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想空手套白狼的“陆叔叔”，贝尔纳黛的表情迅速归于平静，短暂沉默后淡淡开口：
“据我所知，王室和三大教会有签订过契约，历代国王是不超过序列5的限制。”
陆克笑着摇头，自顾自坐到椅子上，又指了指对面。
“别站着了，我们坐下聊。”
贝尔纳黛依旧伫立在原地，蔚蓝的眼眸注视着陆克，英姿飒爽的站姿分毫未动。
陆克也不强求，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随意的回答：
“‘仲裁人’是规则的制定者和调停人，‘律师’是规则的暗面，秩序的阴影，你觉得他们会找不出契约的漏洞？”
这两条途径属于陆克的便宜老哥，上一任“末子”的“混沌之子”。
在诸多外神都被拦在屏障外时，只有被撕裂的“混沌之子”一马当先来到地球，剩余部分的“不定之雾”同样是所有外神中唯一能直接穿过屏障传递力量的外神。
篡改规则这一方面，祂比“诡秘之主”更加精通。
贝尔纳黛不为所动：“即使乔治三世真的要成神，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早就死了。”
这里的“他”自然指的是罗塞尔大帝。
由于晚年被“堕落母神”污染变得偏激异常，罗塞尔为寻求晋升做出很多让贝尔纳黛失望的事，导致这位曾经非常崇拜父亲的女儿对他失望透顶，不再愿意称他为“父亲”。
陆克瞅了眼看上去格外平静的贝尔纳黛，知道对方在套话，他没有隐瞒，不先给点甜头对方也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他。
“律师途径序列0的‘黑皇帝’的成神仪式是，拥有属于自己的国度，让自身的名字和皇帝这个称号联系在一起成为民众的常识，建立一套严密复杂但却有违正常情况的规则。”
“接着，驱使民众秘密建立九座类似金字塔的陵寝，进入其中一座，在绝大部分民众都参与的，散布于不同城市的相应祭祀仪式里，服食下序列0的魔药。”
“这个过程你应该很熟悉。”
贝尔纳黛的目光有转瞬即逝的波动，想明白了之前一些无法理解的事。
她静静看向陆克，等待对方继续。
“黑皇帝有个相当强大的特性，那就是一旦成神，即使死亡也会在九座陵寝中重生，就算九座陵墓都被破坏，只要建立的秩序还有残留也可以归来。”
陆克有节奏的敲击桌面，发出“哒”的声响。
“当年罗塞尔建立的八座陵寝都被破坏，但还有一座在某个隐秘的地方没被发现，只是中间出现问题卡在复活进程，他仍可以复活。”
“前提是没有新的‘黑皇帝’诞生。”
贝尔纳黛骤然想起乔治三世近年不断实施各种新政策，其中很多并没有突出作用，只是带有强烈个人风格，就像罗塞尔晚年时的表现。
她依旧表现得足够淡然，嗓音柔和：
“你需要拿出足够的证据，我才能相信你。”
“你想要什么证据？”
“最后一座陵墓的地点。”
“……”
陆克嘴角抽搐，算盘珠子都快嘣他脸上了。
他想啃这个便宜大侄女，对面也想啃他这个便宜叔叔啊。
“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那个岛上有着严重的污染，想探索即使天使也有很大风险。”
“那我无法相信你。”
贝尔纳黛眉头一挑，说得相当决绝。
陆克笑着叹息一声，“不如这样，我教你一个最简单的验证方法，你现在就去刺杀乔治三世，看他是不是已经成为序列1的‘弑序亲王’就知道了。”
贝尔纳黛：“……”
她沉默着将目光投向西方，投向某个隔着遥远距离的地方，带着怅然，好一会才收回视线，重新恢复飒爽威严的形象。
“你想得到什么，非凡特性、封印物或者海上的隐秘情报？”
陆克直白的提出要求：“我要你身上那份序列4‘神秘学家’的非凡特性，反正黄嘉嘉在摩斯苦修会卧底，应该用不上吧。”
黄嘉嘉？
贝尔纳黛的眉头有瞬间的拧紧，随后意识到陆克指的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将她视为半个母亲的“星之上将”嘉德丽雅。
