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白马金剑

乱糟糟的声音转眼就到了跟前,当先便是一匹白色的骏马,其后则是几个身穿翠绿衣裙的姑娘。

白马在姑娘之中横冲直撞,四只蹄儿飞起,倏然在左,忽焉在右,左冲右突,却偏偏哪里都有人。

最后索性纵身一跃,硬生生从一个姑娘的头顶飞跃而过。

但不等跑出几步,一道人影从半空落下,直接跨坐在了马身上:

“吁!!”

她口中打着呼哨,双腿并紧,强行勒马。

温柔眉头微蹙,昨天晚上她也遇到了这匹马,而且这马还帮她踢死了那个刺客。

今天岂能让人这般欺负?

可正要往前,手腕就被楚青给抓住:

“看它口中。”

温柔依言看去,顿时一呆。

就见那白马的嘴里叼着一个物事,粉色的,似乎还绣着一朵荷花,红色的小带随风飘扬,怎么看都像是……

这一刻饶是温柔都忍不住有点红了脸。

这好像是姑娘家的肚兜啊。

这匹马……难道不是什么正经马?

哪有正经马叼着姑娘的肚兜到处乱跑的?

它这是要将其送给谁?

心中这般想着,就听楚青低声说道:

“你没看看自己的丢没丢?”

温柔一时大恐,赶紧跑到楚青的身后,解开包袱查看起来。

片刻之后松了口气:

“还好,还在……”

与此同时,那匹马正在和马上的姑娘较劲。

这匹马神异非凡,力大无穷。

然而马上的姑娘也绝非什么寻常人物,看似娇柔实则内功深厚。

她跨坐在马上,就好似是老僧入定,任凭你如何甩动,也休想将其甩开。

开始的时候白马尚且还能上蹿下跳,慢慢的就有点支持不住了,响鼻打的越来越急,最后索性松开了嘴巴,任凭口中之物跌落。

那姑娘至此方才抬头,一探手,那肚兜嗖的一下就飞到了她的掌中。

“你这孽畜,姐妹们看你神俊,这才好意照料,却没想到竟然是为了偷东西……”

马上的姑娘樱唇轻启:

“今日便叫你知道知道厉害。”

话音落下,单掌一翻便要落在马首之上。

她出手雷厉风行,这一掌尚未落实,便有劲风横扫。

眼看着这一掌下去,哪怕白马不死,也得打个好歹,就听一个声音紧赶慢赶的出现在了众人耳边:

“姑娘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第一个‘手下留情’时,人还在远处,第二个‘手下留情’说完的时候,已经到了马首之上。

那姑娘察觉来人了得,不知道根底自然也不敢怠慢,原本要打马的这一掌,反手就送给了来人。

那人见此竟然不闪不避,任凭这一掌落在胸腹之间。

好在那姑娘察觉到此人没有敌意,临了收了七成力道,可纵然如此,三分掌力也让那人嘴角挂起了一道血痕。

“你……”

那姑娘吃了一惊,纵身而起,落到了一众女子当间。

抬眸去看,就见马上的人应该不到三十,容貌略显粗犷,满身豪迈之气。

比较醒目的是其人背后背着一把金剑。

“金剑白马……”

董行之眼见于此,抱拳开声:

“敢问阁下可是‘白马独行江湖路,金剑万里斩邪声’的白马金剑曹秋浦,曹大侠!?”

楚青眸光一起,果然是他。

昨天晚上看到那匹白马的时候,他的心中便想起了这个人。

毕竟那匹马的标志性太强了。

白马金剑曹秋浦,可当真是好大的名头。

只是谁能想到,这匹马……竟然还有这样的怪癖?

还是说……这人?

心中这般想着,就见马首上的曹秋浦满脸都是惭愧之色:

“不敢不敢,在下确实是曹秋浦……”

“好你个白马金剑!”

那群女子闻言顿时大怒:

“想不到传闻中的曹大侠,竟然是这样的人?

“纵容孽畜偷取我等贴身衣物,所为何来?”

