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帝国崛起

王权之柱的大门敞开,犹如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凝腥的气息从中涌现,像是自洞穴深处传来的邪祟之风。

帕尔默下意识地叹息道,“前方就是魔窟了啊……”

最终,帕尔默这个倒霉鬼、幸运儿,还是抵达了这里,站在扭转世界命运走向的歧路点前。

在来之前,帕尔默的内心有着诸多繁杂的情绪,如同海潮一般澎湃翻涌,自己的意志也像狂风中的火苗,摇曳、脆弱不堪。

但现在,当帕尔默真正地站在这里时,他的内心意外地安宁……哪怕再向前一步,他就要步入魔鬼们的盛宴狂潮之中。

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恩怨情仇、功过是非,魔鬼们的纷争、人类的分歧,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它们都将在这里得到最终的解答。

“真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啊。”

帕尔默握了握手中的匕首,锃亮的刀身倒映着他的脸。

他看了看伯洛戈,又瞄了瞄锡林,自顾自地说道,“沉重的责任带来压力,但沉重的责任也将带来勇气……我有一种我不再是我的感觉,而是一个被某种更伟大的意志借用了自己的身体,去执行眼下的种种。”

伯洛戈向帕尔默投以淡淡的笑意,接着,他毫无畏惧地向前迈步,率先踏上布满碎肉的黏腻阶梯。

帕尔默的内心莫名地轻松了起来,他快步跟了上去,就像往常他们一起执行任务那样。

对,没什么不一样。

锡林停留在原地,慢慢地仰起头,注视着王权之柱那庞大扭曲的身影,一瞬间,锡林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的回忆。

血色之夜、与魔谋易、秘密战争、衰败之疫……

锡林的如今经历的一切,如同一场噩梦的延续般,他回到了过去、自己记忆的深处,但和那时的自己不同,这一次锡林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孩子了,他掌握了世间至高的力量。

他的归来是为了复仇,不止是为了自己,为了科加德尔帝国王室,更为了自己记忆中,那个绝望不已的男孩、曾经的自己。

锡林看向前方,他突然加快了脚步,越过了伯洛戈与帕尔默,抢先走入挂满血肉、完全扭曲异变的中庭内。

“这里是我的故土,虽然很久没回来过了,”锡林环视着四周,继续说道,“就让我为你们带路吧。”

锡林身后的剑之环停止了转动,垂落在锡林的身边,如同环绕着剑卫,杀气凌然。

越是深入,内部的气息越是令人窒息、作呕。

“别西卜国土位于王权之柱的深处,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内部溶洞,唯有一道升降梯可以前往那里。”

锡林冷静地分析道,“看样子,别西卜的力量已经从那溶洞里涌了出来,连带着整座王权之柱,都被她无情地腐蚀、归于国土之内了。”

曾经宏伟辉煌的宫殿,如今已变成了一处恐怖血腥的地狱,它被魔鬼的力量完全邪侵蚀,每一寸角落都被血肉完全覆盖、扭曲,失去了原有的庄严与秩序。

伯洛戈目之所及,尽是各种类似器官的组织结构,它们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蔓延生长,有那么几个瞬间,伯洛戈都怀疑自己其实正走在某个巨兽的血肉之中,而非一座宫殿。

淅淅沥沥的雨水声传来,温热的水珠打在伯洛戈的脸上,轻轻擦拭,指尖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猩红。

伯洛戈抬起头,只见无数血淋淋的肠子从穹顶之上垂落下来,有的正淌着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泊,有的肠子则如同绳索般,紧紧地缠绕着一个个身影,将它们吊死在半空中,凄惨无比。

这些身影或许曾是宫殿的侍从或宾客,当魔鬼的力量突破国土的束缚时,他们也被困在了此地,于绝望与疯狂中被夺去了生命。

“这边。”

锡林引领着两人来到了回廊的入口处,他说,“这条回廊沿着王权之柱的主体螺旋上升,通过它们,我们可以到王权之柱的各层。”

漫长的阶梯上也布满了猩红的绒毛,鲜血一阶阶地溢了下来,仿佛在其尽头,有座鲜血喷泉正不眠不休地吞吐着邪恶。

回廊的外沿则是一根根巨大的圆柱,从这里可以轻易地俯瞰外界的事物,曾经这条回廊是处不错的观景地,但眼下能看到的唯有触目惊心的毁灭与死亡。

阵阵冷风裹挟着血气与沙尘涌入进来,那绵绵不断的哀鸣声响彻耳旁。

伯洛戈站在回廊的边缘向着上方看去,朦胧的微光在最高的一层。

“恐戮之王在最顶层。”伯洛戈笃定地说道。

锡林好奇地问道,“怎么,你有能力发现他的位置吗?”

