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 惊喜

“这个……我得说,冤有头债有主。”

尴尬的冷场中,槐诗擦着冷汗,试图从直接受害者这里撇清关系:“七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呢,这不关我的事情……您有联系过罗素么?”

“放轻松,槐诗,我没打算追究你的责任,一个牧场主就够我烦了。”

白冠王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道:“否则我干嘛同意你重启这个东西?

但你要清楚,我帮伱们把这一副烂摊子扛了七十年,即便是有契约和协议在前,可你总得做点表示出来。

不要跟上一次一样,敷衍潦草。”

“一定,一定,下次一定!”

槐诗点头,郑重承诺。

保证回头就去深渊里把义父彻底的吃干抹净,挫骨扬灰,保证至福乐土满门死绝!

只是,回忆起曾经白冠王对自己的祝福和期愿,如今就感觉的分外古怪。

合着您就真没别的打算,就盼着理想国重建,指望着赶快有个人出来把家里的违章建筑搞定是吧?

“行了,想想怎么解决你的问题吧。”

白冠王的脚步停在了悬崖的边缘,回头对他说:“这么多年了,我只想舒展舒展筋骨,尽快把你的东西拿走吧。”

槐诗沉默着。

已经无法回应。

出神的仰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就在白冠王的沉睡之国内,那从天而降的庞大之物——宛如山峦一般,通体笼罩着数之不尽的炼金矩阵,如此繁复。

这个世界上再找不到如此精密且完美的球形物体。

这便是现境未来之蓝图。

——天国。

可遗憾的是,那样的未来已经荡然无存,蓝图已经被撕裂,而天国,陨落到大地的最深处,几乎快要嵌入到地心之中。

就在正圆形的轮廓之上,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隙如同蛛网一般的扩散开来,彼此交织,有一道惨烈的缺口从正中浮现,几乎贯穿了它的整个身体,快要将它一分为二。

无数灰烬一般的物质自其中升腾,像是要喷涌而出一样,可是却被白冠王的力量所压制,束缚。

那便是被彻底摧毁的事象记录。

倘若事象记录是被保存的历史,那么它们便是历史的尘埃。

天国之血。

再然后,他终于看到了白冠王……

或者说,真正的白冠王。

作为神明的模样。

在这一片幽邃的海底,绵延到世界尽头的大地,都仿佛是他为自己所修建的陵墓。

而他的身躯便在天国之下,如同即将被食尽的的枯骨。

如山的骸骨自岩层之中隐隐的浮现,带着无法掩饰的畸变特征,以及牧场主侵蚀的痕迹。

破碎的天国和濒临凝固的白冠王,彼此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互相纠缠的状态。

若非白冠王,天国无法以如此完整的状态存留。白冠王的力量封锁了天国,避免污染和隐患扩散。

可同时,处于衰微状态的白冠王,也得以凭借天国的质量,免于被牧场主拉近地狱里去。天国就像是钉子一样,将白冠王挂在了现境之上,免于坠入深渊。

这一份纠缠是如此的恰到好处,双方都避免了最恶劣的后果,同时,也存留了重复旧观的希望。

而就在白冠王和天国之间,槐诗竟然分辨出了诸多事象操作的痕迹,明显是有人在定期的进行维护。

在其中,毫不掩饰的留下了……暗网三贤人的印记?!

难道这里面还有他们在插一手么?

此刻,如此接近的观测着天国之上的裂口,槐诗不由得好奇,回头看向身后:“话说,这么多年,您难道就没试着自己解决修缮一下?”

“解决?”

