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长京有故人

明德四年,正月底,东和县。

这里距离长京城还不到百里,然而春雨连绵,已经下了三天了。

宋游也在这里停了三天。

要说下山以来,宋游在城里做得最多的娱乐活动,便是听书了。

旅店旁边就是瓦舍,也有人说书。

听书划得来,真真假假都能听到很多东西,几文钱就能在里边坐上半天,中间还能与说书先生闲聊,尤其适合如今钱快花完的宋游。

便听台上说书先生讲道:

“要说天下江湖,武功最高、名气最大的三大门派,咱们长京的云鹤门当为天下第一大派。逸州武林门派多不胜数,西山派为其中翘楚,刀法剑法在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也是公认的天下三大门派之一。北方常年乱世,长枪门屹立不倒,弟子门徒无数,也算其中之一。”

这瓦舍勾栏还算雅致,临江而建。

宋游坐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一边喝茶听书,一边看向窗外边。

此时的雨都是细雨,比毛发还细,却密密麻麻,碧波江水本来如镜,细雨绵绵,也淋出了无数细密的磨砂感。

说书先生的声音传入耳中。

一杯茶,一下午。

大概一个时辰后,说书先生已经讲完了,正在收捡客官的赏钱,却听底下有人问:“先生见多识广,可知晓长京有哪些找乐子的地方?”

说书先生抬头望去,宋游也抬头望去,见是几个文人打扮的人,应该也是初去长京,被这场雨留在了东和县。

这几人方才没少丢赏钱,说书先生不敢怠慢,只说道:

“那要看几位官人想找什么乐子了?”

“听来先生果然很懂?”

“小人吃这口饭的……”

说书先生拿着折扇给他们拱手。

“便要向先生请教请教了。”

“请教不敢当,小人去年去长京时,听说长京有十绝。”

“又是哪十绝?”

勾栏中熙熙攘攘,不少人依旧往外走,却也有人停住了脚步,想要长点见识。

宋游也坐在原地没动。

茶碗里都还剩一口。

只见说书先生以折扇打手,即使是闲谈,也有几分讲书的姿态:“要说这长京十绝,云春楼的席面是一绝。民间都传,是宫里流出来的菜式,不过呀多半是讹传,因为要是宫里流出来的菜式,宫中贵人和公主殿下就不会叫人从云春楼订菜了。”

“宫中贵人和公主殿下都去订菜,那一顿怕是要不少钱吧?”

“那要看客官怎么吃了。”

“哦?”

“小人可没有吃过。不过听说啊,云春楼的席面,便宜的一桌下来也得二三两银子,要吃好的,得要提前订好不说,起码也要十几两银子。若想吃到和宫中贵人公主殿下一样的,那小人可就不知道了。”

“这么贵啊?”

“那真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什么珍奇物件都能给你捉来。值不值看各位,反正小人是吃不起的,也都是道听途说。”

“还有呢?”

“京窑产的瓷器是一绝,长京城的晚江姑娘是一绝,城外长山上的杏花是一绝,东西两市和夜市上的繁华是一绝,半夜的鬼市也是一绝,天海寺的香火灵验一绝,南边青红院、北边梨花园的姑娘们也是一绝,安乐管的茶是一绝,最后一绝嘛,便是长京城的宅屋房价了……”

“这不是重复了嘛?”

“客官有所不知……”

“……”

宋游离开瓦舍,撑伞往回走去。

这十绝他可是记住了。

尤其是那最后一绝……

以前在阴阳山上修道的时候,他着实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被房价为难的一天。

快要走到客栈门口了,却见一只三花猫也正从对面走来,猫儿自然没有打伞,在雨中漫步,身上毛发都被淋湿了,她却浑然不觉,左看右看,有时还抬头看一看天,似是在看天上的雨点。

忽然一把伞为她遮住了雨。

抬头一看,是个道士。

仔细一看,是自家道士。

“唔……”

一人一猫往客栈中走去。

回到房间,宋游取来了帕子,把她浑身都裹着,细细擦拭,擦得她头一晃一晃,毛发炸起来,都快认不出之前的样子了。

道人声音温和:“三花娘娘去哪玩了?”

“逛街去了。”

“下雨了怎么还跑出去玩?”

“你都出去玩了。”

“我向店家借了伞。”

“只是下雨而已~”

轻轻细细的声音,随口说来。

宋游与她相识以来,常常听到这样的句式,不知猫儿如何想的,他却常常听到一种豁达,常有触动,今日也是怔了神。

不过今日却是又想起了那位女侠。

此去百里,便是长京城。

恍惚间已过去近两年的时间了。

当年的约定他还记得。

却不知她还在不在长京。

宋游擦拭的动作慢了下来,三花猫敏锐的察觉到了,于是探头好奇的盯着他看。

“道士……”

“嗯?”

