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睢阳之战【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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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就当魏国出使宋郡的使节崔咏正在昌邑,与昌歑等宋郡的名门望族因为「宋郡自治」一事而扯皮时,魏将庞焕则率领着四万余镇反军,在宋郡宁陵县摆好了阵仗,并准备对睢阳展开初次试探性的进攻。

在前往睢阳的途中,南梁侯赵元佐坐跨着战马,在脑海中回忆着有关于桓虎的情报。

据他所知,桓虎乃是韩人出身,传闻曾经还是「马邑」一带的驻边骑将,亦是韩国西境抗击匈奴的悍将,后来据说是得罪了什么人,于是索性就带着部卒沦为了骑寇。

据说关于此人,韩国的雁门守李睦曾做出这样的评价:这是一个很危险的男人!

这里所说的危险,大概就是指桓虎曾袭击韩国的兵械运输队伍,夺取了韩国运往雁门的一批军备。

当然也正因为这样,桓虎被雁门军驱逐,被驱赶到了原太原守廉颇的地盘,随即又被廉颇驱赶,一路逃窜,最终逃到了当时的河西,成为河西一带的流寇。

「成皋合狩」时,桓虎率领数百骑寇袭击了魏王的营地,因此被魏国拟罪为「恶党」,举国缉捕。

然而,桓虎后来又逃亡到三川,又从三川潜入魏国颍水郡,在一番无法无天的作乱后,最终逃到了宋郡,投奔了当时还在世的南宫垚。

一直到「魏楚雍丘战役」之后,桓虎趁着南宫垚兵败之际,篡班夺权,非但杀死了南宫垚,还窃取了后者包括睢阳军在内的所有基业。

不夸张地说,南宫垚这些年来在宋郡收刮的财富,以及苦心打造出来的睢阳军,至少有大半落入了桓虎这个贼寇手中。

“有意思的家伙。”

南梁侯赵元佐轻哼一声。

平心而论,他对桓虎起初并不是很重视,直到他看过有关于桓虎的情报,得知这个家伙居然前后跟李睦、廉颇、太子赵润打过交代,这才逐渐产生了兴趣。

要知道,李睦与廉颇乃是韩国的北原十豪,而太子赵润更是魏国最擅征战的统帅,桓虎竟然能前后从这三人设下的包围网中率领部下逃脱,说实话这很了不起。

更别说桓虎还曾将成皋军耍地团团转。

当然,感兴趣归感兴趣,但归根到底,桓虎在他心中也就是一般层次的对手罢了——除了禹王赵元佲,其余,哪怕是太子赵润,南梁侯赵元佐也提不起多大兴致。

与胜败无关,纯粹就是提不起劲。

遗憾的是,前段时间的大梁内战,禹王赵元佲居然不曾亲自掌兵,这让南梁侯赵元佐感到十分失望。

『……不知年中对河套用兵,老五是否会率魏武军出战。』

想着想着,南梁侯赵元佐的心思,不由地转到了几个月后魏国谋划针对河套的战争中。

在他看来,这场战争不出意料的话,将会是魏国近两年最大规模的对外战争,投入的精锐军队之多,让他亦隐隐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毕竟偌大的河套地区,版图可是非常辽阔的,几乎不亚于一个九年前的魏国(不包含上党与三川)。

这边南梁侯赵元佐正想着此事,耳畔忽然传来了大将庞焕的声音:“侯爷,还有十里就到睢阳了。……您有何指示么?”

停止了胡思乱想,南梁侯赵元佐眯着眼睛瞭望着睢阳的方向,只可惜隔着十里,他并未望见的睢阳县的轮廓。

“眼下你是主帅,你来发号施令。”

南梁侯赵元佐淡淡说道。

因为此刻的他,在镇反军中只不过是挂着「参军参将」的职位罢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他并不认为区区一个桓虎,需要他亲自出马——以庞焕的才能,足以将那个骑寇击溃。

庞焕恭敬地抱了抱拳,随即吩咐左右道:“令蒙泺为先锋,先行一步到睢阳城下搦战!”

“遵令!”

