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舞

价值八千两的卖身契明砚花魁秋波凝固,不由泛起欣慰、欢喜、嫉妒等情绪,五味杂陈。

众花魁心情同样复杂,八千两啊,足够在内城豪华地段买一座奢华府邸,教坊司号称销金窟,但花整整八千两为名妓赎身的例子,着实凤毛麟角。

官老爷们是不敢,商贾富豪则是肉疼银子。

可许银锣做到了,他轻描淡写的一放,放下的是整整八千两白银。

最让花魁娘子们内心感触深刻的是,浮想娘子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所以这八千两白银,买的仅仅是一个风尘女子的心愿。

世上,哪个男子能为她们这样的女子做到这一步?

许银锣和其他男子是不一样的众花魁心都快软化了,痴痴的看着穿儒袍的年轻人。

“许郎.”

望着桌上的卖身契,浮香笑了起来,笑的满脸泪痕。

本就是欠你的许七安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浮香柔柔的看着他,俏脸酡红,哽咽道:“你不必来的,我,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

许七安伸手触摸她的脸颊,神色有些复杂。

“我还有个心愿。”

浮香转动螓首,望着众花魁,道:“我想最后为许郎献上一舞,恳请妹妹们伴奏。”

众花魁点头。

浮香露出笑容,而后看向许七安:“许郎,你去外厅稍等片刻”

人离开后,浮香换上一件层叠华美,绣红艳梅花的红裙,梅儿为她梳理头发,盘上发髻,戴上奢华的发饰。

眉笔描出精致的弧度,唇脂抹出烈焰红唇,腮红让她苍白的脸恢复了颜色。

浮香凝视着镜中风华绝代的美人,展颜一笑。

六年前,一位绝色少女来到教坊司,她以罪臣之女的身份沦落风尘,却怀着特殊的目的。

她苦练琴艺,研读诗文,成为了教坊司的花魁,艳名远播。

六年弹指而过,她该结束这段人生了,可是一个年轻人闯入了她的世界,就像一道光,劈开了昏暗的天空。

这段旅程的最后,那个年轻人没有缺席,为她画上圆满的句号。

浮香翩然起身,提着裙摆,奔出了房门,从主卧到外厅,她跑过长长的廊道,就像跑过了一段六年的时光,在终点,遇见了他。

大厅里,丝竹管乐声悠扬。

红裙独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尾声里,她跌坐在许七安怀里。

怀里的美人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凄楚欲绝:“许郎,我要走了,以后.”

我所盼的不过是在你心中留下痕迹;我所怕的,是自己无足轻重,转瞬既忘。

许七安搂着她,轻声道:“以后,不来教坊司了。”

因你而起,因你而终。

对于许七安来说,这也是人生某一段旅途的终点。

浮香笑了起来,从未有过的明媚动人,如梅花般婉约的风情。

一缕幽魂飘散,袅袅娜娜的去了远方。

厅内,明砚、小雅等花魁低声哀泣,泪水涟涟。

浮香花魁香消玉殒,这位名动一时的名妓彻底洗尽铅华,挥别了教坊司的生涯。

但她的结局并不凄凉,许七安今日出现在教坊司,花了八千两白银为她赎身,帮她脱了贱籍。消息瞬间传遍整个教坊司。

花八千两赎一个病入膏肓的风尘女子,即使是话本也写不出这样的剧情。

相比起许七安一掷千金,只为了却美人心愿。话本里的那些才子书生,动辄剖出一颗心的描述,既苍白又无力。

一时间,教坊司女子都在议论许七安,议论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大奉银锣,曾经的银锣。

教坊司素来是流言传播的中转站,仅仅两天时间,有资格在教坊司消费的客人,几乎都知道这件事了。

在这个时代,穷酸秀才和富家千金的爱情故事;才子和名妓的爱情故事,堪称两大经久不衰的题材。

但凡听说此事的人,都忍不住夸许七安有情有义,并为此津津乐道,传扬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市井民间,商贾阶层,官场,都把这件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王首辅今早用膳时,听见二儿子喋喋不休的在说这坊间流言。

“八千两银子,如果让我来经营,不出一年,我就能让它翻倍。大哥,你说这许七安傻不傻,若是为了抱得美人归就罢了。

“偏偏是个病入膏肓的,这八千两可不就打水漂了。”

察觉到父亲进来,王二公子立刻中断话题,低头喝粥。

王家家教严厉,提倡食不言寝不语。

王首辅在桌边坐下,喝了一口粥,看向二儿子,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王二哥嗫嚅道:“没,没什么.”

