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回归

北境南缘,松杉谷,一个被地图遗忘的小村庄。

它位于丘陵森林边缘,常年被雾气与松林遮蔽,百来号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算是北境过得比较好的村庄了。

直到那天,噩梦的到来。

不是大规模的母巢降临,仅是几只搜寻的虫尸,但对于几乎没有任何战力的小村而言,已是灭顶之灾。

“是怪物!全村人快逃!!”

那是村中猎人塔尔在林边第一个高声吼出的警告。

然后便是混乱。

哭喊、跌撞、血肉被啃咬的声音,还有点燃的火把仓皇乱舞。

铁匠艾尔文挥舞着还未冷却的锻锤,试图砸倒冲来的虫尸。

锤子砸在虫壳上的一瞬,火星四溅,像他眼中那微弱的、不愿屈服的火焰。

然后,他的右臂被撕裂了。

“别管我……快走!!”

他怒吼着,用剩下的手将身后的小女孩推向逃亡的方向。

但随后便被猎人塔尔一把拉走,鲜血从他肩头洒下,一路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山径。

他们逃进了村边的一处山洞。

那是旧时代留下的矿脉遗址,早被尘土与藤蔓封闭。

但在那一刻,它成了“生命”的代名词。

最终仅有24人活着逃入山洞。

老者、妇女、小孩,还有那个昏迷不醒、血流不止的年轻铁匠。

他们靠着残余的干粮与山壁流下的雨水苟延残喘。洞中昏暗、湿冷,虫尸的叫声在外回荡,没人敢出声。

有人哭泣,有人发呆,有人试图祈祷,也有人咬着牙说:“活着……就还有希望。”

饥饿是一种带着金属味的痛感,从胃底漫上来,再扩散到全身,仿佛骨头都被抽空了营养,只剩发软的躯壳。

松杉谷的旧矿洞,已成名副其实的“尸骨之屋”。

人们靠啃树根、嚼干柴、舔岩壁结露维生。

洞中寒气逼人,只能小心燃起一簇火,以免被虫尸嗅出踪迹。

他们用烟雾掩盖气味,甚至用石头在洞口布阵,企图“骗过”那些怪物的本能。

最令人心惊胆颤的是外界不时传来爆鸣与虫啸,像地狱在人间徘徊。

没有白昼,没有黑夜,只有连续八日的混沌与死寂。

第八天。

口粮彻底耗尽。

最小的孩子开始无声哭泣,眼角风干的泪痕比嘴唇更干裂。

“娘,我好饿……”

“等一下,再等一下……”

一位年轻人曾试图外出。

可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还有一双空洞到仿佛丢了魂的眼睛。

他说:“外面……在动……地面是活的,活着的地狱……”

之后他开始尖叫、胡言乱语,把脸埋进火堆中哭泣:“它们还在,它们还在……我们根本没躲开……”

第九日黎明尚未到来,矿洞已接近崩溃。

就在此时。

“……咔、咔……”

微不可闻的金属摩擦声,从山壁那边传来。

众人屏息,不知是新的死亡,还是彻底的终点。

紧接着,是火把的光。

火光映在矿洞潮湿的岩壁上,带着一股温暖而神圣的光芒。

就在那不见天日的第九天,身披红银盔甲的骑士踏入洞口,高举火把,宛如神话中自天而降的天使。

他们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火焰照亮了他们胸口的徽章,赤底黄日,烈阳燃烧。

“是……是人类?”

“真的是骑士!救、救命啊……!”

下一秒,山洞深处,瘦弱的身影们便蜂拥而出。

他们的脸苍白如纸、眼中满是血丝,身上披着沾血的破布、野草编织的毯子,有些人跪着,有些人爬着,只为靠近那一点火光。

“给他们水!”骑士队长沉声命令。

后方的骑士迅速打开腰侧的水囊与急救箱,将干粮、净水、初级治疗药剂一一分发下去。

热水的蒸汽在冰冷空气中腾起,像一缕缕久违的人气。

有人捧着水哆哆嗦嗦地喝,一边喝一边哭。

有人还没来得及感激,就已经昏倒在骑士的怀中。

骑士们说道:“别怕,已经没事了,我们是路易斯大人麾下的赤潮领救援骑士团。”