白冠王依旧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确切的说,是他手中的命运之书:“如果你愿意交出钥匙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当我没说。”

如此接近的距离,已经足够槐诗感受到天国之中所蕴藏的恐怖力量,那可是昔日总摄现境一切权限的伟大中枢,哪怕只是接近,都能够感受到灵魂之上的动摇。

根本不需要任何的防御,天国这一存在本身,对于一切外来者而言,就是不折不扣的毁灭,就像是试图触碰黑洞本身一样。

不止是物质,同时也显现在源质和事象之上。

一切触及天国本质的探查和接触,都会导致自身在纯粹的引力之下崩溃,瓦解,融入其中去,变成无数尘埃里微不足道的一缕。

倘若不是命运之书的庇佑和权限,此刻的槐诗恐怕已经开始出现溶解反应了。

根据测算,倘若如今的天国被彻底激发,在各方做出有效应对方案之前,就至少将有三分之一的现境在天国的引力和侵蚀之下被彻底的转化为虚无的事象,坠入其中。

倘若放任不管,在半天之内,整个现境都将荡然无存,化为虚幻。

而余波将在深渊之中扩散,涉及超过六十个深度,所过之处,一切存在都将像是被丢进回收站里的文件一样,迎来无可挽回的粉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倘若天国作为毁灭要素被武器化的话,那么,确实将会是史无前例的大炸炸。

槐诗捏着下巴,眺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忽然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感。

就好像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大红按钮一样。

花了好长时间,才努力的克制住自己滑坡的冲动。

“职责重大啊。”

他自嘲一笑,向着前方抬起了手。

于是,太一的威权运转,令昏暗的海底迎来了未曾有过的耀眼阳光,再度照亮了所有。

簌簌舞动的尘埃,破败的城市,神明的遗体,乃至……那焕发着瑰丽光芒的庞大构造。

天国。

照亮了最后的路。

“看起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白冠王的眉毛微微挑起:“你和帝夋谈过了?”

槐诗回头,看着他,郑重提醒:“我能理解你对她有诸多误解,但我要纠正一点,她不是‘帝夋’。”

白冠王笑了起来,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挥了挥手。

“去看看吧,你的天国。”

那身影无声的消散在破败的城市里,再也不见。

只剩下槐诗一人,凝视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在他的手中,命运之书的轮廓再度显现,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同眼前的庞大构造彼此呼应。

源质掀起了波澜。

宛如吹响了归乡的旋律一般,令沉寂的天国,轰然鸣动。自层层封锁之内,掀起了无可压抑的恐怖波澜。

令大地颤栗如毡毯,海洋翻涌如沸腾。

恐怖的潮汐自海平面之上掀起,席卷向了四面八方。

而那恢弘的鸣动,已经升上了天空,自整个现境之内回荡,无远弗届的奏响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像是高亢的号角声一样。

令嘈杂的现境会场陷入寂静,所有人都震惊的抬头,望向天空。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自迟滞中恍悟。

“真熟悉啊。”

羽蛇摘下了单片眼镜,自袖口上擦拭,轻叹着:“七十年前的时候,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当时只是茫然。

没想到,一辈子都没忘掉。”

“我当时吓坏了。”

玄鸟轻声笑了起来:“当时我在稷下的地底,看到水镜里所有的命数都乱成一团,以为世界要毁灭了。

没想到,七十年一晃而过,还有能听到这样的声音的一天。”

他眯起了眼睛,望向了现境的最深处,神情复杂:

“天国啊。”

在那一瞬间,天国之门,终于在槐诗的面前打开。

最后的验证完成。

自崩裂的声音里,他眼前的世界浮现出一道道裂痕,像是碎掉的玻璃一般,不断的剥落,无穷的黑暗自破裂的现实之后显现,将他彻底吞没。

拽进了无穷事象之中。

而在他的手中,命运之书焕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无穷黑暗自正中开辟,照亮了向前的路,避免他在无穷尽的记录中迷失。

如是向前,直到,彻底的跨越了最后的阻拦!

他终于踏入了天国之中。

抬起头,等待迎接满目疮痍的残骸……

眼瞳便不由得收缩。

耀眼的闪光从天而降,黑暗里一个个诡异的轮廓浮现,而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一道扑面而来的黑影。

骤然爆裂!

嘭!!!

再然后,从手拉炮里喷出的彩带和礼花就落在了他的脸和头发之上。

高亢的旋律从庞大厅堂的音响里释放而出。

一条胳膊猛然揽住他的脖子,兴奋的呐喊声传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欧顿!