王首辅摆摆手:“只管说,嗯,与许七安有关?”

见父亲并无不悦,王二哥就说:“教坊司的浮香花魁病入膏肓,药石无救,那许七安花了八千两给她赎身,只为了却美人夙愿,实在可笑。”

点评完,小心翼翼问道:“父亲,您觉得呢?”

王首辅没搭理,默默喝完粥。

王二哥没得到父亲的肯定,有些失望。

嗯,父亲从不背后议论人是非,但心里的想法肯定也和他一样。

王首辅喝完粥,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擦嘴,接着擦手,淡淡道:“你若是能花八千两,为一个将死的女子赎身,我敬你是条好汉。”

王二哥愕然,呆若木鸡。

浩气楼。

“没看出来,他倒是个痴情种子。”

南宫倩柔端着茶盏,笑了笑,分不清是嘲讽,还是赞许。

“痴情未必,多情倒是真的。”

魏渊站在眺望台,广袖飘飘,随口点评了一句。

几秒后,他霍然回身,略有些郁闷道:“先前我扣了他三个月的俸禄,你说他哪来这么多银子?”

你没事扣他俸禄作甚.南宫倩柔审视了义父一眼。

魏渊感慨道:“人生在世,但求心安。”

翰林院。

庶吉士们坐在课堂里,翰林院大学士还没来,庶吉士们坐在各自的位置,闲谈起来。

“许银锣真是有情有义啊,竟花了八千两替浮香赎身。”

“浮香早已病入膏肓,药石无救,可许银锣还是愿意掏银子,只为她死前能脱离贱籍。”

许七安虽然已经辞官,外界依旧习惯称他为许银锣。

什么八千两,什么赎身?听着同僚们交头接耳,许辞旧一头雾水,心说我大哥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之事?

为什么我大哥做出惊天动地之事,我这个当弟弟的却不知道?

因为和王思慕感情升温极快,抽空就约会,许二郎早就不去教坊司了,因此消息滞后,并不知道八千两赎身之事。

“但我听说,许多人都在笑他,一个将死之人,如何值得八千两?许银锣一时冲动,而今恐怕后悔了。”

“我还听说许银锣这是在博声望。”

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得亏许二郎还处在懵逼状态,不然这些庶吉士会被喷的怀疑人生。

这时,咳嗽声从门外响起,古板严肃的翰林院大学士,握着书卷,进了课堂。

庶吉士们立刻噤声。

这位翰林院大学士马修文,以刻板严肃著称,不结党,不钻营,要说官场修为炉火纯青吧,他确实在党争激烈的朝堂稳稳站了一席之地。

但他也在翰林院大学士的位置几十年不曾挪一挪了。

翰林院的官员、庶吉士们,对他最深刻的印象是,淡泊平静,安之若素。

正如他堂里挂着的匾额:但求心安。

一堂课讲完,翰林院大学士马修文,环顾众人,难得的和颜悦色,笑道:

“读书人,读的不是书,是书中的道理。但是,道理不仅在书中,也在书外。本官听你们在讨论许银锣花八千两为教坊司花魁赎身,你们讨论半天,可论出什么理来?”

这能有什么理?

“有情有义?”

“视金钱如粪土?”

庶吉士们猜测。

翰林院大学士马修文,笑着摇头,目光落在许新年身上,道:“辞旧,你觉得呢?”

