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田单旧计

长社城算不上多大,周长仅数里,属于是周正的城池。

十余万黄巾分营十寨,各部万余人,驻扎险要,控制住周围,从而将长社城重围起来。

今张虞利用虚实之法,从刘辟营寨与另外一营寨的中间通道杀入。

盖黄巾军没有料到竟有汉骑突破外围戒备,甚至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两座营寨中间通道,以至于让张虞穿过灌木杂草,轻松逼近黄巾军针对长社城的包围圈。

巡逻的五名黄巾步骑见到张虞单骑出现前头时,第一时间竟没察觉出张虞是汉骑,而是打算拦下张虞问话。

张虞假意无备,实则已取箭在手,随时准备逼近开弓。

奔走间,张虞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并有人大喊:“骑黑马者为汉骑!”

话音未落,张虞不用瞄准,凭着感觉,抬手便射,将五名黄巾中的唯一骑卒射落。

之后,在步卒缺乏防备时,张虞探手取重箭,双腿夹紧马腹,催马速进。奔驰过步卒时,张虞猛地回首骑射。

弓弦紧绷,重箭破空。

“嗖!”

十余步距离,重箭呼啸,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强劲的力道,张虞这一箭竟将持盾的步卒连木盾带人射穿。

木屑纷飞间,夹杂着鲜血。

如此恐怖的弓术直接吓住了步卒,眼睁睁看着张虞从他们前头轻易穿过。

十余名黄巾骑卒紧随其后,催促胯下骏马冲刺。

今时距离长社城墙仅有两三里距离,张虞并不着急进入城池范围寻求庇护,而是故意按辔徐行,等候黄巾骑卒靠近。

“嗖!”

张虞借着骑弓射程优势,取箭回射,寒芒闪烁间,冲锋在前的黄巾骑卒被迎面射翻,尸体滚落马下。

见张虞射术竟如此精湛,黄巾骑卒心生畏惧,不敢追击,放缓了马速。

张虞又故意放缓马速,吸引黄巾骑卒上前。

果不其然,有人似乎看出张虞的挑衅,不顾众人阻拦,当即策马奔驰,举着小盾,企图逼近张虞。

张虞目光凛冽,再施左手开弓神技,见敌骑已进入二十余步,回首望月,重箭破空而出。

“噗!”

箭簇射破圆盾,盾牌瞬间炸裂。不待敌骑躲避,箭簇从脸颊射透,疼得敌骑昏了过去,重重摔到马下。

重箭近射之下,人盾俱裂,而这一箭再次惊吓住所有追击的敌骑!

见无人敢追击,张虞豪迈而笑,说道:“明旦,我从此出城!”

“哈哈!”

如此骁勇一幕,悉入长社守军眼中,其中更有巡视城楼的皇甫嵩。

见张虞如入无人之境,皇甫嵩拍女墙而赞,说道:“汉家竟有如此骁勇之儿郎,何愁黄巾贼寇不平!”

“快派人出迎!”

“诺!”

长史梁衍捋须而笑,说道:“我军自受困长社以来,与朱将军断绝音讯。今终有候骑冲突营阵,实属不易啊!”

“得有外援音讯,城中诸将心可稍安!”

顿了顿,梁衍神情忧愁,说道:“当下虽得朱将军音讯,但如何击败波才及其麾下蛾贼,方是当下之重。”

皇甫嵩收敛脸上笑容,说道:“用兵用奇术,昔田单以火牛破燕军,复齐国之基业。今蛾贼兵马虽有十余万,但精锐不及我部。古来以弱克强,多赖水火二术,今无水可用,唯赖火攻。”

“火攻?”

闻言,梁衍精神一振,说道:“将军欲用火攻破敌?”

“然也!”

皇甫嵩指着城外黄巾军营寨,分析说道:“我近日登城望营,敌依草而结营,如能引火烧之,何愁敌寇不破?”

“但缺风势相助?”梁衍说道。

说罢,天空中忽然大作西北风,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见状,皇甫嵩哈哈大笑,说道:“天助汉室,蛾贼败亡,即在当下!”

梁衍闻风而色变,震惊说道:“将军莫不能借风?”

皇甫嵩手捋髯须,笑而不语。

今时大起西北风纯粹是意外,经他询问乡人,仅能知四月的长社夜晚偶尔会刮西北风,当下算是幸运遇见。

“将军,候骑已入城,当下是否召见?”侍从问道。

“于府堂中召见!”

皇甫嵩心情非常好,笑道:“走,前去瞧瞧汉军骁骑。”

“诺!”

