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暴风雨(下一)

王世安匆匆回家拿家当。

看着李崖的尸体,他默默叹息,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选择了杀李崖啊!

哀叹一声,将枕巾扔在李崖脸上后,王世安随即下了楼,准备开车直奔租界。

这几年他攒下了一点家当,此时当然只有跑路国外这一条路可走。

因为接连遭受“打击”,又是要跑路,他难免有些心不在焉,上了车后正要打火,突然一根绳子勒到了他的脖子上。

王世安大惊,第一反应是处座派人控制自己了,双手本能的想抓住绳子解释,但对方勒的太死了,他的手根本塞不进去。

【这不是处座派的人!】

【他们是什么人?】

王世安心头疑惑升起,但越勒越紧的绳子让他的大脑开始缺氧,越发剧烈的挣扎也让他体内的氧气消耗迅速,这时候突然胳膊一麻,王世安用余光观看,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人,此时正将一根针管刺入他的手臂。

气力开始消散,王世安慢慢不再挣扎。

但后排的人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继续紧勒,直到确定王世安撤离没了声息才作罢。

确定王世安已死,后排一人摇下窗户,示意外面策应的同伴可以上楼了。

他们的任务是杀掉王世安,并做出王世安潜逃的假象,上楼必须收拾走王世安的家当。

上楼的两人很快就下来,但两人的神色都极其古怪。

“怎么了?”

“他家里有个死人,看样子是昨晚被杀的——像干部培训班过来的那个李崖。”

车内的两人一脸懵。

“汉亭老哥,怎么办?楼上的尸体处理吗?”

周汉亭略作思考后:“不要管了!屋内的钱财呢?”

“容易携带的都被他带走了。”

“撤,出城。”

……

顾慎言忙忙碌碌到下午,还不见站长返回,自然得打电话向上海室问情况,结果上海室懵逼的回复:

人就早上来过一次,之后再没来过!

“站长失踪了?”

一众上海站高层闻言顿时傻眼,“好端端”的站长怎么失踪了?

眼看着处座要来,结果站长失踪,这事可不是小事,上海站只能发动人手寻找。

下午三点就有了消息:

有人亲眼看见王世安的车出了北城,开车的不是王世安,但王世安就坐在车内。

“出城了?”

收到消息的上海站众高层呆滞,许久,有人小声说:

“站长……不会是要叛逃了吧?”

当一件事被几个人知道的时候,它就不是秘密了。

而上海特别组副组长被王世安和黄再兴私捕的事,已经在上海站传开,特务们都知道了张世豪有钛合金级别的后台,在处座即将抵达前站长出城,且还是从北面出城的,这如何不叫人胡思乱想?

关键时候顾慎言果断,命人去站长家喊站长,他说:

“不要瞎说!有可能是站长这段时间太累,在家睡过头了——你们去的时候如果喊不醒站长,务必要通知医生!”

如果不考虑派去王世安家的是林楠笙和陆桥山,通知医生可能是很正常的意思,但专门让张世豪的学生去,这通知医生四个字自然是有别的意思。

林楠笙和陆桥山很“关心”王世安的安危,敲门无人应后就选择了破门进入。

屋子里有匆匆收拾过的痕迹,书房内一具尸体倒在地上。

“站长自杀了?”

陆桥山说了句废话,随后上前揭开了尸体脸上的枕巾。

“李崖?!”

当他看清尸体的脸后,自诩为杀过人的陆桥山,被吓到了。

居然是李崖!

林楠笙也惊到了,李崖……怎么死在了站长家里?

……

一支由几辆轿车和两辆卡车组成的车队终于在天黑前抵达了上海郊区。

路边的一辆汽车上下来一名戴着帽子遮脸的人,他拦下车队,径直走入第二辆汽车处,得到允许后上车。

戴处长看着摘下帽子的明楼,道:“明楼,辛苦你了。”

明楼谨慎道:“这是属下分内之事——处座,我这多个消息要向您汇报。”

“说。”

“我查到了张组长的下落,他处境可能不是太好。”

戴处长脸上闪过一抹杀机:“阎老西的人干的?”

“不是。”明楼小声道:“是党务处上海室。”

“他们以张组长是共党为由,在七天前密捕了张组长。”

“证据是王世安提供的。证据目前都在证物室,由顾副站长保管。”

明楼不属于上海站体系,但以往他称呼上海站(区)的主要高层,都是冠以官职。

可这一次却没有,而是直呼其名。

戴处长闻言笑了。

但却是阴森森的笑。

好嘛,我戴某人是瞎子啊!