许新年皱了皱眉,莫名的想起当初大哥刀斩上级,他去狱中探望,大哥曾说过:我不是冲动,我只求心安。

回想起来,他后来做的所有事,都只是在求心安而已。

许新年沉声道:“但求心安。”

翰林院大学士马修文扫视众人:“记住这句话,不管你们将来能走到什么高度,本官希望尔等,谨记,但求心安。”

散值后,许新年回到府上,心里惦记着白日里的听闻。

进了内厅,看见娘亲傻愣愣的坐在桌边,问道:“娘,我大哥呢。”

婶婶不搭理他。

“我在这”

旁侧的院子里,许七安招了招手。

等小老弟过来后,他低声道:“你别在家里提浮香的事。”

许新年审视着大哥:“提浮香怎么了。”

“重点不是浮香,重点是八千两,婶婶今天就像个祥林嫂,八千两八千两,喃喃了一整天”

说话间,许七安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

祥玲嫂是谁.许新年心里嘀咕,然后,他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我只是想和大哥说一声。”

“什么?”许七安问道。

“生死有命,不必太过伤心。”许二郎安慰道。

你不会安慰人就别安慰,听起来像是在说风凉话.许七安点点头,嗯了一下。

浮香的尸骨他已经安葬了,特意把钟璃领了回来,然后带着褚采薇,在京城外寻了一个风水不错的墓地安葬。

偶然间听褚采薇说起一事,自从剑州回来后,杨千幻喜欢上了说故事,逢人就说起自己在剑州的所作所为。

司天监的师弟们配合着大声叫好,称赞杨师兄举世无双。

杨千幻就很开心。

但随着许七安在教坊司八千两赎身的事迹传到司天监,杨千幻就不爱讲故事了,这几天,教坊司的人时不时看见一道白影出现。

用过晚膳,许七安敲开小老弟的房门,说道:“把你这几天记下来的先帝起居录写给我看。”

许新年喝过安神汤,正打算歇息的,推搡道:“等我再记多一些。”

“不行,记太多,你会筛选一些自认为不重要的细节,上次看元景的起居录,我就察觉出你这个毛病了。”许七安不悦道。

“这有什么问题?”许二郎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错。

“重不重要,是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许七安走到桌边,摊开笔墨纸砚,催促道:

“快点过来,大哥亲自给你磨墨。”

许新年无奈,走到书桌边坐下,提笔书写,他这几天陆陆续续看了不少先帝的起居录,都记在脑海里。

如果过几天再写,他确实会删减一部分自认为没有意义的对话,不然工作量就太大了。

但现在写的话,他可以原原本本的把记下来的内容还原。

半个时辰后,许二郎放下毛笔,轻轻甩了甩手,把十几张宣纸推给大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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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29章 遗物

“你念给我听,草书我看不懂。”许七安又给推了回来。

许新年脸色一僵,愣愣的看着他:“既然如此,为何要让我写出来?”

因为我今天心情不好.许七安催促道:“别废话,让你念就念,长兄如父,我的话没用了?”

许新年嘀咕了几声,含糊不清的问候大哥全家,然后抓起宣纸,念了起来。

“等等!”

念到某一段时,许七安突然叫停。

他夺过宣纸,凝眸细看,边看边问:“这段对话怎么回事,后续呢?后续没有了么。”

许二郎点头:“起居录中没有后续,应该是当初被修改了。嗯,这段对话有什么问题?”

他难掩好奇的望着大哥,在许二郎看来,这段对话平平无奇,仅仅是先帝和上一代人宗道首对于修道长生的对话。

与道门高人聊长生,就如同与大儒聊经典,寻常至极。

许七安没回答他,自顾自的思考,从这段对话里发散思维,展开联想。

自古受命于天者,未能长存,道门的长生之法,能否解此大限.

从这句话里可以看出,先帝是知道气运加身者无法长生。

长生可以,长存不行.

上任人宗道首说的“长生”应该是延年益寿的意思,后半句的长存,才是元景帝苦求的长生。

一气化三清,三者一人,还是三者三人.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先帝是随口一问,还是另有深意?

怀着疑惑,许七安继续让小老弟念下去。

但没有其他可疑线索。

“二郎,你要加快进度了,三天之内,替大哥记下先帝起居录的所有内容。你记得隐蔽,不要让翰林院的人发现你在做这件事。咱们暗中偷偷的查,决不能泄露,否则会招来大难。”

出于老刑警的直觉,许七安认为元景帝沉迷修道,和先帝或许有关系。

其实这件案子的核心疑点很简单,既然皇帝无法长生,元景帝为什么要修道!