“路……路易斯大人?”一个老人呆呆重复着,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但他们知道,这些骑士救了他们。

这一刻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还活着,有人就了他们。

年轻铁匠浑身是伤,被两名骑士搀扶着从山洞中抬出。

他半张脸是灰,另一半是血,但他的嘴唇颤抖着,反复低语:“我们……我们还活着……我们没死……”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跪下、伏地痛哭,哭得歇斯底里,哭得像是把八日来没流出的眼泪,一次还清。

骑士团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将每一个人编入“紧急迁移队列”,护送他们向南转移。

这不是第一次。

赤潮领的救援骑士团早已出动数十批。

每一次出征,他们都携带足量干粮、简易净水晶与基础魔药等救援物资,只为从尸潮与腐雾的缝隙里,找回“还活着的人类”。

山林、断谷、冰封河道下的洞穴,甚至倒塌废堡下的密道中……

总有人苟延残喘,只等待那一束迟来的光。

之所以能准确找到这些幸存之地的,不是巧合,是每日情报系统的功劳。

无数原本注定死于虫潮中的普通人,因为这些情报得以活下来。

“是赤潮领的骑士。”

“是那位路易斯大人派他们来的。”

“是龙祖派他来拯救我们的……”

在幸存者的口口相传中,那个从北境之战中杀出重围、横扫终焉母巢的年轻领主,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人,而是不断照耀他们的太阳。

有孩童偷偷在泥地上画下那面红旗,有妇人将赤潮领的布条缝进祈祷带。

还有老者低声念着“路易斯·卡尔文”,仿佛念的是赎罪的经文。

他们不懂什么帝国,不知什么骑士团,只知道是这个名字,在最绝望时,拉了他们一把。

而是信仰。

是神迹的代名词。

回到赤潮领的骑士队伍中,受伤的、疲惫的、刚从尸水中爬出的士兵们,纷纷下马卸甲。

行至马车前,一位浑身是尘的救援队长单膝跪地,嘶哑道:“松杉谷……余人二十四,已全数安全带回。”

他看了一眼那张沾着血迹的报告书,又看了一眼骑士。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低头目光落在战术地图上,那一整片曾是山河、如今尽成焦土的北境区域。

“继续。”

他声音平静,语气低沉,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两个字的背后,是对无数生命的责任。

如今的队伍中,已接纳流民三千余人。

伤兵、孤儿、寡妇、逃亡的贵族、落单的佣兵……

他们都知道,只要能走进赤潮领,就不会再被虫群吞没。

霜戟城至赤潮领,其实也不是太远。

马车缓缓前行,每过一个村镇遗址,空气便凝滞一分。

曾经的田野,如今只剩一片片焦黑残炭。

村口石碑旁,孩童的只剩下残躯,旁边散落着几根小小的肋骨。

他看到一具坐在屋檐下的老人尸体,身上覆盖着厚雪。

河流已不再清澈,部分水段因尸体与孢子腐化而呈现出诡异的红黑交错色,鱼类早已绝迹,只剩浮沫与腐臭。

有的树林被孢子燃烧,焦黑如墨的枝干直立向天,如同哀悼。

骑士们沉默不语,连马匹也变得躁动不安,仿佛嗅到了这片土地上仍未散尽的死意。

马车晃动中,路易斯看着窗外如画一般的废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地图的边角。

北境地貌已破碎,道路断裂,桥梁塌陷。

人口断层,贵族消亡,资源供给链全面崩塌。

“北境,已经彻底死过一次了。”他轻声自语。

明明是战争的胜者,却没有一丝“凯旋”的轻松。

他靠在马车上,疲惫地闭眼。

未来的路怎么走?