“这这这……”

曹秋浦嘴角流血,脑门流汗,满脸都是无可奈何:

“这件事情确实是白哥不对,还请各位海涵则个,莫要跟它一般见识。”

听曹秋浦这么说,这白马似乎不太乐意。

撂着蹶子打了个响鼻,眸光睥睨很是不屑。

曹秋浦忍不住杵了它一下:

“你还敢顶嘴!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是被李寒光给骗了,这东西换不来酒,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说到‘李寒光’三个字的时候,曹秋浦是咬牙切齿,恨得不行。

几个女子本是不依不饶,哪怕曹秋浦心怀愧疚,硬受了为首的女子一掌,也想七嘴八舌的讨伐一番。

不过此时为首那女子忽然轻轻挥手,压住了她们的闹吵之声。

看向眼前的曹秋浦:

“曹大侠所说的李寒光,难道是那位‘凭秋剑’?”

“姑娘好见识,他那区区薄名,姑娘竟然听说过。”

曹秋浦眼睛一亮:

“说起来,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烟雨楼杜寒烟。”

那姑娘轻轻拱手,算是见过。

曹秋浦顿时恍然:

“原来是烟雨楼大师姐,曹某失敬了。”

董行之也连忙说道:

“没想到是杜姑娘,在下董行之,这是我侄儿董玉白。”

说着让董玉白上前见礼,然而董玉白却没动,董行之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侄儿,就发现他这侄儿正呆呆地看着杜寒烟,好似已经痴了。

这杜寒烟倒也确实是漂亮。

翠衣罗裙遮不住好身段,肤白如玉,樱唇琼鼻。

尤其是一双眸子,好似饱含秋水,一眼望去便容易沉沦其中。

知好色,则慕少艾,是人之常情。

但是这个场合,就有点丢人了。

董行之忍不住轻轻拽了他一吧,董玉白这才回过神来,先是狠狠地瞪了董行之一眼,这才抱拳说道:

“姑娘芳龄几许,可曾婚配?”

杜寒烟瞥了董玉白一眼,没去理会,倒是对董行之点了点头,继而问曹秋浦:

“这匹马盗取女子贴身之物……莫不是受了那李寒光所累?”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曹秋浦索性就打开了话匣子:

“半年之前,我和李寒光于金阳山偶遇。

“因为早就听闻他那一手‘寒光三万里,杀意凭此秋’非比寻常,我们两个又年龄相近,难免会生出争斗之心。

“便索性在金阳山与他大战了三天三夜。

“此战胜负未分,却是难逢的对手,三日之后索性罢战喝酒。

“其时大雪漫天,饮酒赏雪话江湖,倒也是快意至极。

“却没想到李寒光这厮不仅仅人要喝酒,看我白哥神俊,竟然也勾搭它来喝酒。

“白哥本就对这杯中之物颇感兴趣,被他挑起瘾头,喝的大醉如泥。

“我们两人一马,在这山上又大醉了三天三夜。

“待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李寒光这厮对白哥言传身教……

“告诉白哥,将来若想喝酒,便去寻女子贴身衣物,凭此便可去酒庄换酒。

“等我反应过来,想要制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此后我们就在金阳山分开,白哥就跟换了匹马一样……一看到女子就要靠近,一有机会就想盗取人家的衣物。

“我屡禁不止,它还跟我闹脾气。

“惹它恼火,还离家出走。

“前些时日我便是因此训斥于它,它四蹄一动,我跑一天都追不上。

“接连数日我都在寻它踪迹,一直到今天方才见到……好悬若是来晚一步,这白哥……唉,它也当真该打。

“不过姑娘方才给了我一掌,曹某斗胆求情,打了我就莫要打它了。”

这番话虽然有些啰嗦,不过确实是把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

那几个烟雨楼的姑娘,又开始组团咒骂李寒光这厮不当人。

打架就打架,喝酒就喝酒,好端端的祸祸人家的马作甚?

