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擒获

月华如水。

夜晚九时许,后马路上宁静异常,树影婆娑。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格外清脆。

来者是一位长发披肩的时髦女郎,穿一袭白色碎花连衣裙,上身套一件黑色皮夹克,脚蹬一双浅跟同色皮鞋,肩头挎小包。

随着步伐摆动的腰肢,宛如春风中的杨条。

乌黑发丝下,羞答答低垂的白皙脸蛋上,那抹艳丽的红唇,更是平添一抹风情。

任谁瞅见,都不会怀疑这是个磨死人的小妖精。

在时髦女郎身后数十米的一条狭窄胡同口,两只脑壳探出来,身形隐匿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凝视着,或者说聆听。

这二人是李建昆和王山河。

强哥正在五道口一带闲逛发浪,老流氓昨晚在这里出没过,藏身地应该不远,他们始终尾随在百米之内。

暂时没有任何动静。

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老流氓如果这么容易着道,也不会快十年,拿他没辙。

此獠胆大心细,狡猾异常。

李建昆招招手,准备潜出胡同跟上,耳畔忽然传来动静,他忙把贴上来的小王推回去,两人身形再次隐没。

“哟,小妞,大晚上一个人呀。”

胡自强顿住脚,叫苦不迭,奶奶个熊,没招徕老流氓,勾来几个小流氓。

迎面,勾肩搭背走来三个小年轻,也不知刚从哪里灌完猫尿出来。

“这是去哪啊?哥哥们送你?”

“或者……跟哥哥们走,一起去玩玩?”

小泼皮们围拢到跟前,强哥垂着脑瓜,学着印象中姑娘发怒的模样,脚一跺,捏着嗓子道:“哼~讨厌!”

他以为能把对方讨厌走。

完全没参透“欲迎还羞”的道理。

这一点小混混比他懂。

顿时邪火蹭蹭窜,开始动手动脚。

他们碰其他地方,强哥都能忍,但是摸屁股蛋,叔叔可忍奶奶不能忍。

“我草你大爷的!”

这一嗓子可没捏着。

仨泼皮:“!!!”

瞬间跳开八丈远,不敢置信望着他。

“男的?”

“卧槽哥们,你有病啊!”

“哎呀老子的手,突然觉得自己不纯洁了。”

胡同口,李建昆手拍脑门。

没戏。

一番精心布局,被几个小混混给搅和。

他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老流氓昨夜没捞到食,憋得紧,此时正在黑暗中某处窥视。

这么一闹,还会现身才有鬼。

打道回府吧。

——

隔日,正午。

五道口商业区的狗不理包子铺。

强哥明天要上班,下午得回去,说想吃包子,李建昆把他领到这边。

小王也在。

三人坐在铺里侧的一张桌子旁,就着包子和两个凉菜,借酒消愁。

“昆子,想开点,十来年了,动用这么多人力物力没解决的事,哪这么容易得手?”

小王安慰道:“实在不行,我找俩家伙以后常驻小酒馆,保管万无一失。”

这是另一码事。

姐姐受这么大委屈,李建昆心里有股恶气,不吐不快!

一瓶酒喝完,点的六两包子余下大半,强哥说去隔壁供销社找张牛皮纸,打包带走,晚上还能囫囵一顿。

来到门外,胡自强正准备进供销社,迎面出来一人。

“诶?是伱啊大叔!”

对于这位大叔,他印象深刻。

对方虽然牛批轰天,但不得不承认,有些话细细品味,不无道理。

“噢,你小子啊。”

大叔手里颠着一袋食盐。

闲扯两句后,大叔告辞离开,瞅着他的背影,胡自强下意识挠挠头。

这身高。

这体型。

与云裳描述的……不能说完全一样,只能说大差不差。

犹记得他说过,自己阅女无数。

当时权以为他吹牛。

他在的那晚,云裳正好险些出事,老流氓现身。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老流氓?

当晚是去踩点的?

强哥自然不是笨人,状元郎出身,这么一捋后,不敢大意,嗖嗖冲回包子铺。

“昆子,我跟你说件事!”

胡自强以极快的速度,超强的语言组织能力,三两句话道明前因后果,以及自己的怀疑。

李建昆蹭地站起,哧溜冲出门。

“诶!你们还没结账!”