民生、资源、秩序重建、领地扩张、政治斗争、贵族空缺……

太多的问题接踵而来。他知道,战后的北境将是一片无人主宰的空白。

而他将不得不踏入这片空白,更会成为重建北境的主力之一。

虽然皇帝的赏令尚未下达,但路易斯早已心知肚明:

“土地,已经不缺了。”

在这场灭绝五分之四人口的灾难之后,土地变得空荡而沉默,等待新的主宰者前来书写规则。

而无数贵族的死亡,尤其是北境几大封邑的断代与灭门,也意味着皇帝将重新分封权柄。

而“赤潮领之主·路易斯·卡尔文”,无疑已站在了封赏名单的顶端。

可这既是奖赏,也是毒药。

他既要面对尚未结束的灾后秩序重建,也要防备那些觊觎功劳、怀疑出身、图谋利益的旧贵族与新政敌。

新的一轮不见血的战争已经开始,当然现在的阶段还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他已经寄信给自己那名公爵父亲,让他在其中周旋打点。

经过漫长而黑暗的返程,路易斯终于回到了赤潮领。

当那名骑士拨开披风、露出面甲,轻声向他说出:“大人,我们到家了。”

他本不需要回答。

因为他已经看见,那座熟悉的山岭转角处,正有密密麻麻的身影站在山腰小道上,迎风而立,如迎太阳出云。

赤潮领的边界,如同一条通往光明的门槛。

与北境大多数尸水横流、孢浆遍地的废墟不同,这里的天依然湛蓝,白云悠然浮动,炊烟在群山间蜿蜒升起。

这片土地,他一砖一瓦建起的赤潮领,依旧完整。

靠的是他战前的周密部署,靠的是每日情报系统日夜不停的预警,靠的是那一支支奔赴前线又无声归来的小队。

而今天,那创造奇迹的人,归来了。

欢迎他的不是宫廷乐队,不是红毯花雨,而是千百个面孔中,那份发自心底的信任与崇敬。

从耕田中赶来的农夫、满身木屑的工匠、抱着还未痊愈的伤者的村医、手持烂布旗帜的孩童……

他们聚集在道路两侧,自发而来,脸上写满激动与感激。

他们手中举着的,是粗糙染色的红布,是晒干后依然留着香气的药草花束,是一幅幅画着赤色太阳的简陋木牌。

他们知道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是谁让这片土地逃过劫难,是谁在尸潮与绝望之间为他们斩出了一条通路。

有人高喊:“路易斯大人回来了!太阳回来了!”

有人嘶哑着喊:“是他救了我们啊!”

“路易斯大人万岁!”

“赤潮不灭!太阳长明!”

有人哭着,也有人跪下。

这一刻,没有人问他从哪里归来,也没有人问他将往何处去。

他们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把他当成真正的“太阳”来看待。

而在这人潮之中,路易斯看见了许多熟悉或陌生的身影……

那位烧伤半边脸的老妇人,在火焰中失去了孩子,如今却用她仅剩的一只眼睛微笑。

那位失去了丈夫的年轻母亲,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深深鞠躬。

那个曾被埋在雪中、如今还伤痕未愈的小男孩,拿着一块画着“太阳印记”的木板,在风中高高举起,像是在回应“你回来了,我一直在”。

他们之中,有些是原本的领民,有些是路易斯从焦土中,一个一个救回来的流民、孤儿、哀民。

他们不是贵族,却用无声的方式,给了路易斯最沉重也最温柔的回应。

在赤潮领民潮水般的欢迎中,路易斯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熟悉的身影上。

艾米丽,蓝发随风微扬,依旧身着简约得体的贵族礼裙。

她站在人群最前方,眼圈微红,却依然维持着贵族淑女的姿态,缓缓走来,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你回来了。”她低声说,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压抑着早已泛滥的情绪。

路易斯注视着她,轻轻点头:“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再也忍不住,扑入他的怀中,动作克制却带着细微的颤意,像是太久的等待终于有了归处。

而他身后,希芙才慢悠悠走来,银白短发在风中微晃,发梢还沾着些尘灰。

她双臂抱胸,站在几步之外,冷哼一声:“你倒是舍得回来。”

语气酸得很,但她脚步却没停,走近后也毫不犹豫地低头抱住了他。

她嘴硬如常,却眼眶泛红。

这一刻路易斯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疲惫与困惑,终于找到了落脚之地。

(本章完)

第234章 灾后问题

路易斯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赤潮城熟悉的木质天花板。

“……我回来了。”