不过这也得说这匹马厉害……教它它还记住了,记住了不算,它还相信了。

杜寒烟嘴角微微勾起:

“曹大侠言重了,既然是李寒光作孽,将来我自会去找此人算账。

“今日这一掌得罪了,还请曹大侠勿怪。”

“哪里哪里。”

曹秋浦连忙摆手:“毕竟是姑娘的贴身之物被盗取,这一掌算是便宜我了。”

“哦。”

杜寒烟摆了摆手:

“倒也不是我的……是我师妹的。”

她说着轻轻招手,就见一个身形略显厚重的身影踏前一步,好似铜铃一般的双眸,满含羞怯的横了曹秋浦一眼,这才拿过了杜寒烟手里的衣物,捂着脸退下了。

曹秋浦面色僵硬的看着这一幕,末了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感觉这伤势似乎加重了。

一场乱子到这算是消弭于无形。

楚青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上一一扫过,除了这董行之他不知道来历,余下的曹秋浦和烟雨楼杜寒烟,他都有所耳闻。

曹秋浦不用说了,侠名在外。

烟雨楼则是一个门派,于江湖中的地位,不在太易门之下。

杜寒烟身为烟雨楼的大师姐,武功地位也可想而知。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烟雨楼距离神刀堂的地界可不近……她们忽然出现在这里,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正这般想着,就听那董玉白忽然说道:

“对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鬼村子出不去,是不是因为你们搞的鬼?”

抬头就见董玉白正拿手指着自己和温柔。

董行之赶紧摁下了他的手:

“莫要胡闹,这两位是太易门的高徒。”

“哦?”

杜寒烟听到‘太易门’三个字,眸子里忽然闪烁了一抹光彩,就连曹秋浦也将目光看了过来。

就见杜寒烟的嘴角蓄起了三分笑意:

“不知道二位如何称呼?”

温柔大大方方的也不在意,上前一步抱拳说道:

“太易门不怒神拳崔不怒座下第四弟子,温柔。

“见过诸位同道。”

‘不怒神拳崔不怒’这七个字一出口,董行之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尤其是把董玉白往后拽了一把,这一刻他恨不能将董玉白的嘴给缝上。

曹秋浦和杜寒烟等人的表情也有些变化。

只因为这不怒神拳着实是不好惹的……其人自号不怒,实则最是易怒。

而他一旦怒起来,拳法就越发刚猛,一手太易神拳据闻都快要打破不易天书天人之隔了。

另外此人护犊子之名也叫人如雷贯耳,若是知道了今日之事……董家都未必担待得起。

“原来妹妹竟然是崔前辈的弟子,失敬了。”

杜寒烟说到这里,又看了楚青一眼:

“那这位兄台?”

“这是我三哥。”

温柔轻声回答。

杜寒烟呆了呆,三哥?

究竟是亲哥?还是师哥?

不过看温柔这样子,并不打算给她详细解释,便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见过三哥。”

楚青抱了抱拳,并不言语。

董玉白还想开口,这一次却被董行之捂得很严实,恨不能将其生生闷死在指掌之间。

最后还是曹秋浦率先说道:

“诸位,曹某来此是为了寻这白哥,如今白哥找到,曹某就先走一步。”

“曹大侠莫不是有办法可以破开这村外的阵法?”

董行之连忙问道。

“阵法?”

曹秋浦和杜寒烟同时错愕开口。

董行之更是愕然:

“你们不知道?”

两个人同时摇头,曹秋浦是追着白哥来的,杜寒烟也是。

白哥一头闯进这村子里,两伙人根本顾不上细看究竟,就因为白哥起了一场冲突。

如今方才知道,这村子周围竟然还有一层迷阵。

只是这村子周围,有必要布置什么阵法吗?

曹秋浦眉头微蹙,轻声说道:

“这么看来,这地方确实古怪……曹某先去探查一番。”

说完之后,也不理会众人反应,便纵身而去。

白哥还想往烟雨楼这边凑活,却被几个姑娘跟躲瘟神一样的避开。

这让白哥颇为受伤,垂头丧气的追着曹秋浦的脚步去了。

杜寒烟则说道:

“我对阵法一道,姑且算是稍有涉猎。

“容我先前去一观……倘若没有破阵之法,咱们晚一点便在此处相聚如何?”

