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传人

铁成这个大胖子便好似是一个大肉球。

跌飞出去之后,在地面上一弹,竟然一震而起,借着江然这股力道,便想转身就走。

“兵器不要了吗?”

江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铁成心中暗道不妙,果不其然,这声音落下,便是一股摧枯拉朽一般的呼啸之声。

不用回头,铁成就知道江然把自己的铁锤给扔了过来。

这铁锤虽然是空心,但也极为沉重。

加上江然的力道,一旦被碰到,那必然是非死即伤。

铁成心头发紧,终究是一咬牙猛然转身,打算硬接。

结果刚回头就看那铁锤打他身侧一尺左右的距离飞了出去。

狠狠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整堵墙直接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铁成有点迷茫的看向了江然。

却见江然脚下步法一变,虚影重重之间已经到了跟前,五指探出,爪锋之上隐隐藏着一抹晦暗之色,凌厉至极,却又沉重万分。

铁成脚下后撤,身形微侧,让开这一爪,却见江然一抖手,爪锋一横,又取其胸腹要穴。

江然五指凌厉,铁成只觉得胸前神封穴,期门穴,中府穴等数个穴道,都在突突直跳,好似一不小心,一颗心就得被江然这一爪子给剜出来一般。

当即双臂一震,肩膀摇晃,臂如鞭,拳如锤。

走的是以攻为守的路子。

铁成一身武功既有膂力之强势,也有招法之精妙。

锤势一起,便是影影绰绰,虚实相接,变化无穷。

江然见此也是一愣,铁成这一‘锤’是间不容发,能够在刹那之间做出这样的变化,足见此人交手经验极其丰富。

一身武学造诣,也绝非寻常可比。

当即手臂微微一震,爪锋一转,不再取其心口要害,而是迎着他的‘锤’抓了上去。

五指勾勒之间,铁成只觉得手腕一紧,继而剧痛。

江然的这一抓,轻易绕开了这一‘锤’的锋芒,五根手指直接戳入了铁成的小臂之中,深入血肉!

铁成口中禁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江然则顺势一撕,一刹那铁成的一条小臂直接给扯得鲜血淋漓,好似烂布条一般。

再抬头,江然另外一只手已经到了他的面门之前。

当即强忍剧痛,探臂如龙,却是冲天而起,想要将江然这一爪子往上打,解了生死之危。

却不想不等成行,手腕便是一紧,已经被江然的另外一只手擒住了手臂。

下一刻,一股巨力传来,正是蛮龙劲。

自那左狂歌的身上得来的这门功夫,并无多少花哨之处,唯一值得称道的,便只有一股子蛮力。

这力道全然不讲道理,好似蛮龙张狂,任你有千般花哨,万般妙手,都抵不过这一力降十会。

铁成一时之间是身不由己,被这一把拉的往江然跟前趔趄而行。

紧跟着脖子便是一紧,落入了江然的五指之间,至此胜败已分!

两个人交手至今,说来繁杂,实则不过几招而已。

江然自打出手开始,先是抢夺铁成手中的大锤,继而以造化正心经将其震退。

到了这会,铁成已经受了伤。

此后再出手,不过两招便已经将其取下。

如今铁成性命便在江然的一念之间,只需他力道一转,铁成必死无疑。

“饶命!!”

便在这一刹那,铁成紧忙开口,生怕说晚了人就没了。

江然闻言一笑:

“你武功太弱,只能对付一些寻常江湖中人。

“若是遇到高手,也只能苦苦求饶。”

“……”

铁成感觉这话有些耳熟,一时之间面如死灰。

江然则忽然松开了抓着他咽喉的手,铁成一愣之间,就听咔嚓一声响。

被江然抓住的那条胳膊,已经被他一把拗断。

不等他惨叫出声,江然顺势在他肩头一拍,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背向江然。

下一刻,身背后的琵琶骨一紧,就听咔嚓咔嚓几声响。

铁成双臂顿时不由自主的耷拉了下来。

却是两侧的琵琶骨被江然硬生生捏碎。

至此,江然又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铁成则顺势转身朝着江然,被江然一把按住了丹田气海。

掌力吞吐之间,铁成顿时喷出了一口鲜血。

身形也自然跌落在地,抬头再看江然,眸子里已经全是血色:

“你……伱废了我的武功!?”

