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弥留

这算是冯四第一次直接面对来自赢勾的压力,

这一刻,

他终于知道安不起为什么会在几年前就这般坚定执着地当舔狗了。

搁在以前,

可能真的是距离自己太高太远,单纯靠想象,根本就比不上亲身经历的体验;

眼下,

在这一股威势面前,

你除了臣服,

想不到第二条路,

也不会允许自己去选择第二条路。

本质上来说,排除那次为了爱情的犯二,安律师和冯四,其实是一类人;

不过,面对这种质问时,冯四只是跪伏在地上,埋着头,不敢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些事儿,自家人说得,外人说不得的;

他若是分辨说是听周泽的命令行事,这才是最愚蠢的行为。

你算个什么身份?

凭什么在这里挑拨离间?

寻常人说俩人关系好,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已经算可以了,好得像是穿一条裤子的更是顶了天了;

但这种,两个人共用一个灵魂,说悄悄话都不用动舌头的关系,

你还想去挑拨?

还想去插足?

冯四不傻,所以现在的他,只负责在那里瑟瑟发抖就完事儿了。

周泽低下头,看了一眼庆手臂上的红痣。

他没有再吵什么,因为很无奈的是,他想和周老板吵架,只能在心里吵架。

拿着周老板的身体,当着周老板手下的面儿,不停地数落周泽这条看门狗到底如何如何地不知尊卑无法无天多么的不可理喻什么什么的,

然后旁边的安律师冯四之流再一起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点头再点头,

对,对,对,

您说得对!

有点像是李家的牛跑到孙家的田里踩坏了庄稼后孙家的婶子跑到老刘家的打谷场上拉着老刘家的媳妇儿背地里疯狂数落李家人多不是东西;

赢勾也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仅仅是看了一眼后,

周泽又站直了身子。

随即,

周老板身体一阵摇晃,好在马上扶着墙壁站稳了。

冯四只觉得刚刚那一股恐怖的气息终于消失了,这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同时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冷汗完全打湿。

若是说之前投靠这里,只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的话,那么,经过刚刚的“恐吓”,他已经彻底心服口服了。

可能,

也就只有周老板自己本人不清楚,

赢勾,

到底有多么可怕的威慑力。

就像是草原上的狼王,他孤傲,他特立独行,

但只要站在山巅狼嚎一声,

四面八方马上就会跑来一大群地舔狗,

其中不出意外,

会有一条叫舔狗安,

而在舔狗安的身边,应该还会站着一只舔狗冯。

安律师走到柜子旁,取了一些纸巾,走到冯四身边,递过去。

冯四有些讪讪地伸手接过了面纸,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冯四愣了一下,大惊之后,人的思维反应确实会稍显迟钝一些。

安律师眨了眨眼,促狭道:

“吓尿了吧?”

冯四:“…………”

安律师作为过来人,伸手拍了拍冯四的肩膀,紧接着,看向老板,

问道:

“老板,可以打开这个封印么?”

周泽摇摇头,道:“打开是可以打开,只是庆的这个封印,是以自身的灵魂为封印阵眼,强行打开的话,只能破开阵眼,结局就是…………”

说到这里,

周泽取出一根烟,也没顾忌这里是不是病房里,反正这间病房里躺着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把烟点上,道:

“等他们苏醒吧。”

没理由人家费尽辛苦地帮你抓东西,结果你直接给人家杀了再把东西取出来,况且,这事儿又不是真的着急。

初期化肥刚用上,看疗效还得俩月的时间呢。

再等一阵子,等庆他们苏醒过来,到时候一切就都能解决了。

不过,这个黑影到底和仙有没有关系?

三个执法队大佬一起出手,居然都得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才能把那黑影给封印住,这要是放在其他时候,周老板不借用赢勾的力量,估计还真对付不了这个玩意儿。

且,

这玩意儿偷偷摸摸地跑到书屋隔壁干嘛?

试想一下,如果不是庆他们仨出手了,封印了它,万一它真的躲藏在阴暗角落伺机偷袭,得多么可怕。

还有一点周泽很不明白,

如果刚刚看见的那道被封印的黑影也是仙的话,

这群家伙怎么最近都往通城跑给自己送人头?

…………

“阿嚏!”