“当然,”伯洛戈点点头,想起那久远的回忆,“那是我与玛门做的一笔交易……具体过程有些复杂,我就不阐述了,总之,恐戮之王是我复仇名单上的最后一人,无论他在哪,我都能找到他。”

“那你介意我杀掉他吗?”锡林向前迈着阶梯,“我是指,没能让伱亲手杀了他,可以吗?”

“可以。”

伯洛戈点点头,随意道,“我比较追求结果,只要能杀掉他就好,至于用什么手段,我并不在乎。”

“哈哈。”

锡林不由地笑了起来,他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家伙,但在今天却意外地开心。

帕尔默静静地聆听着两人的对话,说实话,他对这两人的复仇没什么兴趣,只是在看向外界那茫茫焦土时,他的内心不免地感到一阵悲凉。

已经有许多人死去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死去……甚至说,他们都不清楚自己因何而死。

和锡林、伯洛戈这种疯子相比,帕尔默确实是一位有血有肉的凡人,在他们感到狂欢、兴奋时,帕尔默只会感到悲伤。

别西卜与玛门像是放弃了对三人的阻击,回廊的行进中,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倒是随着三人的向上前进,王权之柱的扭曲程度越发严重了起来,许多血肉开始对他们进行了主动的攻击。

但这些攻势往往弱小的不行,都不需要伯洛戈动手,光是锡林统驭的秘剑,就足以把它们剔除干净了。

坚硬的墙壁变得柔软起来,如同一面面巨大的胃壁,轻微地起伏着,肉墙的表面还分泌出腐蚀性的液体,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落在地上,侵蚀出一片片的坑洞。

在角落里,伯洛戈能看到一个个残破的躯体,他们的衣服已被腐蚀殆尽,只剩下一些贵金属的首饰残留了下来,从这些残留中,可以推测出死者们生前身份的高贵。

向前,继续向前。

接下来的这段路途里,他们三人谁也没有说话,眼神时而清澈、时而迷离,像是沉浸于各自的回忆之中。

渐渐的,周遭那扰人的风啸声不见了,扭曲的血肉们也逐一安宁了下来,像是害怕吵醒某些尊贵的存在。

静谧之中,唯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回响着,伯洛戈注视着前方,那抹灿烂的光芒越来越明亮了,近在眼前。

三人在回廊的尽头停下,一道铁铸的大门拦住了三人的去路,斑驳的金属泛着寒芒,没有丝毫的血肉粘连在其上。

从伯洛戈的视角去看,微光的光芒从铁铸大门的缝隙中溢出,伯洛戈知道,打开的并非是天国之门,而是一处地狱之境。

伯洛戈开口道,“恐戮之王就在门后。”

锡林的步伐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两人,“你们需要准备一下吗?”

伯洛戈不屑一顾,“准备什么?还有什么好准备的呢?”

帕尔默倒没伯洛戈那么坦然,他习惯性地握了握手中的武器,接着向锡林用力地点了点头,帕尔默也准备好了,为了世界、为了……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而战。

见此情景,锡林的脸上再度洋溢起笑意,笑容转瞬即逝,他的神情很快变得安宁起来,感叹着,“我无数次幻想过这一日的到来、种种可能,但我唯独没有想过,我居然并非孤身一人。”

伯洛戈表示对锡林的认可,“我也没想过,我居然会和传说中的霸主并肩作战。”

“哇哦,”帕尔默夹在两人之间,苍白地开着玩笑,“我根本没想象过,我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再次强调道,“按照小说剧情,我应该是被拯救的那个,而不是来拯救的!”