府堂内,张虞经人引路,早至堂中等候。

少顷,却见披甲将领髯须飘飘,面容刚毅,虎步入堂。身后紧随几名文武,依身份高低列席。

“拜见左中郎将。”

张虞朝主位上的皇甫嵩,拱手说道:“仆豫州武猛从事张虞,张济安,奉右中郎将之命入城!”

皇甫嵩神情和蔼,笑道:“张从事冲突敌营,如入无人之境,真乃虎士尔!”

“仆雕虫小技,难受将军赞誉!”

张虞从怀里取出锦囊递上,恭敬说道:“朱将军口信尽在囊中,请将军查阅!”

“善!”

皇甫嵩拆开锦囊,得见朱儁所写的信件。

看了半响,皇甫嵩笑谓左右,说道:“今豫州各部兵马俱至朱将军麾下,骑都尉曹孟德统领数千步骑至五十里外扎营。如行我计,内外并起,四面俱发,蛾贼必败!”

“将破贼矣!”

“恭贺将军!”

堂中文武交头接耳,因被围而产生的阴郁,早已被喜悦而取代。

“肃静!”

皇甫嵩抬手止声,问道:“张从事,朱将军可另有军令?”

张虞摇了摇头,说道:“禀将军,朱将军暂无破贼良机,其言如皇甫将军有破敌之策,其愿领命听授!”

皇甫嵩与朱儁各持节,分拜左右中郎将,二人地位相同。今在危急之下,朱儁愿配合皇甫嵩,算是朱儁自降身段了。

“公伟能以大局为重,嵩幸甚,汉室幸甚!”皇甫嵩感慨了一声。

顿了顿,皇甫嵩迟疑少许,问道:“从事穿敌营而来,不知可有发现异样?”

张虞沉思少许,说道:“仆破营而来,窃以为黄巾贼人名为叛军,实为初经兵事之农夫。如遭兵败,如成溃败之势,无人可遏。”

“且不仅于此,仆见贼人结草木立营,如能引火烧之,遣兵夜袭破,贼寇必溃败而逃,非波才所能遏。”

张虞的言语虽说简短,但却让堂中不少人为之惊讶,皇甫嵩更是露出震惊之色,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张虞。

若是朱儁或是帐下将校向皇甫嵩进言,皇甫嵩或许不会如此惊讶。

但眼下却是区区百石小吏,凭他深入敌营所见所闻,直接向他提了个类似的破敌方案,容不得皇甫嵩不震惊。

“张从事可是有习兵法?”皇甫嵩问道。

“某出生云中,常与胡人角力,略有所得。且幸受故弘农太守长文公青睐,招为门婿,教授兵书。”张虞说道。

皇甫嵩不禁颔首而笑,说道:“年少英杰,未来可期!”

顿了顿,皇甫嵩问道:“从事既与我所思相近,不知能否辛劳一趟,将军令传于朱将军。”

“仆愿受军令!”

说着,张虞明知故问,惊讶道:“将军言所思与仆相近,不知何意?莫非~”

皇甫嵩火破波才的长社之战,张虞有所耳闻。今张虞为了得到皇甫嵩的赏识,在他心情愉悦的当下,张虞故意提出火攻之策。情况果如张虞所预料,皇甫嵩却是因此而更加欣赏张虞。

“嗯!”

皇甫嵩从榻上起身,拍了拍张虞的肩膀,欣赏说道:“如实而言,今日西北风大作,我已向诸将言明火攻破敌方略。”

“仆倒险忘风向!”张虞说道。

“呵呵!”

皇甫嵩捋须而笑,说道:“小子少经兵事,今后多加磨炼,将成大器。”

若是放在平时,皇甫嵩懒得和小小从事说这么多话。今日皇甫嵩得了破敌方略,又依靠张虞与朱儁联络上,心中自是愉悦。

尤其当张虞提出火攻之策,类似自己的火攻之策,这让皇甫嵩愉悦之余,生出几分欣赏之情,故才与张虞说这么多。

“多谢将军赏识!”张虞拜道。

“今夜好生休息,酒肉尽情吃喝!”

皇甫嵩问道:“从事明日出城,不知可有他求?”

“劳烦将军明日派人至来道佯出,仆则暗寻别道潜出。”张虞说道。

“好!”

皇甫嵩吩咐左右,说道:“明日另派五十精骑掩护,确保张从事顺利出城。”

“诺!”

“多谢皇甫将军!”

“对了!”

皇甫嵩临走前,似乎想起什么,问道:“小子可是名虞?”

“回将军,小子姓张名虞,字济安。”张虞自报家门。

“善!”

