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古月神

胡家村?

这三个字就像是石子投进湖里,激起了我内心的涟漪。声音是从柜台那边响起来的,我立即就朝着那边看了过去,麻早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了那个方向。

胡家村是冬车要去的地方,虽然与我们此行的目的无关,但胡家村是月隐山一带的怪异事件发生地点,难以保证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

而且,冬车极有可能已经在扫把星体质的引力作用下与我们结下了怪异的缘分。换句话说,不管我们是否愿意,与冬车牵扯上关系的怪异事件,到头来很可能都会与我们牵扯上关系。因此在相关线索出现的时候,我们都有必要怀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思想刨根问底。

往积极的方向思考,既然胡家村就在月隐山一带,那么说不定就会与我们要找的银月和长安有所关联。眼下胡家村这条线索之所以会突然出现,说不定就是麻早的怪异运气在发力,要将与长安和银月相关的线索送到我们的面前。

提起胡家村的人似乎是坐在柜台附近餐桌上的熟客,我和麻早突然朝着这边看过去的动作也引起了他和掌柜的注意。两人停止对话、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我和麻早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请问,你们刚才是提到了胡家村吗?”我问。

“怎么了,小兄弟?”掌柜问,“你是有什么在意的问题吗?”

“可以跟我们说说胡家村的事情吗?”我问。

掌柜皱了皱眉头,转头看了一眼熟客,后者摇了摇头。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想要回答我的问题。

既然他们会在这种公共场合聊起胡家村,那就说明胡家村并不是什么无法在光天化日之下聊起来的秘密话题。我想,他们之所以会摆出这种不配合的态度,多半还是因为嫌麻烦。

以前我在全国各地调查超自然事件的时候也会涉及到一些当地特色民俗文化,需要咨询当地人。有的人会热情好客地说明,也有的人则懒得浪费那么多口水。再加上我现在还是十二三岁男孩外貌,别说是用现在这张脸了,我以前十五六岁去外地做怪异调查的时候也时常不被人当回事儿。他们这会儿估计是想要随便把我打发了吧。

也不能埋怨他们不友善,嫌麻烦是人之常情,反倒是我这边随口一问就想要让人知无不言才是太天真。

换成是以前,我还会在应该怎么让对方开口这件事情上伤脑筋,而如今的我则有了更加方便的做法。

我拿出来赝造水中月,将其递给麻早。她心领神会地接了过去,把自己的法力输入到赝造水中月里。

一股精神法力的波动弥漫了开来。

然后,我重复了刚才的问题。掌柜这回“奇迹般地”改变了自己的态度,配合地告诉了我胡家村的信息。

胡家村是坐落在月隐山上的一处小型村落,同时也是月隐山城这座小镇的起源地。

百余年前,我们这个国家正处于兵荒马乱时期,不知道多少人流离失所,沦为难民。当时有一支难民势力为了逃避战乱而选择遁入一处荒无人烟的山林,地点就是远处的月隐山。

然而村民们没过多久就发现,作为隐居的场所,月隐山并不理想。那里不适合耕种,水质差,毒虫多。每到冬天,气温就会变得过度寒冷。

既然月隐山不行,那么换个地盘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他们大多已经失去了继续跋山涉水的精神力,同时无比恐惧外界的战乱。尽管也不是没有人离开山林,可还是有很多人选择了留下。月隐山千不好万不好,作为躲藏的场所却是一等一的好。

话虽如此,饥寒交迫的困境依旧不会改变,他们陷入了慢性死亡的状态,时刻承受着钝刀割肉般的痛苦。而在某一天,转机到来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掌柜因为不是亲历者,所以只能转述某些极其可疑的传说——据传当时的难民们遇到了神明。

那个神明在传说中是古老的月之女神,有着实现一切愿望的力量。

她手一挥,就变化出了取之不尽的食物;再一挥,又变化出了用之不竭的水源。如今的月隐山城外有一条淡水河流,传说就是当年那位神明创造出来的。

就连月隐山苦寒的气候都在她神力的影响之下变得四季如春,难民们一夜之间就脱离了饥寒交迫的绝望命运。

而古老的月之女神也对他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要求非常简单,只要虔诚地信仰她就可以了。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事,难民们怎么可能会错过。他们对神明纳头便拜,并且在月隐山里建立村落,起名为“古月村”。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狂热的信仰终究还是淡化了。

新生的村民们没有经历过战乱和饥寒,也没有亲眼见到过神明的显现。在他们看来,老人们挂在嘴边的古月女神不过是美好的传说,月隐山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气候,而变出河流则是对于发掘水源事迹的美化。

