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论道,斥而不取,大谬!(五千字/卡

第467章 论道,斥而不取,大谬!(五千字卡文请假)

封神之战?

这个名词实在是太大,赵离一惊之下差点就让才变化出来的黑发哗一下变白掉,抬眸看着眼前北阴帝君毫不开玩笑的模样,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情,眉头微微皱起,原本的封神本来是阐教十二金仙修行上来了杀劫,得要去红尘中应劫。

正巧天庭要周天正神,女娲恼怒于人间帝王,派遣轩辕坟三妖蛊惑纣王,这才有了之后的封神大劫,其中征战多年,凑够了三百六十五正神之数,尤其截教堪称霉运罩顶。

再演封神自然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最多是让姬辛,甚至于于将,二十八宿,龙王山神地祇等落入归泉界某个势力,然后参与角逐,争夺天下的气运功德,最后定位人皇,诸多天庭和地府的仙神也借这个机会历劫磨砺道心,最后也大概能够分润一笔功德。

也能顺势成为真正的星神星君,力量,道心,都没有瑕疵。

这一件事情赵离甚至于不必太过于费心,只要把握住大概的局势,最多披几个马甲下面点化一下陷入困境中的仙神化身就足够,而等到这一切完成,一则将会多出一批的天庭仙神。

二则归泉一脉成就人皇身,若能和天乾联系起来,就初步有人皇执掌诸天大国的气度,三则,作为引导这一切发生的天庭,必然会收获巨量功德,但是……

赵离抬眸,看着眼前神色悠然,抬手饮茶的北阴。

微微笑了下,遗憾道:“多谢帝君的好意。”

北阴微微挑眉,淡淡道:“哦?太公是拒绝了本座?”

“本座可以问一下,为何吗?”

“太公当年亦曾经执掌封神榜,分封正神,那一次比起现在归泉界的封神来说,定然是要艰难许多,当年那件事情都做得,今日这件事为何却做不得了?总不至于是手生了罢……”

他的声音中多有试探,而赵离看着北阴,眼神平静温和,道:

“因为你有更简单的方法解决此事。”

北阴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手掌把玩的茶盏放下,道:“本座确是可以做到,可太公这又是何意?难道说,是打算直接让本座出手,整合归泉界参与的势力?与其如此,不如来一场封神。”

“也算是一桩莫大功德。”

赵离沉默了下,平淡道:

“因为封神本就可笑。”

北阴眸子微敛,原本慵懒而傲慢地斜倚,现在却微微坐正了些,皱眉道:

“太公……何以此言?本座倒是好奇……”

赵离思考了下,答道:

“帝君应该知道封神起源,是阐教十二金仙有杀劫,闭宫止让。天帝又要周天正神,加以成汤合灭,周室当兴,是以有此一劫,而对外却说,是商朝无道,但是若我没有记错,一开始,商朝纣王坐享太平,万民乐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夷拱手,八方宾服,八百镇诸侯尽朝于商。”

北阴微微颔首,道:“说的不错。”

赵离问道:“那无道由何而来?自何而始?”

北阴沉吟,道:“自轩辕坟三妖入纣王宫,妲己惑王始。”

赵离摇了摇头,淡淡道:“错。”

北阴微微挑眉,就听到赵离平静道:“自纣王写诗轻薄女娲娘娘始。”

“女娲娘娘便要他得以报应,让轩辕坟三妖迷惑他,那么,道友我且问你,纣王得罪于女娲娘娘,干风调雨顺,国泰明安的商国子民什么事?”

一言直接言及女娲娘娘,自傲轻狂如北阴也下意识微直了身躯,听到赵离询问,沉默了下,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赵离声音顿了顿,不知为何,便想到了在这个世界的诸多经历,屈指轻轻敲击桌面,自言自语道:

“为了凑够周天正神,洗去金仙的杀劫,所以立刻需要一场大战。”

“所以周朝当兴,而商汤当灭,但是商朝若是风调雨顺,国泰明安,于群仙诸圣来说,至少显得不那么地理直气壮,所以商朝自然应该死有余辜。”

“商朝怎么可以不是死有余辜?”