“可以。”
贝尔纳黛沉吟片刻，念出绕口难懂的名字后问：
“为什么你要叫嘉德丽雅‘黄嘉嘉’。”
陆克将手肘抵在桌面，托着下巴：“知道你父亲的真名吗？”
贝尔纳黛的表情有片刻凝滞，“罗塞尔·古斯塔夫不是他的真名？”
陆克笑而不语，再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重复一开始说话的话：
“坐下聊。”
贝尔纳黛深深看了一眼长相出众且过分年轻的“叔叔”，在心里下了初步的定论——神秘、强势、充满掌控欲，和她很像。
她停顿几秒，迈开修长的双腿，顺从坐到椅子上。
在双方都强势的情况下，一方不低头就会一直僵持的局势，她追寻父亲的消息已经太久太久，刚刚也吃了个不小的亏，姑且暂时顺从。
陆克这才流露出一丝满意，回答她的问题：
“不能说不是，只是他一开始的名字确实不是这个，而是叫‘黄涛’。‘黄’是姓氏，‘涛’是名字，和你们这边的叫法是反过来的。”
“所以你和嘉德丽雅可以有另外的名字，黄贝贝和黄嘉嘉。”
“黄涛……黄贝贝……”
贝尔纳黛重复几遍，眼中闪过几丝疑惑，“如果是这种命名方式，为什么他不叫黄涛涛？”
陆克嘴角荡起一丝笑意，“在我们故乡，大多数男性不会用叠词命名，你父亲并不包含在那少部分人中。”
贝尔纳黛抿抿嘴唇，蔚蓝的瞳孔看向陆克，“你的名字是什么？”
“陆克。”
贝尔纳黛在心里默默咀嚼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缕光芒，“他教我的那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心灵与精神的归宿，难以割舍的故土。”
陆克淡然的以因蒂斯语做出解释，“那个单词的意思是‘故乡’。”
贝尔纳黛张了张嘴，神色有些复杂，好一会后才用轻柔的语气问：
“所以你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陆克摩挲下巴，“我和其他人又不太一样，不过姑且你可以这么认为。”
贝尔纳黛敏锐的捕捉到“其他人”这个关键词，目光微凝：“除了你，还有别人是他的……老乡？”
“有啊，而且名头都挺大的。”
陆克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嗓音平和中带着点兴趣盎然。
“比如现存于世的唯一古神‘恶魔君王’法布提，七大正神之一‘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终结古神统治的‘远古太阳神’……”
至于克莱恩，鉴于他还是发育期幼崽，正处于弱小无助还贫穷的阶段，缺乏威慑力，陆克就没有提。
贝尔纳黛古波不惊的眼神终于被打破，一个比一个伟岸的存在让这位“神秘女王”都为之动人，脸上出现骇然之色。
她的父亲罗塞尔·古斯塔夫发明蒸汽机和无数超越时代的科技，推动历史进程，曾经被誉为“蒸汽之子”，后续还成立因蒂斯共和国，当上第一任执政官，在位期间让因蒂斯一度强过其他三个强国。
但在这群人里边，似乎也只能算混得一般？
她目光如炬的看向这位“陆叔叔”，沉声问道：
“你又是什么存在？”
陆克慢悠悠的抿一口茶，语气淡然：“在你成为序列2之后才有资格知道的存在。”
贝尔纳黛不自觉握紧手掌，作为“窥秘人”的序列3，她对“知识”自然足够了解，明白某些“知识”本身就存在污染。
天使位格才能承担的知识！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窥秘之眼会反噬，明白眼前还只是序列5“秘术导师”的男人为什么能说出帮她解决乔治三世的话。
眼前的存在只是某位存在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没等她平复好掀起惊涛骇浪的内心，身边男人略带羞涩的声音传来。
