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北上(下)

邵勋出了马车,对幽州父(豪)老(族)们挥手示意。

因为河北刚刚平定,经亲军将校强烈建议,一路以来乘坐的都是马车。

即便如此,刘灵、杨勤等人还是不满意。

杨勤建议搞几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半途下来休息完毕后,随机上一辆。

刘灵建议选挽力强的大马拉车,搞关键部位覆盖铁甲的铁马车。

邵勋最终没同意,因为这样容易被人轻视。好歹十余年前开过无双的人,虽说现在各方势力兵员素质普遍提升,他不太敢浪了,但依然是武人底色,搞得太过他本人接受不了。

挥手致意之后,出城的官员士人齐齐行礼:“参见陈公。”

“无需多礼。”邵勋双手虚扶,语气温和地说道。

众人纷纷起身,一抬眼就看到了在不远处列阵的黑矟军四千余人。

闪亮的盔甲、黑漆漆的长槊、冷峻的面容、挺拔的身姿,无一不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见惯了农兵的幽州父老,乍一看到精锐职业武人,顿时有些震撼。

邵勋微微一笑。真当我是吃软饭的呢?

银枪左中右三营、黑矟军一营,总计两万余兵,都是他一手一脚搭出来的精锐之师。

有这两万精兵,就可震慑五万以上的杂兵,而这五万杂兵又可以驱使、监督更多的田舍夫上阵打仗。

不然的话,你以为刘雅、石虎为何想在河内吃掉银枪左营?

少了那六千积年老兵,疯狂上杠杆的邵贼就要局部爆仓。

爆仓的结果不一定是完蛋,但肯定是极大降低他的议价权。

如果把如今的地盘比作一家公司的话,邵勋觉得他已经占有51%的股权了——从实控区、人才储备来说肯定不足一半,但银枪军、黑矟军、府兵之类的太加分了,生生把他的股权推过了半数,不涉及重大决策的一般性事务可一言而决。

至于67%的绝对控制权,那还远远谈不上。这个天下,固然没出现拥有重大事务一票否决权的二号股东(超过34%),但他们加起来的能量可不小,大事还是要和股东们商量的。

什么?100%股权?让其他股东出局?这辈子估计都不可能,这个时代也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简而言之,银枪、黑矟二军及府兵是他入股的核心资产,估值很高。一旦损失殆尽,可不就得像宇文泰那样严重依赖其他股东注入资产(收豪族之兵),稀释你的股份?股份少到一定程度,公司就是别人的了。

“明公。”邵勋正在遐想间,枣嵩、朱硕、游统三人对视一眼,最终枣嵩快一步,上前作揖道:“仆为明公一一介绍幽州父老。”

邵勋含笑点头,道:“正要见识下幽州英豪。”

枣嵩走到一面白长须老者面前,道:“此乃本州刺史、燕国长者刘翰刘元卿。刘公庄敬忠厚、生知孝友、学贯古今、词尚典雅。开馆授学之时,远近轰传,教化世人之期,夷夏俱至。”

枣嵩这话既是夸奖,同时也暗暗告诉邵勋,刘翰在幽州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别的可以不管,但门生宾客遍布幽州诸郡,不可不察,尤其是很多人还是实力派。

邵勋一听,肃然起敬,对刘翰长揖一礼,道:“有刘公在幽州,吾何忧也?”

刘翰回了一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邵勋,道:“早闻陈公之名,今见矣,果有龙虎之资。”

说到这里,顿了顿,问道:“却不知陈公对幽州时局有何见解?”

“耕桑所务,衣食所资。比年以来,幽州战事频仍,王浚暴敛急征,又有水旱蝗灾,百姓困穷无依。或当固本培元,镇之以静。”邵勋说道:“鲜卑诸部,皆我赤子,若愿就抚,可相安无事。”

“若不愿就抚呢?”刘翰追问道。

“天地至仁,亦有霜雪。”邵勋理所当然地说道:“叛则必伐,顺则宥之。”

刘翰长身一礼,道:“吾知明公矣。”

