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落真梦墟

而就在岳含章审视着齐州潜龙正赛开启之后,那喧嚣鼎沸的声势之中,所诞生的诡谲怪诞的一切邪恶事情的时候。

在那些接连屠戮而定胜者,开启玄府门户,使自身蝉蜕;那些形神本源、天赋才情稍差者,借助着攻杀之间的生死,为自己改换寄居的本体的时候。

同样的,也有人在审视着属于岳含章的一切。

另一间选手休息室中。

一个神情冷肃,但偏偏又带着些书生气息的年轻人,正端坐着,时而看向落地窗外的子组搏杀,但是更多的时候,则将目光落到自己面前的玄机墨玉弹出的光屏上面。

这是诸多“后起之秀”中最特殊的那个,号称是将自身此前所踏足的一条平庸的超凡道途进行了精细的修整,使之具备了顶尖超凡道途的底蕴。

南徐郡,落真道院,萧梦墟。

而今看去时,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在原本煊赫之中带着些虚浮的状态下,走向了内敛与沉淀。

那是只有如同子组这几人“脱胎换骨”,进行了蝉蜕的过程之后,才会有的特征体现。

萧梦墟已经在无声息中完成了这一步。

提升一步旧有的道途成为顶尖,在振奋人心之外,萧梦墟让南徐郡落真道院的许多同道途的修士都得到了同样脱胎换骨,提升道途前景的无上机缘。

声名的累积,还有活化灵性的酝酿与汇聚,都比其他“同类”来的更多,更早,更澎湃些。

他早已经不再是原本的自己了。

而似乎也正是因为提早迈出了这一步的缘故,萧梦墟的身上也不见太多的狂意,不见太多躁动的七情。

他在逐步加深着自己对于形神的掌控。

于是,在超乎寻常的理智之中,他很敏锐的锁定了或许正是“玄府众”此行最大的对手,最大的敌人——

岳含章!

此刻悬照的光屏被切成了一大一小两个不同的界面。

那个小一点的界面上,不断循环播放着的,是岳含章在分区淘汰赛那几天里,所有登台搏杀,出手的视频切片剪辑。

盖因为在那几日里,凡在岳含章手中,还未有能走过三掌更多的对手。

整个视频切片的剪辑,于是越发显得凌厉,几乎几个呼吸之间,便是一场定胜。

萧梦墟神情显得很是严肃的注视着小窗口上的切片。

或许连岳含章自己也未曾意识到。

整个分区淘汰赛,事实上岳含章呈现出了此前从未曾有过的搏杀风格。

很迥异。

和以往时大为不同。

尤其是当另一旁的大屏上面,正在从现在往以前追溯着,播放所有能够找到的一切视频切片的时候,那些此前时血战,还有擂台搏斗的画面的相继呈现。

两番对比之下。

分区淘汰赛时,岳含章运用雷霆与焰火力量的微妙,攻杀越发不着痕迹,越发魔性的特点,便十分明晰的突显出来。

“这不是洞华道院对外公示的项目标书里面的【五雷轰顶】和【九龙镇狱】!”

“不仅仅是这两部超凡道法!”

“还有第三种,运用的更为微妙的道法手段体现在其中!”

“九龙镇狱……”

这样说着的时候,萧梦墟手上正捏着一页打印好的文件,仔细看去时,其上正是洞华道院投资的商师和岳含章的这一道途项目,定期对外公示,对教化司提交的文件。

如此轻声的呢喃着,忽地,萧梦墟屈指,轻轻一弹纸页的边角。

“这个人,修为提升的太快了!”

说来教人发笑。

明明是借助着蝉蜕手段,凡有人命毁伤,便可甚为直观的提升自身的超凡力量。

这挂开的,远比岳含章的机械脑海更为的血腥与邪异。

但落到萧梦墟的口中,他却以这样的论断来评价岳含章。

不过。

倘若将岳含章也当成是“正常人”来看的话,那么岳含章那越发迅疾,每一个阶段都比上一个阶段更为超前和惊艳的进境提升,便显得过分“非常”了。

这世上真的有如此惊艳的天骄,可以凭借自身的底蕴,达成他们这些诡谲怪诞的存在才能够达成的水准吗?

唯有“开挂者”才最能够明白,他们如今所处的境界,是何等的高邈,是何等的难以用寻常手段抵达。

想到这里,萧梦墟忽地拂过了自己的臂铠,旋即,一个通话申请便被他给拨通。

紧接着,通话的那一头,传来的是骆兴乾的声音。

那声音中的神韵,比之此前时更有不同,更为沉淀,声音中蕴含的某种“威仪”与“霸道”更为深重。

仿佛在无声息间,骆兴乾也同样提早完成了蜕变。

想来,些许人命的屠戮,对于骆家而言,当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相比较于萧梦墟完整的掌控了自身的情绪翻涌,骆兴乾那霸道的声音之中,欲念也远比往昔时更为炽烈一些。

甚至,仔细听去时,还能够在通话的背景声音里,听到骆兆兰那显得极致的压抑与克制的呼吸声音。

“怎么了?”