“若是君贤国安,那么,就必须要让君王变得昏庸无道。恰好,商王让女娲娘娘结怨,有了个恰当的理由不是么?厉害,厉害……”

赵离嗓音温和,语调里却有些抹不去的嘲讽,尤其是最后的厉害两字,则更是如此,满是嘲弄,正当北阴以为眼前这所谓太公接下来要继续嘲讽这些天神的行为时候,他却又话锋一转,道:

“而天上仙神为了一己之欲,挑动天下的战事,为了凑够三百六十五正神,又要造出几多杀孽才能够凑够,一座座大阵摆下,死去多少百姓士卒?从一开始,天下的众生在他们眼中,究竟是什么呢?道友……”

“是草芥?是刍狗?”

“天道视苍生为刍狗,一切平等。”

“众生生来自由,谁又有资格高高在上呢,指点苍生,以众生的性命和尸骸铺就了自己的正神之位,以旁人弟子兄长父母的性命来抵自己的灾劫,为凑星神之位,让太平盛世化作数十年尸山血海,得胜的便是诸侯,身死的亦是仙神,死去的众生骸骨,他们可曾记得?!”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窃天下者成仙神。”

“哈!谁见战场白骨无人收?”

赵离突然觉着说得有些无趣了,声音渐低下去,拂袖叹道: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杀一人,活着的人也是要受罪,这个阵法里面几千几万的化作浓水,那边的寒风冻死冻杀,都是铺在正神位置上的台阶,看似白玉,其实和白骨又有什么区别?”

“封神?”

“可笑至极的游戏罢了……”

天庭上一时间变得沉默下来,赵离微阖双目,叹息一声,道:“归泉界是泰山府君眷族所在的世界,数十万年繁衍,而道友是泰山府君之下阴冥第一正神,想来要慑服那些势力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既然如此,就不必要高高在上,妄造杀孽了。”

北阴沉默了下,抬眸看着赵离,正色道:

“然则天地三界当有秩序,若是不如此,那么敢问道友,天地群仙诸神,当如何?”

赵离沉默下去,他们两人现在相对着桌案而坐,天宫的云雾缭绕,缥缈莫测,赵离思考许久,觉得对于这个问题,自己有很多想要说的话,也有很多的见解,但是说到最后却总觉得不对,最后他坐直了身躯,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道:

“当无为。”

北阴神色微顿,挺直了身躯,背部甚至没有碰到椅背,和赵离相对而坐,道:

“无为何解?引而不来,推而不去,迫而不应,感而不动。”

“坚滞而不流,卷握而不散?如此毫无作为,有如无有,所谓秩序也荡然无存,谁都能够随心所欲地肆意妄为,这就是道友所说的无为?”

赵离闭目,回答道:

“我所说无为并不是如同岩石一般毫无反应,天地人三界各行其道,而天地执掌权柄,当无为。私志不入公道,嗜欲不枉正术,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功,顺应天之道,地之性,人之心而举事,事成而身不伐,功立而名不有。”

“功立而名不有……”

北阴轻轻低语,心中剧震,眸子微睁,缓声道:

“圣人无名,可乎?”

赵离微微颔首,觉得这句话完美符合了自己的想法,天地人三界各自维持自己的秩序,当即感慨一声果然前辈们早已经走过了这一条道路,笑叹道:“道友若能够做到天下阴阳有序,而众生不知道帝君之名,就已经足够称呼为圣了。”

北阴沉吟许久,叹息一声,又开口道:

“那么何为……”

在这虚空妙境,天庭云海之上,黑发帝君,青袍道人,二者正襟而对坐,中间是一座石桌,两盏清茶,一局残局,一言一语问答,有时询问和回答都很迅速,也或许中间间隔了许久,才有一人开口,除了说话的声音,就只是一片宁静,天空云雾缓缓流动,有诸异兽腾空于远景处舞动。

不知时日之过。

美景淑丽而绝,而此地的两人都没有注意这些景色,只是相对问答,时而恍然大悟,时而若有所思,时而又苦思冥想,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北阴终于叹息一声,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正色询问:

“道友所说,天地群仙的行为要依据大道,万不可以违逆而行。”

“敢问,何以为道?”

何以为道?