老道打了个喷嚏,拍了拍手,将手套给摘了下来。

初步的修复工作已经完成了,但过几天还是得找个专业的施工队进场重做一下细活儿。

老张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这种瓦匠活儿,确实累人。

“得嘞,忙活了这么久,待会儿再让许娘娘给咱整个夜宵犒劳一下。”老道擦了擦脸上的汗说道。

“莺莺现在做菜手艺也不错。”老张补充道。

“得,能得到你的夸奖,她肯定会很高兴的,哈哈…………”

刚笑了没两下,

老道鼻子里忽然有鼻血滴淌了出来,

且不是一个鼻孔在流血,

而是两个鼻孔一起在流血。

如果说一个鼻孔在流血的话,很大可能是鼻腔内壁破裂了或者其他什么意外原因造成的,但这种两个鼻孔一起开始流血,往往意味着问题很严重。

老道当即觉得脚下一阵发软,只顾着手抓着旁边的梯子没让自己倒下去,但鼻子出血那块也就没功夫去及时处理了,不一会儿,胸前的道袍就已经被染上了一片殷虹。

“头抬起来,头抬起来。”

老张刚准备去药店柜台后的饮水机那儿倒杯水呢,回头一看老道居然这样了,马上跑过来一只手搀扶老道的胳膊一只手示意老道脖子后仰。

但寻常人鼻子出血可以以这种方式止住,老道却不行,他哪怕抬着头,鼻血依旧不断地涌出,仿佛只要他在呼吸,鼻血就得上来一样。

且连带着,老道嘴角位置,也开始有鲜血溢出,整个人眼睛睁得大大的,身体也随之开始抽搐起来。

“老道,老道,老道!”

老张不停地喊着,他能感觉到老道几乎把身子都依靠在了自己的身上,且老道的眼睛直瞪瞪地看着天花板,一看就是意识开始模糊的表现。

“老板,老板,老板!!!”

老张使劲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屋子里的病房方向喊,他清楚,现在无论是用医学的方法还是用非正常的方法,都只能喊周泽过来。

“怎么了?”

周泽和安律师冯四三人走出了病房,

一见老道这个样子,

冯四只是微微皱眉,

周泽马上冲上去,

平等王安紧张焦急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把他平躺放下来,快!”

老张马上点头,把老道平躺放下来。

周泽马上伸手把老道的眼皮扒大一些,

而后把自己的耳朵贴到了老道的胸口位置。

安律师此时跪在老道旁边,有些手足无措,鼻涕眼泪居然自然而然地滴淌了下来。

人们常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床上的那位没保留足够多的遗产,否则路人都能给你当孝子。

“老板,老道他怎么啦?”安律师焦急地问道。

“我这怎么回答你?”

周泽干脆坐在了地上,咬了咬牙,从刚刚的检查来看,老道身上一起发生了好多个突发性症状。

正常人,出现一个状况若是抢救不及时都可能出现生命危险,老道这种几个一起来的情况,让周老板一时间都有些束手无措。

很多时候,书屋里的大家都会忽略一件事,那就是老道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且这个老人在一年前就已经被医生下达了三个月的期限。

他因为化疗,头发掉光,硬生生地挺了一年多;

每天,正常地最早起床,开门,扛着扫帚打扫卫生,闲暇时,再出去见见那些大妹子。

他在努力地按照自己以前的习惯生活着,也不知道,到底是不幸还是幸运,他一直活得,至少在常人眼前,很正常,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这具身体,却像是被彻彻底底榨干掏空了一样,当那个时间点忽然到来时,宛若一连串的多米诺骨牌一起被推到,瞬间就是倾塌的场面!

大家都清楚,那一天会到来,但大家其实都没做好心理准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周泽看了眼身上还有水泥灰的老张,看了眼涕泗横流的安律师,最后还是指了指冯四,道:

“给我倒杯水来,再拿个牙刷。”

冯四点点头,马上起身跑去药店卫生间那边取了个一次性塑料杯和一个专门配备给病人用的一次性牙刷,且细心地提前帮周泽在杯子里倒了水同时把牙膏涂抹到了牙刷上。

所以,

接下来,

就出现了很诡异的一幕,

不是孝子的孝子紧张得一比,

是医生的医生不在救人,

反而在认认真真地刷牙,

老道的身体又抽搐了一下,

鼻腔的鲜血再度涌出,

凝结出了一个血色的鼻涕泡儿,

鼓胀,

收缩,

鼓掌,

收缩,

最后,

“啵儿!”