“我要岳含章的详细资料。”

话音落下时,通话的另一边,陷入了很诡异的短暂停顿。

萧梦墟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停顿。

他们以蝉蜕法从玄府之中重新降临于世,此法纵然有种种妙处,有千般好,却唯独有一点——

以“忒修斯之船”的方式,诚然能够天衣无缝的鸠占鹊巢,但也意味着,他本人完全承袭了原本船体的构造和框架。

他们退去的仅仅只是一层蝉蜕,是旧相。

但是前身的记忆,前身的情绪,前身的七情和欲念,这其中的大部分,全都被此身所承袭。

岳含章这个名字,这个人的存在,便因为是骆兴乾“前身旧相”的“雷区”,进而也成了此身的敏感禁忌。

短暂的沉默之后,骆兴乾的声音显得沉郁,但又有些克制。

“岳含章的详细资料,不是已经给过你了么?”

“我要的不仅仅只是攻杀搏斗的视频切片,我要的是更多,更多的关于此人的一切可记载经历的汇总,事无巨细的汇总!”

闻言,骆兴乾传来了一声耻笑声音,同样的,那若有若无的骆兆兰的呼吸声音变得更为短促与频繁起来。

“怎么,放着好好的‘萧梦墟’的身份仍旧不满意,想要做‘岳含章’了?”

萧梦墟只是很平静的说了一句。

“别告诉我,你没想着要击败此人?”

沉默。

又是短暂的沉默。

“等我半个小时,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详细资料!”

紧接着,骆兴乾便很是粗暴的挂断了通话。

但说是半个小时,事实上,十多分钟之后,一页全新的光屏,便承载着密密麻麻的图文,映照在了萧梦墟的眼中。

以骆家如今仍旧是州级世家的庞大底蕴,想要汇总这样的资料,便意味着几乎岳含章一切外在可被记载的内容,全都呈现在了资料里面。

而萧梦墟稍稍设置了一下文件的顺序。

就像是此前观看岳含章的斗法切片那样,他开始从现在,往过去,这样“倒带”一样观看着岳含章的详细资料。

“此前从未曾踏足过血战,但莫名其妙就掌握了的超强战法天赋?”

“不拘身形,不拘风格,可以给顶尖天骄妖孽武者精细调整纠功,客制化大成武学的武道贤哲能力?”

“一整个暑假都待在洞华道院的后期部门?在……在对着屠宰场的流水线……参悟修行?”

“众星擂台赛期间,几乎像是可以辨别目标一样十成十的掌毙颂圣教还阳诸修?”

“有人施展幽泉祭礼失败了?圣子降真秘法的劣质版秘议,竟然无法将陨灭在岳含章手中还阳诸修的魂魄再接引来?”

“骆兆青曾经试图长街上强杀他那天,田守礼在一处实验室里,点杀了三头顶尖掠食者妖兽?”

“基地市的城市暗面里,他曾经在巡风司打过短工?”

“唔……我看看地图……”

“周围有什么……有殡仪馆……”

“三十三修士还阳,那场动乱里面,殒亡在城市暗面的那几人,后来也没能再被接引?”

“此前时,就已经有过一次施展幽泉祭礼,全部失败的记录?”

“他的崛起之路,就一直这样或者直接,或者间接的,和种种诸般与生死有关的事情打交道?”

“那他崛起之前呢?”

“当地教化司和医药署联合记录的一份文件……”

“魇魂症?”

“魇魂症?!”

“足足一整个月的魇魂症——!”

“然后他‘病好的’那一天,拳打入神被覃林辉安排在学校练武馆的那一天……的前一天夜里,他住的危楼小区,有一个武者,开具出了死亡记录……”

“魇魂症——”

如此频繁的轻念着。

大概是因为活化的超凡力量贯连着玄府的同道,大概是因为自己这些“玄府众”那与众不同的提升修为、重塑底蕴的方式。

看待着一切岳含章落于文字的记载,萧梦墟的视角,和任何思路正常的人都完全不一样。

但也正是这样独特的视角。

一条若有若无,但又那样明晰,那样顺理成章的脉络,贯连在了萧梦墟的眼前。

反复的呢喃了好半晌。

萧梦墟忽然间猛地一拍大腿。

“妈的!妈的!这不会是提前抢跑的自己人吧?”