赵离微怔,然后忍不住心中苦笑,这却是把他给问住了,说天地人三界往后应该用什么方式去维持平衡,保证三界众生的生活,他早就思考了不知道多少次,根据自己的经历所有领悟,可是要问他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着北阴此刻郑重的神色,也只得绞尽脑汁去思考,沉浸下去,却发现似乎也有所领悟,可若是要说出,却又觉得自己无法做到,任何的言语和文字都无法传递出内心的感受,赵离沉吟许久,只得遗憾回道:

“动不见其形,施不见其德,万物皆以得,然莫知其极。”

“道可道,可终究还是不可以道。”

“道友你问的问题,我也还在寻找,恐怕没有办法给你说个清楚。”

北阴闭目许久,然后叹道:

“原来如此,我已闻道。”

“北阴多谢太……太公。”

声音微顿,复又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交谈的语气和氛围都变得轻松了些,北阴微笑问道:“若我记得不错,那姬姓子是太公的弟子。”

“天地秩序已经定下,人皇的位置不能够空悬太久,否则会引来乱事,道友不想要让自己的弟子踏上人皇的业位吗?北阴并非想着重开封神,只是有一疑问,古来征战皆需要白骨累累以成将相。”

“太公为何觉得,人皇之位可以平平淡淡走上去?”

“若是如此,那亦不是人皇。”

赵离敛眸,感慨道:

“你也说了,人皇是业位,人皇啊,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位格,一点都不好,还很苦,既然是人族人皇,就需要承担天下万民之愿,背负天下万民之业,双手沾染无数血腥罪孽,晚上整夜无法安眠,而即便是背负着这样的痛苦,仍旧能够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

“若是没有这样的气魄,成不得人皇。”

北阴此刻恢复了原本那轻狂傲慢的气度,只是比之前多了些许微不可查的拘谨,微微一笑,却仍故意问道:“太公认为那孩子不曾有这样的气度么?”

赵离看着北阴,神色平和自然:

“他是我的弟子。”

就只有这一句话,已经不必其他的回答,既然是他的弟子,那么自然当有此气魄与担当。

北阴沉默,然后叹息道:

“原来如此,那北阴可以问一下,为何太公不愿意让他成为人皇吗?”

赵离叹息道:“人皇啊,这样的因果和业位,是我,或者你可以决定的吗?当然不是,他并非是我们选择了他成为人皇,而成为人皇的,而是他走到这一条道路,他披荆斩棘,众生奉他为人皇,前后却乱了……”

“而另一方面,每一个人的道路,只有他自己能够决定,无论是师父,还是父母,只能够带着他们看到天下的广阔,然后看着他们走到或者荆棘遍布,或者宽阔平坦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却不能为他们做决定,”

他着看着北阴,微笑着道:

“他来到世上,有自己的故事要走,怎么可能让父母和师父的执念或者期冀所束缚呢?”

“当然,这是作为师父的立场,而我还有我自己的立场要说,要做。”

北阴微微颔首,道:

“敢问……”

赵离微微敛眸,气度变得淡漠平和,淡淡道:“天下纷乱大崩,无尽因果罪孽杀伐血腥业力生死,如果这些都必须要让一个孩子去背负承担面对,那么这一族,根本没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天地之间,谈何人皇?!”

北阴抬眸:“那么,天下之大,大周崩溃,天风内乱,武国争斗不止。”

“还有谁有资格和气魄背负这些……”

面对着北阴的询问,赵离的语气有些怀念,微笑道:“谁有资格背负……这个问题的话,我给帝君讲一个故事罢,当年我收下辛儿为徒,他们一族的仙人要见我,一共五位老祖,而当日我见到的气息,一共有六道……”

……………………

天乾元朔·龙族秘市。

敖元几乎忍耐不住心中突然间不受控制的怒火,那一股钻心的火焰几乎让他直接燃起,双目化作了竖瞳,看向姬辛,满是不喜,他自然不至于对这人族少年动手,但是,必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的态度,气息压制也是本然。

但是,他的气息未曾迫近,便即溃散。

敖元神色骤变:“??!”

天地风吹而过,旁边花树摇曳,然后,敖元身躯因为一道气息而骤然僵硬,瞳孔收缩,吕惜月也同样感觉到背后生出无限寒意,面色微变,他们想要转身,但是却完全无法转身,仿佛脖子上架着一柄锋芒毕露的可怖长剑。

而姬辛并没有发现异常,那一股气息在靠近他一步的距离,就陡然消散,就连和敖元,吕惜月靠近的敖雪儿都不曾受到半点影响,传来敲门的声音。

当当当,敲击三下。

悬在门上的玉质铃铛响个不停。

客人又敲了三次。

很有礼貌地等待了下,才推门进来。

一名身穿三叠黑色长袍的男子在外,男子双目平和,一只手扶着剑,一手端着酒,踱步而来,那剑在鞘中,剑身极为宽大,几如斩马刀,剑鞘之上朴素无华,一只手端着陶碗,碗中的酒水微微泛起涟漪,一枚落花飘落。

