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总，莫非果真要如此咄咄逼人？”万海洋看着程千帆，阴沉着脸说道。
他此前押解毛睿等人，就要返回极司菲尔路，便有手下骑着洋车子飞奔而来，告知他罗星等人被巡捕房的人阻拦，双方举枪对峙，遂安排人将毛睿等人先行带走，自己带了手下来增援。
抵达沈大成糕点铺，正好碰到极司菲尔路来押解嫌犯的车辆抵达，他这边人数即刻超了巡捕房的人一头。
不过，虽然人数处于劣势，这钟国豪却依然毫不退让。
也就在这个时候，三辆小汽车并一辆军卡疾驰而来，就见到程千帆戴着墨镜，嘴巴里叼着烟卷下了车，还随手从一个手下手中接过一柄水连珠步枪，龙行虎步，边走还边拉动了枪栓，好不嚣张的带人围了上来。
“你带了人，抓了我的人，打伤了我的人，还要劫走我巡捕房的要犯。”程千帆吐了口烟圈，斜睨说道，“却反过来指责我咄咄逼人。”
“程总，一切都是误会。”万海洋说道，“那两位兄弟一开始也没有自报家门，这才产生了误会。”
“你说是误会就是误会了？”程千帆冷笑一声，“那还要我们巡捕房做什么？”
……
“程总，兄弟此番来租界，是缉拿红党要犯。”万海洋强忍怒火，说道，“公务在身，难免急切，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豪仔。”程千帆喊了一嗓子。
“欸，帆哥。”
“可有收到政治处通知，协助他们抓捕嫌犯？”程千帆说道。
“并没有。”豪仔说道。
“那就抱歉了，我们并没有接到政治处的通知。”程千帆看着万海洋，说道。
“程总，相信你回去后，就会接到法租界政治处的通知。”万海洋说道。
程千帆不说话，只是轻蔑的摇了摇头。
……
“程总！”万海洋怒气再也无法遏制，“我说了，我们是来抓捕红党的，根据此前临时联合治安戡乱协议，租界有义务协助我们抓捕包括红党逆匪在内的反日分子。”
“巧了，那也是我们要抓的红党要犯。”程千帆右手持枪，长枪枪口指了指被五花大绑的韩林，“现在的问题是，你的人要劫走我的犯人，还打伤了我的手下。”
“程总这是一点面子也不打算给吗？”万海洋冷冷说道。
“面子？”程千帆轻蔑的扫了万海洋一眼，“你抓我的人，打伤了我的人，劫走我的犯人，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曾想过程某人的面子！”
……
“这两位巡捕房的弟兄，我可以交给你们。”万海洋咽了口怒气，说道。
程千帆微微偏头，豪仔立刻带人将刁二星和蔡旭两人接了过来。
万海洋这边一摆手，一行人带了韩林，就要离开。
却是被巡捕房的人上前一步，枪口也始终举着。
“程总，你的人我已经交出去了，我们可以走了吧。”万海洋看着程千帆，说道。
“我说了，那是我们巡捕房的要犯，韩林留下。”程千帆淡淡说道，“还有，你的人打伤了我的人，得给我一个交代。”
“程总这意思是，不仅仅这个红党你要保，还要抓我们？”万海洋阴沉着脸，说道。
“不是保，这是我的犯人，是我巡捕房的要犯。”程千帆轻轻摇头，说道。
他搭眼看了万海洋一眼，“留下韩林，再交出开枪打伤我的人的瘪三，你万处长就可以走了。”
……
“程千帆！”万海洋再也无法忍耐，“你欺人太甚。”
砰！
一声枪声！
“欺人太甚！”程千帆冷声道。
砰！
“欺人太甚！”
砰！
程千帆单手握长枪，朝着万海洋面前的地面开枪，一边开枪，一边逼近，众手下也集聚压上。
“这才叫欺人太甚！”程千帆停住脚步，单手举起水连珠步枪，眯着一只眼睛透过准星瞄准万海洋，嘴角扬起一抹轻佻的弧度。
……
“程千帆，你是要挑起法租界巡捕房和我七十六号的战争吗！”万海洋声色俱厉。
“你万海洋代表不了极司菲尔路！”程千帆微微摇头，“你也不用拿那话来吓我，弄死你万海洋，不会引发什么战争。”
说着，他轻蔑一笑，“万处长，不要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
“程千帆！我不信你真敢开枪！”万海洋面色阴沉无比，“有种你就……”
砰！