“刚学了一手,这还是第一次用,倘若废的不够利索,那属实是对不住了。”

江然说话的时候,语气之中还真的带着一丝歉然。

铁成却是怒发如狂,然而如今琵琶骨碎了,伤势之重让他站都站不起来。

而且就算是能够站起来,他丹田气海被破,一身内力如云烟散去,又能伤害江然什么?

一时之间只能坐在那里无能狂怒。

江然就不再理他了,扭头看了一眼马爷:

“还能站起来吗?”

马爷尝试了一下,发现有点为难,不过还是咬着牙从地上一点点的挪了起来,对江然勉强抱拳:

“今日……多谢大侠的救命之恩。

“以后但凡有吩咐,只需……只需要大侠开口,我……我老马绝无二话。”

江然点了点头:

“正好,我还有点事情要交代你。

“这边你暂且收拾一下,结束之后便去我的房间找我。”

“是。”

马爷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

再抬头,江然已经拽着铁成到了屋顶,几步之间跨越了几个小院子,回到了先前跟厉天心说话的地方。

厉天心也没有离开,还是抱着胳膊,一副冷眼旁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看了江然和他手中的铁成一眼,撇了撇嘴:

“你没用刀。”

“所以呢?”

“所以,你就是想要抢我的东西!”

“……你是小孩子吗?”

江然哭笑不得:

“说这话,就好像是我抢了你的糖葫芦一样。”

“你还想抢我的糖……胡言乱语,我什么时候吃过糖葫芦?”

“没说你吃,就是打个比方。”

江然随手把手里的刀扔给了厉天心:

“我先下去了,你继续站岗。”

说完之后,飞身落到了院子里,拽着铁成进了房间。

结果一回头就看厉天心也跟着进来了:

“凭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我插标卖首,让你给买了吗?”

江然扫了一眼房间,指了指角落的笤帚:“你请自便。”

厉天心看着笤帚,陷入了沉思之中。

江然就没理他,甩手把铁成扔下:

“是独孤宇让你来的?”

一句话便让铁成从纯粹的愤怒绝望之中,变成了愕然,愕然又转为了惊悚:

“你怎么知道?”

“独孤宇?”

厉天心听到这里,也顾不上江然为什么让自己找把笤帚自便了。

忍不住看向了铁成:

“这个人……难道是那位血浮屠?”

“厉大侠好眼力。”

江然称赞。

厉天心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江然不解:

“夸你呢。”

“谁信!”

厉天心不屑一顾:“不过血浮屠和独孤宇之间,应该并没有什么瓜葛才对吧?”

铁成到了此时方才正眼看了厉天心一眼:

“是你!?”

再看江然便已经恍然:

“那天夜里,你也在?”

江然微微一笑:“轮到你问了吗?”

铁成冷笑一声:

“好……那我不问就是。

“反正事到如今,我已经变成了这番模样,生也罢,死也好,都没有什么打紧的了。

“你们有什么想说想做的尽管随意,却休想……我再说出半个字。”

说完之后,他便绝口不言。

厉天心看了江然一眼:

“他这样的人,很难撬开嘴巴的。要不,我帮你想想办法?”

“你还精通此道?”

江然有些意外,但是转念一想便恍然:

“哦,久病成医!”

前不久他闯入飞云寨,就被人严刑拷打了足足一天。

这方面经验必定丰富,说一句久病成医,绝不为过。

厉天心好悬又给江然气死,而不等他分辨,江然便已经来到了桌子跟前,取过了自己的小包袱,打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前不久给顾莫声准备的,只不过他有点不中用,我用了一点他就什么都招了。”

江然来到了铁成的跟前:

“要不,我先给你讲讲,这东西有什么用?”

铁成索性闭上了眼睛,把头转到了一边。

江然也不在意,戴上了一双鹿皮手套,然后拿了一块看上去就用了很久,已经包浆的小刮板,打开那盒子,从里面刮去了一点药膏。

然后抹在了铁成的脑门上。

“这是什么东西?”