温柔看了楚青一眼,见他轻轻点头,这才说道:

“好。”

杜寒烟将这小动作看在眼里,深深地看了楚青一眼,这才带着人离开。

一时之间场内就剩下楚青温柔,以及董家叔侄二人。

温柔对这两个人没什么好感,便看向楚青:

“三哥,我们这会干什么?”

楚青正要说话,忽然眸色一沉:

“什么人?”

(本章完)

第75章 夜袭

楚青的动作比他的声音还快,在说出那一句‘什么人’的瞬间,就已经冲了出去。

但是他冲的并不远。

十余丈之外,他站定身形,温柔来到了他的身后。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东西?”

楚青询问。

“还是只有刀的味道……”

温柔轻声回答。

楚青眉头微蹙,没有人的味道,只有刀的味道。

是自己看错了?

不对!

楚青是杀手,对于目光,杀意,极其敏锐。

白棋就曾经说过,他这方面的天赋,远在正常人之上。

方才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了有一股杀意,悄然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回头凝望的那一刻,他也隐隐约约见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

只是那身影来去太快,在他冲出去的一瞬间,就隐没在了迷雾之中。

这层雾气,成了对方天然的保护色。

楚青微微蹙眉,回头看了董行之一眼:

“董前辈方才可看到了什么?”

董行之微微摇头:

“什么都没看到……”

董玉白见此哼了一声:

“我二叔都什么也没看到,你又能看到什……呜呜呜……”

话没说完,又被董行之捂住了嘴巴。

楚青瞥了董玉白一眼,没有理会,而是领着温柔继续在这村子里转了起来。

越看,楚青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从各方面来看,这个村子都很普通。

非要说的话,就是村子里耕地很少,结合村子中间的那些熔炉锻造台,可以猜测这个村子应该是以铸造兵器为生。

所以耕地不如正常村落。

这一点,倒也不算出奇。

可这样的一个村子,为什么会被人在周围布置一层迷阵?

楚青和温柔先是在村子里的道路上闲逛了一圈,然后随意挑选了一处民居进去查看。

这一户人家最惹人瞩目的是一个供桌。

上面供奉着两块牌位。

却不是这家先人的,而是子嗣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是人间悲剧。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倒也不算出奇……可当楚青和温柔踏入第二户人家的时候,就发现情况不太对劲了。

这家同样供奉牌位,一共有四个,也都是家中子嗣的。

“这……”

楚青和温柔对视一眼,又踏入了第三家门户。

同样也有!

他们两个挨个门户走过,有一些家中没有子嗣牌位,但大多数都有!

这不合情理。

“清溪村未曾遭遇江湖之祸,这里也没有什么厮杀争斗的痕迹。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青壮,莫名惨死?”

楚青看了温柔一眼。

温柔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后说道:

“天快黑了。”

他们这一下午都在村子里闲逛,如今果然是已经是夕阳西下。

楚青和温柔暂时没有找到问题的答案,便回到了村子中间的位置。

杜寒烟等人已经回来了,楚青还看到了那名叫白哥的白马,和烟雨楼的女子泾渭分明的站在两侧。

姑娘们对这匹马虎视眈眈,白哥则垂头丧气的在那刨地。

不远处一处堂屋里,此时有火光闪烁。

楚青和温柔径直进了堂屋,就见杜寒烟,曹秋浦,董行之叔侄几个都在。

看到楚青和温柔之后,杜寒烟笑了笑:

“二位回来了?可有什么收获?”

温柔又看了楚青一眼,楚青则问道:

“杜姑娘可有脱身之策?”