一声枪响。
万海洋肩膀中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后仰倒下去。
“处长！”
“处座！”
一帮七十六号特工大惊，手忙脚乱的将万海洋搀扶起来。
万海洋一只手捂着中弹的肩膀，面色惨白又出离愤怒，“程千帆，你敢开枪打我！”
“我这个人的脾气啊，最受不得激了。”程千帆斜握长枪，“你们都看到了，是他让我开枪的。”
“程千帆！”万海洋气的跳脚，却是牵扯了肩膀的伤口，痛的呲牙咧嘴，“你完蛋了，你闯下大祸了，这件事没完！”
“威胁我？”程千帆的目光瞬间阴冷无比，他单手举起手中长枪，这一次枪口瞄准的是万海洋的脑袋。
万海洋虽然不相信程千帆真的敢开枪杀自己，但是，他心中依然惊恐无比，不敢去赌。
他直接躲在手下身后，气急喊道，“疯了，程千帆，你疯了！”
……
砰！
程千帆对着天空又是一枪。
随着这一枪，军卡上的机关枪也扣动扳机，哒哒哒，一梭子子弹将道路边的一棵树生生打断。
“缴械！抓起来！”程千帆轻蔑一笑，看着惊慌的七十六特工，说道，“胆敢持械拒捕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一众手下枪口指着对面，上前齐步走，齐声喝道。
……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程千帆，带人将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人逮捕，其中还包括七十六号凶名在外的万海洋，这个消息立刻在法租界传播开来。
有听闻此事的市民抚掌叫好，直说是狗咬狗。
也有那些看过此前相关报纸的市民则说，果然报纸说的没错，这程千帆是抗日的。
甚至于，这心狠手辣的‘小程总’的形象，在市民中竟然有了改观：
只要是抗日的，就是好汉子！
报纸上说的没错，‘小程总’是‘抗日大英雄’。
……
“怎么回事？”金克木将程千帆叫到办公室，“我听说你和七十六号发生了冲突，还抓了万海洋。”
“万海洋带人携带武器进入法租界，未经过政治处来函，就在法租界抓人，还开枪打伤了我们的人。”程千帆说道。
说着，他递了一支烟卷给金克木，“这帮家伙还意图劫走我们的犯人。”
“犯人？”金克木惊讶不已。
“一个红党要犯。”程千帆轻笑一声，“我的人盯着那个红党，准备放长线钓大鱼的，没想到被七十六号那帮瘪三坏了事。”
金克木本听说程千帆下令手下抓捕七十六号的人，还开枪打伤了那恶贯满盈的汉奸万海洋，心中一喜，本以为程千帆良心发现、转了性子，是可以拉拢的抗日力量，现在听说这其中还有争抢‘红党要犯’的事情，他皱起眉头，看了程千帆一眼。
是自己想多了，这小子怎么可能是能争取抗日的对象！
……
“这个红党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有收到汇报。”金克木沉声问道。
“有热心市民举告的红党。”程千帆说道，“我安排人盯着，本打算放长线钓大鱼，有了收获再向金总您报喜的。”
报喜你个粑粑！
数典忘祖的混蛋，真真是令顾公九泉之下蒙羞啊！
金克木深深地看了程千帆一眼，心中怒气升燃。
“坦德阁下的电话都打到我办公桌上了，他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却一无所知，你让我怎么向上面交代！”金克木面色阴沉，“现在给我说清楚那个红党是怎么回事，还有此次冲突的详细情况。”
“金总莫急。”程千帆说道，“消消气，消消气，您之前没问，你要是问了，我也便汇报了，消消气，消消气，金叔叔，我这就向您汇报。”
说话间，他看了一眼正坐在一旁角落的椅子上，快速记录的苏哲。
“金总，我看苏助理是不是要回避一下。”程千帆说道。
“怎么？苏哲不是我巡捕房的人么？”金克木没好气说道。
“当然不是。”程千帆摇摇头，又皱眉看了苏哲一眼，这才开始向金克木汇报情况。
……
“这份提呈费格逊阁下的报告，你亲自写完交给我。”金克木没好气说道，“事情是你闹出来的，屁股你自己擦。”