厉天心看着有些好奇。

那天江然给顾莫声用这东西的时候,厉天心已经走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

“好东西,一会给你用点。”

江然笑着说道。

厉天心眉头紧锁:“有用吗?”

铁成则只觉得这东西冰冰凉凉,一点痛苦都没有,便是冷笑一声:

“这是要给我用易容术吗?”

江然笑了笑,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这药膏被铁成的额头吸收,这才放下了小刮板,屈指在他的额头上给了一个脑瓜崩。

铁成看他屈指还想大笑,结果待等这指头落到眉心的那一刻。

他感觉自己好像用头撞了山。

剧烈的震动伴随着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走遍全身每一个角落。

哪怕他明知道这不过区区一指的力道,而且江然还没有动用内力,这些痛苦必然是有古怪的。

但……痛苦就是痛苦,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让这痛苦减轻分毫。

最重要的是,归根结底,这就是一个脑瓜崩。

所以,这剧烈的痛苦之中,铁成也不会产生昏厥一类的情况。

“说不说?”

江然笑着问道:“独孤宇让你来的吗?他让你来找马爷做什么?”

铁成睁开双眼,又惊又俱的看了江然一眼:

“你给我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声音之中还带着三分颤音,显然他的心头没有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江然点了点头:

“仍旧分不清楚主次啊,既然这样……”

他说话之间,又在铁成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一下不够,又来一下,这脑瓜崩劲不大,可胜在持久。

一口气弹了十下之后,铁成总算是承受不住了,禁不住喊道:

“住……住手!我说,我什么都说!”

江然闻言便看向了厉天心。

发现厉天心的脸色有些凝重,正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

“什么?”

江然听的有些莫名其妙。

厉天心则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早知道你有这种好东西,刚才何必跟鬼十三费那个功夫?”

“那不是一回事,这东西用在鬼十三的身上,有些不合适。”

江然说完之后,也不多做解释,就将目光转向了铁成:

“说吧,我方才的问题。”

“是独孤宇让我来的!”

铁成咬牙说道:

“他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管是想要找人,还是想要找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当地的地头蛇。

“以及……官府。

“官府那边有少庄主他们,而地头蛇,则由我们来找。

“但是,他老人家身份非凡,跟这些蝼蚁打交道不用他自己出面。

“所以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我。”

江然点了点头:“那他要找的是什么?”

“找人。”

铁成深吸了口气:

“你那天晚上既然在那里,应该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是谁。

“那老怪物来了奔马县……并且,见了一个人。

“我们现在要找的,就是这个人,这个人一定知道那老怪物去了哪里!”

“你们说的这个老怪物,到底是什么人?”

江然问出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铁成看了江然一眼,忽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江然闻言,也不说话,屈起指头,还在上面哈了口气。

铁成看的头皮发麻,连忙说道:

“我说我说,你住手!

“这个老怪物,是独孤宇和阴月娘的仇人。

“疑似是昔年天下第一刀闻人天纵的隔代传人……继承了失传百年的惊神九刀!

“不过这一点,就算是闻墨阁也无法确认,因为从他出江湖到消失,前前后后共计不到两年时间。”

“惊神九刀?”

厉天心眉头微蹙,下意识的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则轻轻出了口气,这一句话便已经可以确定,老怪物正是老酒鬼。

昔年天下第一刀闻人天纵的隔代传人。

二十年来不修边幅,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老不修?

虽然在那破庙里的时候,江然便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可如今从铁成的嘴里得到这个真相之后,仍旧让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轻轻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头,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这才说道:

“你可知道,这老怪物和独孤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铁成摇头。

“恩?”

江然的声音有些阴沉。

“我真的不知道!!”

铁成连忙说道:

“这老怪物其实当年并没有什么名声的,只是二十年前忽然发了一场疯,人们这才知道这江湖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发了什么疯?”

“他开了一场杀戒……九个月的时间之内,转战五国之地,杀了九位当世第一等的高手。

“一时之间,名动天下。

“然而做完了这件事情之后,他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一直到那年冬天过完,他才又一次现身江湖……第一站便是去了左道庄。

“寻找左道庄庄主,讨要一件至宝——秋月蝉蜕!”