传令兵骑着马迅速离去。

而与此同时在睢阳县,几名身穿黑衣的隐贼急匆匆地奔入了城内。

片刻之后,原阜丘众的首领金勾便一脸凝重地来到了桓虎的宅邸,或者干脆点说,是原来南宫垚的宅邸。

当金勾推门而入走到内厅时,桓虎仍赤着上身,与几名女人嬉戏玩耍着。

不得不说,桓虎确实是个十足的恶党,非但篡班夺权杀了南宫垚,窃取了后者所拥有财富与兵力,还霸占了南宫垚的妻妾。

甚至于,为了激怒南宫氏如今唯一的仅存者、即南宫垚的长子南宫郴,桓虎还特地写过一封信给后者,将他与华氏——即南宫垚的正妻、南宫郴的生母——的床事,绘声绘色写在信中。

只可惜南宫郴没有上当,并没有因此怒发冲冠,带着兵马前来攻打睢阳。

这让桓虎感到很遗憾。

“桓虎。”

就在桓虎伸着脖子叼走一名女子手中的果干时,金勾咳嗽一声给予了提醒。

他与桓虎只是相互协助的关系,因此,倒也不需要对桓虎采用敬语。

桓虎斜睨了一眼金勾,微皱着眉头,似乎在责怪金勾选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出现,打搅了他的好事。

似乎是看透了桓虎的心思,金勾沉声说道:“别玩了,魏国派来了征讨的军队,这次可不是成陵王赵燊麾下那些乌合之众。”

听闻此言,桓虎的眉头挑了挑,表情古怪地问道:“那位新太子……亲征了?”

金勾闻言气势一泄,摇头说道:“那倒没有……”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桓虎舔了舔嘴唇,随即右手揽过华氏,看着这位半老徐娘眼眸中那羞愤中带着几丝恐惧的目光,他嘿嘿怪笑了几声,故意在后者饱满的胸脯上抓了几下。

见此,金勾皱了皱眉,郑重说道:“此番来的,虽然不是太子赵润,但论用兵打仗,亦相差不远……”说着,他面色凝重地说出了魏军统帅的名讳:“南梁王赵佐!”

听到这个名字,桓虎的脸上露出几许凝重之色,只见他坐起身来,皱着眉头问道:“「五方伐魏」时,打败了韩国的南梁王赵佐?”

“正是!”金勾肯定道。

“……”桓虎伸手挠了挠下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虽然早已叛出了韩国,但韩国当年与魏国的战争,他多少还是关注过的。

因此,当他听说韩国最终被南梁王赵元佐设下毒计,迫不得已只能求和的时候,他心中无比震惊。

要知道,那场战争韩国出动了数位北原十豪级别的将军,就连「雁门守李睦」、「北燕守乐弈」这样百战不殆的韩国名将亦纷纷出动,桓虎实在无法想象,那般强盛将军阵容,最终竟被南梁王赵元佐耍地团团转。

不过在稍一沉吟之后,桓虎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笑着说道:“唔,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咱们的财帛,也转移地差不多了,若实在打不过,咱们就退到鲁地,有人有钱,还怕不能东山再起?”

“桓虎!”金勾压低声音提醒道,同时用不信任的眼神看了一眼屋内那几名面露不安之色的女人,心中暗暗责怪: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当着这些女人的面说呢?

注意到金勾一个劲地朝自己使眼色,桓虎无奈地耸耸肩,随即拍拍手说道:“好了好了,都退下吧,我跟金勾大人还有要事商量。”

听闻此言,那几名女子低着头纷纷离开,其中,华氏面带几分惶恐不安地问道:“桓、桓虎大人,您……您要弃睢阳而去么?”

“这是你该问的么?!”金勾面色不悦地喝道。

桓虎摆了摆手,右手轻轻一勾华氏的下巴,笑眯眯地说道:“别担心,撤军的时候,我会带上你的……我怎么舍得你呢?”说吧,他轻轻拍了拍华氏的翘臀,说道:“乖,先下去吧。”

华氏勉强挤出几分笑容,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看着华氏离去的背影,金勾皱着眉头对桓虎说道:“老夫真不明白,你到底看中她哪一点?”