兴奋的纸喇叭和敲桌的声音不绝于耳,如此喧嚣和热闹。

槐诗傻了。

茫然的环顾四周。

看着面前兴高采烈载歌载舞的欧顿,乃至热闹喧嚣喜气洋洋的会场,以及,诸多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

依旧一身户外装束的恰舍尔女士端着酒杯,头戴着小花帽神情勉强的应芳洲坐在中央,像是想笑,但却耷拉着臭脸,以及坐在轮椅上满心欢愉的马库斯等等……

以及更多,更多在过去的记录里才见过的身影。

他们都看着他,或是微笑,或是肃然。

令槐诗陷入呆滞。

啥玩意儿啊。

怎么回事儿?

怎么天国里还他妈有迎新会的?

重逢是如此的突兀,以至于,他甚至来不及喜悦。

“呃,咳咳……”

他咳嗽了一声,想了一下,努力开动脑细胞,试图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大家,都在呐。”

啪!

寂静里,一线血痕从欧顿的脖颈之上显现,再紧接着,他的脑袋带着璀璨如黄金的笑容,落在地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努力的想要将那把刚刚把欧顿当场断头的剑藏到了身后去。

装作无事发生。

如此尴尬。

迎新会上一个跳劈把前辈给刀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槐诗吞了口吐沫,看着他们古怪的神情,试探性的提议:

“……既然气氛都到这儿了,不如我给大家表演个口吞大宝剑吧?”

(本章完)

第1620章 等候者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很想要冷笑一声,扬声大喝‘这是幻象,你们在掩饰什么!’,可实际上这不是。

在天国之内,命运之书作为目录和索引,钥匙和终端,其权限是毋庸置疑的最高,不存在能够成功骗到槐诗的把戏。

况且,就算没有命运之书,他也感觉到眼前的真实,如此逼真。

正因为……才如此尴尬。

你说你们搞什么不好,非要来个惊喜。

开门杀。

杀没杀到,结果把自己的被动都骗出来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用不着槐诗表演了。

在反应过来之后,欧顿自己低头,把脑袋从地上捡回来了,装上,严丝合缝,看上去毫无任何的损伤。

拍了拍槐诗的肩膀,无奈长叹。

“伱反应未免快的太过头……”

兴奋的喝彩声和无奈的嘘声响起。

人群之中,只有马库斯最愉快的推着轮椅穿过,一个个的伸手,然后旁边那些个下错注的家伙们只能无可奈何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张纸页来,拍进了他的手里。

堆积成厚厚一叠。

最后,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递到了槐诗的面前。

全部都是珍贵的记录素材。

“你的那份。”

马库斯得意一笑:“我早就跟他们说过了,别这么搞,他们不信。”

在昔日他们相识的时候,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总是昏昏沉沉,绝大部分时候沉默寡言,偶尔又会陷入狂热,一三五重建理想国,二四六把黄金黎明烧成灰……可是槐诗却从未曾见过他如此愉快的样子。

齐腰的白发一丝不苟,哪怕是遍布着皱纹,可那一张俊秀的面孔依旧神采飞扬,眼眸闪亮,令人安心。

此刻,就在错愕的槐诗面前,他展开双臂,展示惊喜:“欢迎来到理想国专属墓地,书记官阁下。”

鼓掌声再一次响起。

还有欧顿手里再度举起的拉炮和纸喇叭。

自恍惚之中,槐诗终于回过神来,看着他们的面孔,许久,再忍不住微笑:“好久不见,各位。”

他走上去,一个个的拥抱着他们,不论陌生或者熟悉。

“我很想念你们。”