(本章完)

第347章 缜密的误判

选手休息室中,萧梦墟不断的在原地兜转着圈子。

不时间。

他更是顿足在落地窗前,隔着擂台,隔着一整个喧嚣的会场,看向其中另一个选手休息室的方向。

他早就在注意着岳含章了。

那正是岳含章所在的方向。

仿佛这样,萧梦墟便可以与岳含章隔空对视,可以更多的看透这个身上越来越多迷雾涌现的怪诞存在。

是的。

岳含章将这些从玄府之中诡异降世的存在视之为怪诞。

但他或许却无法想象到,在另一个角落之中,却有着这样的一个怪诞,审视着岳含章的时候,也将他视之为怪诞。

互开人籍了属于是。

岳含章觉得他洞见了这场齐州潜龙正赛的养蛊本质,因之而心中发凉,在寒意之中酝酿着澎湃杀机。

但同样的。

当萧梦墟在种种“误判”之后,认为岳含章和他们是同类人,是同样自道海的玄府秘境之中,偷渡至人世间的存在!

而且,偷渡的远比他们更早更早!

所留在人世间的痕迹,也远比他们来的更为缜密,更为顺畅丝滑!

就像是他们这些人正待兴冲冲地大展拳脚,有所施为的时候,忽然间,他们猛地发觉,自己走过的路,早已经有人在走。

并且那先行者此刻正盘桓在前路的中间,正以昭然若揭的“恶意”审视着所有的后来者。

这一刻,萧梦墟在“洞见本质”之后,心底里的凉意,不比岳含章来的差!

终于,某一刻。

萧梦墟再又一次驻足在了落地窗前的时候。

他像是终于从某种无头苍蝇也似的混乱之中捋清楚了自己的思绪一样。

下一刻,他的手拂过了臂铠,就想要梅开二度,再度拨通骆兴乾的通话。

可是几乎同一顷刻间。

曾经通话之中,属于骆兆兰的呼吸声音。

还有在面对着岳含章这个名字的时候,骆兴乾那明显的停顿。

这样接连两个细节的涌现,都让萧梦墟在这一刻改变了自己的念头。

通话再度拨出。

但是通话另一端传来的,却是刚刚在擂台上最早当众完成蝉蜕法的那个人。

而似乎早就已经听闻了萧梦墟的声名。

那人几乎接听起通话的第一瞬间,便直问道。

“是……是萧梦墟道友?”

短短几个字的过程之中。

萧梦墟明显的听到,一个人是怎么样,在从某种极致狂意迸发的状态下,完整的收束内敛自己的形神,将躁动的七情纳入意志掌控的。

但饶是如此。

那人的声音之中,都透露着某种克制与压抑的沧桑感。

仿佛已经有过太长久的岁月,未能够与真正的老友进行对话。

“是我——”

原地里,轻声的应了一句之后,萧梦墟便用很简短的字句,向通话另一端的人,阐明了自己近期的心路历程。

从确定岳含章将会是这场“玄府众”养蛊过程之中的大敌。

再到透过那些详细缜密的资料,对于岳含章这个人跟脚的“推演思路”。

然后,在稍许的犹豫之后,萧梦墟同样将自己的判断也一并告知。

话音落下。

通话的两端,两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诡异沉默。

萧梦墟再度通过语言来唤起了自己心底里的凉意,而此刻,通过他的话语,同样的凉意也泛起在另一人的心里。

良久的沉默之后,通话的另一端,才重新传来了这人逐渐组织好的语言。

“我们推敲此人的跟脚,需得先明确两个事情。”

闻言,萧梦墟从善如流的颔首道。

“你说,我在听——”

“这其一,那里……就是道海秘境本身,其构造甚至超过诸圣境,是异常缜密,而毫无漏隙的,否则,这么漫长的岁月时光,你我早可以肆意通行在道海之中。”

“嗯。”

在一些关键的字词上,通话另一端的人说的很是含混,仿佛唯恐让通话渠道本身,捕捉到什么关键词一样。

但他表达的思路很是清晰。

“其二,秘议的作用仍旧是准确的,否则,大家伙不会这样顺利的出现;否则,你我主导形神的顷刻间,就会被隔空镇杀!”

“嗯。”

“这些……不能说是铁律,但也是以往数度被验证的规律,而今这一次,也仍旧被验证成型,那么在毫无变故的诸般前提之下,一个最先发的步骤在于——

需要先有人施行‘圣子降真’秘议,紧接着,需要有一位【玄府典狱】在世,最后,才是真正从权柄的层面,洞开那道接引你我的门户!”