我的外甥,我审查过的外甥,你们一次次的说他是共党——这一次更行啊,还从我的特务处里找到了突破口,证据都是我的人提供的!

戴处长强忍着怒火:“还有什么消息?”

“今天早上时候,上海站的人闯入了上海室本部,意图解救张组长,却被上海室拒绝,双方差点发生火拼。”

“另外,从黄再兴的言语中判断,张组长应该是被冤枉的。”

戴处长眉头一挑。

出于特务的敏感,他觉得有问题——冤枉的?为什么早不能确定?!

明楼继续汇报:

“还有一件事,王世安疑似叛逃。”

“什么?”

一直表现的淡定的戴处长错愕的看着明楼。

明楼点点头,确认自己没有说错。

“怎么回事?”

“早上王世安带人去上海室解救张组长失败,后来时候碰到了专门等待的顾慎言,两人在车内交流后王世安就走了。”

“下午顾慎言派人寻找,才发现王世安跑了。”

“另外,”明楼看了眼戴处长:“在王世安的住处,发现了一具尸体,经确认为上海站干部李崖。”

“李崖?!”

戴处长更是吃惊。

李崖可是吴敬中好不容易打进地下党的间谍,而且本身受地下党重视,被派遣打入了关王庙特训班。

可他居然死在了王世安家里!

王世安可是知道李崖身份的!

等等——戴处长突然神色一动,张安平也知道李崖的身份!

作为一名特务头子,一名一步步登上高位的特务头子,戴处长的敏感性极强,李崖的死让他顿时对情势更重七分。

本想直接去上海室的戴处长,却下令:

“去上海站!”

李崖的死,让他对王世安的证据升起了异样的感觉。

……

上海站。

这是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戴处长第二次出现。

相比上次来只是降级处罚,这一次戴处长可谓是下了狠心。

一进上海站就将上海站所有人解除武装看押起来。

“顾慎言,带我去证物室——王天风、徐百川、郑耀先,伱们都跟我来。”

戴处长雷厉风行,直接去了证物室。

进了证物室后,他道:“把张世豪是共党的证据都拿上来。”

顾慎言赶忙将一个盒子抱过来,毕恭毕敬的递到了戴处长面前。

戴处长拿起盒子中的证物观看起来。

一份入党申请书,能看到张和豪,中间的一个字看不见;

一份烧了一半的统计明细,能看到“群”字,并还剩多笔明细——这份证据后面另有来自洋人银行的跨国汇款明显,标出了对得上的日期。

但有一个日期让戴处长冷笑起来,因为这个日期是1936年7月5日。

从美国汇款3452美元,汇款人是“Hao”。

但张安平是民国25年7月3日抵达上海的。

还有一份口供,共党亲口承认护送过被劫的物资——这更是扯淡,因为物资就在特务处本部放着。

但戴处长并没有直说,而是将“证据”交给了王天风、徐百川和郑耀先。

郑耀先率先道出了汇款明显上的问题:

“处座,这份明细和张组长无关,张组长是7月3号回国的,7月5日,不可能跑美国汇款。”

徐百川则道:“处座,这些证据确实指向张组长,但这个指向是有问题的!张世豪不是张组长的本名。”

王天风没有说话,而是将盒子里其他烧过残留后的文件残余拿了出来,又将指向张世豪的文件和这些文件残余放在一起,摆弄了一番后,他肯定道:

“这几份指向张组长的文件,虽然都有燃烧痕迹,但它们和这些残留文件对不上——也就是说,这些指向张组长的证据,绝对没有和这些残余的文件一起燃烧!”

顾慎言听得冷汗直冒,连忙辩解:“处座,这些文件确实是从共党窝点的燃烧存留中扒拉出来的——宫恕,干部班过来的宫恕可以作证!”

戴处长冷漠的看了眼顾慎言,却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

“群众”的消息,来源极其隐蔽,自己就对张安平说过。

但共党却马上知道了!

并且还用其布局诬陷张安平。

为何?

……

戴处长从无到有建立了特务处,对情报的敏锐毋庸置疑。

误劫晋绥军物资的事,是党务处坑爹。

但李崖的死、共党将“群众”之名甩向张安平,这其中绝不简单!