能感觉出,欢迎的派对确实准备了很长时间,不论是冷餐还是酒都出乎预料的不错,虽然槐诗也不知道这些是从什么记录里提取出来的产物,但大家喝的很嗨就够了。

只是,终于问候过一圈,大家端着酒杯唠嗑时候,槐诗终于忍不住心里的疑问了。

环顾着这一尘不染的庞大殿堂,满怀疑惑。

他第一次使用命运之书潜入这里的时候,这一切可不是这个样子啊……

阴暗的图书馆,无数畸变的事象和诡异的怪物盘踞。

漆黑之中仿佛潜伏着什么阴暗之物。

令人不寒而栗。

正因如此,才如此警惕。

初生牛犊不怕虎就算了,等真正高阶之后,槐诗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多大的死。不能真正启动命运之书的权限,稍微被什么东西纠缠或者留在这里,他可能就被畸变的事象精魂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干净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挠着头,一头雾水:“我记得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个破图书馆啊?”

“现在也是啊。”

马库斯淡定的端着马提尼,摇了两下:“不过,总要大扫除一下的对不对?睡在垃圾堆里多膈应啊。

最先醒过来的是恰舍尔教授,然后是欧顿,接下来是老应……后面我来的时候,醒来的人已经很多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轻描淡写的说:“大家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总算清理完了。”

他所说的顺序,令槐诗微微愕然。

是自己……不对,那是命运之书接触到他们所遗留之物的顺序!

先是恰舍尔的魔女之夜,然后是群星号上的别西卜,再紧接着是老应的恨水。在槐诗同他们所留下的故事接触的瞬间,沉睡在天国之中的灵魂便被再一次的唤醒。

一直到后来,随着槐诗的成长,命运之书的权限一步步恢复。自深渊之赌中大规模的调动他们所遗留下来的事象。

最后,来到天国的面前。

他们的灵魂沉睡在此处,未曾离去,等待着未来的召唤。

坚信着未来和天国将再度升起。

等待着有一个人,带着命运之书,将他们再度唤醒。

“这就是天国的力量么?”槐诗感慨:“存留有价值的灵魂,是真的?”

“确切的说,是一个未曾完成的功能吧。”

马库斯无所谓的一笑:“在你看来,我们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呢?诚然,我们一度死去,我们的破碎灵魂和源质响应着呼唤,归于这一片国度之中,留下最后的刻印,转化为依托天国而存在的精魂,如同复活一般。

可人世间的我们早已经不再了,如今的我们,与其说是复活,倒不如说是比深渊之赌的模拟中更进一步的墓碑,永远无法踏出这里一步。”

“……”

槐诗沉默着,良久,摇头:“对我而言,你们还存在着,还在我的面前,怎么能算死了呢?”

“但也不算活着,不是吗?”

马库斯洒脱的摇头:“所谓的天国,就是死后才能去的地方。

其实有很多人无法接受自己以如此的面目继续苟延残喘的遗留,将自己的记录留下副本之后,选择了最终的消散。

还有的,之所以留下来,也只是为了想要再见你一面而已。”

说着,他看了一眼远处好像云淡风轻一般毫不在意的应芳洲,笑容越发无奈:“或许有一日,我们也将厌烦这样的生活,选择归于虚无。但那不是现在,至少,让我看到重建理想国的那一天吧。”

“我努力。”

槐诗颔首,郑重保证。

只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既然,所有通过理想国的试炼,打上印记的人,都能够来到天国的话,那么……

槐诗克制着眼瞳中的寒意,环顾着在场的人群:“这里没有脏东西吧?”

马库斯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以前有过一两条漏网之鱼。”

他保证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黄金黎明的死剩种,还是全部在地狱里烧成灰才好!

“去跟老应说说话吧。”他风度翩翩的饮尽了杯中的酒,轻声说:“他可挂念你呢,但不让我说……”

说着,他推动轮椅,率先离开。

留下槐诗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应芳洲,总感觉有点心虚和犹豫,总怕他冷着脸再瞪自己。

可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挪过去。

“您老……还好么?”

应芳洲回头,看着他,神情冷淡:“抬起头来,对一个死人低声下气的做什么?好歹是天国谱系之主,别一代不如一代。”

槐诗尴尬一笑,正准备说什么,却听见他的话语。

“干得不错。”

应芳洲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你做的很好,比我好,比所有人都好。”

“啊?”