显然张虞凭借勇武以及智谋,让皇甫嵩记下了张虞。

(本章完)

第41章 孝廉

为了将书信交到朱儁手里,张虞天未亮便起身,准备寻机出城。

其实在入城之前,张虞早就考虑到出城问题。故张虞在入城前,叮嘱郦嵩在旦日时分,率骑在黄巾营外虚张声势。

同样,张虞在入城前通过挑衅黄巾骑兵,强调他会原路返回。

旦日时分,果如张虞之前所安排,郦嵩带百骑在营外大造声势;与此同时,皇甫嵩所派的人也趁机在内围造势,佯装从此出城。

见状,黄巾军调周围营寨的候骑而来,并派出步骑搜索,以阻止张虞出城。

而张虞趁着黄巾军注意力松懈之时,在五十名汉骑的掩护下,从较为松懈的营垒冲出。

沿途虽有少数黄巾步骑围堵,但因是旦日时分,晨阳未升,天气昏暗,张虞借着浓密的草木遮掩,催马穿行而出。

沿途虽然遇见十来名黄巾巡逻兵的阻拦,但张虞凭借出众的骑射功夫,以及灵活的骑术,硬生生射杀两人,从封锁区里冲出。

重新回到外围,张虞则与麾下百骑沿途而归。

因军情紧急,皇甫嵩意在今夜发起总攻,故张虞不敢耽搁,快马奔驰。

约巳时,张虞借着马快,提前回到长葛军营。

而朱儁得闻张虞成功而归,当即召集部下升帐。

大帐中,张虞趋步入帐,向朱儁行以军礼,沉声道:“仆不辱使命,已将将军书信送于皇甫将军。”

说着,张虞从怀里取出竹简上呈,说道:“皇甫将军已有破敌之策,请将军过目!”

朱儁按膝起身,亲自扶起张虞,感慨说道:“昨日济安以土鸡瓦犬之流喻黄巾蛾贼,儁心有猜疑,以为寇重围长社,济安难以成功。”

说着,朱儁抓着张虞的手,谓左右而道:“不料济安武略超群,出入重围,如入无人之境。今再思土鸡瓦犬之语,儁唯有一笑了之,心中已无疑虑!”

“古时李广射虎,盖如济安今时之技艺。”

昨日张虞豪言视黄巾军为土鸡瓦犬,朱儁是纯粹当张虞吹牛。但今日来看,张虞兑现了他的话语,出入长社两次,全身而退,还带来了军情,朱儁不得不赞叹张虞的骁勇了。

且由于朱儁从小家境贫寒,以经学入仕,继而由文转武,自身武力不强。朱儁对武力过人的将领,格外器重。

“蛾贼不善弓马,虞以己之长克敌之短,不敢与李广比较。”

面对朱儁的言语夸奖,张虞未有昨日的豪言,神情多有谦逊。

“呵呵!”

朱儁拍了拍张虞的肩膀,以示勉励之意,笑道:“年少有为,济安勉之。”

待朱儁坐回交椅上,张虞向侧席的王允拱手,说道:“不辱使命!”

王允满脸欣慰,碍于场合,仅向张虞点头示意。

张虞趋步立于王允身后,按剑挺身而立。相较昨日的默默无闻,今时帐中将无人敢忽视张虞。

“赐座!”

朱儁拆阅书信,余光瞟见张虞,笑道:“虎士岂能无坐?”

“多谢朱将军!”

片刻之后,朱儁看完竹简,神情大喜,笑道:“皇甫将军韬略惊人,今已有破敌之策。且令我军出击配合,与其夹击波才大部。”

张超颇是激动,问道:“不知何策?”

望着帐中跃跃欲试的诸将,朱儁笑道:“皇甫将军以为黄巾部众虽众,但却结草木立营,如能用火烧之,必能惊慌其卒,两军里表并发,当能大破波才,以挽豫州危急之形势。”

“黄巾少经兵事,今以火烧之,惊扰其部,以锐卒当前破营,敌寇必溃矣!”

说着,孙坚猛地起身,拱手说道:“望将军吩咐,坚愿为先锋!”

“末将愿为先锋!”

见军功在前,营中诸将纷纷起身。

“好!”

朱儁满意颔首,说道:“据皇甫将军军令,今夜西北风大起,其部将会持茅草,火烧长社西、南二营黄巾,强攻波才大营。而我军袭东、北二营黄巾,直取彭脱所部。”

“孙坚、张超听令!”

“末将在!”二人拱手出列。

“命你二人各引兵马为先锋,持硫磺、火油、茅草,分别火烧东、北二营。”朱儁吩咐道。

“末将领命!”

朱儁环视帐中诸将,说道:“今夜本将亲统大军,余者将校随我出征。”

“另外传令于曹操,命他率部奔赴长社。”

“诺!”众人应道。

继而,朱儁看向王允,说道:“劳王豫州率老弱守营,夜袭如若不成,还需豫州出兵接应我部。”

“请朱将军放心,允坐统长葛大营。”王允保证道。

“善!”