“秋月蝉蜕?”

厉天心看了江然一眼,低声说道:

“这是一件疗伤之物,据说可解天下万毒,能疗伤,能补缺,纵然是先天有缺,也可以借此痊愈。”

“先天有缺?”

江然忽然看了厉天心一眼:

“那九死绝脉呢?”

“我不知道。”

厉天心摇了摇头:“你说的九死绝脉,我也只是在古籍之上见过,从未见到真的有人患有这种先天之症。

“秋月蝉蜕能不能治疗这个……那得先找到一个患有九死绝脉的人试一试才能知道。”

江然沉默了一下,心头却又泛起了一抹苦笑。

九死绝脉只是在古籍之上见过吗?

现如今坐在你面前的,就是啊……

只是,这秋月蝉蜕,老酒鬼会是为了自己要的吗?

自己可从未见过那件东西。

不过铁成说,过了那年的冬天之后,老酒鬼才去的左道庄。

这般说来,那会自己已经被他给抱回家了。

只是当时他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哪怕是有记忆,可是身体没有发育好的情况下,也和寻常的婴儿一样,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里都在睡觉。

但他还记得……那会,老酒鬼确实是离开了一段时间,将自己寄养在了一对年轻夫妇的家中。

当时他只以为老酒鬼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乳娘。

毕竟他一个不修边幅的老酒鬼,天天喝的醉醺醺的,这小小婴儿他又如何照看?

如今看来,却是没有这么简单了。

除此之外从小到大,老酒鬼给自己用的各种手段,稀奇古怪玩意也实在是数不胜数。

秋月蝉蜕也难说是否就在其中……

想到这里,江然忽然有点想念这老混账了。

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方,又在做什么事情,过的究竟好不好?

铁成不知道江然心中所想,看他没有继续跟厉天心说话,便继续说道:

“独孤宇和阴月娘便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和他结仇。

“两个人当时追查到了他的下落,将其堵住……本想厮杀一场,却没想到,连他一刀都没有挡住,就已经败下阵来。

“也是当时那老怪物无心杀人,否则的话,阳月二君,恐怕早就死了二十年了。”

(本章完)

第97章 信物

江然默默的听着铁成的诉说,等他这句话说完之后,就看了厉天心一眼:

“你素来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这个老怪物?”

“听说过。”

厉天心点了点头:

“只不过,关于这人的消息不多,他当年转战五国之地,也是来无影去无踪。

“少有人能够捕捉到其人痕迹。

“不过我听说,他杀那几位当世高手,还真不费什么功夫。

“都是三招两式,便已经斩下人头。

“只是关于他的刀法,众说纷纭,惊神九刀也只是其中一种。

“但始终无人能够印证。”

江然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大先生曾经跟他说过,惊神九刀消失于江湖足足百年之久。

老酒鬼当年凭借这刀法转战天下,袭杀高手,却是来无影去无踪,就算是有目睹之人,只怕也难以从他那三招两式之间,分辨出用的是什么刀法。

所有的,不过都是猜测而已。

而这样一来,大先生的话,倒也不算说错。

只是有所隐瞒了……

江然觉得,苍州府客栈之内,大先生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才来找自己的。

毕竟牵扯到了一个昔年纵横天下的大人物,对于闻墨阁来说,恐怕很难轻易放弃。

想到这里,江然就又把目光放在了铁成的身上:

“然后呢?”

“自左道庄离开之后,他又分别去了‘毒神谷’‘幻世海楼’‘姚家庄’等地,每一次去都是为了要一件东西。

“而这东西,有的是那门派的传世之宝,有的则是不值一提。

“前者自然难以得到,少不了大打出手。

“后者倒是好说,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主动交出来,他便转身就走。

“那一段时间,江湖上人人自危,生怕此人找上门来。

“偏生这人行踪隐秘,就算是闻墨阁那般灵敏的嗅觉,也捕捉不到痕迹,待等有消息传回,那人早就已经去了另外一处所在。

“如此,又过了三个月,他就彻底没了踪迹。

“再现身,便是不久之前在这奔马县了。”

铁成轻声开口:

“这二十年间,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毕竟他性格跋扈乖张,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

“若是遇到了打不过的高手,被人杀死于无声之间,尸体被野狼分食也是理所当然。

“也有人说他是厌倦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直接退隐山林。

“但不管是哪一种,这人曾经于江湖上都留下了一笔深刻至极的痕迹……

“所以,哪怕过了二十年,此人现身于江湖的消息再一次传出之后,便立刻有人找上门来。

“现如今来的是左道庄,幻世海楼多年之前便消失无踪,却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也闻风而来。

“姚家庄这样的地方,多半是没有机会再去找他麻烦了……自打他去了之后,姚家庄就开始一蹶不振。

“五六年前的时候,就逐渐淡出江湖了。”

“以一己之力,将这江湖搅得天翻地覆,偏偏人们对他了解仍旧浅薄,就连他练的功夫都不知道。”

厉天心听的悠然神往:

“这是何等本领,若是我有他三分武功,又岂会跑到这里受你的气。”

“你在跟我说话?”

江然看了他一眼。

厉天心没理他,全当没听见。

“行吧,那就再说说,这个老怪物在奔马镇见了什么人?”

“不知道。”

铁成痛快的说完之后,又连忙说道:

“若是知道的话,我们就不用这么大费周折了。

“我们只知道,那一日他们在福源楼会面,其后他见的那个人便不知所踪。

“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咱们这帮人就算是想要调查,也极为困难……所以才将主意打到了官府和这地头蛇的身上。

“我所说的话,全都是真的,请大侠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高抬贵手?”

江然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铁成脸色一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然笑了笑之后,倒也没有拍死他:

“继续说说吧,伱还知道些什么?他们在福源楼见面,见了多长时间?

“这么长时间里,他们要了什么酒,吃了什么菜?

“福源楼的掌柜的,你们应该已经找过了,他又是怎么说的?

“跟他见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衣着打扮?

“自福源楼离去之后,他们分别朝着哪个方向走了?

“老怪物既然选择在奔马县与之见面,此人是不是就是奔马县本地之人?

“我问的这些问题之中,你能够答复几个是几个。”

铁成听的脑瓜子冒凉汗,含含糊糊的,最后也就只有一个问题能够回答出来。

老怪物见得那个人,是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子。

但是看不清楚面容,他头上戴着一个大大的斗笠,遮住了半张脸。

而之所已能够确定是男子,是因为声音苍老低沉,绝非女子的模样,再加上自那斗笠之下可以见到白花花的胡子。

衣着并不华丽,就是一套普通的麻布衣衫。

身上也没有特别的味道,只有一股子淡淡的香气。

江然听的点了点头,他回答的这么细致,应该是问的人问的也很细致。

一个带着斗笠,有着花白胡子,穿着麻布衣衫,身上还有香气的瘦弱老人。

微微沉吟之后,江然对厉天心说道:

“把他的腿打断。”

厉天心看了江然一眼,撇了撇嘴,走上跟前,手中单刀一扫,就听咔嚓咔嚓两声响。

铁成双腿的骨头顿时就给打的支离破碎。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起,同时还很迷惑……自己都已经有啥说啥了,怎么还打断自己的腿?

好在腿上没有涂江然刚才在自己脑门上抹的东西,不然的话,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遭什么罪。

正在此时,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厉天心回头看了一眼:

“是老马来了。”

“开门吧。”

江然轻声说道。

厉天心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一直到马爷来到了门前,正要伸手敲门,厉天心这才一甩袖子,内息一动,房门顿时被他内力震开。

马爷扎着爪子站在门外,呆了一会之后,这才赶紧一抱拳:

“厉大侠。”

“进来吧。”

厉天心淡淡开口,神色冷傲。

江然一阵无语……这算人前显圣吗?

马爷闻言赶紧进来,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痛得脑门冒汗的铁成。

又看了一眼坐在边上,手里拿着茶杯的江然。

当即又连忙行礼见过。

江然摆了摆手:

“马爷不必多礼,让你过来是为了嘱咐你一件事。”

“江大侠尽管说就是了,上刀山下油锅,我老马都绝不皱一下眉头。”

马爷拍着胸脯保证。

江然一笑:

“倒也不用你做这么大的牺牲。”

他伸手指了指铁成:

“这人的背后,还有高手,今夜他栽了,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他背后的高人。”

马爷一听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今天晚上光是一个铁成,如果真的动了杀心,杀他们就跟杀鸡宰鸭一般。

如今听到铁成的背后还有高手,这……这该如何是好?