“嗯。”

接连三应之下,听闻到此处的时候,萧梦墟的脸色就已经变得没有那么难看了。

“所以说,是有了骆兴乾的蜕变,才有了后续种种诸般。

骆兴乾蜕变在什么时候?

他岳含章的魇魂症发作,都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

只此一点,他便不可能是咱们自己人!”

说到“自己人”三个字的时候,那人重重的咬着字音。

而原地里。

萧梦墟的脸色彻底不见了此前时的凝重与慌乱。

“是,应该是这样,是我一时间想到了太过于可怖的情景,忘却了这前提上的关节,玄府仍旧在依循着既定的规则运转,那么岳含章便不会是咱们自己人。”

“但是萧老兄你所捕捉到的种种关节,足以证明这个人身上确实疑点重重!纵然不是一处来的自己人,却未必……未必不是同类!”

萧梦墟挑了挑眉头,“难不成,这齐州一地,还经久隐藏着第二个‘骆家’不成?”

“不!

也未必是真有第二个‘骆家’,如此经年传续,又岂会一点儿跟脚都不露出来?

备不住啊,他便是个独行侠!

再想想,他虽然声名鹊起,种种‘布局’都在咱们之前,可选择的却是昔日北庭天都道院的道途传承。

分明……分明不像咱们一样,是丢了‘自己的东西’!

这样的人……”

萧梦墟的眼神渐渐地明亮了起来,他接上了另一人的话茬。

“这样的人,虽不是自己人,却也正因如此,没有直接的利益瓜葛,没有直接的道途瓜葛,分明最适宜来‘化敌为友’!”

“当然,这一切都是咱们所想的美好愿景,重点还得是,确定他真的是咱们的同类!”

闻听得此言时,萧梦墟看向了会场中间的擂台方向。

说来也奇。

正凑巧,此刻很罕见的,是两个同样在岳含章“黑名单”上的玄府众,正在同台对垒。

原本是同类,是自己人。

但是这一刻,两人却全然没有打默契赛的意思。

更相反,此刻两人毫无留手,超限天赋加持下的彼此高烈度攻杀,更是呈现出了自开赛以来,质量最高的一场对局。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对局之中。

定胜负,分生死。

而也就在其中稍稍逊色的那人陨灭在擂台上的顷刻间。

在虚幻的世界之中,那人遗骸的诸窍里,灰黑色的洪流弥散,化作风暴,正要寻着沾染生死的气息,往另一人身形之中倾注去的时候。

那另一人的躯壳身形之中,早已经有了另一道诡谲怪诞寄存。

于是。

灰黑色洪流的倾注自然不能够成行。

但是当这些洪流正冲入到其人身形气势周围的时候。

也不知是不是灰黑色洪流之中,蕴含着的属于道海流光的那一部分发挥了作用。

登时间,虚无世界之中,紫色的焰火忽然将这些灰黑色的洪流点燃。

肉眼可见的。

那些原本就已经十分细碎的灰黑色洪流,又再度被更紫色的焰火更进一步的“精细化”,大量的,属于神魂神智的灵形被焰火焚烧。

而同样的,超凡层面的活性,则显得更为纯粹。

灰黑色在焰火之中褪去。

无色的超凡活化洪流,那一尊诡谲怪诞之物在玄府内经年累月的沉淀,还有现世之后吞噬炼化的那些,此刻都咸皆化作了资粮,灌涌入了另一人的身形气势之中。

成为了另一尊诡谲怪诞之物的底蕴。

于是,顷刻间,某种脱胎换骨也似的气息变化在其人身上暴涨!

这才是真正残忍的养蛊的本质。

落地窗的后面,萧梦墟忽地笑了起来。

“确定他是咱们的同类,那很好确定!

万俟徽不是和他在一组么?我想办法,找个别的说辞,让骆家安排一下,第一场,把万俟徽和岳含章安排在一块儿。

我要看的不是生死,而是生死之外的事情。

万俟徽算是这一拨里边儿,最垫底的那个了吧?

即将要落伍的人,就要有牺牲、化身成薪柴的觉悟!

若他侥幸能杀岳含章,一切旁的休提,以这样的踏脚石,足够让他重回超限天骄的前列。

若他被岳含章所掌毙……

或者,他占据这个时代最惊艳之一的天骄躯壳,以弯道超车。

或者……岳含章彻彻底底的,将万俟徽形神俱灭,杀他两回……

到时候,他到底是个什么跟脚,便也是无需再索问的事情了。

而万俟徽的底蕴化作的资粮,也就权当是你我,跟他打的招呼!”

闻听得此言,通话的另一端,传来了另一人的声音。

“万俟徽……倒是可惜了他了……

萧道友思量缜密,如此最是稳妥,就这么办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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