杜寒烟也不在意他不答反问,只是颔首说道:

“这阵法不算离奇,给我一点时间,我当可破解。

“只是如今天光渐晚,山中薄雾若再添夜色,届时必然伸手不见五指,这般境况难以破阵,还得等明日再说。”

楚青闻言松了口气:

“即如此,那就全都仰仗杜姑娘了。”

“三公子客气了。”

她不知道楚青的姓名,温柔说是三哥,她却不好跟着叫三哥。

哪怕不知道楚青具体的年龄,也看的出来比自己小了几岁,索性就称其为‘三公子’。

董玉白本是一脸痴迷的看着杜寒烟,奈何杜寒烟不给他半分颜色。

此时见楚青一回来,就跟杜寒烟攀谈起来,心中顿时有些恼火,忍不住开口说道:

“杜姑娘为了破阵煞费苦心,有些人也就嘴上客气客气,实际上呢,什么忙都没帮上。

“就知道在那装神弄鬼……我说你这一下午,可找到了那个所谓的‘人’?”

此言一出,曹秋浦猛然抬头看向楚青:

“三公子看到了人?”

楚青自顾自的坐下,微微点头:

“先前感觉有人在暗中窥探,但当我追上去的时候,那人已经隐于雾中。

“我朦胧间也只是捕捉到了一缕目光,和一个模糊的影子而已。”

曹秋浦正要说什么,董玉白又开口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装神弄鬼!

“这里除了我们之外,哪里还有其他人?”

这话楚青没当回事,温柔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楚青则从地上捡起了枝条,掰断了送进火堆之中:

“不,就算我白天看到的那个不是人,这里也还有其他人在。”

董玉白正要反驳,就听曹秋浦点了点头:

“确实是,我今日找了许久,不曾找到此人踪迹。”

“你们说的,可是那个在石碑上留下掌印之人?”

杜寒烟此时开口问道。

楚青和曹秋浦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那人掌力非凡,楚青遇到曹秋浦和杜寒烟的时候,还以为是他们留下的。

但后来觉得不对。

曹秋浦追着白马而来,都不知道此处有迷阵,岂会在石碑上留下痕迹?

至于杜寒烟就更不可能了……留下掌印那人,手掌宽大,杜寒烟青葱玉手,可留不下那般大的掌印。

而董行之和董玉白这叔侄俩,还没有那样的功力。

更何况,如果真的是董行之所为,杜寒烟这话说完之后,董玉白肯定得抢着说,这事是他二叔干的。

如今这叔侄俩的脸上,全都是迷茫之色。

可见留下掌印的,当另有其人。

气氛一时之间略显沉默,就见杜寒烟柳眉微蹙:

“此人掌力非凡,又不现身。只怕另有所图……

“三公子,你说他会不会就是你白日里看到的那个人?”

楚青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能确定。”

“不管怎么样,小心为上。”

杜寒烟说道:

“此地情况不明,最好能够尽早脱身,这一夜大家都警醒一些,明日一早我就前往破阵。”

误入此地本就是一场意外,谁能想到穿过一层雾气,就莫名的闯入了一座村庄里?

这村子的古怪已经是明摆着的了,这个时候但凡有点理智的,就没有一个愿意节外生枝的。

楚青对杜寒烟的话深以为然,便直接在这堂屋里找了个地方,带着温柔坐下。

气氛至此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其后众人就着火堆整理吃喝,倒是无甚可说。

转眼之间,天就彻底黑了下来。

除了白哥之外,其他人都已经来到了这堂屋之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的雾,让这夜色格外的深沉,隐隐的冷风自窗户缝隙侵入,引得火光咧咧作响。

正盘膝行气的楚青,忽然睁开了双眼。

少倾,杜寒烟和曹秋浦也分别抬起了头:

“有动静。”

确实有动静,是脚步声……但不是正常人的脚步声。

这声音听上去,就好像是一个醉汉喝醉了之后,走在路上发出的声音。

可问题是,这声音太多,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同时喝醉了,并且同时来到这里。

最关键的一点是,今天白天他们已经查看了整个村子,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活人。

这会忽然登门的,白日里又在何处?

疑问自心头泛起,就听得哐当一声,堂屋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如今已经入秋,天气转寒,寒风随着破开的大门卷入堂屋之内,把正蒙着衣服睡觉的董玉白冻得一个哆嗦。

他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楚眼前的是谁,就开声骂道:

“大半夜的是哪个混账东西开的门?有病不成?”