意识逐渐清明,胸口那股压了一整路的紧张终于缓缓散去。

身侧传来柔软的触感与轻微的呼吸声。

一左一右,希芙与艾米丽像两只八爪鱼似的紧紧缠在他身上。

银白与蓝发交织在被褥中,脸颊浮着淡淡的潮红,呼吸温热,神情放松,似乎还沉浸在昨夜的重逢余韵中。

小别胜新婚,果然不假。

路易斯轻轻苦笑,指尖抚过艾米丽肩头的发丝,又摸了摸希芙耳垂边的细发。

但现在还不是沉迷温柔乡的时候。

他极小幅度地动了动身子,像个偷溜的逃犯那样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没有吵醒她们。

他吐出一口气,手掌缓缓举起,在空气中一划。

“每日情报系统启动。”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一道蓝白色的半透明界面自虚空浮现而出。

信息如雨点般浮现,带着清冷光辉,迅速排列: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1:绝望女巫已转化为“终焉种子”,目前沉眠于深层地壳,预计将在10年后苏醒。】

【2:提图斯·霜烈已趁母巢混乱统一寒月残部,自称“北霜之主”。其扩张意图明显,目标或为整合北境蛮族群落。】

【3:法师林后续调查法师团,已经出发前往北境。】

他原本还带着点倦意的脸,瞬间清醒。

“居然没死透?”指尖猛地顿住,眉头皱成了川。

他是亲看着终焉母巢在烈焰与引力中崩塌地心的。

可这场战争的源头,那位用毁灭整座北境的绝望女巫居然还活着,哪怕只剩一颗“种子”。

“该死的东西……”他的心沉了一瞬。

但随即,目光落在10年后苏醒那一行字上,情绪才缓缓压了下去。

“……十年。”他低声自语,“那我还有十年时间……足够做准备了。”

由于没有更详细的情报,只能相信自己未来的实力了。

未来要是有点绝望女巫的情报位置,自己马上带着魔爆弹把他的骨灰都给扬了。

接着是第二条,提图斯·雪烈已趁混乱统一寒月残部……

这一条,让路易斯的眉头重新紧皱。

“……提图斯。”

他对于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数次在情报系统中出现,路易斯记得就是他下毒杀死希芙父亲的,是个蛮横狡诈的狠角色。

寒月部落,是在北境蛮荒中最具战力的游猎部族之一。

自从希芙父亲战死、部落崩解之后,原本该就此湮没的名字,如今却因为母巢造成的混乱,被提图斯统一路。

更可怕的是,他的野心不止如此。

若真能整合北境蛮族,那北方将再无屏障。

北境刚刚失去了五分之四的人口,贵族支系断裂,堡垒破碎,帝国军团损失惨重……现在若蛮族联军再度南下,怕是连霜戟城都挡不住第二次灾难。

“我得加快兵员整备了。军政系统、骑士训练、边境要塞……所有一切都得提前启动。”路易斯低声自语。

他抬头望向光幕,苦笑着摇了摇头。

“北境就不能安分个一年吗?”

下一条信息稍微缓和了他的眉线,法师林后续调查法师团,已经出发前往北境。

在回归赤潮领之前,他曾在霜戟城与那位被称作“至尊法师”的存在短暂交谈过。

对方对自己颇感兴趣……

当时路易斯也不藏着掖着,直言表达了自己“想加入法师林”的意愿。

法师林,世界上最神秘的组织,内部藏书无数,理论严密,甚至魔法咒式层出不穷。

可惜入林的门槛极高。

按理说,他这种“野法师”想要加入,至少得前往法师林本部,经过三轮筛选测试、一年预备身份期,最后还要完成灵魂契约与仪式献誓。

但那位至尊法师只是淡淡一笑:“现在北境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想走流程?到时候会有资格评估团随行。”

路易斯望着光幕,心中已有计较。

法师团的到来不仅能协助处理母巢残留魔能污染,对他来说,这反倒是一次顺水推舟的机会。

“如果测试通过……”他自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那我就是名正言顺的法师林成员,那些原本只能偷偷学习的魔法,就能堂而皇之使用了。”

路易斯合上界面,蓝白色的情报光幕随之散去,化作一缕光尘消失在空气中。

屋外晨光洒入,屋内却依旧寂静,只有温热的被窝里传来两位妻子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披上外袍,走到窗边,推开一角。