槐诗呆滞。

没想到,竟然能在老牌天国斯巴达人的嘴里,听到如此直白的认可。

可没等他笑起来,应芳洲就瞪得更狠了:“得意什么?理想国还没能重建呢,还差得远。”

“小应。”

无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快。

恰舍尔看过来:“还记得我怎么跟你说的么?”

肉眼可见的,应芳洲的神情僵硬了起来,好像想要装作没听到,可在恰舍尔的威逼凝视中,他犹豫着,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直抒胸臆。

他说:“我……以你为傲。”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会场变得落针可闻。

死寂。

所有人都呆滞的回头,看过来,难以置信,老应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吃错药了吗?

包括槐诗在内。

应芳洲的神情变化着,忍受不了尴尬,低头想要走,可槐诗却主动踏前一步,拥抱着他,那么用力。

大笑出声。

“再没有什么评价,比这更好了。”

竟然有朝一日,能够得到他的认可。

槐诗为此而欢欣鼓舞,满心愉快。

在诸多掌声里,只有老应僵硬着,别过头。

任由他抱着。

像是一根木桩。

很快,啪一下的,不见了。

“估计这么来一下,他有好长时间不敢露面咯。”

恰舍尔微微一笑,对槐诗说:“别担心,他说不定一个人还偷着乐呢,我可从没见到他那么激动的样子。”

“……内敛到这种程度,也不太好吧。”

槐诗挠了挠脸,也有些不好意思,可见过会场里所有的人之后,却始终未曾看到那个最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只有你们么……“他问:“罗素呢?”

“唔?”正在踩着鼓点扭来扭曲撒酒疯的欧顿回头:“之前还指挥大家一起办迎新会呢,结果所有人忙起来,就不知道去哪儿了。你们谁见到了吗?”

“啊,又坑爹。”有人抱怨:“那个家伙什么活儿都没干!”

只有恰舍尔喝着自己的威士忌,戏谑一笑:“我猜,是害臊了吧?”

害臊?

槐诗人都不好了。

对老王八那种家伙而言,还会有这种情绪么?

怕不是开玩笑。

可一想到他嬉皮笑脸的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槐诗却也不知道究竟应该说什么才好。究竟是感谢他的引导,还是痛斥他多管闲事呢?

但在那之前,一定会不假思索的先给他来上一拳。

可到时候,最先忍不住的是拳头还是眼泪呢?

他也不知道。

“在这之前,他让我转告你,他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已经死了的人,就不应该对活着的人指指点点……

说的都是屁话,只是不好意思再面对你吧?”

恰舍尔挥了挥手,一个大箱子就凭空出现在了槐诗的旁边,紧接着,数之不尽的事项记录从各处的书架上升起,投入其中。

到最后,就连槐诗都感觉自己手中的命运之书隐隐沉重了许多。

“这些都是天国谱系个个升华路径的相关资料和心得,还有一些学者的著作成果……走的时候带上吧。”

她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仿佛实在对这种难以启齿的话说不出口,最后无奈的转述道:“罗素说,交给艾萨克就好了。”

“……人都死了,怎么还不放过副校长呢!”

槐诗忍不住勃然大怒,然后才反应过来,副校长如今已经转正,是校长了,而且是被自己甩了更多工作过去的天国副长。

顿时原本义愤填膺的控诉也变得软弱无力了起来。

他也不想这样的。

可艾萨克先生实在太能干了,而且小缘的成长也越来越快。

双倍的快乐,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槐诗端着酒杯,无可奈何的一叹。

透过命运之书,他能够感受到——那个存留在天国最深处的精魂,罗素所留下的痕迹。

可罗素不愿意出来,自己这个做学生的,总不能再拽出来把他揍一顿吧?