解开这个疑惑,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元景帝不是傻子,连超品的圣人,武夫一品的高祖和武宗都无法长生,没有一定的把握,或者看了某种希望,元景帝是不可能沉迷修道的。

“嗯。”许二郎点点头,转而说道:

“近来,我在朝堂听说了一件事,北方打仗了,大哥你知道吗。”

“北方打仗?”许七安吃了一惊。

当日他撕了镇北王后,趁着吉利知古重伤,趁着神殊和尚开无双,特意追出楚州城,把这位三品蛮族给斩于官道旁。

目的就是为了让北方蛮族元气大伤,群龙无首。如此一来,单是蛮族各部争夺新领袖之位,就够乱一阵子。

不可能再滋扰北境边线。

而北方蛮族和妖族是同气连枝,北方妖族不可能趁机蚕食蛮族,这样只会加重内耗。

“巫神教?!”许七安脱口而出。

“巫神教趁机攻打北方妖蛮领地,想侵占妖蛮的领地。这对我们大奉来说,是个不利的消息。”许二郎道。

“战况如何?”许七安问道。

“具体不知,但听说妖蛮节节败退。”许二郎露出严肃之色,道:“我听说,巫神教领兵的大将军是靖国的王——夏侯玉书。”

这是谁啊许七安愣了几秒,猛的回忆起山海关战役的卷宗。

夏侯玉书,靖国的国王,二十年前的山海关战役中,他统率靖国大军,奔袭三天三夜,在决战前夕切断大奉的粮草补给线。

打了魏渊一个措手不及,那也是各方联军距离胜利最近的一次,只差一点就能改写历史。

大奉对这位靖国的国王,评价极高,认为是仅次于魏渊的帅才,尤其是在统筹和大局观上。

单论领军能力,夏侯玉书比镇北王还要强大。

东北幅员辽阔,地广人稀,三国鼎立,分别是靖国、康国、炎国。

三个国家都信仰巫神,巫神教是东北三国的国教。在那里,神权至上,皇权次之,与西域的阶层结构如出一辙。

东北三国只修两条体系,巫师体系和武道体系。

“咦,魏公曾经说过,秋收后打巫神教,而现在,巫神教侵占北方妖蛮的领地,大奉很可能出兵这,这哪里有这么巧的。我不信魏公能未卜先知到这个地步,他要打巫神教,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许七安暗暗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深夜,圆月高悬。

清冷的月光洒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里,夜鸟在林莽苍苍间振翅,发出凄厉的啼叫。

一道青烟在月色下袅娜,掠过林间,掠过山峰,掠过湖泊和河流,最终抵达一个山洞,钻了进去。

穿过曲折的洞窟甬道,许久后,青烟来到一座洞中山谷,清冷的月华从顶部照射下来,洞中山谷开满了皎洁的月亮花。

石块垒起高台,藤蔓缠绕其上,开满鲜花,共同铸造出一座“花台”。

台上的石椅铺设着毛茸茸的雪白狐毛,一位风华绝代的妙龄女子,慵懒的斜坐,一只手拄着头,笑吟吟的看着掠过千山万水返回的青烟。

青烟幻化成一个不够真实的女子,姿态曼妙,气质妩媚,面容却模模糊糊。

“主人,我回来了。”

女子盈盈施礼。

“六年光阴弹指而过,你做的不错,当初派你去京城,本是为了桑泊底下的封印物。”

石椅上的美人嗓音柔媚,她屈了屈腿,裙摆滑下,露出两条白蟒般的大长腿,笑吟吟道:

“我见你写信回来,说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就没有催你回来,多容忍你半年时间,了却俗世情缘,而今京城那边可还有牵挂?”