自己将李崖这条线交给了张安平,又将“群众”的消息告诉了张安平——然后,两条线都暴露了!

这其中的问题很大!

“查!”

“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件事不能这么轻易过去。”

“王世安一定要抓回来!沿线给我抓!”

“徐百川,你去审张安平,我要知道李崖为什么会暴露!我要知道他有没有泄露有关‘群众’的讯息。”

“这件事,一定要查的水落石出!任何一点疑点都不能放过!”

戴处长果断的选择追查,而不是按照本意先从上海室将自己的外甥带出来。

……

当看到徐百川坐在审讯位的时候,张安平就意识到一定是有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虚弱道:“徐老哥,你不会也认为我是共党吧?”

“处座让我来向你问两件事。”徐百川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张安平苦笑:

“处座也认为我是共党吗?”

徐百川有些不忍,他不理解处座的心态,但命令是要无条件执行的,便道:

“我问你答。”

“‘群众’的消息,你有没有泄露?”

张安平立即回答:“我告诉了李崖,让李崖通过王世安之口将这个讯息散播了出去。”

“为什么?”

“我想要用这个消息的传递,追查上海站的卧底。”

“除了给李崖,你还给谁说过?你有证据证明你告诉李崖了吗?”

张安平无奈道:“我只给李崖说过——这事你问李崖就知道了。”

徐百川冷不丁的道:“李崖死了。”

他说完就盯着张安平的表情。

神马?

李崖死了?

张安平一脸的震惊,这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惊到了。

他惊讶问:“怎么回事?”

张安平终于意识到哪里出问题了。

李崖死了,群众的消息又是通过李崖之口告诉王世安的——王世安目前八成是嗝屁了,所以……

我特么好像作茧自缚了!

张安平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对一个卧底来说,上一次怀疑名单且无法下来,这可不是小事!

他必须沉着应对,一点疏忽都不敢有!

“他死在了王世安家里,疑似是被王世安杀的——现在有个问题,你知道李崖的身份,还知道‘群众’的讯息,可共党转头就用‘群众’的讯息诬陷你,作为我处打入共党内部的钉子,李崖又死了,这事你解释的通么?”

张安平发愁道:“李崖的死我真没法解释。”

“等等,林楠笙他们或者可以证明我——我让李崖将这个消息透漏给王世安的时候,授权李崖建立情报小组任组长,除了陆桥山外,其他五人都加入了情报小组。”

“他们可能从李崖处获得一定情报,徐老哥,你问问他们!”

……

徐百川带来了张安平的解释。

听着转述的这番解释,戴处长对张安平强烈的怀疑减轻了不少。

徐百川道:“处座,如果王世安是卧底的话,这些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怎么个解释法?”

“李崖的身份王世安知道——根据我们的审问,昨晚李崖去找王世安,是因为陈明找上了李崖,让他帮忙找张组长。”

“他应该是求助王世安的,但不知为何被王世安杀了——如果王世安是卧底的话,这就能解释通了。”

“因为王世安是卧底,他才必须要尽快将‘嫌疑’人确定,张组长是特别组的副组长,又发生了误劫晋绥军物资的事,王世安便诬陷张组长。”

“但他们都不了解张组长真正的底细,诬陷都是按照明面上的讯息布置的,所以才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因为您的到来,王世安已经没时间调整了,所以才选择了出逃。”

徐百川的分析有道理吗?

有!

但戴处长却对王世安是共党卧底这件事充满怀疑。

他说不出理由,但直觉告诉他王世安未必是卧底。

王世安未必是卧底,那张安平的身份呢?

他未必就不是共党啊!

尽管内心不相信外甥会是共党,但戴处长却依然怀疑。

于是,他做出一个决定。

“送我去上海室,我要见安平。”

他不是为了见张安平,而是想听听外甥的判断。

外甥一直很聪明,对情报这一行很有天赋。

那么,他会认为王世安是共党吗?

(本章完)

第69章 暴风雨(完)

上海室。

主任办公室。

黄再兴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冷汗像雨水一样在流。

他不是没见过特务处的boss,可从没有一次,像这般的压力庞大。

戴处长就坐在他自己常坐的椅子上,盯着寥寥几页的审讯记录,也不说话,可黄再兴却忍不住紧张、恐惧、担忧,种种情绪夹杂在一起,让他几近虚脱。

终于,戴处长放下了审讯记录,抬头看了眼冷汗浇透的黄再兴,淡然的问:

“张世豪,是共党吗?”