伯洛戈哈哈大笑,锡林则调动统驭之力,无形的大手猛砸铁铸的大门,叩响地狱之境。

大门四散崩碎,救世主们冲入最终的战场之中。

这一次迎面而来的不再是凝腥的血气,而是微凉的晚风,映入眼中的是一处环形斗兽场般的露天中庭,中庭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石阶,每一层都足够宽敞,可以容纳大量的观众站立。

石阶环绕着由大理石铺就的广阔地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污血与碎肉,像是此地的主人,特意为救世主们所准备的。

伯洛戈仰起头,令人窒息的穹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天空。

乌云汇聚,仿佛厚厚的黑色帷幕,将整个中庭笼罩在阴暗之中,重重石阶上的燃烧着摇曳的烛火,勉强映亮了这一片天地。

伯洛戈能察觉到,高浓度的以太在此聚集,魔鬼的疯嚣邪异之力,也酝酿至了极限。

“呼……”

伯洛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温热的呼吸在冰冷的环境下变成一团溢散的白色雾气,消失不见。

在三人的正前方,重重石阶上凸起出一座黑色的看台,这似乎是用一整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所雕塑而成的,同样,工匠也在这沉重巨大的岩石上,劈砍出了一座粗犷野蛮的王座。

因轻微扭曲的现实,伯洛戈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已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云层间不时有闪电划过,惨白的光芒闪过,照亮了看台王座上的身影。

恐戮之王的身影。

锡林注视着王座上那团死寂的黑暗,喃喃自语道,“如今的恐戮之王,曾经的初封之王,流淌在科加德尔血脉里的诅咒……终于要结束了啊。”

雷霆又一次划过,声势惊人,落点位于这决斗场不远处,强光将恐戮之王的身影彻底映亮。

就和伯洛戈之前遇到过的沉眠者相似,他身披着醒目的血色长袍,如瀑布般从王座上洒下,远远看去,像是一道巨大血痕。

科加德尔帝国的王冠戴于他的头颅之上,脸庞则镶嵌着一张金色的骷髅面具,像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等人的到来,他缓缓地起身,宽松的衣袍衬托出了他那枯萎干瘦的身体。

“锡林……我的孩子……”

沙哑邪异的声音在夜幕下回荡。

“你终于回来了。”

骇人的邪异气息如洪水般从漆黑的王座上倾泻而出,浑浊的以太混合着魔鬼们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肆虐而出。

重重石阶上的烛火们,突然如火炬般爆燃了起来,炽热的火光汇聚在了一起,变成烈焰的浪涛环绕着决斗场上的石阶,直至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圈,将所有人困在其中,烧红了乌云。

“你们还是来了啊。”

慵懒有人的声音响起,只见恐戮之王的身后,别西卜显现了出来,她从后环抱住了恐戮之王,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轻蔑地看向决斗场上的三人,发出吟吟的笑意。

刺耳的锐鸣声骤起,一道秘剑破空而至,准确无误地贯穿了恐戮之王的心脏,连同他身后的别西卜也被一并贯穿。

“真急躁啊。”

别西卜笑眯眯地打量着决斗场下的锡林,他神情的无比阴沉,铁青着脸。

恐戮之王一言不发,也没有丝毫的行动,但诡异的是,刺入他心脏的秘剑,居然自我崩解了起来,像是被某种巨力扭断般,剑刃弯折破裂,一条条纤细的血丝从胸口的伤势里钻出,一重重地缠绕住了秘剑,将它纳入这干瘪的躯体中,消失不见。

“不打算再聊聊吗?各位,”别西卜一副困扰的样子,“我们这样和平对话的机会可不多了啊。”

“说什么呢?”

伯洛戈高声打断了别西卜的话,漆黑的怨咬上燃起一簇火焰,伐虐锯斧也完全延展开了,斧刃裂解成一道道致命的锯齿刃,如同分裂的树杈。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再多说什么,都只是苍白无力的废话罢了,”伯洛戈恶狠狠地说道,“拔剑相向吧,你们还等什么呢?”

别西卜抿嘴微笑,脸颊鼓了起来,如同一条色彩艳丽的毒蛇。

阵阵掌声响了起来,接着是不断靠近的脚步声,玛门从黑色看台下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跟随着一名又一名的无言者。

转眼间,成百上千的无言者从石阶下的通道中走出,他们如同军队一般,将三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你说的对,伯洛戈,”玛门赞同道,“无论是你,还是我们都已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拔剑相向吧!”