清风拂面,赤潮领的晨色如洗。

但他没有久留,旋即坐入习惯的位置,垂目盘膝,开始了每日必行的修炼。

在战争的时候修为有些懈怠了,必须重新捡起来。

路易斯盘膝坐下,吐息之间,气血震动,缓缓引动体内的力量流动。

“潮汐呼吸术。”他默念。

呼吸如潮,涨落有度。

每一次吸气,仿佛大海涌入胸腔,每一次吐息,像汹涌退潮,把体内废气与疲惫一并带走。

斗气在经脉中运转,血流加速,骨骼轻微发烫,经络膨胀如锻。

这门呼吸术并不华丽,但能让他每日一次,稳步精进。

体内斗气的光芒略微亮了一丝,他睁开眼,略感欣慰,又略带无奈地一笑。

“血脉经过几次强化,已经不是原来的废物资质,但……说不上顶尖。”

他清楚,要想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超凡骑士,靠这种节奏还远远不够。

“希望哪天情报系统能刷出点稀有的修炼资源吧。”

他轻轻吐出一口热气,然后闭上眼,再度入定。

这一次,是魔法。

“原初冥想术。”

意识沉入精神海洋,外界的一切杂音在瞬间消散。

他看见了那枚静静悬浮在精神深处的符印,像是某种原始时代的符文心脏,缓慢地跳动着。

魔力开始流动。

不是强行吸纳,不是吞噬灌注,而是一种共鸣,一种“同频”的交流。

空气中游离的魔力被温柔吸引,如潮水般自然涌入他的精神。

整个过程顺滑、宁静,却又比传统冥想术要快上数倍。

“虽然距离法师林的正牌大法师还有差距……但也在过两年的时间就能追上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已悄然穿越了一道门槛。

路易斯睁开眼的时候,外头天色已明。

他并没有感受到常规意义上的清晨宁静,而是意识到旁边两道熟悉的气息早已守在身边

一左一右,银白与海蓝。

希芙抱膝坐着,靠着门边的墙,目光淡淡地盯着他。

发梢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醒来后没有打扰他,而是坐着默默守候。

艾米丽则已经起身换好衣裙,依旧一身端庄的淡蓝礼裙,柔顺的头发别着银羽发饰。

她正静静地拿着自己的外套,温婉地看着他的方向。

“修炼完了吗?”艾米丽轻声问,语气带着久违的松快。

“嗯。”路易斯吐出一口余气,缓缓站起身来,舒展筋骨,眼中还有几分修炼后的凝神未散。

希芙撇嘴:“你啊,总算舍得醒了。都俩小时了。”

她语气带刺,嘴上不饶人,却在他站起来的瞬间走过去,顺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动作却很轻。

三人又亲密了一会,接着离开了卧室来到了餐厅。

桌上是热气腾腾的熏鱼汤、黑麦面包,还有用赤潮领特产的腌制的双头熊肉。

物并不奢华,但在如今的北境,已堪称丰盛。

“这段时间你不在,”艾米丽边替他倒茶边说道,“赤潮领的事务主要是我和希芙一起主持,布拉德利协助。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我们已经按你预留的方案,将接收的流民划分散在各个领地。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和希芙还有布拉德利基本是三班轮换,昼夜都在调度资源。”

希芙夹了口肉,哼了一声:“要不是我把敢私藏物资的那几个南方来小贵族的头都挂到哨塔上,恐怕到现在都有人念叨‘大家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路易斯咬了一口熊肉,语气忽然正经起来:“现在领地的粮食,还撑得住吗?”

艾米丽闻言,微微皱眉摇头。

“如果没有外援……撑一个月就要开始减配。”希芙叹了口气,“前段时间多亏你安排我们优先收割了早熟那批,否则现在可能已经开饿了。”

“家族那边是怎么说的?”路易斯侧头看着艾米丽。

艾米丽点了点头:“我用你名义发出的信终于收到了回信。卡尔文家族承诺:将调拨粮队,一周内运至赤潮领边界,可维持整个冬季最低标准。”

希芙耸肩补了一句:“简而言之不能饿死。但也别指望吃饱。”

路易斯咬着勺柄,轻轻点了点头,似是在沉思:“我在想想办法……”