且不言众人各自退下筹备今夜战事,张虞跟随王允回到营帐。

帐内,王允邀请张虞坐下。

“济安!”

盖有了破敌之策,王允心情愉悦,笑道:“济安单骑逞雄,视十余万大军如无物,实乃少年英杰。”

张虞神情恭敬,说道:“公杀宦官,辱庸吏,行常人所不敢为之事。虞在大麓山进学时,常崇公之所为。”

“哈哈!”

谈及王允的年少伟事,王允开心了许多。

“实话而言,论胆略勇武,我远不及济安今时之所为。”王允感叹说道。

说着,王允笑吟吟说道:“昔我初闻济安为我王氏婿时,恐济安有勇而无谋。然经此送信之事,我已无忧!”

张虞之所以能送信成功,表面看似是因武艺,实则之所以能成功,核心在于张虞在迷惑黄巾的计策上。毕竟若仅凭勇武,纵使张虞有三头六臂,也会被黄巾军射成筛子。

“多谢王公赏识!”张虞答道。

王允沉吟少许,问道:“济安今时岁数多少?”

“今年十八!”

“十八岁?”

王允思索良久,问道:“云中郡内有多少人?”

张虞如实说道:“回王公,昔胡人昌盛,云中北境多被侵犯,故云中郡治暂迁至南沙,人口寥寥无几,盖有数千户。我张氏得张并州招抚,迁至参合口,受定襄太守管辖。”

“不知王公为何问及此事?”

王允抓着髯须,笑道:“年少成名,不拜孝廉,岂不可惜?”

闻言,张虞心中大喜,拱手说道:“小子名声尚浅,年岁尚幼,恐难受称孝廉。”

王允不以为然,冷笑说道:“以济安之才,若不能受举孝廉,怕天下郡国将寡有孝廉!”

“汉制有令,凡满二十万人郡国岁举孝廉一人,不足二十万者两年举一人,不满十万人之郡国三岁举一人。”

“然边郡人少,十万者以上则可岁举一人,不满十万则两岁举一人,不满五万者则三岁举一人。”

王允捋须而沉,说道:“两年前,定襄郡已举孝廉一人。如按时间而言,今岁定襄郡可再举孝廉一名。”

“今如能兵破黄巾,则济安立有功绩。我欲书信一封,让郭缊举你为孝廉。岁末则能入尚书台为郎,了解治理之事,以便外任为令长。”

对于有能力的女婿张虞,王宏和弟弟王允有过沟通,尽量让张虞上战场立功,之后不走军功入仕,走便捷的举孝廉为官,在尚书台镀金,之后外放出去任县级的令长。

之前因不知张虞的能力,王允对王宏的培养计划实际抱有迟疑,今张虞表现出匹配且值得培养的能力,王允则准备按照王宏的计划。

至于不让张虞以军功入仕,其实道理不难懂。

东汉军中从底层厮杀上去的军官太少,且出任大军将领者,大多数不会选用基层军官厮杀出来的将领,而是会用识儒学的官员。

以公孙瓒升迁为例子,公孙瓒看似在边境立了功勋,实际公孙瓒不靠军功升迁,而是靠孝廉镀金升迁。

在举孝廉之前,公孙瓒仅是上计吏;举孝廉之后,公孙瓒成为辽东属国长史。其中升迁之快,能让以军功入仕者哭晕。甚至在张纯之叛中,在前期的战争中,公孙瓒俨然成为军事负责人。

东汉虽以军功得以封侯,但要想升迁的快,须遵守东汉官场的潜规则。

实际上,张虞一旦被举为孝廉,他有军事职业的背景,将会达到1+1>2的作用。若单靠军功入仕,张虞恐要一直呆在军中,在升迁上不如拥有孝廉背景的官吏走得远。

讲完对张虞未来的规划,王允笑了笑,问道:“济安今时还不悦否?”

“不悦?”

张虞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因为朱儁没安排自己立功的机会,心情有些烦闷,不料被王允看了出来。而王允为了安抚自己,将对他的培养计划说出。

“虞拜谢王公教诲!”

张虞行以拜礼,诚恳说道:“若无王公指点,虞恐难以顿悟。”

当下张虞是真庆幸自己和王霁立有婚约,并通过自己的努力被王宏、王允二人看重。否则纵凭他努力奋斗,也很难有所成就。

君不见公孙瓒杀胡数十人,便能升迁到涿令。反而张冀在边塞磨蹭了半辈子,仅有别部司马。

当下话语权在写奏表的人手里,而不是拿刀之武夫手里!

王允扶起张虞,笑道:“我既受坐镇大营之任,济安还需为我分忧,今夜率骑巡营。”

“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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