敖元的瞳孔几乎有在气势之下崩溃模糊的趋势。

来自摘星楼的阵法笼罩整个王宫,今日明明宴客,突然天色变得阴沉下来,仿佛一会儿便要出现笼罩数千里方圆的暴雨,那边方士们起起伏伏,若以法术驱散,这元朔城如此浩大,怎么可能驱散得起,这可算是天地规则。

就是驱散了,法术余波都会把整个城池搞得一塌糊涂。

却又有方士蹬蹬蹬奔上摘星楼,跪地时候,却见帝王不在,桌上一封写好的王旨,一百三十七术士拜地,手捧黑色王旨,齐声喝道:

“王上有令,元朔城中,当有三日长清明!”

“当有三日长清明!”

王旨冲天,于是元朔城上空乌云一瞬之间,登时散尽,元朔城外,雨落倾盆。

敖元的瞳孔剧烈收缩,扩散:

“姬轩……”

PS:今日更新,卡文中………

就只有一更了啊……五千字,这一章真的难写……看过原文就觉得封神还是别来了啊,原本哪吒都算个恶人。另外,赵离所说的,姬氏五祖五个人,却有六道气息,在上一卷第十五章,当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原文就贴在作家的话里了啊~

就算是隔着白色空间与姬辛之间的联系,赵离能够感受到足足六道无比庞大雄浑的气息,一在暗,五在明

(本章完)

第468章 姬辛,姬轩(1/2)

第468章 姬辛,姬轩(12)

穿王服的男子将原本秘市内隐隐对峙起来的气氛一下打破。

他墨色的瞳孔落在姬辛的身上,看到少年并没有受伤,顿了顿,移开看了一眼敖雪儿,最后放在了敖元和吕惜月的身上,嗓音平静醇厚,像是煮沸了的酒,缓声道:“吕族长来天乾,本王还未尽地主之谊。”

“在此,也无妨。”

姬辛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睛微微亮了亮,道:

“父王……”

他也感觉到了敖元一下子变得不善的气息,就仿佛自己是一叶小舟,在山峦一样大的海浪上被抛起落下,突然出现的姬轩就像是在他背后多出了一座宽阔的山脉。

姬轩的气息溢散,将敖元和姬辛隔开,双目只是看着前面的两位龙族战仙,并不去看姬辛,沉默了下,只是道:“本王和龙族族长相谈,你且退下。”

声音沉静却又有点冷淡的味道,就像是他才从割鹿城回来见到的那样,理由充沛地理所当然,姬辛张了张口,看着父亲的侧脸,心里的欣喜一点一点冷却下去,点了点头,低下头去,沉默很久,轻声地道:“……孩儿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很有礼地朝着敖元和吕惜月心里,然后朝着外面走过去。

姬辛擦过穿着王服的帝王,王的黑色大氅微微拂动着,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就像是自己的儿子在外面许多年,却一次都没有见到他一样,姬轩的面容轮廓像是雪天的雕塑,肩膀仍旧宽阔,像是姬辛的记忆里那样。

敖雪儿呆了下,看了看父母,吕惜月微微颔首。

少女绕开了姬轩,朝着姬辛跑过去。

龙族秘市的院子里气氛变得凝重下来,敖元徐徐呼出一口气,先主动撤去了自身的气息,旁边的吕惜月则是仍旧保持戒备,这是配合,也是让步,今日姬轩出现的时候直接带着那一柄剑,显然这个天乾的君主已经准备了出手。

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这其中的意义是如何沉重。

这位人间的帝王最为引人称道的事情就是年少时的出海。

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天乾的储君,但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一出海就是三年,天乾的国君在那三年去世了,留下的王旨当中指明了下一代的天乾君主是姬轩,但是有一点问题,姬轩只是二子,在他之上还有兄长。