说实话,金勾实在不明白,要知道桓虎在攻陷睢阳后,年轻漂亮的女人唾手可得,可他偏偏看上了南宫垚的正妻华氏,一个生过两个儿子的老女人。

想到这里,金勾面无表情地揭穿道:“这个女人,只不过是期待着日后她儿子会来救她,故而虚与委蛇罢了。”

“老子当然知道。”桓虎嗅了嗅方才摸过华氏翘臀的右手,嘿嘿冷笑道:“不过就是找点乐子罢了……每次看着她明明心中不情愿,却勉为其难不得不强颜欢笑伺候老子,老子心中就痛快地很……有时候我在想,待有朝一日,老子把南宫郴那个小崽子抓到她面前,她会不会为了给她儿子求情,更加卖力地迎合老子呢?嘿嘿嘿嘿……”

金勾的眼皮跳了跳,对于桓虎这种恶趣味极感无语。

不过鉴于华氏只是一个无关大碍的小角色,因此金勾也懒得管桓虎这些屁事,岔开话题说道:“另外还有一桩事,北亳军那边,这次不用指望宋云会给予协助了……”

“唔?”桓虎皱了皱眉,有些迷惑。

见此,金勾遂解释道:“魏国朝廷丢出了一个「宋郡自治」的诱饵,北亳军不舍得放弃,目前,宋郡那些名门望族正在跟朝廷商谈,应该是没可能出兵援助我等。”说到这里,他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那帮人也是蠢,难道看不出来这是魏国朝廷的诡计么?”

“所以说让你平日里多读点书,这叫阳谋,就算你看穿了阴谋,也得乖乖就范……”桓虎懒洋洋地说道。

就在这时,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一名桓虎的旧部急匆匆来到内厅,抱拳禀报道:“头领,城外有一支魏军逼近。”

“来得好快啊……”金勾微微吃惊道。

而此时,桓虎已站起身来,扯过外衣披在身上,舔舔嘴唇说道:“走,去看看南梁王那支击败了韩国的魏军!”

估摸着一炷香工夫左右,待等桓虎来到西城门时,非常纳闷地发现竟没有看到陈狩的身影。

凭他对陈狩的了解,陈狩应该早就露面了才对。

“陈狩呢?”

他刚问完一句,就看到在城墙上,许多睢阳军的士卒皆探着脑袋看着城下,心下遂有所猜测。

待等他走上前,拨开几名士卒瞧了一眼城外,果然看到陈狩正与一名魏将在城下噼里啪啦打成一团。

“那魏将的实力不错啊,居然能跟陈狩那家伙打得不分上下……”

略带惊讶地嘀咕了一句,桓虎皱眉问道:“那魏将什么来头?”

话音刚落,左右便有知情的士卒回答道:“乃是魏军先锋大将,蒙泺。”

桓虎歪着脑袋想了想,对于这个蒙泺没有多大印象。

不过对此他并不意外,毕竟这个天下太大了,赫赫有名的未必名副其实,而籍籍无名的,也未必就没有真豪杰。

就比如陈狩,最初只是中阳「阳武军」的一名伯长,可事实上,此人的武力却比桓虎还要出色。

看着城下陈狩与蒙泺单枪匹马你来我往地过招,桓虎挠了挠头,心中竟有些焦虑。

对于陈狩,桓虎可是十分重视的,毕竟陈狩的武力以及在沙场上斩将夺旗的能力,在桓虎看来绝对不亚于韩国那些吹捧起来的北原十豪,要是这等猛将意外战死,那他几乎要懊恼死。

然而他也明白,陈狩跟金勾一样,都是因为某个目的才与他桓虎同一阵线,他与陈狩并非上下级关系,因此,哪怕这会儿他下令让陈狩退入城中,在城下打到兴起的陈狩,也未必会听从他的指示。

好在陈狩果然有着让桓虎器重的才能,渐渐地,与他交手的蒙泺,出招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力道也逐渐减轻,以至于在片刻之后,陈狩便逐渐占据了上风。

不过想想也是,虽然蒙泺号称是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第一悍将,但这家伙终归也年过五旬了,哪比得上陈狩年轻气盛?