“不是。戴、戴、戴处长,我、我……”说话从不结巴且被手下私底下称呼为笑面虎的黄再兴,结结巴巴说:“我是被王世安提供的证据骗了。”

戴处长冷笑一声,问:

“为什么审讯记录就这么几页?”

黄再兴不敢吭气了。

戴处长猛拍桌子:“说!”

“是、是、是我这边的疏忽。”黄再兴吞着口水:“我没有和张组长开诚布公的谈,只要求他招供,没有把证据的事告诉张组长。”

戴处长盯着黄再兴的眼睛,冷幽幽的道:“如果他是共党呢?”

他当然指的是张安平。

黄再兴闻言冷汗直冒,强忍着恐惧说:

“张组长绝对不是共党!”

“证据是假的,是共党为了诬陷张组长故意留下的。”

戴处长闭眼,沉吟一阵后睁开眼睛,凝望着黄再兴:

“我是说,如果他是共党,这一切都是他故意做的,有没有这个可能?”

“没有!绝对没有!张组长绝对不可能是共党!如果他真的是共党,他绝对不会把自己曝光!”

黄再兴肯定的回答。

戴处长不再言语,黄再兴的话很有道理,但他始终对李崖的死充满介怀。

哪怕杀人的是王世安。

他敲击着桌面,声音像鼓声,黄再兴的心跳不由自主的跟上了敲击的节奏,咚咚咚的响个不停。

许久,戴处长幽幽的道:

“告诉姓徐的,这件事……”

“没完!”

……

刑讯室。

戴处长面无表情的踏入其中,当他看到依然还坐在刑讯椅上,浑身却布满伤痕、衣衫褴褛的张安平后,不由心疼起来,以至于都短暂的忘掉了对外甥的怀疑。

“党!务!处!”

戴处长恨恨的咬牙。

张安平抬头,看到戴处长后,布满血痂的脸上浮现委屈,他可怜巴巴的叫出声:

“表舅……”

“你……”

戴处长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张安平依然可怜兮兮的看着戴处长,等了一阵后才将委屈收起,低声说:

“表舅,给你添麻烦了。”

“这一次不是你的错。”戴处长叹了口气,看着伤痕累累的外甥,不忍的脱下了自己的中山装,披在了张安平的身上:

“受苦了。”

张安平闻言委屈,眼中有晶莹在闪烁,他佯作抬头,趁机抹去了眼泪,吸了吸气后说:

“我是被党务处和共党联手给坑了,表舅,我怀疑不仅上海站有共党卧底,党务处里也有!而且身份还不低!”

党务处?

戴处长一愣,凝视着张安平:“怎么说?”

“那天我拿下了两艘物资船后审讯押送的五人,确定他们身份是晋绥军处后,我就觉得这是党务处给我们挖的坑!”

张安平咬牙切齿,恨恨的道:“我一直等着党务处会做什么反应,没想到他们直接抓了我!”

“然后就拿‘群众’直接诬陷我!”

“姓黄的给我解释说这都是王世安捣的鬼,可如果党务处里没有共党内鬼,这两家事根本串不到一起!”

戴处长突然理解张安平为什么要死撑了。

他抓共党结果抓到了晋绥军——情报是党务处给的,他能相信党务处才有鬼呢!

更何况反手就被党务处拿了,这事怎么看都和党务处脱不了关系。

他心中的怀疑打消了五分,迟疑了一阵后,他低语:

“王世安是共党。伱……应该是被王世安坑了。”

戴处长说完后,心情居然忐忑起来。

“表舅,我想了很多,我觉得王世安不是共党,他可能是被共党利用了。”

“别忘了,上海站有个邮差!”

张安平说这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他辛辛苦苦的布局,就是为了把王世安打造成地下党的卧底“邮差”。

可因为李崖的死,他却不得不又给王世安洗嫌疑。

这可真的是哔了狗了!

听到张安平的话后,戴处长心中仅有的怀疑烟消云散了。

“他杀了李崖!”

“如果他不是共党,他怎么能杀李崖?”

张安平摇头:“王世安杀李崖的动机我暂时不清楚,但我猜十有八九是为了甩锅。”

“李崖是双面间谍,是一个很好的甩锅对象——王世安为了甩锅冒着引起两个情报系统火拼的风向,带人闯上海室要救我,他杀李崖,很有可能是为了甩锅。”

甩锅?