刹那间,整个决斗场的上空被浓厚的以太所笼罩,此起彼伏的以太反应如同一团团爆炸的雷霆,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势原地升起。

伯洛戈与锡林毫不保留地释放着自身的秘能,恐怖的统驭之力掠夺着周遭的以太,如同漏斗般,要将这片天地间的所有以太都凝聚于手中。

帕尔默同样不甘示弱,全身的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一般熊熊燃烧起来,眼底炽热的光芒掀起阵阵强风。

“自己不需要当一世的英雄,”帕尔默心底低语着,“一时的英雄就足够了。”

三人的以太反应汇聚成可怖的威势,如同喷发的火山。

而在他们之外,那成百上千的无言者们也齐齐唤起了自身的力量,自身的以太反应如同璀璨群星般接连绽放,每一道光芒都蕴含着骇人的力量,紧接着,这些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连绵不绝、汹涌澎湃的以太之海。

狂躁的以太流与刺耳的喧嚣中,伯洛戈清晰地听见了一连串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那是物质界的悲鸣。

现实破碎出了一道道幽蓝的裂隙环绕着决斗场,有些裂隙迅速愈合,但又有诸多的裂隙崩溃显现,仿佛只要再施加些许的重压,此地便会像永夜之地般,不受控制地坠入以太界内,而在那……魔鬼们的真实形态正虎视眈眈。

“真可怜啊。”

别西卜注视着凡人们的挣扎,冰冷的评价道,“懦弱的凡性之躯,居然也胆敢挑战世间至高的权威所在……实在是太可悲了,不是吗?”

她说着,贴近了恐戮之王的身体,轻抚着他那黄金骷髅的面具。

“但我们不一样啊,”她轻声细语道,“我们啊,生来就是那至高者啊。”

纤细温暖的手顺着衣袍的缝隙伸入了恐戮之王的衣襟里,别西卜轻抚着那冰冷僵硬的躯体,按压在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上,感受着那旺盛、真切的生命力。

“来吧!”

别西卜兴奋地向着世界宣布,“我的帝国,将于万千的灵魂之中崛起!”

魔鬼的诅咒响彻于广袤的天地间,犹如雷音般,久久不肯散去。

伯洛戈一斧头砍爆了数名无言者的头颅,他正准备和锡林一同杀向那王座之上,突然,王权之柱剧烈震动了起来,它有节奏地摇晃着,就像……就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正用力地颤抖。

王权之柱的核心处,那完全由血肉填满的溶洞内,在别西卜的旨意下,它剧烈地震颤着,如同一台巨大的水泵,随意地起伏间,压榨着上百吨的鲜血,推动着地下血河的激荡,泛起禁忌的波澜。

伯洛戈察觉到了,那颗核心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引发了范围辽阔震动,如同一个巨大的地震源般,涟漪的范围通过血河的扩张,轻易地辐射数百公里以上。

此时再看向王座之上,恐戮之王犹如雕像般呆滞地站在原地,而他自身的以太反应则在一瞬间抵达了荣光者的极限。

别西卜藏在他的身后,嘲讽似地微笑着,“伯洛戈,这样,你该如何应对呢?”

心脏跳动、血河激荡,魔鬼的力量随着一重重的涟漪袭向四面八方,茫茫无边。

同一时间,科加德尔帝国全境的国土开始颤抖,那些原本深藏在地底的血河,受到了别西卜的召唤,纷纷躁动了起来,它们不再满足于地下的黑暗与沉寂,而是带着无尽的狂暴与愤怒,开始向着地表疯狂蔓延。

别西卜满足地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的力量迅速地朝着全国扩散。

“你又该如何准备呢?利维坦。”

血河犹如一条条猩红的血色触手,无情地侵蚀着所触及的一切,土壤下渗出猩红的血水,树木在它们的侵蚀下,瞬间失去了生机,枝叶枯萎、树皮剥落,最终化为一具具狰狞的枯木。

那些原本在林间沉眠的飞禽走兽们,此刻也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之中,它们悲鸣着、挣扎着,但还是一道道生长出来的血色菌丝所包裹、吞噬,健全的身体就迅速衰败了下去,被抽干血液与生机,只留下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这片血腥的丛林中。

城市中的居民们还在睡梦中,有人毫无知觉地被蔓延过来的血肉包裹了起来,还有的则被腥臭的气息所惊醒。

有人来不及反应就被完全覆盖,也有些人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层猩红的茧所包裹大半,人们在这血色的牢笼中无助地挣扎着、呼喊着,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那片猩红的海洋中。

街头传来刺耳的喧嚣声,汽车失控撞向街头,绝望的悲鸣声中,混乱的枪声响起……

随着血河的持续蔓延,一座座城市群被覆盖上了猩红的蛛网,高楼大厦、街道巷陌、公园广场……一切都被这股邪恶力量所侵蚀,被自大地之上生长的猩红根茎所覆盖。

世间万物都在这场黑夜中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唯有下血红的绒毛菌丝仍在风中摇曳着。