这不,没过多久,就被陈狩抓住破绽一枪甩在肩膀上,险些直接将其打落下马。

“喔喔!”城楼上睢阳军士气大振,纷纷为陈狩呐喊助威。

而城外的魏军先锋军却慌了神,当即便有一群护卫骑冲了上来,企图逼退陈狩,将蒙泺救回去。

“这帮不要脸的。”桓虎在城上撇撇嘴,不屑地骂道。

反观陈狩倒是很淡定,挥挥手阻止了身后正准备冲上来援护的部下兵将,主动策马退后,避免了与魏军的混战。

在魏军将蒙泺救回去的同时,他也命令城内的士卒打开城门,重新回到了城里。

待等陈狩回到城门楼上时,他意外地看到,仅披着一件单薄外衣、赤着胸腹的桓虎,正背靠墙垛,双手手肘支撑在墙垛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口中说道:“恭喜陈将军得胜归来。”

陈狩眼眉挑了挑,淡淡说道:“打赢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没什么好恭喜的……那个蒙泺很了不得,若他年轻二十岁,我不见得能击伤他。”

说罢,他看了一眼城外的魏军,喃喃嘀咕道:“这等猛将,我却从未听说过。”

听闻此言,金勾在旁解释道:“蒙泺,乃是南梁王赵元佐麾下第一悍将,不过他跟他主人一样,在正值壮年的时候,就被魏王给流放了,流放了整整十七年……”

“怪不得。”陈狩恍然大悟。

此时,桓虎已转过身,目视着城外的魏军,摸着下巴轻笑道:“魏军刚来,就被你打乱了阵脚……”

正说着,忽然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因为他忽然看到,在远处的天边,隐隐出现一线灰色,随即,这一线灰色迅速扩大成为一道灰蒙蒙的区域,再然后,逐渐可以看清,数之不尽的魏国军队,正迅速朝着睢阳而来。

而在这支军队中,隐约可以看到一面「魏、南梁侯」的旗帜。

“不是南梁王么?”桓虎奇怪地嘀咕道。

金勾淡淡解释道:“因为牵扯到三王叛乱,被太子赵润削了王爵。”

“他娘的!”桓虎颇为郁闷地骂了一句,除了金勾与陈狩外,几乎没有人明白桓虎的气愤从何而来。

原因就在于,桓虎当初想「弃暗投明」、借杀死南宫垚一事仕官于魏国,但魏国朝廷却因为他曾经袭击过魏王赵元偲的营地而不给予宽恕,而如今,魏国朝廷却宽恕了「牵扯三王叛乱的南梁王赵元佐」,这让桓虎感到很是愤懑。

而与此同时,南梁侯赵元佐与大将庞焕,已率领着中军抵达了睢阳城外。

猛然听说蒙泺在阵前斗将中被桓虎麾下的一名贼将击伤肩膀,南梁侯赵元佐与庞焕都感到非常惊讶。

要知道,虽说蒙泺已年过五旬,实力远不如当年,但寻常人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想当初在几次「魏韩北疆战役」时,被蒙泺所杀的韩国年轻将领,足足有二十几人,简直称得上是老当益壮的典范,没想到,居然会在睢阳被一名贼将击伤。

『先锋失利,这场仗难打了……』

庞焕微眯着眼睛,微微皱了皱眉头。

而待等他看到睢阳县那高耸的城墙时,他眉头皱着更深了。

要知道,睢阳可不是一般的城县,它曾是宋国的王都,城墙本来就比其他县城高出一大截,再加上后来南宫垚历年增高加固,要攻陷这样一座坚城,说实话非常不易。

想了想,庞焕决定还是等待军中的秘密兵器抵达,再行攻城。

见城外的魏军迟迟没有行动,桓虎、陈狩、金勾三人都感到十分纳闷。

他们巴不得魏军立刻下令攻打睢阳县,好让他们借助这座坚城,狠狠挫一挫这支魏军精锐的锐气——在桓虎看来,这也是极好的机会,让那些曾将他主动投诚拒之门外的、那些有眼无珠的魏国朝廷官员,看看他桓虎的能耐。

可没想到,城外的魏军却异常地沉得住气。

“他们在等什么?”桓虎喃喃嘀咕道。

没过多久,远处便驶来了大量的马车,随即,一架架好似抛石机的战争兵器,迅速在城外的魏军队伍中组装起来。

『原来是在等攻城的兵器。』

见此,桓虎环抱双手,咧嘴笑了笑:“抛石机?嘿!”