天乾国那时已经得享了许多年的太平盛世。

君王的性格也都温和,喜好风雅,上行下效,诸多的王子也大抵相似。

成仙的祖先们不喜干涉政事,而天乾的前代君主绕开了长子分封姬轩为储君已经惹得长子背后的势力不满,而平素冷峻理智的姬轩疯了似的冒险出海,也让姬轩背后的势力不满。

尤其是,姬轩当初已经有了婚娶,有正妃一位,平妃两人。

其实只是势力之间的平衡,彼此毫无半点感情,但是即便如此,素来冷淡的姬轩为了一个没有出身的女子一诺而出海,仍旧惹得这几位妃子所在大族恼怒,转而开始支持长子。

在老祖们闭关的时候,天乾君主的长子以力和谋略花了三年时间笼络诸多大臣,压服了除去姬轩之外所有兄弟,在那姬轩归来的时候,要以大势压迫诛杀自己的弟弟,五千修士将其余的人都排斥开,而他意气风发等在港口,已经大有君王的气度。

姬乐昂然看着那一条飞舟回来,大声要自己的兄弟拜下投降,已经有修士准备暗中出手,却被飞舟的浆直接刺穿了丹田,直接钉在了云台高高的木柱上,姬轩拔出了剑,从飞舟上跃下,平静站在了云台上,持剑一步步地往前走。

敖元曾经看到过那一副画面,以一对五千,持剑的姬轩毫无半点地退让,一步步踏在地面上,像是野心勃勃的雄狮俯瞰自己的领地一样,双目霸道而威严,丝毫不像一个二十岁的青年。

姬乐花了三年时间左右逢源,拿下了天乾。而姬轩让他们在一瞬间回忆起天乾是靠着什么而立国的,然后在下一个刹那跪在地上,高呼陛下。

而后以天工建造摘星楼,率领军队将武国和天风国驱出了东澜景洲,自此天乾拥有和大周帝国一样,以一国独享一洲气运国祚。

周帝恼怒且惧,宣他入京,有史官记载是夜天乾君姬轩扶剑而入。

发生了什么,就连有着铁笔称呼的史官在写废不知道多少玉简后。

只是叹息声中,留下了大不恭三个字,余下一片空白。

第二日周帝惊恐,落下了病根,三年之后就去世了,昏迷之中仍旧骇然低语武王二字,做下了这样的事情,姬轩却仍旧平淡地在周朝的帝都当中闲逛,以大周所赐君王玉佩,换了五斤最上乘的胭脂,仗剑斩帝都之城,扬鞭而去。

而今厚三十三丈的赤铜法门上还残留着剑痕剑气。

但是在当年前往帝都时候,天乾武王姬轩,并不曾带着这一把长剑。

这一把剑上残留的剑气和剑意让敖元眉心狂跳,下意识回忆起过去,在龙族秘市的情报当中,姬轩上一次用这把剑还是十几年之前,有敌侵入了天乾王宫,如日中天的姬轩持剑和敌人冲入九重霄战斗,就是龙族也不知道有谁能够将这位君王打落在地上。

结果那让他不惜一切出海的女子重伤。

那一夜,雄主凄厉哭嚎的声音几乎没有人能忘记。

那孩子就是他和那女子的儿子?!

敖元突然看到了真相,觉得自己的逆鳞都快要炸开,而吕惜月转眸平静看着双目幽深,自闭宫墙十余年的天乾君,嗓音冷淡道:“你认为我的夫君会对一个孩子出手?”

姬轩的声音仍旧醇厚平静:

“敖氏敖元是战仙,对辛儿出手的几率不足万分之一。”

“那你……”

姬轩平静道:“但他是我的儿。”

“哪怕万分之一,也不允。”

……………………

敖雪儿跑出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姬辛,他坐在他们第一次放烟火的那个河道上的台阶上,呆呆地看着水面上的涟漪,敖雪儿悄悄地靠近,没有发出声音来,她看着这已经和自己玩耍了好几年的少年。

姬辛的肩膀已经变得宽阔了些,肉身强大地能够横渡长空。

可是他现在坐在那里,双手环着膝盖,缩成一团的时候,敖雪儿看到他还是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还带着些孩子的稚嫩和软弱气,她悄悄靠近,伸出手按在了姬辛的头发上,也没有说话,姬辛也没有转过头。

姬辛把脸埋在膝盖上,道:“我只是想要有爹娘……”

敖雪儿微微吃了一惊,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只是想要爹娘陪着我。”

“我从离开天乾到现在,只有回来了才看到过他几次,他好像不是我的父亲,我好像不是他的儿子,他待我好像是个陌生人一样,从来没有过夸赞和认可,也没有责骂过。”

“就只是个陌生人那样……”

这里是天乾很少的风景绝妙之处,河流,青石台阶,两侧的树木很茂盛,还有各种会开出花,结出果来的灌木从,所以会有很多的男女专程空出时间来带着孩子散心踏春。

姬辛看着被父母拉着手,晃动着脚的孩子,看得出神。

他收回视线,轻轻地道:“我很努力修行,我努力地不给爹娘添麻烦,我让自己懂事,我已经很努力做好了,可他还是不去看我,甚至把我放到割鹿城……”

“是我不配吗?”