数不清的人类在今夜被凝浆之国捕获,他们尚未立刻死去,而是在其力量下,痛苦地被凝华起实质的哲人石,这些晶莹剔透的宝石在血肉的蠕动下被输送至地下血河之中,又在血色的河流里互相碰撞、被消化。

血河里,不计其数的灵魂哀嚎尖啸。

凝浆之国的全面启动下,科加德尔帝国全境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由血肉与恐怖构成的炼狱,血河的统治下,每时每刻都有成百上千的人类被捕获,还有诸多的人类于黑夜中惊醒,他们试图保护自己,却发现无路可走。

如今从高空俯视向科加德尔帝国,其全境都已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而在其边境的位置,一连串的火光接连升起。

“向前,向前!”

男人的咆哮声在频道里响彻。

在伯洛戈等人奋战不止时,莱茵同盟的军队也杀入了科加德尔帝国境内,可在这等待他们的并非是同样武装森严的军队,而是随着凝浆之国全面启动,源源不断从地底深处爬出的血肉造物们。

它们嚎叫着、咆哮着,挥舞着巨大的利爪,冲向装甲部队,每一次声的咆哮,都伴随着腥臭的气息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怒吼。

坦克的履带在柔软的血肉大地上艰难地行进着,时而陷入深深的血肉烂泥之中,时而被破土而出的触手缠绕住无法动弹。

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刺刀,将触手们一一斩断,接着,勇敢地向靠近的血肉造物们冲锋,将它们一一斩杀。

然而,这些血肉造物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即使被刺刀贯穿头颅,胸膛被子弹打碎,也依然咆哮着冲向士兵们,割开凡人士兵的喉咙,大口吮吸着他们的鲜血。

对于这群超越想象之物,士兵们每一次刺刀的挥舞,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勇气,但很快,过度的恐惧就已麻木了起来。

机枪吞吐着致命的火舌,将一串串子弹倾泻在它们的身上,密集的弹雨在血肉潮中炸开,将它们打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可任凭大部队怎么杀戮,这些怪物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即使倒下一片,又会有更多的狰狞身影从地底涌出,继续冲击大部队,他们就像陷入血肉的泥潭中,寸步难行。

刺耳的呼啸声从混乱的战场上方传来,夜空中,轰炸机编队划过一道道致命的弧线,将炼金炸弹准确地投放在怪物群的中心。

炼金炸弹在血肉大地上爆炸开来,掀起一股股巨大的气浪和火光,将周围的怪物瞬间吞噬,而后,填装在其中的衰败之疫开始扩散,以那极致的死亡之力,暂时压制住了凝浆之国的狂涌,在稠密的怪物海洋里清出了一条前进的道路。

但很快,这条被清扫而出的道路,就被源源不断的血肉造物们再次填满。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士兵们的脸上被烟尘和汗水染得漆黑一片,衣服也被自己的鲜血、战友的鲜血,或是怪物的鲜血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移动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还有些士兵被血肉腐化,尖叫着被畸形的肉瘤长满身体。

诸多的以太反应在战场的各处升起,派遣而来的凝华者们也加入了战斗中,他们成功维持住了战线的稳定,可这些怪物是杀不绝的,而凝华者迟早会有疲惫的那一刻。

这般绝望的战斗发生在科加德尔帝国边疆的每一处,莱茵同盟谋划已久的大规模进攻,到头来反而成了阻止血肉潮扩散的防线。

在大陆那遥远的北方,滚滚风雪中,霍尔特神情凝重地盯着眼前的大裂隙,在他周身的凝华者们早已严阵以待。

一抹猩红忽然从大裂隙的光耀中闪烁,霍尔特果断引爆了自身的秘能,咆哮的以太回荡在大裂隙周边。

准备就绪的凝华者们向前发动攻势,源源不断的鲜血自大裂隙中决堤而出,畸形与扭曲的躯骸狂欢着袭向人世间。

从南至北,无人能置身事外。

(本章完)

第1109章 新秩序

战争。

这一词汇自人类文明诞生之初便与之相伴,如影随形。

原始的洞穴里,人们为了争夺有限的食物和生存空间而进行的野蛮争斗,旧时代的古老城堡中,贵族们为了土地、权力和荣誉而发起的一次次血腥征战,亦或是在现代的高楼大厦内,国家与国家之间因为政治、经济和意识形态的矛盾而引发的全面战争。

战争!战争!战争!