(本章完)

第1017章 觉悟

少年换了衣服,没有穿官袍,因为他的工作,穿官袍不方便,而且显得不庄重。

他和谛听一起住在十万阴山群中,平时也基本没什么交际圈。

以前偶尔有阎王会过来一趟,他穿不穿官袍在阎王的眼里,没什么区别;

就像是寻常人不会在意自己脚下的蚂蚁今天早餐究竟吃的什么食物一样。

所以,他的阴司判官官袍基本都是在种地时才会穿。

刚还阳回来,

虽然走了也就三天的功夫,

虽然谛听见他回来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他还是懂得了谛听的意思,

马上拾掇好自己,提着水桶和拖把,准备给谛听搓澡。

爱干净是一个好习惯,但这么大的体积还要爱干净,就真的是有些折腾人了,好在少年经得起折腾。

少年对此早就习惯了,他本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而谛听能窥伺整个地狱大部分的角落,却又灯下黑地放下了自己身边的这个朝夕相处的人。

命运,

或许有时就是这么的奇妙吧。

这也可以证明,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那种绝对全知全能的存在;

强大如仙人,当初可能也不会料到自己等人会有一天被一个被称为黄帝的人,一剑斩断了未来。

习惯的手法,

习惯的节奏,

习惯的力度,

虽说谛听没什么反应,

但能够从阴山里逐渐加快的阴风中可以感应到,

谛听现在心情不错。

当然,你可以说没监听少年,是谛听疏忽了;

其实,也有可能是因为谛听或许只是想要保留自己身边最后一点美好。

当你什么都可以去知道时,往往会去想要不知道一些什么。

少年埋头继续忙活着,

却忽然间发现不远处似乎出现了一抹红光。

十万阴山距离泰山很远,二者根本就不在一起;

但十万阴山距离泰山又很近,因为菩萨需要谛听在他的身边守护。

谛听忽然间扬起了脖子,

一时间,

沙尘漫天,

许是动作太大的缘故,

导致前方的一层崖壁直接坍塌了下去。

少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半年前,他曾在那里开垦过一块地,也尝试性地种下了种子,等着看结果呢,现在,又没了。

好在,少年也习惯了。

他的目光不由地同谛听那硕大如房的赤红色眼眸一起看向了泰山的方向。

谛听看的是菩萨似乎又出现那种症状了;

少年看的则是自己未来的泰山庄园;

谛听发出了一声叹息,它和菩萨的关系,是最好的。

少年也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自己何时才能到庄园里去踏踏实实地种地?

然而,

紧接着,

谛听的身子忽然又颤了一下,

随即,

其庞大的身躯直接腾空而起,

四周,当即地动山摇。

少年还站在谛听的背部上,被它带着一起起飞。

接下来,就是穿梭云海的感觉。

谛听身躯庞大是庞大,但他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少年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就看见未来自家的泰山庄园已经在自己眼前了。

一道红色的光从谛听的眼眸中射出,落在了泰山之巅,化作了一个黑袍男子。

男子面容清朗,却带着一股子肃穆之气,他穿过了布满花卉植物的花园,径直来到了小庙门口。

这座庙,最近刚被拆过,但又建起来了。

“嗡!”

还没来得及进门,一道金光直接宣泄了出来。

谛听双手撑开,堪堪挡住了这一层金光。

泰山上方自己的身躯则因为承受了这一股转移过来的压力而随之一震。

“菩萨?”

谛听对着小庙里喊道。

没人回应,

但菩萨,确实在庙里。

自一年前地狱大变九常侍上台之后,菩萨就开始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原本,在之前的千年时光里,菩萨一直给人一种静若止水的感觉。

无论是末代的失踪还是十殿阎罗的上位又包括九常侍的取而代之,

菩萨一直是菩萨,

他一直能给人一种超然物外的压力,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近年来,

泰山之巅时常会出现紊乱的气息。

普通人修炼时偶尔会气机错乱甚至是心神失守导致这样那样的问题倒是还能理解,

但菩萨怎么可能会这样?