当外界的战乱平息之后,他们也就没有了继续隐居的理由,大多数的村民离开山林,有的进入了其他城市,有的则另起炉灶,在山脚下的平原地带一步步建立起了新的村落。

新的村落在扩大之后,就成了如今的月隐山城,而山上的古月村,则被山下人称呼为“胡村”,或者“胡家村”。至于在胡家村有没有人真的姓胡,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当掌柜讲述到这里的时候,旁边的熟客插了一嘴:“不过好像也有另外一个说法……这是我从爸妈那里听说的。据说过去的古月村民之所以会离开山林,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要继续隐居,也不是因为嫌弃古月神信仰,而是因为恐惧……”

掌柜好像也联想到了什么,却还是反问一句:“恐惧什么?”。

“这个嘛……我也只是听过一些只言片语,印象也不是很清楚,就听说他们好像是非常害怕什么……”熟客含糊不清地说。

(本章完)

第275章 怪异对谈

逃难至山林之中并得到古月女神拯救的难民们,建立起了信奉神明的古月村,却在后世疑似因某种恐惧而集体搬出……

我试着总结自己之前得到的信息。

而对于恐惧的内容,掌柜和熟客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甚至就连过去的古月村——或者说胡家村的村民们到底是不是出于恐惧才会远离月隐山都无法给出定论。

见状,我只有换个方向询问:“关于那个古月女神的事迹,你们还知道更多吗?”

“这个么……听说古月神当初不止是变化出了食物和水源,还为当时的难民们变化出了过冬所必需的衣物和住处。更多的事情我就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掌柜说,“当初的亲历者也都已经去世,只记得在流传下来的事迹里,说是古月神无论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只要是信徒可以想象到的事物,古月神都可以变化出来。”

熟客补充:“不光是满足衣食住等基本需求的必备物资,就连‘健康’和‘勇气’这类抽象性质的事物,古月神似乎也都可以为信徒们提供——至少在月隐山城的传说中是这么描述的。”

只要是可以想象到的,都可以变化出来——

这个所谓的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古老的月之女神”,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拥有“将幻想化为现实”之力的银月。

在罗山,只有大无常才会被视为神明,而大成位阶最多是被视为半神。纵然银月在大成位阶之中再怎么出类拔萃,在猎魔人的主流意见里都不会将其视为神明。

然而对于普通人,尤其是对于百年前教育程度普遍低下的老百姓来说就不一样了。

无论是变化出取之不尽的食物,还是变化出用之不竭的水源,亦或是改变山峰的气候……这些在他们看来毫无疑问都是神明才可以做到的事情。以银月的力量,凡是人类的欲望也基本上都可以满足得了。而一旦她大发雷霆,甚至可以一击消灭一支军队,或者毁灭一座城市。

东西方神话传说中的部分神明甚至还不一定有她来得厉害。

而且仔细一想,古月神这个名字也很有意思。“古月”就是“胡”,所以古月村就是胡家村,而古月神就是胡神。“胡”与“狐”谐音,因此“胡神”就是“狐神”。这也暗合了银月大成狐妖的身份。

如此看来,“古月村”和“古月神”这种起名方式很可能是有意为之的。可能是当初的银月并未在难民们面前掩饰自己的狐狸属性,也有可能是古月村民在机缘巧合之下触及到了银月的真实身份,并且将部分真相隐藏在了传承下来的本地文化之中。

同时,从这种将真相隐藏在传说文化里的做法之中,也可以依稀看出来过去逃离山林的古月村民对于古月神的避讳。他们既想要将历史保存传承下去,又生怕一旦将真相广而告之,便会招惹来一些不祥的灾祸。

这么分析的同时,我慢慢地捕捉到了一些仿佛以前调查民俗怪谈传说的感觉,心里升腾起来怀旧的情绪。

“你们之前提到过有游客在月隐山上误入胡家村……既然你们特地将其作为谈资,应该说明那不是什么寻常的事件吧?”我问。

顺带一提,我提前放飞到月隐山那边侦查的“萤火虫”并未发现胡家村的踪迹,那里看上去就只有植被茂密、错综复杂的山林而已。

“胡家村那边现在只剩下几口人家了,而且位置还在月隐山的未开放区域,一般来说游客是找不到胡家村的。多半是大意走出了山道,然后在山林里面迷失了吧。”熟客说。

掌柜嗤之以鼻地说:“大意?我看是自负吧。偶尔就会出现一些不知从哪里来那么大自信的年轻人,不听向导的劝,硬是要偷偷摸摸地闯进山林里面,搞什么探险啊、野营啊,然后再也回不来。都怪那些不自量力的蠢材,来我们这里的游客都变少了。

“一周前不也还有那么一个男孩被发现死在了林子里吗?头发染成白色,还穿着白色的古装,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呼啸山林的少侠了。结果遗体到现在都没人认领。”

白色头发、还穿着白色古装的男孩?我立即询问起那人的详细情况,而掌柜则从柜台下面拿出来一张报纸,递给了我。

在报纸其中一版的角落,有一则讣告,上面还附带了死者的头像照片。麻早从旁边探出脑袋看了过来,我也定睛一看。出现在照片里面的是个面容稚嫩可爱的美少年,分明是我和麻早都认识的那个人。

“冬车?”麻早不可思议地念道。

冬车死了?而且还是在一周前,在与我和麻早认识之前,便早已死在了月隐山?