“你想什么?”

“我想明早雨可能会停。”

“伱怎么知道?”

“猜的。”

“你还说你不会算命!”

“……”

宋游暗自摇头,继续擦拭。

……

次日清早,雨果然停了。

道人带着马和猫再次上路。

今日刚好是二月初一。

此路过去,正好是西城门。

从清晨走到黄昏,踏上一座小坡时,长京城便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面极其高大的城墙,从小坡上翻下来时,离它还有段距离,可左右依旧差点看不到尽头。今日小雨停了,暮霭却格外浓重,远方的一切包括那座长京城都笼罩在沉沉暮霭中,远远看去,有种梦幻感。

宋游驻足与它对视,没有说话。

虽然长京也只是其中一个途经点,只暂时歇息,并非目的地,可从逸都走来,他也用了两年多的时间。

这两年多以来,真是跨过千山万水。

曾在凌波除过水妖,在安清看过柳江大会,无数江湖英雄比斗,曾与千年的燕仙交谈,邂逅过斩鬼的绝世剑客,曾走过大山间的妖鬼集市,于数百里荒山之中与大山神灵对饮,去云顶山上寻过仙,也曾在镜湖夜泊,星光全在水,渔火欲浮天……

不知多少日出日落,多少风景人情。

上万里路,汇聚成画,都在眼中。

人这一生,是由走过的所有路、看过的所有风景、认识的每一个人和说过的每一句话、读过的每一段文字、做出的每一个细小的选择构成的。

当然,宋游也还记得,自己曾感念于一位江湖女子对友谊的赤忱之心,与她定下长京之约。

如今终于到了这里。

这座天下最繁华的城市,这个时代的世界最中心,无数人心中的梦。

也到了赴约之时。

远远看去,只见烟雾中的城池,只见那宽广的城墙,近处尚能看见人来人往,远处便看不清了。

那位女侠会在城外吗?

宋游并不知晓。

仔细算算,吴女侠当时是直奔长京而去的,栩州过去不绕路并不算远,即使走得慢,中途耽搁,也应该在明德二年春天结束前就到这里了,最迟初夏也该到了,再不济夏末,而现在距离明德二年的夏末已经过去了一年半。

宋游既不确定那位女侠还是否在长京,是否还好,也不确定她当时说的话是不是只是一时兴起,高兴之下冲动而言,之后来到长京,来这里转过几次或几个月便觉得无趣了,没有意义了,便放弃了。

或者等的时间实在太长,一年多还没等到,也就觉得自己不会来了,或者觉得自己来了长京也没有去找她,便不再来等了。

或者这倒春寒的时候长京实在太冷,不想出来转,也就不来了。

说很想见到她倒也没有。

当初两人相识不久,接触也不多,有多深的交情谈不上。

不过宋游很想知道,在这个年代的江湖中,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因为想保住一份友谊、一份难得的缘分,便连着一个月每天都来西城门,又连着二十多个月每个月初一都来这里等待。

这本身是一样珍贵的东西。

宋游站了许久,终于迈步。

往下走,也往前走。

路旁桃花三两株。

城墙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城门口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如龙,这座大晏都城渐渐展现出了它威严繁华的一面。

城门旁贴着有布告,和逸都城外差不多,大致是告示、通缉令和悬赏令等等。

许多人围在那里观看。

其中有道身影,穿着灰黑色的冬衣,裹得很厚,头发披散着,毛毛躁躁的,也站在人群中,高高仰头看着布告。不过很快她就觉得没趣,转身在空地上踱着步转悠几圈,像是等待接活干的闲汉一样,只是没多久,又踢起了地上的碎石子儿,不知不觉踢到了官差的脚下。

官差呵斥她,她连忙认错。

再一转身,只见一名道人,一匹枣红马,一只三花猫,满身风尘,正与她对视。

宋游默默看着她,感触不已。

原来真的有人会用两年的时间来等一位友人,为了一段缘分,每月都来一次。

女子也愣愣的盯着他,充满意外。

好似陌生了,又好似不敢相信。

终究是江湖人,只见她咧嘴一笑,便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道长!好久不见!”

道人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女侠,好久不见。”

当年一别,已是两年的风霜了。

桃花不误春约,故人也不曾失信。

这番相遇,和当年一样难得。

(本章完)

第106章 长京第一夜

城墙巍峨雄壮,城下人来人往,有百姓议论,守卫盘查,有文人交流此刻春景、用词文雅,也有故人在交谈。

“你怎么从城外头来,刚好初一到吗?”

“算好的。”

“怎么现在才到?”