谛听清楚,

这种情况,整个地狱,肯定不光只有自己感应到了。

最起码,那九个关系很好的太监,肯定也感应到了,毕竟只要有一个感应到了,另外八个就肯定会得到通知。

情况,有时候可以很无所谓,但有时,也会很严重。

谛听对此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要知道当年末代在位的时候,虽然他很不正经,对政务也一直表现得很漫不经心。

但泰山的基业以及对地狱的统治,在那时候并没有出现那种日薄西山风雨飘摇的感觉,初代所建立的那套体系,一直在稳固地运转着。

而末代本人,也不像是现在被众人所传言的那般不经事,败家子;

事实上,

谛听记得当年自己陪同着菩萨第一次见到末代时,

末代笑呵呵地跑过来摸了摸自己的头,

它当即就有一种被一股恐怖的意识盯上的感觉。

它是极为敏感的存在,也相信自己当时的感应不可能出错。

所以说,当初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整个体系,都和“糟糕”不沾边的泰山府君一脉,也就是在那个年代众人毫无预料地忽然之间崩塌!

末代失踪,阎罗崛起,阴司建立,一切的一切,都让人始料未及。

所以,这个时候,谛听也不敢有丝毫地懈怠。

阎罗们还在时,哪怕有不安分的,也无所谓,因为大部分都是安分的。

但这九个太监不同,如果说阎罗是菩萨养的狗,那九常侍就是菩萨招来的狼,它们可以去咬别人,也可以来咬自己。

没人能保证,若是他们确定了菩萨出现了问题,还会继续无动于衷什么都不做。

“菩萨?”

谛听又喊了一声。

千年相处以来,他真的很少以这种方式很正常人的方式和菩萨说话。

之前,只是两个月出现一次这种情况,但这个月,已经是第四次了。

地狱确实也有一些特殊的地方,是谛听所不能监听到的,当初平等王陆陨落的前幽冥之海主人的宫殿就是其一,而眼前泰山之巅上的小庙也是他无法监听的一处地方。

终于,谛听鼓起勇气,走入了小庙。

供桌上,

有一滩烂泥。

一年前,

阴间巨变之后,翌日,菩萨就从冥河最深处取来了这些泥,就放在了自己的供桌上。

菩萨说,

很快不久,

这泥就会变成自己心中所想要跪拜的模样。

但一年的时间过去了,

烂泥,

好像还是烂泥。

谛听的目光向里面扫视,他看见在供桌后面的蒲团上,跪坐着的那道熟悉的人影。

菩萨双手合适,

周身环绕着大慈大悲的光晕,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样。

但当谛听走过去时,

原本跪坐在蒲团上的菩萨身影忽然扭曲了起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一声声经文咒语,一声声宏愿,

开始在小庙里面不停地扭曲和回荡着。

………………

“吼!!!!”

少年发现自己身下的谛听开始痛苦地扭曲和怒吼起来,仿佛正在承受着极为可怕的痛苦。

少年惊呆了,

脸上露出了关切之色,但心里却是一阵激动,

自己这才回来多久啊,

谛听就要暴毙了,

菩萨也要出事儿了

这下面的泰山,

要给我种地了?

\(≧▽≦)/

………………

在谛听的视线之中,

菩萨开始扭曲起来,

同时,

谛听也清楚,

一同扭曲的,

还有他自己。

这种来自灵魂上,来自意识上的撕扯之力,

比肉身所能带来的痛苦更甚十倍、百倍、千倍!

谛听强行稳住了自己的心神,一遍遍地呼喊道:

“菩萨?菩萨?菩萨?”

忽然间,

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饶是谛听,在此时居然被吓得心神瞬间失守。

面具开始扭曲起来,

面具上的嘴唇放在融化,

他在颤抖,

他在嗫嚅,

他在一遍又一遍地说话。

菩萨的身体在被拉长,他的脸也在被拉伸着。

谛听想要离开这里,

因为他意识到,即使以他的灵魂和体魄,若是被身陷拽如这恐怖的意识漩涡之中,也有很大的可能就此陨落!

然而,

当谛听跌跌撞撞地跑到庙宇门口时,

菩萨的脸忽然又从上方掉落了下来,

面具下的眼睛,泛着一抹彻底的冰冷,但很快又充斥着一股子疯魔的光彩。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啊啊啊!!!!”

谛听捂着脑袋跪伏了下来,

上方,

谛听庞大的身躯也在痛苦地哀嚎,天幕之中,出现了一层血雾。

谛听跌跌撞撞地后退,他撞到供桌上,忽然间,回头一看身后的供桌,

发现原本摆放在这里的烂泥,

变成了盘膝打坐的菩萨,

菩萨面具的脸,

竟然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你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两点前还有一章,莫慌!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