那么之前和我们在一起的冬车又是怎么回事?果然那是在杀死冬车之后,披着他的外皮在外界活动的怪异之物吗?

说到潜伏在月隐山的怪异之物,我只能想到银月。念及此处,我想到了一个荒唐的可能性——难道说之前我和麻早是一直在与披着美少年外皮的银月待在一起的吗?

可是,银月又有什么动机非得冒着危险来到我的近处?如果她是怀着某种目的接近我的,又为何什么事情都没对我们做过?

还是说她已经在暗中做过了什么事情,只是我们都没有觉察到?

无数设想在我的脑海中不断交织,然后,我向掌柜和熟客提问:“既然你们知道另外一个在山林里面迷路的游客是误入了胡家村,也就是说,他到头来还是安全地回到了山脚下吗?是被胡家村的村民给送回来了?”

“不,他是被一个白色头发、穿着白色古装的男孩给救了下来,好像就是发生在今天上午的事情吧。”熟客说。

掌柜点头:“对,我也听说了。还好人是被救了下来,不然有人遇难的事情再次传播出去,我们这里的人气可就又要受到打击了。”

“等等……”我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你刚才不是还说那个白色头发的男孩被发现死在了山林里面吗?怎么今天上午就把游客给救了……一周前死掉的那个和今天上午出现的这个不是同一个人吗?”

多半一周前死掉的是真正的冬车,今天上午出现的是假冒的冬车吧。我明明都对那个冬车说过最近两天不要接近月隐山一带了,他却还是靠近了过来。果然是心思诡谲的怪异之物,无法指望对方会服从我的安排行事。

原本我是这么想的,可是对面那两人的反应令我措手不及。

只见熟客面露疑惑之色,而掌柜则费解地问:“什么一周前被发现死掉……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那个男孩没有死啊。”

“你刚才不是还给我看了讣告吗?”

说着,我就拿起了手边的报纸,同时目光扫了过去。然后便发现,原本贴在报纸版面角落里的讣告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了。

我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是遇到了怪异现象。

刚才还在掌柜口中死去的冬车,此刻被他说成了是没有死,而讣告亦是不翼而飞……就像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遭到了篡改,只有我还保持着原先的记忆。

不,不止是我。麻早也流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同时浑身紧绷,观察周围。她显然也发现了刚才与现在听说的内容之间的矛盾。

我也屏息凝神,用自己的感知力扫描周围,却是什么异常痕迹都没有搜索出来。而掌柜和熟客则继续以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我。

“那么……那个游客呢?”我再次提问,“那个游客上午不是被白发男孩救回来了吗?他目前在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吗?”

“什么救回来?”掌柜疑惑地问,“我一开始不是跟你说了,那个游客被发现死在了山林里面吗?”

他的话语再次与刚才出现了矛盾。我再次低头看向了报纸,只见在报纸版面的角落处再次出现了讣告,这次是个陌生青年的头像。

而麻早则发动赝造水中月,进一步地影响了掌柜和熟客的精神。先前只是让他们变得愿意回答我们的所有问题,而现在麻早则是直接上手操纵。他们顿时变得两眼无神,宛如提线傀儡。

所幸现在店里面没有其他客人,方便我们做事。我们继续深入审问这两个人,同时检查周围。基本上可以肯定,怪异现象的源头并不在他们身上,也不在这家饭店里面。他们也不过是怪异现象的受影响者。

如果无法确定怪异现象的源头在哪里,那么反过来说,无论在这座城镇的哪里都是有可能的。

甚至从先前话题的规模来看,搞不好整座城镇,连带着月隐山都在影响范围内。说不定我们并不是正巧在这家饭店里面收集信息才会遇到这种现象,无论我们在月隐山城的哪里收集信息,都可能会遇到在与本地人交流的过程中牛头不对马嘴的情况。

调查未果,我和麻早只能离开这家饭店。

此时夜空不知不觉已经乌云密布,依稀可以听见闷雷的声音,似乎再过不久就要有倾盆大雨降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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