女子低着头,不答。

石椅上的女子,有一双勾人夺魄的狐媚眼,眯了眯,笑道:

“啧啧啧,浮香花魁名动天下,真是风光呐,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夜姬。”

“夜姬不敢。浮香是罪臣之女,早已在六年前病死,夜姬不过是鸠占鹊巢,用她肉身做事罢了。夜姬永远效忠主人。”

“倘若有朝一日,我让你杀了许七安呢。”石椅上的女子神色促狭,语气却透着寒意。

那女子浑身一震,盈盈跪倒,哀声道:“那恕夜姬不能再为主人效力,请主人赐死。”

石椅上的女子坐直身子,咯咯笑道:“调皮,你明知我不可能杀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会怎么处理许七安吗。

“当日把你们九个姐妹散于九州各处,我曾说过,如果你们能爱上同一个男人,他便是我未来的夫婿,万妖国的国君。

“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丫头,也爱上他了。”

夜姬霍然抬头,有些惊喜又有些醋意:“是,是谁?”

万妖国的公主嫣然一笑,美艳动人,没有回答夜姬的话,转而说道:“你且在此地修养一阵,我为你重塑肉身。

“接下来,有新任务让你去做。”

清晨。

天机和天枢带领下属密探,骑乘马匹,赶至西郊白凤山。

巨大的牌坊写着“青龙寺”三个字,蜿蜒的石阶延伸向丛林深处,延伸向山顶的那座气派寺庙。

留下几人看管马匹,天机和天枢拾阶而上,进入寺庙。

得弟子通传后,两位天字号密探,见到了青龙寺主持——盘树僧人。

老和尚白须垂到胸口,慈眉善目,盘坐禅室中,和颜悦色道:“两位大人,有何事光临敝寺。”

天机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起来的画像,展开,道:“盘树主持可识得此人?”

画像中的和尚国字脸,浓眉大眼,五官粗犷,正是恒远和尚。

“阿弥陀佛。”

盘树僧人双手合十,道:“他是恒远,贫僧的徒弟。”

天机和天枢对视一眼,眼中精光一闪,天机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盘树僧人:“此人可在寺中?”

盘树僧人摇头:“此人离寺已有两年多,那年,贫僧的另一个徒儿恒慧失踪,下落不明,恒远自那时起下山寻找,便再没有回寺。

“此事,寺庙中任何一位弟子都可以作证,大人若是不信,一问便知。”

天机颔首:“有劳主持召集弟子。”

问询过寺庙里的弟子,得到统一答案后,天机和天枢离开寺庙,并肩走在下山的石阶上。

天机缓缓道:“两年多前,青龙寺的恒慧与平阳郡主私奔,被梁党暗害。后来,许七安追查桑泊案,查出了这桩陈年往事。”

天枢“嗯”了一声:“寺里的和尚说,恒远在寺中人缘极差,下山后便再没有回来。他极有可能已经离开京城。”

天机沉吟片刻,道:“寺庙里的和尚说,此人好管闲事,那么,他在京城两年,总会留下痕迹,识得他的人不会少,派人去外城打探,记得别打草惊蛇。”

许府,早膳时间。

丽娜喝粥:吨吨吨。

小豆丁喝粥:吨吨吨,嗝.

其他人慢条斯理的喝粥,吃菜。

许二叔一边抚摸着太平刀,一边咧嘴笑。

婶婶怒道:“整天就知道摸刀,你和刀一起睡好了。”

“好啊。”许二叔说着,看向侄儿。

“好啊。”许七安点头,“太平,你多陪陪二叔。”

婶婶气的嗷嗷叫:“叔侄俩没一个好东西。”

她转而看向儿子,道:“二郎,你和那个王家小姐怎么样了。”

“说这个干嘛”许二郎有些扭捏的说道。

“你不是去过王家了么,那我们是不是也要请人家姑娘来家里坐坐,我许家虽不是书香门第,但也是知礼数的,你去请她来府上做客。”

婶婶掐着一家主母的范儿。

婶婶,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得提前买好瓜子了.许七安精神一振。

“这并不合礼数,我请她来府上,名不正言不顺。”许二郎戳穿母亲半吊子水平。

“以我的名义,请王家小姐来府上坐坐,便合礼数了。”许玲月细声道。

许二郎想了想,道:“行吧。”

许七安接茬:“那就定个时间吧,别拖太久,最好就近几天。”

婶婶闻言,不由看向侄儿:“大郎这么热心作甚。”

我不是热心,我是迫不及待看你被未来媳妇吊打.许七安心说,他觉得枯燥无味的查案生涯,终于有了点乐子。

接着,他又看向许玲月。

是王思慕吊打未来婆婆,还是小姑子策马杀出,力战嫂子,救母于危难之间?