江然则是一笑:

“不过不用担心,他们有求于你。

“虽然求人的法子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但是,你只管答应他们就是。

“至于铁成……你们就说,今天晚上他将你们打倒之后,并且折磨了你的几个手下。

“然后留下了吩咐,便就离去了。

“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一概不知。

“听明白了吗?”

“是,老马明白了。”

马爷当即点头,也确实是明白了江然的意思。

“明白了就好。”

江然摆了摆手:

“尽快把院子修一修,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料想他们就算是找过来,也得明天晚上……这一夜的功夫,应该也差不多,夜色之下未必能够看出破绽。”

“是。”

马爷当即点头:“江大侠还有什么吩咐?”

“去吧。”

江然说道:

“我先前嘱咐你的事情可以不用做了,接下来就按照他们给你的线索去做事。

“不过,不管有什么结果,先告诉我。”

“遵命!”

马爷狠狠一抱拳,这才转身退下。

厉天心看他离去,啧啧说道:

“今天晚上你救了他们的性命,这老马好像是真的服你了。”

江然瞥了他一眼:

“那又怎样?“

“你这人,多半是没有什么朋友的。”

厉天心摇了摇头,转身出去。

江然哑然一笑,将死之人要什么朋友?

转而看了那铁成一眼:

“走,带你换个地方。”

铁成:“??”

……

……

一天的时间转眼过去。

昨天夜里,独孤宇和阴月娘确实来找马爷了。

就跟江然所预料的一样。

马爷为此也是做足了准备,甚至将自己那三个弟兄,各自身上都折腾出了不轻的伤势。

经过了独孤宇和阴月娘的验看之后,算是蒙混过关。

只是嘱咐他们尽快做事,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其后便是县衙那头。

如今正是月上柳梢,夜深人静之时。

一道道黑影倏然于黑暗之中起伏跳跃,不过片刻就已经到了县衙门前。

为首之人轻轻一挥手,这群黑衣人当即散开。

自四面八方闯入其中。

有守卫的衙役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要么被他们打昏,要么就是被迷药迷倒。

转眼之间,这一行人便冲到了常年居住的院子跟前。

正要踏足其中,一抹锋芒至极的剑气,倏然从天而降。

当先一人尚且未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已经被那剑气自当中一分为二。

“是她!”

这一日之间,其他的地方太平,但是这县衙仍旧不太平。

他们出手了两次,每一次都是铩羽而归。

虽然时邈性子鲁直,但是武功奇高,那一日若不是那阴锣魅鼓,让她没有防范之法,那六个人早就死在她的剑下了。

众人此时抬头,果然就见时邈一袭白衣,站在院子建筑之上。

夜幕繁星为其幕,仿若出尘谪仙。

她长剑反扣闪烁寒芒,眸光一转之间,更是寒气大涨。

一言不合,便要出剑杀人。

一群黑衣人一时之间都不敢妄动。

这女人当真是以一人之力,震慑众多左道高手。

可就在此时,一左一右两道人影飞身而起。

一个穿着黑色衣衫,面容娇媚之中,带着丝丝病容的女子。

她衣袂之下,似乎有东西在微微抖动。

另外一个却是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在他屁股下面,还有一尊金鼎。

两个人分列左右,看着时邈,就听金三鼎嘿嘿一笑:

“丹阳剑派的娃子,你武功高强是高强。

“但是今日咱们来的这些人,也不是好相与的。

“你杀咱们或许能成,但是咱们想杀常年,你只怕也拦不住。”

时邈眸光一厉,冷冷的瞥了金三鼎一眼:

“你大可以试试。”

金三鼎只觉得这眼神真就好似刀剑,被她看一眼,就好像是被剑遥遥指着一般。

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干笑一声:

“女人太凶,将来可嫁不出去,你总不会想要跟吴娘子一样,将来做个寡妇吧?”