它如同文明的顽疾,深深地根植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之中,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文明如何进步,战争如同无法摆脱的终极诅咒般,一次又一次地在人类的世界中爆发。

“从来都没有什么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

霍尔特神情肃穆地低语着,如同一位虔诚的牧师做着最后的祷告,“所有的战争都只是下一场战争的序幕罢了。”

咆哮的风雪扑面而来,打在众人的脸上,带来隐隐的痛意。

正前方,闪烁的大裂隙在一声声破碎的悲鸣声中,猩红的潮水决堤而出,顷刻间,它们便溢满了群山之脊消失后的巨大横截面上。

血水激荡、翻滚,无数狰狞的身影被从血水之中抛出,它们被高高地甩起,接着又狠狠地砸在冰冷的雪地上,有的直接摔成了肉泥,染出了一片鲜红,还有的则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发出一阵饥饿的吼声,冲向最近的一位凝华者。

霍尔特冷冷地注视着这来自以太界的攻势,正如耐萨尼尔预料到的那样,待伯洛戈等人行动,对王权之柱展开进攻时,王权之柱也将进行反击,进行全面的战争。

“战争,就像一种残酷且疯狂的自净机制,将人类社会中的一切纷争与分歧推向极致,在这场癫狂的盛宴中,将一切归于混沌。”

霍尔特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防线的最前方,眼底萦绕起精纯的微光,炼金矩阵缓缓运转。

无数的生命将在炮火和硝烟中消逝,万千的家园会在战火中化为废墟,诸多文明成果同样也在战火中付之一炬,而这一切,似乎只是为了让人类社会在经历一次次痛苦的洗礼后,能够重新在混沌之中找到平衡和秩序。

霍尔特拔出腰间的裁铁断钢之剑,号令道,“开火!”

银装素裹的世界中,准备就绪的凝华者们,纷纷扣动了扳机,一时间,致命的炼金弹头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扫过白雪皑皑的大地,将霍尔特的号令声震的粉碎。

炼金弹头疾驰着洞穿了一具具血肉造物的躯体,接着又引起了一连串的爆炸,诸多的身影们在弹雨的洗礼下纷纷倒下,爆裂成一团黏腻的肉泥。

转眼间,冲出大裂隙的血肉造物们,就被清扫掉了一大片,可即便这样,血水依旧止不住地翻涌着,染透了周遭的白雪,从远处看去,仿佛整座大山都在流血。

“开火!”

霍尔特的号令声依旧,回应他的则是又一轮的枪鸣声。

镇守在大裂隙的基本都是凝华者们,数量算不上多,但绝对算的上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不过霍尔特并不打算滥用这份力量,而是要精心谋划着。

大裂隙位于群山深处,外界的支援极难抵达,一旦这里失守,哪怕有后方的晨风之垒作为防线,但血肉瘟疫还是会在辽阔的风源高地肆意蔓延起来,到时候,整片大地都将化作一片致命的死域。

就算克莱克斯家有能力收复失地,但等他们把血肉瘟疫清除干净,土地可以重新使用,那也将是数年后的事了。

霍尔特必须坚守此地,用尽手段。

为此众多的凝华者一开始没有发动秘能,与这汹涌的血肉潮进行厮杀,而是反复利用这些消耗性的炼金武装,对其进行有效的杀伤。

悠远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而后一枚枚炮弹精准地砸在大裂隙的出口处,阵阵轰鸣的爆炸声中,气浪又带起一片片的血沫。

霍尔特高声指挥道,“继续开火!”

附近的制高点处,数个机枪阵地也朝着血肉潮进行了猛烈的射击,绵绵不绝的弹雨形成交叉的钢铁帷幕,它如同一道筛网般,将血肉潮反复过滤,击碎无数的头颅。

在应对这些可怖的血肉潮时,足够规模的军事武装,产生了极为有效的成果,但遗憾的是,这种优势只是暂时的。

越来越多的血水溢满了大地,以至于它们都汇聚成了小溪,从防线之间淌过。

禁忌的血液渗透进大地之下,坚硬冰冷的冻土逐渐变得温热、柔软起来,直至一簇簇猩红的菌丝从染红的积雪下升起。

第一道以太反应自防线的角落里爆发。

凝华者与凡人部队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凝华者们对血肉瘟疫具备着一定的抗性,而凡人一旦染上没有任何有效的抵抗手段。

一道又一道的以太反应骤然升起,防线内部的凝华者们启动了自身的秘能,与血肉化的大地搏杀。

各种指挥的号令在防线各处传递,很快,那批凝华者撤离了原地,不待血肉造物们突破防线,一道从天而降的可怖流火,便将原位的所有事物燃烧成了齑粉灰烬,连带着血肉化的大地也被剪断了生机。

浓密的烟尘中,凝华者们重新填补上了防线空缺的位置,继续对血肉潮进行还击。

霍尔特大吼道,“静谧防线还有多久能启动!”