“路上耽搁久了。”

道人与女子面对面站在门口。

“这么久没等到你,我还担心你不来长京了,或者来了长京没来找我嘞。”吴女侠笑着道,“不然就是记成别的门了。”

“在下也担心女侠已忘掉了当年的约定,或是在下来得实在太晚,女侠已不在长京。”宋游也老实道,“或者在长京但是觉得我不会来了。”

“江湖中人,最讲信义,没有约好也就罢了,既然约好了,怎能随随便便背信弃义?”女侠两只手互相揣进了袖子里,咧嘴和他闲聊,“只是有天我有事耽搁了,赶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都要关城门了,后来我一直没等到伱,就一直怀疑你是那天来找我的,刚好和我错过了。”

“那是哪天?”

“去年五月吧。”

“为何之后还是一直来呢?”

“只是怀疑嘛!如果不是,岂不是要让你失望了?”女子说,“那么远的书信你都能送得过去,真要是到了长京,怎么可能不来找我?”

“原来如此……”

宋游却是不禁想到,她近两年来,前一个月每天都来这里等,后面二十多个月每月初一都来,却是不知失望了多少次。

“走吧!进城去!”

女子便当先往城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的马,口中点评道:“你这马越长越漂亮了啊,毛发这么亮,喂的什么呀……”

好像和当年差不多。

宋游跟在她身后,抬头看了眼城门。

千山千水得得来啊。

幸会,长京。

……

行走长京城中,可见盛世繁华。

身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车如流水马如龙,却和当初安清县的热闹不同。

安清县是太小了,路太窄了,才在柳江大会时拥挤几天,而长京街道宽阔,整座城更是巨大,仍然被车马人流塞满了。若细细的看去,还可看到许多西域甚至更远的国度的面孔,不同发色,肤色,眼睛,这里都看得见。

宋游平静的行走其中,左右看着。

此时的大晏,无疑是个盛大至极的王朝。

此时的长京,无疑是一座伟大的城市。

这里繁华如梦,有着已知世界最大的占地面积,最多的人口,最多的财富,最强大的权力,这个时代没有人不为它而惊叹。不过宋游走来,也在这里嗅到了许多妖气,看来妖精鬼怪们和异域他国的人一样,贪慕着这里的繁华。

“这两年你几乎没有长变啊。”

“女侠也风采依旧。”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也没有镜子。”

“句句属实。”

宋游收回看长京的目光,转而瞄了眼这位女侠。

圆脸显嫩,不易老,两年前她长得就显嫩,很多时候为了避免被人轻视,干脆把脸遮住,奈何现在还是那样。

“对了你住哪?可有落脚之处?”

“暂时没有落脚之处。”

这位女侠亦是他在长京城的唯一一位故人。

倒是正好请教于她。

“路上听说长京城房价很高,不知女侠是否知晓哪里有便宜实惠的旅店,哪边的房价又要便宜一些,在下打算在长京停一段时间。”

“你说的便宜是多少?”

“和逸都差不多即可。”

“那你别想了。这儿无论租房还是买房,都比逸都贵太多了。”吴女侠瞥了他一眼,“很多来长京公干的,轮值的,甚至在长京当官的,都只能租一间普通些的房子住着。很多大官都买不起房子呢,你就可以想象有多贵了。”

“在下租间便宜的即可。”

“那可以找店宅务,我就是从右厢店宅务手上租的房子……”

吴女侠放慢了些脚步,挠了挠痒,思索着说:“不过最近春闱,店宅务的房子怕也租满了。而且你一个道人,来长京也没什么正经事,店宅务的房子平常也紧张得很,恐怕不太好批。”

“长京可有闹鬼的房子?”

“你想得还美呢!”吴女侠乐了,“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这长京城的房子有多抢手,别说你,我都想找间闹鬼的房子来住!”

“女侠可有别的办法?”

“倒还真有一个,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请讲。”

“我租的那个地方,隔壁原本是我师父年轻时的一个好友租的,钱一直交到了明年,不过上个月他搅和进了一些烂事里,死在了外头,正好空着。我把他的租房契约拿了过来,房子也收拾好了,本来打算找个不介意的江湖人租出去,赚点小钱的。你要是找不到别的地方住,就和我当邻居,到期限了找店宅务的人说点好话,塞点钱,也许可以继续住在这。”

“这样好吗?”

“怎么不好?人都死了,他在长京无亲无故,契约在我手里,还不是我说了算?”吴女侠撇嘴,“不过那边是西城,都是些穷苦的平头老百姓,房子不大,临街,早上吵得很,你要是喜欢清净还是得找别的地方。”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别少了我的赁钱就是。不过省了我再去找人的功夫,那也挺麻烦的,我可以给你便宜点,就收你一千钱一个月吧。”

“好!”