“山河付钱!”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马路上,行人匆匆,胡自强搜索一会,才锁定目标的背影,伸手指去。

李建昆快步跟上,临近时,陡然爆喝:“老流氓!”

嚯!

附近所有人的视线,皆被吸引。

这年头不比后世,人民群众十分团结。唯有那位大叔,仿佛没听见样,仍不紧不慢向前走去。

正是他!

唰!

李建昆后脚蹬地,猛地窜出,伸手向前抓去。

说时迟那时快。

老流氓好似背后生眼,看也不看,在李建昆的手快要落在肩膀时,身形忽地一矮,弯着腰向前奔去。

速度极快。

李建昆哪能让他跑掉?奋力狂追。

胡自强呆滞原地,他奶奶的,还真是啊,立马扯开嗓子道:“抓流氓啊!前头那个是双桥老流氓!”

嚯嚯!

附近原本还一副看戏姿态,浑不知发生什么事的人,听闻这话,皆是眼珠瞪圆。

老少爷们哪还顾得上其他?

撒丫子便追!

双桥老流氓,可谓全京城男人的共敌!

因为谁也不敢断定,自家的女人,往后不会被他祸祸。

必须逮住!

霎时间,五道口街头出现极其壮观的一幕:最前面一个人跑,后面越来越多人加入追堵,队伍庞大到不下百人!

老流氓十分狡猾,发现有人颠着自行车追,跳出马路,专挑不是路的路跑。

那些荒野路埂,于他而言,如履平地。

“呼呼~呼呼~”

李建昆耳畔风声如雷,他自认脚力非常不错。谁承想,这双桥老流氓跟个兔子似的。

“昆子,交给你了!”

身后传来干嚎,强哥偃旗息鼓。

李建昆也没指望他,双臂摆出残影,闷头狂追约两公里,转弯时向后方撇去。

不由一阵无语。

方才还声势浩大的百人大团,如今仅剩区区几个。

全被老流氓跑趴了。

前方出现一片田野,地势愈发复杂,只见老流氓飞奔在狭窄的田埂上,速度丝毫不减。

‘完了!’

李建昆心生绝望。

在这种地形上,不仅仅是跑的问题,还得仰仗经验。

老流氓十来年的历练,经验何其丰富?

正这时,身后传来声音,“让开让开!”

李建昆诧异望去,他还以为百人团已经全军覆没,没想到幸存一个。

此人身材健硕,一身古铜色皮肤,浓眉大眼,面相刚毅。令李建昆惊喜的是,他居然也能在田埂上肆意狂奔,姿势颇为奇特,类似过独木桥——

侧身急行,步伐不大,但很密集。

速度不慢。

反正比李建昆快,他赶忙跳到田地里,让开路。

“同志,逮住他,必有重谢!”

“犯不上,为民除害,人人有责!”

李建昆也不干看,踩着对方的脚步跟上,虽然被两人越拉越远,但所幸地界开阔,老流氓始终在眼帘。

如此,飞奔约有四五里。

总算“上岸”。

前方是一片荒野地带,地势虽然也不平,但比田地里好得多。

此时,李建昆已经被两人拉开相当远的距离,一不留神就会跟丢。

在他前面,唐国耀口鼻配合,均匀呼吸,双臂有节奏地摆动着。

早有耳闻,双桥老流氓异常能跑,人送外号——十八里店飞毛腿!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遇到他,算这老流氓倒霉!

跑到这份上,拼的是耐力。这是他的长项。

不出所料,又追出几公里后,老流氓的速度明显下降。

唐国耀思忖间,担心老流氓身上有凶器,瞥见斜侧方地上有块石头,绕过去,上身底俯,右手探出,猴子捞月般薅起。

也不知过去多久后。

老流氓脚步紊乱,终于捧着肚子,停下来。

他是真没想到,京城还有比他更能跑的人!

他转过身,目露凶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唐国耀。

“呼呼~你TM的,四条腿啊,这么能跑!”

唐国耀放缓脚步,右手藏于身后,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声音连贯而平缓道:“那没有,侥幸得了一届首都马拉松冠军而已。”

双桥老流氓:“……”

遇到硬茬子!

以眼下这状态,不可能摆脱,为今之计,只能鱼死网破,搏一把!