“金叔，雅量，要雅量，这话太粗俗了。”程千帆陪笑道。
“雅量？”金克木气坏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金某人就不认识那俩字！”
程千帆陪笑着，好言劝说金克木，这才灰溜溜的离开。
“怎么了？”金克木看到一旁驻笔，皱眉思索的苏哲，问道。
“属下就是觉得太惊奇了。”苏哲摇摇头，说道，“程，程副总竟然真的会下令，不，是他亲手开枪打伤了万海洋。”
他对金克木说道，“金总您应该也知道这个万海洋，这家伙是军统出身，投靠日本人，更是那李萃群的心腹大将。”
说着，苏哲啧啧两声，“没看出来，他竟然真敢开枪。”
“他这是为我巡捕房开的枪！”金克木坐在椅子上，说道，“七十六号的人越界了，还打伤了我们的人，这要是让他们全须全尾的抓人离开法租界，我巡捕房那还有面子？”
“那也没必要开枪打万海洋，随便打一个七十六号小瘪三就是了。”苏哲思索说道。
“那你去问程副总，问问他为什么。”金克木没好气说道。
“程副总对我有偏见，可不会回答我。”苏哲讪笑说道。
然后，他正色说道，“金总，这件事可是闹开了，那万海洋可没乱讲，这弄不好会引起极司菲尔路和我们巡捕房的战争的。”
“放心，天塌不了。”金克木说道，“这件事虽然闹的厉害了，但是，归根结底，是他极司菲尔路先没理的。”
说着，他对苏哲说道，“我上次吃的止痛片没了，你去给我搞点。”
“金总，那止痛片虽然止痛，可不能多吃。”苏哲有些担心的看着金克木，说道。
“费那么多话做什么，快去。”金克木瞪了苏哲一眼。
……
薛华立路二十九号在薛华立路二十二号的斜对面，双方直线距离约一百米。
这是一家两层半的石库门居所。
二楼，矢岛孝太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驾着望远镜盯着薛华立路二十二号看。
这个时候，房门被推开。
“巡捕房出什么事情了？”矢岛孝太郎扭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监视，口中问道。
两个小时前，巡捕房几辆小汽车冲出院落，还有一辆军卡也一起出动，军卡上面甚至还驾上了机关枪。
其中有一辆车，看那车牌赫然是那所谓的‘小程总’的汽车车牌。
半个小时前，车辆浩浩荡荡回来，还看到军卡里押解下来一伙人。
这很显然是巡捕房方才有大行动，这些人是被巡捕房刚刚抓捕回来的犯人。
这立刻引起了矢岛孝太郎的注意和兴趣。
“打听清楚了，是中央巡捕房和极司菲尔路那边发生了冲突。”菊池凌希说道，“程千帆甚至开枪打伤了七十六号的万海洋。”
“纳尼？”矢岛孝太郎惊呼出声，“你是说程千帆开枪打伤了万海洋？是他亲自开枪？还是他的手下打伤的？”
“是程千帆亲自开枪的，瞄的很准。”菊池凌希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矢岛孝太郎表情严肃，“说的详细点。”
“哈衣。”
……
“这么说，是巡捕房在跟踪抓捕红党，万海洋的人也抓捕那个红党，他们双方发生了冲突，万海洋的人打伤了巡捕房的人，这才引发了后来的一连串事件。”矢岛孝太郎听了菊池凌希的汇报，捋了捋，说道。
“是的，没错。”菊池凌希点点头，矢岛孝太郎总结的很到位。
“那个红党的情况，了解到多少？”矢岛孝太郎立刻问道。
他随手将望远镜递给身旁的吉冈有野。
巡捕房和七十六号起了冲突，矢岛孝太郎根本不打算理会，哪怕是亲近帝国的程千帆开枪打伤了七十六号的万海洋，但是，这关帝国什么事情？
他关注的是那个被抓捕的红党的情况。
也就在这时候，吉冈有野突然说道，“矢岛君，苏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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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