战争来的太快了,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原准备设立在大裂隙周边的静谧防线,经过加班加点地施工,也仅仅是完成了一部分。

想要令其能投入使用,仍需要对一定的区域进行炼金矩阵的植入,霍尔特眼下的种种努力,在阻挡血肉潮的同时,也是在为静谧防线的启动做努力。

哪怕启动的只是残破状态下的静谧防线,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对大裂隙进行压制,避免大裂隙进一步地崩碎,导致更多血肉潮的涌入,霍尔特所率领的凝华者部队们则可以守在静谧防线之外,对血肉潮进行极具优势的高效打击。

战争仍在继续。

在这片阻击邪异蔓延的苍白大地上,持续不断的枪鸣与炮火轰炸成为了唯一的主旋律。

震耳欲聋的声响无处不在,每一次爆炸都像是重锤般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令他们的双耳里只剩下了回荡不绝的蜂鸣。

这种声音,如同死神的嘲笑,让人无法摆脱,也无法忽视。

冰冷的寒意渗透进每一寸肌肤,令脸庞变得僵硬,仿佛被冻结在了一副冰冷的面具之中,五指也逐渐失去了知觉,仿佛它们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只是机械地扣动着扳机。

猩红的血水浸透了山峰,每个人都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麻木地战斗着,仿佛身处于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没有尽头可言。

长期的消耗下,防线的有些位置,已经出现了火力不足的情况,还有些薄弱的位置,则已经与血肉造物们杀成了一团。

漫天的血沫中,在防线摇摇欲坠之际,霍尔特果断地挺身而出。

荣光者的力量辐射向防线,即便霍尔特的炼金矩阵早已覆盖上了一道道魂疤,现如今的力量与巅峰时期的自己,有着一定的差距,可这仍无法改变他身为荣光者的事实。

大裂隙内倾泻而出的以太被霍尔特强硬地操控、凝练,名为琥珀的秘能,眨眼间就将整片区域覆盖。

汹涌澎湃的猩红浪潮,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狂奔肆虐,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冲刷着防线,但在这一瞬内,它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完全禁锢。

无论是那漫天飞舞的血沫,还是那喷薄而出的激流,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前进的动力,被强行定格在了空中。

那些张牙舞爪的血肉造物们,前一刻还在疯狂地咆哮着,挥舞着扭曲的肢体,然而,下一刻,它们纷纷僵直在了原地,连最微小的动作都无法做出,变成一团巨大的猩红雕塑群。

“还等什么呢!”

霍尔特的吼声缓缓传来,回过神来的凝华者们纷纷反击,将这些被迟缓至极限的敌人击穿、击碎。

随着防线压力的缓解,凝华者们重新集结,霍尔特也停下了以太的输出,将警惕的目光看向别处。

在这一刻,霍尔特的战略意义展现无疑,只要他还屹立于此地一分,血肉潮就难以真正意义上地击穿防线。

此时再放眼四周,曾经无人干扰的净土,已经彻底沦为了焦灼的战场,大地被炮火掀翻,积雪也在枪管的高温下融化,融水与鲜血混合在了一起,入目所及尽是可怖的猩红。

霍尔特内心默默地祈祷着,祈祷着主战场的胜利,唯有伯洛戈等人摧毁了王权之柱,他们才能算是赢得真正的胜利,不然霍尔特在此地的所有努力,也仅仅是推迟灭亡到来的时间罢了。

幸运的是,新一轮的冲击开始前,一道道耀光的路径拔地而起,彼此交叉、串联,仿佛在编织着一场光的盛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图像不断交织、融合,最终构建成了一副宏伟的璀璨巨作。

在这紧张的时刻,静谧防线终于搭建完毕,尽管防线仍处于残缺状态,但随着那庞大的虚域缓缓运转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在大裂隙周遭弥漫。

静谧防线快速消耗着自大裂隙内溢出的以太,连带着那些原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的微小裂隙,也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开裂速度逐渐迟缓了下来,并有一些裂隙竟然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奇迹般地愈合了。