行完礼后,退到一旁。

枣嵩对邵勋微微点头,意思是刘翰愿意当幽州刺史了。

邵勋会意。

王浚以前给官做,刘翰就是不愿意,老王也拿他没办法,不敢杀——相比较而言,另外一位名士霍原就被杀了。

今日这场会面,往严重里说其实也是个考察,“君臣”互择。若对答不满意,刘翰还真有可能辞官不做,专心治学。

如今看来,刘翰其实已经降低要求了,只问了两個最基础的问题:内政和外交。

内政方面,邵勋的主张是休养生息。

外交方面,邵勋的政策是招抚为主。

刘翰对此是认可的,所以他愿意接受幽州刺史之职。

他一接受,也意味着邵勋在幽州的统治稳固了一半。

原因很简单,他不可能在这边派驻大量军队。

银枪右营、黑矟军都要回河南休整,义从军也出征日久,需要回去整补。

守御幽州的力量,还是得靠幽州人自己。

得到地方大族的认可,他们就会充当地方驻防力量,减少你的开支,节省你的兵力。

刘翰家族只能说是中上水平,但他个人影响力十分强劲,他站出来支持你,确实能影响相当一部分实力派的人心向背。

放大到整个河北,以家族而论,范阳卢氏、平原华氏、清河崔氏是第一等,博陵崔氏、平原刘氏、乐陵石氏、中山刘氏等家族稍次一些,至于广平游氏、程氏、安平韩氏、魏郡邵氏、高阳许氏等则要再次一等。

邵勋不可能笼络所有河北士族,他只能抓重点。

范阳卢、平原华、清河崔三家搞定就行了,其他次一等的士族自由此三家通过四通八达的关系网串联起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见过刘翰后,枣嵩又介绍起了阳裕,只听他说道:“此为阳裕阳士伦,乃干事之才。王浚秉政时,生灵被难。士伦有匡国济时之心,遂劝课农桑,夷凶禁暴,至人情允洽,黎元安乐。事了之后,挂印而去,王浚屡辟,坚辞不受。乃言前番受官实为百姓耳,黎民既安,当有林壑之隐。”

邵勋再度肃然起敬,道:“士伦有松节之志,实令人感佩。”

说到这里,邵勋直接上手了——他拉住阳裕的手,道:“士伦既有此能,当居枢要之地,试股肱之才。时时为我匡正,如何?”

“敢不为明公效力!”阳裕稍稍沉默了一会,便应下了。

邵勋呵呵一笑。

阳士伦也挺有名气的,更难得的是年岁较轻,不像刘翰那样欲望低。

两人一番交谈,看样子也获得了通过。

邵勋邀请他到大将军幕府任职,此人没有过多犹豫便应下了,好事啊,统战事业又前进一分。

“明公,此为游统游广明,冀州广平人。”枣嵩开始介绍第三个人:“归正之夜,统诸营劲旅,首建大勋……”

“朱硕朱丘伯,才贯文武、识探古今,知郡县宿弊,明幕府人情……”

枣嵩一个个介绍下去,邵勋耐着性子,先客气一番,再点评几句,甚至许下一些好处,顿时一团和气,十分融洽。

都知道统战工作很重要,但真正做起来却千头万绪,繁杂无比。

一整个上午,说到最后邵勋都忘了自己曾经说了什么,简直离谱。

就在乐工们演奏得有气无力的时候,冗长的会面终于结束了。邵勋在幽州父老的簇拥下,直入蓟城,入住王浚府邸。

酒席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便是借着吃吃喝喝的机会,进一步了解众人的情况,乃至放出口风,给出好处。

这便是接收一地的标准流程。

不做这些,很可能“人情不安”。

地头蛇们不了解你,怎么敢下注?

不给地头蛇们好处,如何为你做事?

不了解宾客们的名气、能力以及过往履历,如何任用?

很多东西,光靠干巴巴的情报、文字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非得见面谈论一番才行。

就今天这场会面而言,邵勋觉得收获很大,于是免不了多喝了几杯。

而前院觥筹交错之时,刘灵、杨勤等人带着亲兵进入了后院,仔细搜检各处可能藏人的地方,然后布置好哨位,等待陈公前来。

被关在卧房内的王浚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外间的动静。

他腾地一下站起,却有些头晕,摇摇晃晃许久之后,终于定下神来,向外看去。

刘灵倚在门框下,对王浚龇牙一笑,道:“这般肥硕的躯体,能做多少斤灯油啊?”

王浚心中一突,道:“汝何人?邵勋呢?让他来见我。”

“王彭祖!”刘灵大喝一声,道:“昔年引鲜卑冲刘伯根兵众,肆意屠戮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你是天师道余孽?”王浚惊道。

刘灵冷笑两声,道:“准备好受死吧。天子诏书一至,便是伱殒命之时。”

王浚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刘灵失望地看了他一眼。

十余年前,青州义军听到王浚之名,一个个吓得直哆嗦。

十余年后,刘灵猛然发觉,这不过就是个心中充满恐惧的糟老头子罢了。

这就是士人?这就是太原王氏?呵呵。

(本章完)

第619章 两口子

今晚的月色很好,照在霜雪之上,煞是明亮。

刘野那借着月光,来到了揽月楼。

这是陈公的临时住所,门口站着数十兵士,见到刘野那后,熟视无睹,让她进去了。

当了这么久亲兵,众人已经了解了一个潜规则:能和陈公一起过夜的女人,那就是经过陈公“认证”安全的,可以任其出入。反过来讲,只是被陈公宠幸,却没有机会留下来过夜的,那就要拦住,等待陈公定夺。

最近大半个月,这个石勒原本的妻子每天晚上都陪陈公过夜。陈公都不怕,那还担心什么?