戴处长的思路被张安平的话点醒了。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李崖如果早就叛变呢?

这个可能他一直没有想过,但不是没有!

相反,这个可能其实很大——他之所以忽略,是因为他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徐百川!”

戴处长刚喊完,徐百川就快步进来。

“立刻电联吴敬中,让他抓捕李崖之前的上线!”

李崖在特训班时候,是有上线的,因为要离开南京,他的上线和他切断了联系,但其上线一直在吴敬中的名单中——吴敬中之所以按兵不动,主要是为了保护李崖。

可如果李崖早就叛变的话,他之前的上线肯定是找不到了!

徐百川领命出去后,戴处长又思索起来。

如果李崖早就叛变,很多事情就能串到一起了——不对,李崖是否知道张安平的本名?

如果知道,那共党诬陷张安平的时候,就该知道是没有效果的。

那他们的目的?

生产线!

是生产线!

戴处长猛然反应过来,共党故意诬陷张安平,将党务处和上海站的精力都拖入这件事中,那子弹生产线岂不是能利用这段时间完成交割、运输吗?

想明白其中关节后,戴处长心中所有的疑云都解开了。

原来如此!

好一手暗渡陈仓!

好一手偷天换日!

好特么一手铁树开花啊!

张安平静静的看着表舅。

点明李崖双面间谍的身份,就是他在得知李崖死了以后想出来的补救计划。

他从没有小看过这位特工之王。

所以他不敢直说,只是点到即止。

戴处长喊徐百川联系吴敬中抓李崖之前的上线,这就证明表舅想到了自己故意点出李崖双面间谍的潜意思。

可能不能脑补出自己想要让表舅想到的答案呢?

看着表舅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张安平放下心来——看样子表舅是想到了。

要不是自己知道未来,还别说这个方式其实挺好的。

但自己知道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发生的大事件,所以才没有利用这次机会完成暗度陈仓。

可这的确能带偏表舅的思路!

同时也能彻底洗去李崖死亡带给自己可能出现的负面影响——该死的王世安,你特么自己作死就算了,干嘛要好心帮地下党除去“内奸”呢?

狗特务,作死都能坑到我!

浑然不知道自己变成臭名昭著大特务的张安平,还在心里诽谤王世安。

戴处长心里最后的疑虑已经消失,看着外甥的惨状,心里的怒意更盛了几分。

好你个党务处,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吧?

深呼吸一口气,决定要给党务处好看的戴处长,轻声对张安平道:

“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张安平犹豫了下,道:“表舅,你先出去等等我行吗?”

“嗯?”

戴处长从张安平的双目中看到了阴狠的杀机,顿时明白张安平要干什么。

他略微思考后就决定遂了张安平的意。

原因很简单,无论王世安是不是共党,但他叛逃的事是真的,自己根本没脸将这件事闹大。

既然这样,那就给党务处一个教训吧——当然,姓徐的必须表示诚意,要不然迟早得让党务处知道后悔两字怎么写。

戴处长出门,将贴身警卫喊过来,悄声说:

“把枪给安平。”

警卫会意点头,进入刑讯室后将配枪塞到了张安平手上。

张安平把玩着手枪,目露杀机。

他不是为自己报仇,而是为了先辈!

因为这几天,他不止一次在施刑的几名特务口中,听到他们讨论过去对先辈用刑施虐的事。

五分钟后,张安平披着表舅的外套缓步走出了刑讯室。

主楼上,黄再兴看着张安平出来,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这位瘟神,终于愿意出来了吗?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院子里几名特务点头哈腰的时候,张安平的手从披着的外套下面伸了出来。

一把手枪赫然就在他的手上。

砰砰砰砰砰砰砰

没有丝毫的犹豫,张安平就开始倾泻子弹,七颗子弹悉数打在了点头哈腰的四名特务的腿上。

黄再兴看得清楚,四个人,中枪的位置全都是右膝盖和右手手腕,仅有一人的右手手腕没有中弹,但打完子弹的张安平却走到前去,冷冽的将其右手拉起来。

喀嚓

右手狠撞在在了他的膝盖上,发出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张安平还不解恨,手枪直接砸向了手腕骨折的地方,一下、两下、三下……

黄再兴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瘟神,太凶残了!

有党务处的队员因为枪声涌了出来,黄再兴却赶忙示意他们回去。

“主任,他在咱们地盘伤人!太过分了!”