此地疯长的以太浓度终于得到了一定的缓解,这也令整道防线的压力缓解了不少,霍尔特站在原地,回过头看去,一场致命的风暴正从风源高地上酝酿,缓缓地向大裂隙推移而来。

超凡灾难·风陨之歌。

一旦此地的防线失守,伏恩所主持的超凡灾难,将立刻成形,并将大裂隙完全笼罩,而这,便是霍尔特等人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至于剩下的事,霍尔特只能盲目地相信伯洛戈,相信……秩序局了。

……

庄严肃穆的花园高台上,自伯洛戈踏入以太界后,增援小队就已准备就绪,他们全副武装,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决然。

实界锚钉所撕裂的裂隙仍定格于空中,犹如一道被凝固的闪电,释放着耀眼的光芒。

除了伯洛戈外,秩序局内几乎没人具备以太界行走的经验,就算抱着再坚定的决心,大家仍不免紧张,可紧张归紧张,倒没有人因此感到恐惧,哪怕这条路十死无生。

艾缪与拜莉等其他学者站在高台的边缘,艾缪心底仍很想加入这场未知的征途之中,但就像沃西琳之前劝告过她的那样,艾缪待在这,远比奔赴战场更有用。

有人问询着,“副局长呢?”

这支增员小队将有耐萨尼尔带队,确认安全后,更多的增员小队将按照这一路线,接连奔赴王权之柱。

有人回应着道,“不知道,再等待他一会吧。”

沉重的压抑感弥漫在所有人的心头,除了奔赴王权之柱的伯洛戈处于失联状态外,其他战场都已向秩序局传回了消息。

霍尔特启动了残缺的静谧防线,艰难地守住了大裂隙,莱茵同盟的军队正在科加德尔帝国的国境线上,与凝浆之国展开残酷的鏖战。

数支由诸秘之团组成的精锐小队试图冲入科加德尔帝国境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联系。

血肉瘟疫的蔓延不止发生在大地上,根据汐涛之民的情报,猩红的浪潮已从科加德尔帝国的海岸线上蔓延了过来,他们尝试过炮火反击,但收效不大,反而还导致了数枚大船的沉没。

按照血肉瘟疫的蔓延速度,再有不久,自由港也将沦陷,凝浆之国的领域范围,将突破国境线,向着凡世继续扩张。

如今世界不再以凡世与超凡来区分,而是像焦土之怒时那样,战场,以及尚未变成战场的战场。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大战,袭卷众生的滔天巨浪。

正当一连串的情报如同增添的砝码,令所有人快要窒息而死时,清脆的电梯铃声响起,每个人都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耐萨尼尔面无表情地从电梯里走出。

“副局长……”

有人把耐萨尼尔视作仅有的希望与主心骨,正兴奋地想要说什么时,一道道巨大的裂隙横贯了花园的墙壁、钢架与支撑。

耐萨尼尔神情平静地向前,而在他身后,垦室诡异地裂解了开来,露出一抹耀眼的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垦室的深处钻了出来。

“你们都离开吧,”耐萨尼尔登上高台,对着准备就绪的职员们说道,“你们去了也是送死,还是别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了。”

耐萨尼尔慢悠悠地点燃了一根香烟,像是怕其他人不信服自己一样,他又说道。

“之后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那不断崩裂的巨大裂口,以及那从垦室深处浮现的庞然巨物。

“哦,对了,说来这还是各位第一次见吧。”

耐萨尼尔伸手搭在实界锚钉上,用力地一扯,像是划开两界的壁垒般,扯出一道高达百米的巨大裂痕,连同垦室的空间也一并撕裂。

“介绍一下,这就是……决策室。”

在众人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垦室完全扭曲开裂,将花园一分为二,而在这道开辟的巨大裂口里,金色的巨大宫殿从黑暗里浮现,它闪烁着灿金的光芒,耀光的以太流淌其中。

耐萨尼尔也紧张地注视着那浮现的庞然大物,和其他人一样,他自己也是头一次见到它的全貌。

很少有人能见证它的全貌。

“其实,用决策室来命名它,不是那么的严谨,”耐萨尼尔自言自语道,“准确来讲,它应该被叫做……颠倒厅堂。”

颠倒厅堂。

秩序局决策室的所在之处,众者的容身之所,自垦室建立的那一日起,它就被深埋在那无比的黑暗中,如今它从黑暗里走出……

为了构建新的秩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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