对于抛石机、投石车这类攻城用的远程兵器,桓虎哪怕不是出身鲁国,也绝对不会陌生,因为这是中原各国都会打造的攻城兵器。

但是说实话,这类攻城兵器,在攻城战中能起到的作用,其实很小,原因就在于命中率极低。

因此,一旦出现抛石机、投石车的战场,往往是几百架、几百架出动,用纯粹的数量去堆砌命中的可能性,而似城外的魏军,仅仅十几架的数量,这对于城墙的威胁,几乎是微乎其微。

就在桓虎暗暗嗤笑之际,忽然耳畔传来一声轰鸣。

“轰隆——!”

『……』

张了张嘴,原本抱着双臂正准备看城外魏军白忙碌一场的桓虎,机械般缓缓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城门楼右侧的城墙。

只见在目测三十丈远的城墙处,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碎了墙垛,将两名躲避不及的睢阳军,砸陷到了内侧的城墙当中。

『什么情况?』

『首次就命中?』

包括桓虎在内,城墙上几乎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仿佛整座城墙都为之摇晃了一下。

桓虎当即探出脑袋,正好看到又一块磨盘大的巨石,在将城墙的外侧墙壁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后,轰隆一声掉落在城下的土地上。

“喂喂喂……”

抬头看了一眼魏军中的抛石机,桓虎眼皮跳了跳,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就在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城门楼稀里哗啦地崩塌了大半,将十几名躲闪不及的睢阳军士卒埋了废墟中。

就连桓虎,亦被那些碎石土尘莫及,好不狼狈。

『三弹全中……』

抹了抹脸上的尘土,桓虎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他娘的根本不是抛石机!”

他猜得没错,镇反军所使用的,当然不是抛石机,而是冶造局研制的最新攻城利器——弩炮。

与此同时,南梁侯赵元佐与大将庞焕,亦神色凝重地看着远处的睢阳城,心下暗暗震惊。

“难以置信。”亲眼目睹毫无操作经验的士卒,三炮就将睢阳县的城门楼轰塌,纵使是大将庞焕,亦忍不住啧啧赞叹出声:“得此神器,天下一概城墙、城塞,皆成摆设……”

“……”南梁侯赵元佐嘴唇微微动了动,但却什么都没说。

只不过在心底,忽然浮现了太子赵润曾经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他必须承认,那位太子殿下,那是真的丝毫也无需忌惮他。

(本章完)

第1408章 君臣斗智【加更1/22】

第1408章 君臣斗智【加更122】

『PS:突然的加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以下正文————

三月十二日,太子赵润三次针对早朝的时间下诏,将第二次下诏时规定在「辰时」的早朝,再次延后一个时辰,改在「巳时」。

说实话,这个时间段设早朝,让那些有资格入宣政殿的朝臣们感到十分蛋疼。

最初的早朝设在寅时,这是有讲究的:因为这个时间段不会影响朝廷官员的日常工作,可「巳时」的早朝算什么?