念头至此,老流氓红着眼睛,张牙舞爪扑上来。

唐国耀怕他手上藏家伙,脚步后撤,侧身避过去后,反手一记石头,拍向他脑门。

嘭!

老流氓顿时白眼一翻。

噗通!

一击倒地。

(本章完)

第394章 女总裁的男保镖

李建昆追上来时,只见老流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如条死狗般。

旁边草地上,撂着一块带血的石头。

谁的手笔自不用提。

那哥们坐在旁边,有点守尸的意思。

李建昆走到老流氓跟前,对着裤裆,使出吃奶的劲,猛地一脚踹出。

“呜嗷~”

刚还好像死挺的老流氓,一个激灵活过来,双手抱着裤裆,不停在地上翻滚。

唐国耀皱眉道:“何必呢?”

这老流氓左右是玩完。

“我姐差点被玷污。你说呢?”

唐国耀欲言又止,没想到他是个受害者家属,倒是能理解,有口恶气在所难免。

“走吧,咱俩轮班押,把他扭送所里。”

李建昆点点头后,环顾周围的荒山野岭,问:“这边的所怎么走?”

“我估计这边不行,咱们还得原路返回,他是在京城搞的事,这都到河北了。”

李建昆:“……”

可见此番折腾多远。

老流氓这狗东西有多能跑。

旋即,两人给老流氓提起来,束上双手,管他有多酸爽,不怕他不动。

对付这种畜生,属实没必要客气。

归程漫长,两人边走边搭话。

了解到这哥们既是马拉松冠军,又是退伍军人,只能说老流氓赶上了。

李建昆不时打量他几眼,约莫二十四五岁,五官端正,身板硬朗;穿着挺朴素,蓝褂子的手肘处,有块补丁,显然日子过得并不好。

“唐兄在哪里高就啊?”

“高什么就啊,家里蹲。”

“噢?你这种情况,也没分配工作?”

唐国耀叹口气道:“本来是有,我这人性格不行,还没正式进去,给人顶撞了,一直押着不给我办。寻人打听,说得送礼。我去他个逑!索性懒得干。”

哥们,并非你性格不行,而是这个社会有点毛病。

性格耿直的人,的确不好混,尤其是职场。

李建昆含笑道:“不如…我给伱介绍个活?算不上好工作,但每月百来块还是有的。”

“多少?!”

唐国耀顿脚,倒吸一口凉气。

百来块,那可是八级工的标准!

得到肯定答复,确认自己没听错后,唐国耀好奇问:“啥工作啊?”

他确实需要另找一份工作,来挽回日渐窘迫的家境,以及在亲朋好友面前的形象——

都混成社会闲杂人等了。

“安保人员。”

诶?

唐国耀眼前一亮,这么高的工资,他生怕自己无法胜任。如果是搞安保的话,那不正好对口么?

现在虽说终日无所事事,但他始终保持着良好的锻炼习惯。

自认身手还不错。

他追问道:“搁哪地方?”

“一家酒馆,我姐开的。”

“酒馆?你姐是…个体户?”

“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唐国耀摇摇头道:“凭本事挣钱,都不磕碜,再说政策不也允许嘛。”

此事暂且定下。

等把老流氓扭送到所里,李建昆打算带他去酒馆看看。

虽说酒馆有金三爷的人照拂,但那些家伙只是偶尔来逛逛,行踪不定。

还是得有个常驻的狠人,比较稳妥。

——

五道口商业区。

马路上人山人海,老流氓出现的消息,早已传出十里地。

两辆吉普停在路旁。

大檐帽叔叔们也得知消息。

倒是想去追啊,问题是,上百号人追过去,几乎全歇菜在路上,已经打听过,没人清楚老流氓的移动轨迹。

不过,听闻还有两个能跑的,一路撵过去。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跑趴。

眼下不仅是大檐帽叔叔们,附近的民众有一个算一个,皆在期待。

最近海淀连续发生几起祸事,老流氓不除,人心慌慌,各家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不敢露面。

“小王,你说昆子能追上么?”

“他要追不上,那也没几人有戏,身板好得跟狗似的。”

嚯!

什么虎狼之词?

两人戳在人堆里,搭眼望着头先老流氓消失的方向。忽然,隐约看到前方出现三个人头。

小王抬起巴掌,挡在眉檐上,踮脚,眺目。

“哈!回了回了,抓住了!”