这不比勾栏的戏曲还有意思多么。

“我这个当大哥的,自然要关心二郎的婚事。二郎婚事定了,玲月的婚事才好提上日程。”许七安煞有其事的说。

许玲月低下头,美眸里精光一闪。

“也是!”婶婶深以为然。

结束早膳,许七安返回房间,看了眼坐在桌边吃饭的钟璃。

凌乱的黑发稍稍分来,露出樱桃小嘴,像兔子啃萝卜似的微微蠕动。

虽然从未看过钟璃的正脸,但偶尔露出的眼睛或嘴唇,能看出是个五官颇为精致的美人儿。

“去去去,我要写备忘录了。”

许七安把她从书桌边赶走。

钟璃抱着碗,蹲在床边继续吃。

“今天早上修炼“意”,尽早糅合各种绝学于一刀中,天地一刀斩+心剑+狮子吼+太平刀,我有预感,当我修成“意”时,我将纵横四品这个境界。

“下午去和临安约会,前天“不小心”摸了一下临安的小腰,真柔软啊。”

“明天不能待在家里了,要去未亡人那里睡,少不得还要带她出去逛街,出去浪。”

“后天上午去怀庆府见一见我的高冷女神,也不好冷落了她,好久没有跟她聊天了,和一个学识丰富的美人畅谈,是一件让人向往的事。

“下午答应了宋廷风和朱广孝,勾栏听曲。教坊司,唉,不去教坊司了。”

“大后天答应了李妙真,购粮施粥,这个愚蠢的女侠,我跟她说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但愚蠢女侠说,你能授人什么渔?我竟无言以对。

“下午,带丽娜和采薇还有小豆丁去酒楼吃吃吃.”

“接着,又得去未亡人那里睡”

写到这里,许七安感觉哪里不对。

咦,我的正事呢?我要查的案子呢?

他在备忘录末尾写道:“许七安啊许七安,你不能成日流连在女人身边,忽略了正事。”

几秒后,他把这句话划掉,改成:“我需要一本《罗大师时间管理学》。”

无比惆怅的写完备忘录,看了眼吃完早膳,盘坐在床上修行的钟璃,心说还是五师姐好啊,安安静静的待在鱼塘里。

既不作妖,又不耽误你做正事。

这时,门房老张跑过来,在门口说道:“大郎,有人找你。”

许七安闻言,回应道:“谁?”

“是个姑娘,自称梅儿。”

梅儿,浮香的贴身丫鬟许七安默然片刻,道:“引她去外厅,我这就过去。”

他把备忘录夹在书里,叮嘱钟璃:“别偷看哦。”

钟璃乖巧的点头。

离开房间,穿过内院,来到外厅,他看见眉目清秀的梅儿坐在椅子边,挺直腰杆,正襟危坐,似是有些紧张。

手边的茶几放着一个小布包。

“梅儿。”

许七安踏入内厅,朝着急惶惶站起来的少女压了压手,柔声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与以前不同,梅儿穿的颇为朴素,素面朝天,远比不上她在影梅小阁时花枝招展的打扮。

他猜测梅儿可能是在教坊司受到了欺负。

“许银锣不,许公子。”

梅儿摇了摇头,道:“我已经不在教坊司了,浮香娘子走之前,把部分积蓄留给了我,让我用它们为自己赎身。我打算回老家伺候父母。然后,再找个老实人嫁了。”

见鬼,老实人到底做了什么孽,为什么连异世界都要这么对他们许七安笑容温和,“所以,你是来与我告别的?”

能从良,也是挺好的,浮香有心了,希望她现在安好。

梅儿再次摇头:“浮香娘子走之前,有几件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许七安瞳孔微微收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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