活,而本命灵庙是可以呼叫其他转生者的,那么,自己难道可以用之前那位老眉君,或者说大贤良师的名头,来呼叫其他的转生者?

大红袍说过,大良贤师,乃是一个身份,他们都会借来用,只是老君眉用的更多一些,那当自己激活了这灵庙,岂不就是说,自己便是真正的大良贤师?

而若是这样,以这上代转生者用过的位格,加以石马镇子周围百姓,几十年来信仰凝聚出来的命香,这呼叫的范围,又会多远?

隐约心里生出了一个想法:“不会是转生者全员呼叫吧?”

想着这个可能,心里倒是跳出了一个字眼:

第三卷天书:召唤神兵天降?

这特么的,若是真的可以呼叫全员转生者,可不是到了哪里,都有人帮忙,这与召唤神兵天降有何区别?

……

……

确定了这本命灵庙的用处,倒是思量一番,然后才慢慢的从这画里退了出来。

之前自己的本领低,没觉得三柱道行有什么影响,但随着自己入府,也见识到了更高明的对手,倒是隐约发现,这三柱道行快成了自己最大的弱点了,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

只是,三柱道行,如何突破?

别说自己如今学到的本事里,没有相应法门,就连镇岁书里,也全无记载。

总不能真去找猴儿酒,让他往自己的脑袋里种一条虫?

一番思虑,却总不能一下子就想到什么法子,只能默默的在心里梳理了一番,打算先回血食矿去。

自己的左臂里,还有一个已经制伏了,但没来得及审问的东西,也是不能耽搁太久的,也在这时,默默思索中的他,忽然心里微微一动,便又立刻沉入了凝思状态里。

这一次,却是回到了自己的本命灵庙,然后就听到了一个抽泣着的声音:

“前辈……”

“老白干前辈……”

“……”

“额……”

胡麻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都不由得打起了精神,小心翼翼的道:“地瓜烧?”

“是我……”

地瓜烧的声音里,也不知有着多少的委曲:“我到了……”

胡麻都一时没反应过来:“到了啥?”

“石马镇子啊……”

地瓜烧道:“我日夜不停啊,累死了两匹马,大腿里子都给我磨出了血泡,终于跑到这镇子上来了……”

“可是你们……”

她越说越委曲,嗷一声就哭出来了:“你们怎么不等我啊……”

“这都啥玩意儿啊……”

听着她的话,胡麻都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了过来,倒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自己早在那大堂官出现的第一天,便托猴儿酒递了消息,请他们过来帮忙。

当然,路途确实遥远,也难为了人,但好歹二锅头与白葡萄酒小姐,都在第三天后半夜里赶来了,而这地瓜烧……

……都散场了大姐,你才来啊?

“这倒不是我们不等你,主要是那孟家的人和守岁大堂官不等啊……”

没办法,也只好哭笑不得的安慰:“但好歹,事情顺利办下来了。”

“孟家?大堂官?”

地瓜烧吃了一惊:“是通阴孟家不?大堂官就是守岁大堂官吧,这我倒打听到了。”

“是。”

胡麻道:“这两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你没碰上他们,倒也……”

下意识想安慰地瓜烧一声,就你这点子本事,真遇上了这两位,那也不是对手啊……

“我的天……”

可没想到,安慰的话没说完,地瓜烧一下子更委曲了:“这两人身上得多少宝贝啊……”

胡麻都被她问得懵了,就听见她又着着急又难过:“最关键是这事情多大啊,多热闹啊,我听到那些从这镇子上离开的江湖人都讨论着呢……”

“我在这镇子里面吃碗豆腐脑,连卖豆腐脑的老大爷都说这场灯火福会神兵天将,骑马斩瘟,这……”

“……这就是我一直盼着的大场面啊,偏就没赶上!”

“……”

胡麻都一下子不知怎么安慰了,只能叹道:“以后应该还有机会的吧……”

“不能等以后,来了就得做一票!”

地瓜烧却不听这安慰,隐约有抹鼻涕眼泪的动作,道:“来都来了,这里的一钱教貌似底子蛮厚的样子,前辈我们要不要搞他一票?”

“?”

胡麻听着都有点炸毛了,忙道:“别,别,慎重一些,实在不行,你且等上一等,恰好我有事情要求你帮忙?”

(本章完)

第496章 何为不食牛

“前辈需要我帮忙?”

地瓜烧正自满腹酸楚,冷不丁听了胡麻这个话,却是喜出望外:“什么忙?”