“不过先说好。我想你也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事要做,平常呢,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凑一块儿的时候,咱们可以吃肉聊天,你有什么需要问的需要帮忙的尽管给我说,大多时候咱们互不干扰,你也别操心我做什么。”

“善!”

“对了你打算在长京待到什么时候呢?”

“明年出发。”

“那倒是正好!”

吴女侠便带着他往她的住处而去。

长京城当真是大,要走好久。

吴女侠是个健谈的人,性格洒脱,没花多久,就消除了两年未见的生疏感。

而奇妙的是,那完全没有交往、没有音信的两年对于这么一段情分来说好似并非毫无作用,此时如约再见,好似比之前还更熟悉了一些。

宋游一边与她交谈,一边若有所思,一边也左右打量。

这边是西城,商贾百姓居多。

异域外邦来的人多数也在这边。

吴所为租的房子很偏,几乎在城边了,好处是这边房价便宜,通过店宅务来租,就更便宜了。而且地方宽,很多房子甚至自带一小块土,有不少人便在自家所租房院背后种些葱蒜,也有人养了牲畜。

吴女侠先开了自家的门。

“进来吧,我找找钥匙,你可以先看看我家,反正这边房子修得都差不多,我们这也算比较好的了,二层小楼呢,京城居大不易啊……”吴女侠一边打开柜子翻找一边感叹,“我刚来长京的时候住的平房,那才是憋屈。”

“好……”

宋游左右转头,随便看看。

这边的房子都是二层小楼,临街,采买方便,但想来早晨也很吵闹。一般楼下用于做饭和会客,也有用来做铺面的,楼上用于睡觉。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样也好,若是院子,定然租不起,就算租的起,恐怕也要几户同租。

在这里生活,自然是没有逸都那间清雅的小院舒适闲静,不过也不窘迫,既有自在,也更靠近老百姓的柴米油盐,也许也有别样的体悟。

“这儿就是养不了马,不过前边有个地方专门帮人养马,养了很多,收的价钱也不贵,就是要自己经常去看看,牵出来走走,刷洗一下,我等会儿可以带你过去。”吴女侠说着,已找到了钥匙。

宋游一边跟着她往外走,一边说道:

“我看城外荒山不少,我把马放出去,让它自在一些,之后再去寻它就是。”

“还能找得到?”

“随缘。”

“找不到怎么办?”

“那应是它找到自己的生活了。”

“嘿……”

吴女侠咧嘴一笑,已经打开了这边的房门,把钥匙丢给他,自己却不进去,而是在房门口倚着,看着他,问道:

“你吃饭了没?”

“还没有。”

“可惜现在天都黑了,最近几天城里妖鬼猖狂,宫里颁布了宵禁令,禁军天天巡逻,只好明天再请你吃饭,给你接风洗尘了。对了,你的马儿今晚最好也牵到屋里来放着。”吴女侠依然倚靠在门边瞄着他,“我家里正好还有一锅菜粥,昨天煮的了,正愁今天恐怕吃不完,放到明天怕是已经吃不得了,你要是不嫌弃,也能将就一下,填填肚子。”

“我还欠女侠一顿饭。”

“对哦,那明天你请。”

“女侠可有推荐的酒楼饭店?”

“街那边有个羊肉汤饼就很不错。”

“羊肉汤饼?”

“怎么了?你不吃羊肉?”

“太简单了。”

“好吃不就行了?”

“我欠女侠的,可是一顿好饭。”

“哦……”

吴女侠倚靠在门边,边想边说:“那得多加两片羊肉才行了。”

宋游不禁露出了笑意。

想来定是这位女侠见自己刚来长京,钱袋子似乎有些窘迫,不忍自己多花钱。不过她这回答倒确实妙趣,宋游听了,也不愿再与她推扯,这会儿的钱袋子也确实有些窘迫,便等再多攒一些钱,请这位女侠去传说中的云春楼吃一顿。

正好见识一下长京的一绝。

天早已经黑了。

吴女侠送来了油灯,让他好收拾房子,等他收拾好,菜粥也已经热好了。

所谓菜粥,就是青菜剁碎与米熬出来的粥,没有什么别的味道,想来也是这位女侠平常吃的,用来待客自是不行,不过在这特殊时候,仓促之间拿来给朋友凑活一下,她也不觉窘迫。

一人分一碗,吸溜喝着。

热腾腾的,倒也舒服。

喝到最后的时候,碗都举了起来,头也仰了起来,心中豁达,稀粥也成了美味。

只有猫儿不肯吃这东西,仰头四处看着,已经知晓了这附近墙中、地下的世界,思索着今晚是吃自己家的还是吃别人家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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