难不成官员们在辰时开始工作后,在官署内工作仅一个时辰,就得中途跑到皇宫参加早朝,然后在早朝结束后再回到各自的官署?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当然,谁都不是傻子,这位太子殿下接二连三地延后早朝的时间,朝中百官们隐隐已把握到了这位太子殿下的真正意图——这明摆着就是在逐步试探朝臣以及宗府关于早朝的底线嘛。

要是朝臣与宗府对此视而不见的话,搞不好有朝一日,早朝就会变成晚朝,或者到最后干脆连朝会都取笑了。

不过朝臣们没敢轻举妄动,毕竟谁都知道,太子赵润可不是一位好脾气的储君。

因此,有些朝臣很机智地将这件事捅到了宗府那边。

果然,宗府宗正赵元俨在得知此事后,心情很是不渝。

他心想,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可这小子,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赵元俨不能否认,太子赵润可能是近几十年来他姬姓赵氏子孙中最出类拔萃的储君,然而,上苍在给予了这位太子殿下莫大才华的同时,却也取走了这位殿下太子的「勤勉」——以至于在勤勉这一点上,太子赵润相比较魏魏天子赵偲与旧太子赵誉,实在是相差太多太多。

三月十三日的早朝,宗府宗正赵元俨罕见地出现在宣政殿,这让礼部尚书杜宥精神一振。

作为内朝大臣之一,礼部尚书杜宥当然知道,那位太子殿下谁都不怕,却唯独忌惮赵元俨这位刚正不阿的宗正大人。

既然今日这位宗正大人来到了宣政殿,那么相信,这位大人定能劝阻太子殿下,给予后者当头棒喝,喝醒太子勤勉理事、走上正途。

不过让杜宥感到意外的是,在早朝时,还没等宗正赵元俨开口,御史邱毓便率先站了出来,铿锵有力地说道:“太子殿下,臣欲弹劾一人。”

当时赵弘润不疑有他,还笑着问道:“邱大人欲弹劾何人?”

只见御史邱毓沉声说道:“臣欲弹劾太子殿下!”

“弹劾……本王?”赵弘润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注:关于书评提醒我,主角现在该自称「本宫」,而不是「本王」,这个我懂的,我是故意让他自称本王,为了突出他的不同,同时从侧面描写他被赶鸭子上架后、还没有彻底适应并接受新的身份,在这里解释一下。』

“正是!”只见在众目睽睽之下,御史邱毓开始罗列赵弘润的“罪过”,虽然他陈述的一些事,其实朝中官员或多或少也清楚,并非子虚乌有,可眼瞅着赵弘润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殿内群臣心中多少也是有点发毛。

别说宗正赵元俨满脸惊色,礼部尚书杜宥,更是在心中暗暗叫苦:太年轻、太年轻!这位邱毓大人,实在是太年轻了!

你怎么能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斥责那位太子殿下疲懒懈怠呢——是,虽然你身为言官,的确应当指出朝中的不正之风,但你好歹说话婉转一点啊,万一惹恼了那位太子殿下,他一怒之下明日索性不来了,咱们这帮臣子怎么办?

眼瞅着太子赵润那张变颜变色的脸,朝中群臣心惊胆战,生怕这位太子殿下突然间拂袖而去。

甚至于,就连宗正赵元俨,此时也将早已准备好规劝、斥责这位太子殿下的话,生生咽回了肚子。

就在群臣们患得患失之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位太子殿下居然服软了,虽然脸色依旧是那样难看,但却向邱毓承认他偷懒的过失,并表示日后会加以改正。

听到那一番话,朝中群臣们险些将眼珠子都瞪出来——这位太子殿下,原来竟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么?还是说,在承担了监国太子的重任后,纵使是这位曾经劣迹斑斑、顽劣不堪的殿下,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使命?

『……多半是后者吧?』

朝臣们暗暗说道。

眼瞅着这位太子殿下居然做出了如此巨大的改变,群臣们不知为何心中有种莫名的感动,尤其是礼部尚书杜宥。

一时间,称赞之声此起彼伏,类似「太子英明」、「太子贤良」的恭维,让这位方才还面色难看的太子殿下,总算是出现了笑脸。

可就在这个时候,邱毓这位年轻的御史,却又发出了不适时宜的声音:“既然太子殿下承认的过失,就请收回诏令,将早朝改回寅时,日后当勤勉……”

殿内群臣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邱毓。

他们心说:太子殿下都已经认错了,你还要不依不饶?喂,就算是哗众取宠,也要适可而止啊!