说话间眼睛也算是彻底睁开了。

跟前站着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庄稼汉。

身形歪歪扭扭,怎么看怎么别扭,他的右手提着一把柴刀,就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董玉白。

董玉白被他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之后却是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敢吓唬你家董大爷!?找死不成?”

言罢纵身而起,右手抡圆了想要给这老汉一个大耳帖子。

“住手!!”

曹秋浦眼睛都直了,心说现如今厮混江湖的年轻人们,都这么勇敢的吗?

眼前这个明显情况不对,他问都不问一声,就直接上去抽人了?

他那叔叔也不拦着点?

这念头刚起,就见那老汉豁然抬头,双眸之中竟然散溢着异常妖异的黑。

然后就见那条好似被人打断的手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倏然挥舞手中柴刀。

董玉白来得快,去的也快。

来的时候好好地,回去的时候,胸口被人切开了一道‘一’字。

他躺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剧烈的痛苦终究是提醒他该发出惨叫了。

凄厉的叫声让这夜色平添了几分凝重。

董行之如梦初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看看自家侄子的伤势,还是先去对付这个不知道来路的老汉。

但他不知道怎么做不要紧,那老汉的目的性却很强。

他跨步上前,手中柴刀又是一转,直接劈向了董行之的脖颈。

董行之到底不像是董玉白那么没用,移形换位让开了这一刀的同时,顺势一掌打在了这老汉的后心。

他恨其出手太狠,没给董玉白留活路。

这一掌没有留手,直打的那老汉背后后心塌陷。

身形更是踉踉跄跄的来到了火堆跟前。

董行之料定这老汉必死无疑,这才赶紧俯身去查看董玉白的伤势。

却没想到那老汉忽然回头,对着他的脑袋又劈了下来。

这一下变起肘腋,饶是董行之也来不及抵挡,匆忙后退,却觉得头发一松,尽数垂落下来。

老汉这一刀将他脑袋上的发箍给直接斩断了。

“你找死!!”

董行之怒极,飞身上前探手接连打了这老汉七拳。

只将他打的胸前骨头尽数破碎,整个人好似破布口袋一样的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堂屋一侧的墙壁上。

这一下也不知道是打破了什么东西,就听得咔嚓咔嚓的机关声音响起。

一整面墙忽然轰隆隆下沉,现出了一条幽暗的隧道。

此一变又在众人的预料之外。

与此同时,细碎的脚步声也从门外传来。

先前那老汉只是第一个,在他背后还跟着数十上百这样的人。

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应该就是这村子里那些失踪的村民。

白天的时候消失的不见踪迹,结果却在晚上的时候,忽然跳了出来……

杜寒烟眼睛微微眯起,方才那老汉的手段她看在眼里,若是这帮人联起手来的话,着实不好处置。

可回头看了看那密道,却又觉得这绝非最优解。

密道内的情况难以揣度,在这种时候贸然闯入,反倒有可能是踏足死路。

因此她当机立断:

“我们突围出去!”

结果不等她的话说完,就见楚青已经领着温柔,快要到了堂屋大门口了。

“这家伙……”

杜寒烟心中一阵无语,却也不敢怠慢,领着同门师妹,冲入了人群之中试图突围。

只是这帮人着实太过古怪,他们的武功不像武功,出手没有丝毫章法,但挥舞武器的时候,却又迸发出极其凌厉的刀芒。

而且他们还很难被杀死。

打碎了骨头,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砍你。

杜寒烟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破阵,就在此时,唏律律的马鸣声响起,就见白哥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将那些似乎已经迷失了心智的村民尽数撞飞。

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曹秋浦的面前,狠狠地打了一个响鼻,满满的不屑之意,就好像是在告诉曹秋浦:关键的时刻,还是得看我吧?

曹秋浦大喜,当即让白哥调转马头,向外突围。

经此一役,杜寒烟当即领着门下弟子,跟在了曹秋浦的身后出了堂屋。

只见今夜星光暗淡,浓雾笼罩天穹。

迷雾之中,一重重人影若隐若现,整个村中的小广场,似乎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楚青和温柔两个也没能离开,正站在前方不远,静看八方来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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