刘野那脚步轻盈地来到了顶层阁楼。

她的心情很好,嘴里还哼唱着邵勋教给她的歌谣:“郎在十重楼,女在九重阁。郎非黄鹞子,哪得云中雀……”

邵勋私下里称她“小云雀”,刘野那本来不喜欢,但叫得久了,慢慢喜欢上了。

只有“黄鹞子”这样勇猛凶悍、志存高远的男人,才能得到她,才能让她心甘情愿服侍。

如果,再能说一些让人脸热的情话,那就更好了——她以前其实很讨厌别人把她当做柔弱的女子,情话更是不爱听,但最近简直昏了头了,觉得男人的情话也很让她心动。

想到这里,脸有些红。

推开窗户之后,漫天星河映入眼帘,顿觉心旷神怡。

里间似乎有些动静,隐约有人的说话声。刘野那有些诧异,便走了过去。

温暖如春的房间内,摆放着一个大浴桶,十余婢女如众星拱月般,服侍着一人沐浴。

刘野那看了那妇人一眼。

面容姣好,肌肤白嫩,许是正在沐浴,双颊之上各有一坨晕红。

氤氲水汽之中,水汪汪的眼睛迷茫地看了外间一眼,小嘴微微张着,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水珠自脖颈流下,汇于山巅之上。

许是门被骤然打开,有寒气入内,妇人娇躯一颤,水珠自山巅一滴一滴落下。

“你是何人?”刘野那突然间就很不高兴,语气不善地问道。

妇人也不太高兴,因为她看清了来人。

轻笑一声后,她让婢女为她擦洗身体,穿戴衣物,嘴里还念叨着:“胡女也想争宠?”

刘野那听了这话,有些自卑。

她的头发颜色较深,但又不是完全的黑色。

鼻子挺拔,眼睛是琥珀色的,而且身材较为高挑,甚至超过了部分男人,与中原女子完全不一样,这让她有点自卑。

自卑的同时,又有些恼怒,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没带剑。

“来中原几代人了吧?竟然还久隔王化,不浴华风。”崔氏又笑了一声,伸着手,任侍女为她穿衣。

“你方才想杀我?”崔氏又道:“杀了我一個又有什么用?陈公天下英雄,不知道多少女人上赶着自荐枕席呢,你杀得过来么?”

“陈公宠爱一个女人,能有多久?一个月?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崔氏收回手臂,捂嘴轻笑:“等新鲜劲过去后,再有新的女人投怀送抱,陈公就会忘了旧人。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刘野那只觉脑袋空空,有些难受。

最近大半个月,两人夜晚相拥而眠,白天谈笑嬉闹。有时候他还会带自己去打猎,说以后要为她做狐裘,做狼皮靴,做貂帽,难道这都是假的?

崔氏仔细看了眼刘野那,问道:“你就是石勒之妻刘夫人吧?这才一年时间,啧啧。素闻上党夫人刘氏英武果决,勒出兵在外,夫人主后方,内外咸服。怎么现在却是一副柔弱嫉妒的粗笨村妇模样?”

刘野那脸色苍白。

才一年时间,就忘记了原本的夫君,被陈公哄得恨不得把家臣奴隶全送给他,助他成就霸业。而她所求的,不过就是陈公晚上抱着她睡,临睡之前,在她耳边说几句情话哄她罢了——哪怕是假话,她也愿意听。

过去大半年,她一直用草原风俗来说服自己。被人抢走了,就安心服侍另一个人,天经地义的事情。但这里是中原,会不会陈公一边哄她,一边在心里鄙视她?

刘野那越想越难过,难过到极致时,目光触碰到了挂在墙上的一张弓。

那是一把南方较为少见的桦木弓梢,旁边还有弓弦。刘野那心中郁结,目光在弓弦上转来转去,又在崔氏白嫩的脖颈上扫了两圈,眼睛都红了。

这下轮到崔氏脸色苍白了。

胡女就是离谱!

说不过人就着急,一着急就要动手,还有没有规矩?

她有些后悔了。也是在这时候,她才想起刘氏可是拔剑杀过不尊号令之人的。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刘野那把目光从弓弦上收回。长筒皮靴蹬蹬作响,很快来到了崔氏面前,扬起手臂,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

打完之后,喘着粗气,愣愣看了崔氏许久,道:“你就是景风说的妖艳贱货。王浚被处死,你能活吗?”