别人他能认错,建昆那家伙,他看个轮廓都不带跑的。

哗!

消息传开,现场顿时沸腾一片,欢天喜地。

大檐帽叔叔们,亦是精神为之一振!

“走。”

不下五百号人,齐步前往迎接。

双桥老流氓瞅着这阵仗,硬是不敢再向前,顿住脚,死不挪步。

李建昆可不惯着他,一步一个正蹬。

“啊!你个臭流氓,我打死你!”

“你还我女儿清白,我跟你拼了!”

人群中陡然冲出几拨,扑上来不由分说,一通拳打脚踢。

大伙权当没看见。

大檐帽叔叔们两眼望天,大约一分钟后,好似突然发现什么,赶忙上前扯架。

再晚,躺在地上抽抽的老流氓,就没了。

李建昆本想溜,慢半拍。

他和唐国耀一道,被喜悦的人民群众,抬起抛到天上。耳畔喔喔声不断,土话叫作“打油”。

好一阵折腾。

最后还是大檐帽叔叔过来,说是让两位英雄,去所里帮忙做个笔录,这才了事。

“嘿嘿,昆子这回保管要得个见义勇为奖。”

“那是!”

小王和强哥跟着乐呵。

——

李建昆和唐国耀从所里出来,已是黄昏时分。

老流氓格外狡诈,满嘴跑火车,说自己只是偷了一袋盐,因为这个,以为被人发现,才跑的。

不过这年头的大檐帽,治人很有一套,两人出门前,松了口。

触目惊心!

能对上号的,有三百多起。天知道还有多少没上报的?

这年头,贞操二字重如山,许多受害者,只怕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无须问,此獠花生米吃定。

李建昆领着这哥们,直接来到小酒馆。

两趟路下来,二人关系熟络不少。

此时不到天黑,小酒馆上人还有一阵,上座率三成。

“姐!”

李云裳戳在吧台后面,看见弟弟出现,喜笑颜开,她已经从小王那里得知消息,心理阴影一扫而空。

沈红衣搭眼看李建昆一眼,那模样似乎在说:你可真行!

十年的禽兽,真被你逮住。

李建昆呵呵一笑,戳在吧台前,道:“姐,其实老流氓不是我抓的,是这位。”

他给俩姑娘介绍起唐国耀。

李云裳听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非得请唐国耀喝酒。拿出最好的红葡萄酒,倒上三杯,身体前倾,趴向吧台。

唐国耀顶爷们的一个人,硬是被整得老脸通红,这姑娘的身材,属实太好。

这个姿势,又有点……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挺不拿他当外人的。

“耀哥,我敬你!”

“不不不,小耀,小耀。”

哟!

李建昆笑了,也不是很耿嘛。

他想起什么,说道:“姐,耀哥往后在小酒馆上班,负责安保。”

“那敢情好啊!”

李云裳正寻思该如何答谢人家,再提酒杯道:“耀哥,欢迎您加入小酒馆。”

唐国耀双手举杯,跟她碰一下,不知为何,心头十分激动。

想想才明悟,一辈子没被姑娘这么热情款待过。

还是个顶美的姑娘。

李建昆端起酒杯,饶有兴致看看他,又瞅瞅二姐,试探性地问道:“姐,我是这样想的,往后小酒馆打烊时,还是让耀哥送你一腿,安全,我也放心。你看?”

李云裳想想后,搭眼望向唐国耀,“是不是……太麻烦了?”

李建昆也看向他。

“呃…不麻烦不麻烦。”

“那,先谢谢啦。”

哎呦喂!

有点门啊!

李建昆心想,至少姐姐对唐国耀是有好感的,不仅是感谢。

该说不说,他过年返京时,老妈交代过任务,没其他,姐姐二十四岁,终身大事该解决一下。

他寻思茶花大队那边的林老师,唉……说真心的,不够爷们。

不能作太大指望。

他不会过于干涉姐姐的感情问题,但是遇到好的人,譬如说像唐国耀这种,人品和身板双硬朗,能带来双重幸福的好小伙,可以些微助力一把。

如此一来,是不是有点女总裁的男保镖的意思?

后续如何,权看他二人的造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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