姬辛的双手抓紧了,身子似乎是因为用力缩起来而颤抖了下,他罕见地出现了那种软弱感茫然感,像是秋天树上快要落下来的枯叶,和平日的努力,温和几乎完全不一样,敖雪儿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坐在旁边,伸出手揉着少年的黑发。

她突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顺利和姬辛认识和熟悉起来了。

他们的生长环境实在太相像了些,却又有本质性的不同。

姬辛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抬起袖口重重地在眼睛前面擦过去,然后朝着敖雪儿咧嘴一笑。

只是眼眶有点红。

这是因为他擦得很用力,只要这样的话,就不会被看出是哭红的。

一般而言,远离父母庇护的孩子总会比较能够克制自己,被抛弃的幼狼能活下来的话,肯定会更为凶狠强大,他挠了挠头,想要道谢,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觉得尴尬,也感觉到自己和敖雪儿的关系变好了些。

敖雪儿伸出手指拉了拉眼睑,吐了吐舌头,嘻嘻笑道:

“这么大了还哭,羞不羞?!”

姬辛闹了个大红脸,嗫嚅了下,突然道:“雪儿你还不知道我娘吧?”

“想要见一见她么……”

敖雪儿并没有像是普通女子那样闹了个大红脸,只是蛮无所谓地应道:“好啊。”然后又有些好奇地道:“你爹是这样的,你的娘也是这样么?”姬辛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你去见了就知道了,她一直很好……”

他是天乾的八王子,而且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几位老祖宗很看好这位殿下,而敖雪儿是龙族公主,进去王宫并不难,但是在那一座偏殿前面还是被阻拦住了,那女官仿佛面容一直都没有变化,气度雍容地不似是女官,平平淡淡看着姬辛,道:

“殿下,王上有令,不允许你踏入此地……”

姬辛轻声道:“我只是想要带着雪儿,见一见娘亲,只见一面。”

女官注意到了身后穿着鹅黄色长裙,眉宇轻灵的少女,眼底浮现出一丝异样的波动,沉默了下,姬辛也不说话,她看着姬辛通红的眼眶,许久之后,还是叹息一声,朝着旁边踏出一步,轻声道:

“罢了,便只有盏茶时间,王上方才匆匆掠空,在王上回来之前,你必须离开,殿下。”

她轻轻推开了门,姬辛在年少之后,第一次如此靠近自己的娘亲,敖雪儿跟在后面,悄悄打量着这里,宫殿自然是奢华,但是以龙族对于灵材和元气的感应能力,她隐隐觉得这一座宫殿远不止是奢华那么简单,有着封闭的感觉。

而那女子则是看着轻灵秀美的敖雪儿,看着姬辛。

姬辛已经渐渐长大,是一个模样俊秀的少年了,竟会带着女孩儿来见母亲,她微微笑着,而敖雪儿看到了凤床上安静睡着的女子,那女子脸庞白皙地像是最干净的雪,头发黑而浓密,像是云一样散开,衬地她如此娇小。

姬辛轻轻半跪在了凤床的一边,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的双手轻轻笼着一个小小的,发白的玩偶。

那是姬辛小时候最喜欢的,他有些鼻子发酸,轻轻地伸出手,给娘亲整理颊边的碎发,轻声道:“娘亲,我来看你了,还带了朋友……”

但是异变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姬辛的手指触碰了女子的面颊,瞳孔一下扩散开,几乎一瞬间彻底跪倒在地上,手掌离开了女子的颊边,但是却已经无法阻止那种变化,他的眼睛瞪大了,仿佛看到无尽的黑夜,高高在上的身穿青色铠甲的许多男子。