饭后路易斯没有多留片刻,起身穿好外袍,一言未发地走向办公室。

“我去一趟办公室。”他回头轻声说了句,艾米丽点点头。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熟悉的书卷气与微尘交织着扑面而来。

昏黄灯火下,那张堆满地形图与统计卷宗的长桌仿佛在等待他许久。

老管家布拉德利已经站在一侧,神情严肃,双手背在身后。

“欢迎回来,大人。”

路易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坐下,卷起袍袖,思考着自己眼前的危机。

他深吸一口气,在纸面上写下第一个沉重的词句:粮食危机。

原本,赤潮领的粮仓可以宽裕地撑过一个寒冬。

可如今,从四面八方涌入的难民打破了这份平衡。

“本来能养一万人过冬,现在要养五万人。”他低声说。

他不是没想过拒绝。

但在那一张张渴望活下去的脸前,他终究没能说出“我们承受不起”。

“能救一个是一个。”这是他当时的决定。

代价也随之而来。

“目前减配粮可支撑十五日,之后就要开始饿肚子了……”他眉头紧蹙。

“好在,卡尔文家族那边已承诺会送来援粮,虽不富足,总不至于让人饿死。”

布拉德利站在一旁轻声补充:“不过大人,那点粮,只够保命。若想让民众过一个像样的冬天,恐怕还需想别的办法。”

路易斯在纸上停顿片刻,落下第二行:

「方案一:开荒温棚,启用赤潮地热试种计划。」

他的眼中多了一点光。

早在去年,他便在赤潮领试验过地热温棚栽培,尽管只是小规模实验,效果却出奇地好。

地脉稳定、土壤适宜,再辅以地热温度调控,居然真的在冬天时还收成了一批粮食。

“如果那一套系统能推广,就算是冬天,也能种出吃的。”

路易斯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赤潮地下地热脉络图待复核,由工程组与地脉师联合施工温棚框架。目标:三日内启建第一批试点,招募流民工队,以工换粮。”

他抬头看向布拉德利,眼神坚定起来。

“这些人……不能只是‘被收容’,他们得成为赤潮领的一部分。让他们干活,种田,自己种的东西自己吃,他们心里也会踏实。”

布拉德利微微点头:“好安排,大人。现在的田地广着呢,等着人去种。”

“再穷,也不能只靠施舍。”路易斯低声说。

他很清楚,一旦让流民养成了“坐等施粮”的依赖心态,再多的仓库也撑不住这个冬天。

而让他们参与重建,不仅是节省劳力、节约粮食,更是在重新给予他们活下去的尊严。

他写下:“工分制回归,冬季内允许用工时抵粮,重启赤潮义田律。让他们知道,不是被‘可怜’收留,而是因为他们肯干、能干,才配得上在赤潮活下去。”

他提笔写下第三条。

「方案B:通过卡尔文商会,以魔髓金币兑换粮食,紧急调拨。」

“以金币换食,终归比饿死强。”路易斯喃喃道。

坐在一旁的布拉德利微微点头,赞同道:“确实是个办法。说到底,我们这些年的底子……也不算薄了。”

“除了魔髓,现在我们卖的还有双头熊肉、特色熏鱼、寒铁矿和几种土药材。运得出去的,全在卖。”布拉德利低声道。

“嗯。”路易斯记得得很清楚。

赤潮领的财库,虽然不像帝都贵族那般金山银海,却在这场动荡前就已悄然膨胀。

魔髓的开采权、商队的高溢价合同、各种北境特产的销售网络……

而且他手上还掌控着卡尔文商会,这能够让赤潮领的产品能优先出售,快速换取金币等资源。

路易斯没有思考多久,对着布拉德利脱口而出:“优先调拨三批次:主食为主、储存期长、适应北境气候。”

布拉德利点头:“我会安排好的。”

而路易斯写下第四行字时,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

「方案C:由情报系统搜索遗留粮仓、隐匿村庄存粮。」

他没有将这一项说出口。

其实情报系统有断断续续地提供一些类似的物资资源。

那些被遗忘的粮仓,封闭在山林边缘的老屋、岩缝之间的备用洞库、贵族密藏的地窖……

这些也是一大批粮食物资,自己将派出骑士去将这些被遗忘的物资带回来,也可以让不少人撑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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