胡麻却是微一沉吟,道:“没到说得时候,只是这几日里,你到东边林子里去,找我碰一下头便是。”

“好,好,好,前辈你指哪里,我就打哪里,我好乖的……”

地瓜烧得了这意外之喜,立刻连声答应:“在咱们红灯娘娘会里,我最佩服的就是前辈你,前几天那叫什么猴子酒的给我们递信,一说起前辈你在石马镇子有事,还都报怨你呢!”

“说你生得浓眉大眼,瞧着安份,实际上是胆子最大,最能惹事的一个……我可不认同啊!”

“明明前辈你就是最有魄力的一个好嘛……”

“……”

“得得得……”

胡麻忙阻止了地瓜烧的马屁,与她约定了时间,便自断开了链接。

心里也是有些无奈的,怎么说呢?地瓜烧这小妹子,遇着事了,是真积极啊,就是兴奋的让有点害怕……

早先,不光胡麻,白葡萄酒小姐和二锅头,也都下意识的躲着她,但是如今,又不一样,转生者们已经遇着了大事,这样积极主动的人,便不能再排除在外了。

当然,这些有关转生者最机密的信息,还是下意识的留一手,不然谁知道她听了这一兴奋,能干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来?

而与她约了这一次,倒也不单是为了安抚她,怕她向了一钱教的人下手。

要说用,胡麻也确实用得着她。

一是乌雅还在沉睡之中,需要刑魂门道的人来看看,当然地瓜烧尚未入府,本事可能还差些,但她既是刑魂门道,那么想必对刑魂门道里的事情知道的不少,比自己在行。

再者就是,自己左臂里的东西,也需要好好解决了。

如今这行子被自己死死的压住,逃脱不得,也做不得乱,但究竟该如何处理它,胡麻也只是才略有想法,同样也需要刑魂门道的人配合。

守岁人无论是修肉身,还是修法相,都是一个直来直去的粗犷性子,做不得这等细活,而地瓜烧如今本领应该不大,但可以借她多接触一些刑魂门道。

一番思虑已定,胡麻便从本命灵庙里退了出来,睁眼看看,天色还早,便又睡了一觉。

到了天明,收拾了行囊,此番来这一钱教,经历不少,还名义上成了人家的教主,但胡麻带走的东西却不多。

只有那卷大威天公将军印,那副可以进入鬼洞子里的画,以及那一方从老榆树上掉下来的空白印章,前两者据大师兄,都是自己的东西了,后者是身份的象征。

起了床,清了牙口,便让客店里送来了些吃食,吃饱了肚子,又喂了马。

看看到了出发时候,孙家老七却是赶了过来,身边还带着一位身上围着围裙,满眼血丝,身上颇有火燎气息的老师傅并两個徒弟,一问才知道这就是那位帮了自己锻刀的师傅。

如今这刀柄已经雕了出来,安放妥当,红线一圈圈的缠了。

这趟正是跟着孙家老七过来给自己送刀的。

“老师傅辛苦了……”

胡麻在之前去取刀的时候,虽然只是骑了快马从窗边掠过,但也隐约知道当时这铁匠铺子里面,凶刀出炉,发生了什么。

客客气气的向了这位老师傅深揖一礼,然后从包袱里取了十两银子,并三颗血食丸相送……自己身上实在是没有银钱了,这还是给了一钱教十两之后,剩的。

血食丸也是之前孙家老七孝敬了自己的,一共才给了七颗,所剩不多了。

往常小红棠帮着干了活,都要给血食丸,这次人家打了半天的暗号,只得了糖葫芦。

“用不着,用不着……”

却不料,这位大师傅竟是不收,只是连连的摆着手,道:“能伺候这位爷是福份,小老爷能给咱这差事,便是老儿的荣幸,收了银钱,反而不好占这名了。”

“……”

旁边的两位徒弟闻言,都有点绷不住了,心想这刀刚出了炉,就差点要了你的小命。

就这也是福份啊?

而胡麻也有些意外,看了孙家老七一眼,便见他笑着点头,便知道这位大师傅,等于孙家家养的铁匠,人家自然有赏,倒是不用自己强求。

于是又将这十两银子收了起来,便要取过刀来时,那位大师傅,却又凑到跟前,小声的向胡麻道:“小老爷,还请借一步说话。”

见他小心,胡麻便与他走开了几步,只听这位大师傅低低的叹了口气,叮嘱道:“按理说我只是个铁匠,不该多嘴,实在是这刀不是凡品,所以还是要跟小老爷交待两句。”

“这刀不是凡品,有着极凶之气,又妖又煞,小老爷平时不用它时,莫要带在身上,最好是找一处香火旺盛的案神庙,供在里面,压着它的杀气。”