“让他发泄发泄怒火吧,总比怒火发到我们身上强——给中弹的四个倒霉蛋每人一份抚恤金,让他们好生休养吧。”

“真是可怜,从今往后,他们要成为废人了。”

黄再兴悲悯的说着话,但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悲悯。

张安平看着地上呻吟的四个特务,目光中也没有丝毫的悲鸣——被他折断右手又生生敲烂手筋的,是在刑讯曾墨怡的混蛋。

面对周围虎视眈眈的党务处特务,张安平冷笑起来,径直朝他们走去。

特务们慌张的向两边退去,给张安平留下了一条通道。

看到这一幕,张安平露出了轻蔑的笑意,随后摇摇摆摆的走了出去。

三辆轿车停在门外。

一辆轿车开着车窗,曾墨怡坐在其中,看到张安平出来后露出了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紧接着笑意收敛,被浓浓的寒霜所淹没。

……

10月27日。

特务处在红军中的内线传来消息,红军接收到了一批物资,经探查为子弹生产线。

也就是在这一天,戴处长主持了对上海站的清洗。

所有高层一律被押回南京本部审查,超过三分之二的中层直接撸掉的职务,发回了培训班回炉重造。

所属的两百多名队员中,超过五十人被开除,另有多条寸功未见的情报线直接被砍掉了六成经费。

这些情报线未来想要获得原有的经费,就必须有等价的情报。

总而言之一句话,上海站被清洗的特别彻底。

而就在次日,党务处上海室也迎来了换血。

相比特务处几乎将上海站中高层一网打尽、底层开除近乎五分之一、情报线大减经费的残暴,党务处这边却温和许多。

只是撸掉了黄再兴,将黄再兴的一众嫡系打入了冷宫,而黄再兴本人,则被发配到了西安。

这场由张安平亲自制定计划、地下党组织全力配合的计划,谁都想不到会用这样的方式结束收场。

纵然是张安平,也都感觉到了措不及防。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早先的上海明报,目光幽幽。

陪他的特务以为张安平是因为报纸的内容而愤怒。

【怎么就成这结局了?】

张安平搞不明白,计划没有疏漏,唯一没算到的就是李崖会被王世安杀了。

可结果呢?

副站长的顾慎言不仅没能如愿的升职,反而和其他上海站的高层一样,被押回审查去了。

张安平深深叹息,做的再好的计划,没有达到结果,真特么的是血亏啊!

他计算得失,发现算计来算计去,唯一的收获就是特务处以为子弹生产线到红军手里了——对熟知未来的张安平来说,这根本不算的收益,因为再过一个多月,这些物资就能被顺利运回!

“我特么真是个蠢猪啊!”

张安平愤愤的骂出声来。

当然,也不是没有能安慰人的好消息。

郑耀先调任上海站,任上海站行动科科长;

吕宗方调任上海站,任上海站副站长;

走了一个卧底,来了两个卧底——可惜知道内情的张安平也没法跟人说。

因为不是一条线的同志,就连钱大姐都不知道两人的身份。

吴敬中和李维恭争夺上海站站长职务,吴敬中技高一筹拿下站长职务,而李维恭则出任了南京站站长之职。

对张安平来说,还有一个勉强算好消息的消息:

由上海特别组和上海站携手,在上海组建一个培训班,负责培训二者所需要的各类人手——该培训班属于关王庙培训班的分支,受关王庙培训班领导。

这也是源于张安平的建议,戴处长对此倒是认同。

他认为上海站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没有一支拥有良好战斗能力的集体,这才导致多年来没有寸功建立——卧底的存在,本质是因为自身纠察能力的欠缺。

所以同意了张安平的建议,并将党务处那边敲来的经费,全部留给了培训班。

除此之外,张安平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收获。

【这特么就是隐蔽战线啊!不管算计的多好,最终的结局,可能和你想象中的样子,南辕北辙!】

(预计还有两章。)

从一开始,我就设定了这样的结局。

因为不管计划有多完美,但接连出事的上海站,在戴的眼里就会变得不可靠,加之张安平能被诬陷,说明处处漏风,作为特务头子,这时候就该快刀斩乱麻——不是有卧底吗?

查不出来是吧?那我就全部拉走!

我觉得这符合戴老板的手段,张安平的算计字面怎么看都没有漏洞,但不处在高位,眼光终究是不一样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要狡辩:

这不是剧本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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