好不容易有了回馈师恩的实力,却错过关键的机会。

太遗憾了。

如此,饮尽了杯中的残酒,他放下酒杯,最后正色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槐诗,无需更多。”

恰舍尔摇头:“我们这帮孤魂野鬼,能帮你收拾收拾天国,维持一下内部的运转就已经是极限了。

更多的事象整理,需要专业的创造主来进行。

我猜你一定早就有了人选。”

槐诗颔首。

等天国重新启动,对暗网和所有崩溃事象的整合就是势在必行,板上钉钉的事情。等三贤人系统转入,就必然开始整合所有的事象,调理一切的记录。

如此重要的工作,除了莉莉之外,断然不可能交到其他人的手中。

但那不是现在……

恰舍尔的笑容越发愉快:“我猜,你这一次来,也不是跟我们这群死掉的家伙来沟通情谊的吧?”

槐诗颔首,再无犹豫。

“会长。”

槐诗问,“他在这里么?”

自从叶戈尔紧急就任之后,他已经变成上上任的会长。

那个从来没有在任何的记录中留下自己姓名的男人,引发理想国分裂和天国陨落的元凶,同时,救世主计划的奠定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造就了现境的终末和深渊烈日的元凶!

他在这里么?

“去最内层吧,槐诗。”

恰舍尔回答:“那个家伙,应该就藏在那里。我们的权限不足,可有命运之书在手,整个天国对你没有秘密。”

槐诗不解:“你们没有见过他?”

“如果是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你也一定不会想要见到受害者。”

恰舍尔冷声说:“那个狗东西,从来没踏出过那里一步,我猜是不想被一群死人按在地上乱揍。”

欧顿举手:“等见了他,替我给他来一拳。”

“算上我的。”马库斯抬手赞同。

“还有我!”

应芳洲冷漠的声音响起。

还有更多。

几乎在场的每个人,都举起了自己的手,看着他。

“包在我身上。”

槐诗昂首,咧嘴一笑。

最后挥手道别。

就这样,继续向前走去。

好像撞破了看不见的玻璃。

无数晶光扩散,他已经跨越了一重重权限和封锁,掠过了诸多要害和枢纽,笔直的走向天国的最深处。

向着那一扇最后的门。

越是向前,这一份来自命运之书的鸣动,便越是清晰。

他能够感受得到,干涉自己的一生,将一切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就藏在了那一扇门之后。

等待着自己的到来。

他为此而满怀期待,已经等不及给那个家伙的脸上来上一顿老拳,数着数将所有人的嘱托执行完毕。

紧接着拔出刀来,先切做白肉,再切做红肉,再细细切几十斤金软骨。

最后再把这个狗东西……

——挫骨扬灰!

“你好,有人在吗?”

他敲响了那一扇门,拧动把手,微笑着推开:“报应来啦。”

大门在他的身后合拢。

无数舞动的事象里,一间古老的办公室显现而出,曾经在幻觉和吹笛人的修改之中所见到的场景。

天文会会长的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下,一切好像都停滞在过去的时光里,未曾有任何的变化。可在办公桌后面,那个好像永远平静微笑的身影,却已经再也不见。

自阳光的映照里,无数簌簌舞动的尘埃落下。

落在了那一具枯骨之上。

漆黑的眼洞被阳光所照亮,已经再无声息。

令槐诗愣在原地。

哪怕只是稍微的触碰,也在瞬间,坍塌破裂,化为了飞扬的灰烬。

他死了。

或者说,早已经死去。

甚至连天国都未曾能够存留下任何的记录,所留下的,便只有一切事象燃尽的飞灰。

令槐诗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无法理解,又难以置信。

并非仅仅惊骇于会长的死亡。

更因为……

那个不断呼唤着他的东西,并不在这里!

而当他所执着的目标化为灰烬消散,在漫长的寂静中,那呼唤和共鸣,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槐诗拂去了所有的灰烬和尘埃,坐在了那张椅子上,缓缓的回过头,向着身后,眺望。

隔着百叶窗的格栅,阳光照在了槐诗的身上。

于是,他再一次看到了。

漆黑的太阳,高悬在天穹之上!

自这寂静之中,沉默的俯瞰着现境之太一。

深渊烈日,等候多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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