“待到用时,再备活鸡烈酒,先用来试刀,激起它的凶气来,用完之后,便也要再用烈火烧刀,然后再重新供奉到庙里去。”

“……”

“是,是。”

胡麻见他说的认真,便也笑着答应了下来,其实倒不太放在心上。

这刀自是又凶又邪,但好歹自己压得住它。

那大师傅虽然是个工匠,但专做江湖人的买卖,有双观人脸色的好眼,胡麻虽然说话客气,他却也看出了胡麻有些敷衍,长长叹了口气,道:“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

“小老爷您也不是寻常人物,不然断不能镇得住此刀,甚至让它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便忽而变得凶芒收敛,喝醉了一般……”

“但小老爷也听我一句劝,您镇得住归镇得住,但刀兵毕竟也是凶物,此刀之邪,煞气之重,老头子我锻了一辈子的家伙什,也从来没有见过。”

“但是,煞气能夺气运,却毁福泽。”

“小老爷用此刀,只要镇得住,运势便会越来越好,但福泽却也越来越伤啊!”

“所以,能收着些,还是收着些,免得将来回过头来,再想补就晚了。”

“……”

听得这话,胡麻竟是也微微一怔。

心里面,倒似有些久远来的细微疑虑,被这话挑了起来。

于是微微停顿,这次却是更诚恳了,向这大师傅道:“话我记下了。”

“不知大师傅该如何称呼?”

“……”

“好说,好说……”

这位大师傅见胡麻答应的认真,又问起自己名字,这是对自己极大的尊重了。

日后这刀若有了名堂,自己也就跟着成了名匠了。

忙也学了江湖人抱着拳,道:“小老儿姓洪,单名一个方字!”

胡麻道:“洪师傅有礼了。”

说着,也以自己红灯会青香管事的身份,与对方通了姓名,算是结交了下来。

这位洪方师傅,便忙让人将那柄刀连着刀鞘,一起捧了过来,这鞘却是用向阳山坡上,生了百年以上的木头,雕成的,还未上漆,瞧着倒是朴实无华。

但料子是好料,恰恰的将这刀身收进去一半,只是相比起佩在腰上,明显看着更适合供奉起来。

以后胡麻若要带了它出门,要么拎在手里,要么便得缚在背上。

刀鞘之外,又有一块拭刀布,一块磨刀石,皆是有名头的,算是这洪师傅赠的。

胡麻接了过来,这洪师傅便又好奇的问:“胡管事,不知可曾为这刀取了名字?”

见着这位大师傅以及他的徒弟,都满腹关心这个问题,旁边的孙家老七也好奇的竖着耳朵,胡麻便笑了笑,想到了这刀刚出了炉,便跟着自己斩草头神,又饮了孟家子弟的血。

便笑道:“暂取了一个,也不见得好听,便叫‘罚官’。”

“啊?”

那洪师傅本就借刀识人,看出了胡麻不凡,听得这名字,心里却又是猛得一惊。

也在这时,远远的见得镇子另一端的石板路上,已有两匹青鬃长腿的高头大马,拖着一辆大车过来了。

那车上却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铜棺,押车的却是妙善仙姑身边的白扇子,因了胡麻昨天便跟妙善仙姑与大师兄约好,一切低调行事,他们倒不必来送了。

此次灯火福会,旁人窥见几何,那是他们的事,但起码在明面上,胡麻还只是红灯会的血食矿小管事,沾了点机缘,便又悄然离开。

而在身后总坛大宅,大师兄与妙善仙姑,虽然不便现身相送,但礼数不可或缺,正遥遥面东而立,以作相送,妙善仙姑几番回头看向大师兄,一张清冷孤高的脸上,却满满是清澈单纯:

“大师兄,伱这几日都与教主聊了什么,怎么他身为教主,不留下来主持大局,反而还要回去血食矿去继续做小矿主?”

“……”

“聊了很多,多是教主在问。”

大师兄轻轻叹了一声,道:“问这天下大势,问门道功法,十姓优劣,问这镇子上出现的奇人,甚至还问了一些修行上面的疑难之事,倒像是在认真求学一般。”

“而我,其实一共也只问了他一个问题而已,何为不食牛?”

“……”

妙善仙姑听了一怔,这问题不该是教主问我们么?我们才是不食牛啊……

但心里知道不是这么简单,忙道:“教主怎么说?”

“他说……”

大师兄顿了顿,笑道:“百姓如牛马,负世而行,能载人,亦能覆人,非不可食,实乃不敢食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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