此时就连宗正赵元俨、礼部尚书杜宥,都不悦地看了一眼邱毓。

正如所有人所料,太子殿下果然忍不住当场发飙了,害得群臣们手忙脚乱的哄,这才让这位太子殿下的面色稍稍好看一些。

待等早朝结束,礼部尚书杜宥迷迷糊糊地迈步走出宣政殿。

看着宗正赵元俨离去的背影,他隐隐约约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是决定今日要站在宗正大人这边,给予那位疲懒的太子殿下当头棒喝的么?怎么弄到最后,宗正大人连提都没提,且这早朝的时间,就定在了巳时呢?

『……不太对劲。』

越想越不对,礼部尚书杜宥索性猫在宣政殿外的柱子旁,准备看看那位太子殿下出殿时的反应,借此做出推断。

结果,那位太子殿下很干脆地就搂着那位御史邱毓的臂膀一起走出了大殿。

『这……』

睁大着眼睛张大着嘴,礼部尚书杜宥简直惊呆了。

这算什么?!

相比较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此时的御史邱毓,一脸无奈的表情,低声抱怨着什么;反观太子赵润,却不复方才那种难看的表情,满脸窃喜,拍着邱毓的手臂一个劲地说道:“好了好了,你本来就是得罪人的言官,干的就是得罪人的事,多几个人看你不顺眼,不要紧的,有本王罩着你,你还怕丢了官么?……行了行了,回头本王请你喝酒。”

『……』

看着这两人勾肩搭背地离开,礼部尚书杜宥气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炷香工夫后,他气呼呼地回到了垂拱殿。

见这位礼部尚书满脸羞怒,诸位内朝大臣们感到十分纳闷,纷纷询问:“杜大人,怎么了?”

杜宥遂将方才发生在早朝上的事与诸位内朝同僚说了一遍,只听得温崎哈哈大笑、其余诸人哭笑不得。

终日打鹰、今日却被鹰啄瞎了双目,朝中殿臣、六部尚书,平日里那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今日倒好,却被那位太子殿下耍地团团转——后者用区区小计,就成功敲定了第三份延后早朝的诏令。

而对此,朝臣们以及宗正赵元俨,日后还不好反悔,因为敲定早朝的事,正是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

“有这份心计,为何不用在正途?!”礼部尚书杜宥罕见地有些失态。

因为他感到了羞愤,亏当时他因为邱毓百般针对那位太子殿下,还感到气愤、不满,结果弄到最后,那俩人竟然是一伙的,合伙把满朝官员骗地团团转。

听闻此言,其余几位内朝大臣也是怨念颇深:说好是内朝诸臣辅佐太子处理政务、制定国策,可渐渐地,那位太子殿下已经将工作丢给了他们,比如昨日下午,说好嫌屋内太闷,到殿外转转,结果转着转着就没人了。

礼部尚书杜宥越想越气,他决定,待会等那位太子殿下到垂拱殿后,哪怕拼着丢掉官位不要,也要好好说说那位殿下——没有这样的!

可等啊等,一直等到午时,等到尚膳局的小太监们已送来了饭菜,还是不见那位太子殿下的踪迹。

此时的杜宥,已经气到几乎快麻木了。

历代魏国君王、历代储君,从来没有如此疲懒的!

“这样下去不行!”

在垂拱殿内,礼部尚书杜宥正色对在座的诸位内朝同僚说道:“我们得想个法子,让那位殿下乖乖呆在垂拱殿。”

听闻此言,垂拱殿内诸位内朝大臣面面相觑。

虽说内朝这边皆是足智多谋之人,可问题是,那位殿下的心计、智略丝毫不差,这不,刚刚在宣政殿内,就把所有朝臣耍地团团转,想让这位殿下乖乖就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啊。

“有志者、事竟成!”

礼部尚书杜宥信誓旦旦地说道。

而与此同时,在御花园的观鱼池旁,太子赵弘润正懒洋洋正躺在一张躺椅上,一边沐浴着春季的日光,一边观阅着刚刚从睢阳送过来的战报。

时不时地,伺候在旁的侍妾赵雀,还将一枚枚果干递到赵弘润嘴边。

“哼唔,这么快就打下睢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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