“我呸!”

吴娘子在一边冷笑一声:

“她连做寡妇的资格都没有,怎么会有人愿意娶一把剑?

“而且,寡妇怎么了?寡妇多自在,我就喜欢来踹门的。”

“是吗?那我今夜正事办完,就去踹门。”

金三鼎闻言跃跃欲试。

吴娘子笑的更加妩媚:

“那可太好了,我的小宝贝们,又有的吃了。”

“……你喜欢踹寡妇门的,是打算拿来喂你的那些毒物?”

“不然呢?还能拿来做什么?”

两个人这天忽然就聊死了。

时邈掌中三尺青锋微微颤动,显然已经按捺不住。

而就在此时,房间里传出了常年的声音:

“诸位夤夜而至,所为何来?”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常年满脸官威的踏出房间,目光于场中群邪之间扫了一眼。

“常大人。”

吴娘子微微一笑:

“见过大人,原来大人长这般模样。

“这两日派人三番两次来请,常大人都不愿意赏光。

“这不,无可奈何之下,咱们只能亲自来了。”

“原来这几日来县衙作乱的是你们这些妖人。”

常年脸色一沉:

“这里是金蝉王朝的县衙,本官是金蝉王朝的县令,尔等皆为金蝉王朝的子民。

“这般僭越,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不敢。”

吴娘子一笑:

“今日此来,只是想要请常大人帮个忙。”

“本官若说不帮呢?”

常年面色泛冷。

“您是县令大人,您说不帮咱们还能怎么样?

“无非就是杀光了这县衙之内所有的人,最后也送常大人去死就是了。

“对了,屋顶上这个三番五次保护你的小丫头,也得遭殃!”

金三鼎笑着说道:“常大人哪怕你不怕死,也得考虑考虑身边之人的安危吧?”

“你们……你们胆大包天!!!”

常年震怒:“简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我等胆大包天又非始于今日,常大人且听好了,第一件事情。

“约莫二十日之前,福源楼有一个头戴斗笠,身材干瘦的老头,我们要知道此人的去向。

“这一点,凭咱们的本事未必能够调查出来,但是凭常大人的本事,应该不难。”

吴娘子也不给他多说的机会,直接说道:

“第二件事……却是关于二十年前。”

常年本来还怒不可遏,听到这个,却又是一愣:

“二十年前?”

与此同时,屋内正静坐的江然也是呆了呆。

第一件事情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但是这第二件事情,却是从何说起?

说起来,江然先前也觉得古怪。

如果仅仅只是想要调查当日跟老酒鬼会面那人的话,应该不至于抓走常年,取走他的面皮,再换个人过来。

这太繁琐,太麻烦了。

更有甚者,只需要去找马爷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看来他们是另有目的。

所以才不得不求助于县衙。

常年此时已经镇定了不少,却禁不住眉头紧蹙:

“二十年前的事情,如今又如何能够追查?

“尔等莫要异想天开!”

“自有线索。”

金三鼎笑着说道:

“二十年前的一个冬天,有一个人抱着一个孩子来了奔马县。

“于奔马县停留了几日。

“那孩子太小,刚刚出生没几天,男人没有奶水可以喂养。

“那人只能寻了一户刚刚生完了孩子的人家,暂借奶水喂那孩子。

“为了表示感谢,他曾经留下了一件信物给那家人。

“并且言说,待等二十年后,后辈弟子若是遇到危难,只需要持此信物来找,不管是什么样天大的难事,他都会帮忙。

“咱们想要麻烦常大人的便是,想办法……找到当年的那一对小夫妻,然后,找到那件信物。”

江然静静地听着,二十年前,冬天,婴孩,信物。

他们说的那个孩子……该不会就是自己吧?

江然目光投向窗外,忽然感觉,自己跟这奔马县,好像还颇为有缘。

与此同时,常年似乎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良久之后,方才冷声开口:

“此事本官做不到。

“二十年风云变迁,你们所说的人,如今未必还在奔马县。”

“常大人无须担心,若是他们已经离开奔马县,大人只需将他们去了何处的线索交出来即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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