说完,转身离去。步伐坚定有力,但眼睛里已隐有泪水。

*****

另外一边,正在打瞌睡的王浚听到了脚步声,顿时抬起头来。

片刻之后,一身着蓝袍的武人走了进来,在门口看着他。

此人身量颇高,浑身肌肉虬结,竟然把宽袍大袖给撑了起来。

双手倒背于后,目光炯炯有神,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邵全忠?”王浚下意识说道。

来人在门口脱了鞋,踩着毛毯走到榻上坐下,好整以暇道:“很久没人敢当面喊我‘邵全忠’了。”

王浚嗤笑一声,道:“看你做了许多犯上作乱、忤逆人伦的事情,老夫本以为你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杀伐武夫,没想到却是惺惺作态之辈。”

“诚然,我不是好人。”邵勋手一招,杨勤过来给他倒上茶水。

“彭祖想让我做哪些恶事?”邵勋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浚,问道。

“老夫落在伱手里,死则死矣。”王浚哈哈大笑,道:“死都不怕,你能奈我何?”

“哦?是吗?来人——”邵勋笑道,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杨勤倒完茶后,附耳说了一通。

他有些愕然,随后便挥了挥手,让杨勤退下,先前羞辱王浚的想法也掐灭了。

“再有旬日,天使应该就要到蓟城了。”邵勋喝了一口茶,说道:“今日本不想来的,但思来想去,昔年平定成都王、刘伯根、公师藩等乱臣贼子,王公也是出过大力的,便来见上一见。”

王浚冷哼一声,道:“当年你不过司马元超手下一家将,实力孱弱。早知有今日,肥乡之役时就该大举南下,把你的人连带汲桑的兵一起冲垮。”

邵勋笑了起来。

如果当时王浚能下这个决心,倒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会银枪军没多少人,战斗力也不如现在,被几倍数量的步骑兵一围,结局很难说。

但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

如果司马越知道我现在做的事,十年前就把我斩了,哪有今日?

“彭祖,好生上路吧。”邵勋说道:“你一走,幽州士民的怨气能消散不少,我也能放开手做一些事情。”

王浚先是一窒,然后变得极为愤怒。

本来死也就死了,没什么,这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什么世面没见过?完全值了!

但在听到邵勋还要拿他的人头做文章,收买人心时,顿时很不甘心,破口大骂道:“邵贼!狗贼!奸贼!你逼奸主母,秽乱宫闱,是为不忠不义。又残害朱门,宠信武人,此乃祸乱天下,必将遗臭万年。先帝和元超怎么瞎了眼,让你这种人得志了?哈哈,看着吧,你重用武人,将来也要死在武人手里。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哈哈哈!我等着,我在下面等着你,别让我久等啊!”

“你疯了。”邵勋摇头叹息道:“死在你手上的河北百姓,没有二十万也有十万。残害如许多的士民,你有何面目指责我?知我罪我,其惟春秋,能审判我的不是你王彭祖,而是后世百姓。安心下去吧,气大伤身。若再骂下去,我也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你都骂我逼奸主母了,呵呵,听闻崔夫人青春年少……给你脸,别不要脸。”

王浚用震惊的目光看着邵勋。

邵勋哂笑一声,离了卧房。

杨勤走了上来,道:“明公,朱硕把礼退回来了。”

“竟有此事?”邵勋奇道:“全部退回来了?”

“不光全部退回来,还多了好几倍。”杨勤答道。

“枣嵩呢?”

“枣台产遣人奉上一份礼单,明日一大早便把财货送来。”杨勤回道:“听闻还有几人要捐资助饷。”

“正愁如何发赏呢,这不就来了?”邵勋笑道:“儿郎们领了赏,各自回家过年,快哉。”

仗打完了,部队陆续遣散,肯定要表示表示的。

之前在河北有些缴获,但不够,算上幽州府库里的钱财,差不多勉强足支。枣嵩、朱硕等人还要送钱,正好拿来招抚胡人。

以上只是给银枪军、黑矟军、义从军、府兵、屯田军、豪族私兵以及诸郡丁壮的赏赐。

胡人就没多少了,只能让他们分一分牛羊丁口——主要来源是征服的石勒直属部落。

打发完这些人,今年的河北战事就还算圆满。

“明公,崔夫人在揽月楼……”杨勤低声提醒道。

“不,让刘夫人来陪我,这几日都是。”邵勋毫不犹豫地说道。

说完,还瞪了杨勤一眼。

比蔡承差远了,一点不懂事,不知轻重。

同时也有些暗叹,到了现在,他竟然都不能随心所欲自由选择和哪个女人睡觉。

睡觉,竟然也成了政治!

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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