还有持剑半跪的父王,有倒在他怀里的母亲。

画面一下消散。

姬辛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血脉里流动着的血液仿佛就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天地间最为灼热霸道的岩浆,疯狂地涌动着,然后将他原本的血液直接蒸腾,只是刹那,姬辛的血脉化作了血雾,直接炸开,他的皮肤直接染上了血滴,化作血色。

而那灼热感还在快速得咆哮,少年的瞳孔扩散,整个人像是死寂了许久之后,突然开始喷发的古代火山,口中发出压抑着的嘶吼,那种气息的灼热刺痛几乎让敖雪儿感觉到灼伤的感觉,她还是下意识去抓住了姬辛。

她是龙族,鳞片本来是寒意深重,此刻却觉得少年身上滚烫的灼热几乎将自己也给点燃。

这样的气息根本没有溢散出这个屋子。

而在这瞬间,天空中一道光暴虐地掠过。

身穿大氅的帝王大步冲入,脸上浮现出了罕见的慌乱和怒意,然后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姬辛,姬辛还不曾彻底昏迷,双瞳扩散,看到了父亲脸上的担忧,轻轻道: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爹……”

“可,可我只是想要见一见娘……”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姬辛彻底昏迷,而姬轩的身躯僵硬,仿佛一瞬间被利剑穿心,这句话像是将那骄傲霸道的天乾武王打得支离破碎,他猛地俯身,伸出手按在了姬辛的肩膀上,浩瀚的气息不计一切代价,将姬辛的异变压制下去。

而这样的气息甚至于没有溢散出这个屋子,不曾被高高在上的某个存在察觉。

过去许久,姬辛的异变被压制住,血脉封锁。

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像是白纸一样,姬轩抱着自己的儿子,沉默着大步往前,将他放在床上,起身的时候,昏迷的姬辛仍旧拉着他的袖口,姬轩沉默了下,重新坐下来。

敖雪儿已经被他送回龙族。

而身后那守着偏殿的女子面色苍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先前险些失去血液成了血人的姬辛,嗓音都有些茫然颤抖:“这,这是……”

姬轩的肩膀宽阔,因为姬辛拉着袖口而只是坐着,他的脸颊轮廓坚硬,像是钢铁或者山脉,沉默着,因为极度的疲惫而闭着眼睛,道:

“辛儿的血脉醒过来了,他不知道为何修行了一门极强大,能够调动血脉潜力的功法,他本不可能修行成功,本不可能修行这样需要天资的功法的,但是他竟然做到了,哪怕只是皮毛,但是已经调动了他的血脉潜力……”

“现在的血脉竟然比起当年更强了。”

“可这样的血像是柴火一样,烧灼的是性命啊……触碰到火焰,立刻就会被点着,然后就很快燃烧着,越来越旺,像是黑夜里的灯火一样引来那些家伙……我已经面对过了一次,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但是那一次,我失去了自己的妻子。”

“她要我保护好辛儿……”

“所以我寻找到凤凰,废除了原本要他们教导辛儿的说法,我宁愿他平淡过这一辈子,所以把他放在割鹿城,那里风景很好,也很平静,那些存在不会发现他,而为了辛儿,我必须要活着,不能够让他碰他的娘,不能让他也招来灾祸,哪怕他恨我。”

“但是或许命运就真的像他的母亲说的那样,就像是天上的太阳,根本逃不过……”

“他们会将这样血脉的人都带到一起,然后点燃这许多的柴薪,最后让熄灭的太阳重新燃起,不,那并不是太阳……按照他们的说法,要让白昼到来,我没能够保护住我的妻子,至少希望保护住我们的孩子,可现在,辛儿血脉还是觉醒了,先前我不愿意让他卷入这些,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或许就是命运弄人吧。”

“可这一次……”

女官第一次听到这些被深埋的秘密,从这声音里听到了无尽的疲惫,然后她看到君王握紧了拳头,然后那总是醉着的眼睛睁开,双目有沉睡很久的暴虐在苏醒,像是那一头沉睡的狮子终于因为有敌人盯上了自己的幼崽,再度地被激怒,而变得更加张狂。

她看到那个父亲的脸庞绷紧,嘴角微抿,出现了强硬锋锐的线条。

“我要从天的手里,救回我的儿子!”

PS:今日第一更……五千两百字~

关于姬辛和姬轩的关系,前面应该蛮多伏笔的~这一张算是回收,上一次姬辛见他母亲是上一卷的四十二章,第二更尽量能够在凌晨之前,字数可能会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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