“不过你的晋升可能会晚一些，因为‘贤者额饰’我也要。”
贝尔纳黛：“……”
贤者额饰是贝尔纳黛持有的“0”级封印物之一，本身由窥秘人途径序列2“贤者”的非凡特性打造而成，是她给自己准备晋升的魔药主材料。
作为罗塞尔大帝的长女，隐秘组织“要素黎明”的首领，“黎明号”的主人，海上四位王者之一的“神秘女王”，贝尔纳黛家底格外殷实。
寻常序列3圣者压根不会有的“0”级封印物，她不仅有，还直接就是三件，往下的各种非凡特性和封印物更不必说，家当甚至超越大部分序列1大天使，堪称富婆的典范。
这也是陆克会选择找她的原因之一。
序列3不至于太强，家底殷实且持有的非凡特性与他契合，又有明显的软肋，以及共同的目标乔治三世。
陆克轻咳一声，拿小辈东西怪不好意思的。
好在他脸皮够厚！
不怕！
“都是为了救你父亲，理解一下。”
贝尔纳黛再度陷入沉默。
序列4的“神秘学家”还好说，高序列的非凡特性本身就囊括之前序列的非凡能力，被取走影响不会太大。
但“贤者”是她晋升的关键材料……
她沉吟片刻，抬起头露出英气十足的眉毛：
“可以，但必须在你杀死乔治三世之后，另外，我要一份‘弑序亲王’的非凡特性。”
只要留着序列一，保证成神仪式需要的三分序列一和唯一性凑不齐，就不会有新的“黑皇帝”诞生。
陆克只同意了一半：“‘弑序亲王’可以给你一份，但贤者额饰现在就得给我。”
贝尔纳黛蔚蓝的眼眸仔细端详陆克数秒，缓缓点头。
“成交。”
她伸出右手，于半空飞快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带着星辉的单词，开启了一扇通往灵界深处般的“秘门”。
紧跟着“秘门”敞开，狂风吹出，化成了一个上身人下身气流，包裹着白布的男子。
“贤者额饰。”贝尔纳黛语气平和，嗓音威严地吩咐道。
那男子恭敬地应了一声，从身上缠着的一条白布内取出了一件饰品。
饰品的核心是一只“钻石”镶嵌成的竖眼，它闪烁着纯净的光芒，给人异常神圣，充满智慧的感觉，却又显得颇为冷漠，没有温度。
贝尔纳黛又端详陪伴自己很久的贤者额饰，垂着眼眸将它递给陆克：
“‘神秘学家’的非凡特性怎么给你？”
一般来说只有天使才可以自由取出体内的非凡特性，“太阳”途径从序列4开始可以帮忙排除非凡特性，但无法精准制导，还有就是“偷盗者”途径的偷窃了。
“我自己来取。”
陆克眼中闪过清晰可见的流光，身体化作透明，仿佛上升到另一个纬度，他伸向贝尔纳黛的身体，手臂没入胸口处。
灵魂被摄取的难受传来，贝尔纳黛低蹙眉毛，觉得原本和灵魂紧密结合的非凡特性“叛变”，序列四的非凡特性对自己产生排斥，对一个陌生人反而有了聚合的特性。
唰——
透明的手臂抽出，手掌中已经握着一枚散发着梦幻色彩的不明物质——“神秘学家”非凡特性。
陆克的身体跌落纬度，重新凝为实体，将非凡特性收好，露出一抹笑容。
“合作愉快。”
缓了一口气的贝尔纳黛没有理他，抬腿就走。
起码现在，她不是很想见到眼前的男人。
“等等。”
没等她离开，陆克的声音再度响起。
贝尔纳黛紧抿嘴唇，转过身，淡淡开口：“还有什么事？”
陆克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其实我想暂借你的‘许愿神灯’，只是暂借。”
“不可能。”
贝尔纳黛目光转冷，惊讶于陆克居然连“许愿神灯”都清楚，她坚定拒绝。
“行吧，我猜你也可以独自解决你父亲复活进程中断的问题。”
陆克做出善意的提醒：“虽然是身为真神‘黑皇帝’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但大侄女你能力超群，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
“我也真是太多心了。”
“……”
“走吧，记得常过来看叔叔。”
贝尔纳黛深吸一口气，手掌一翻，多出一盏物品呈金色，像是缩小的水壶，壶口却伸出了灯芯。
“不要许愿超过两次，第三次许愿时你会以惨烈的方式死亡。”
贝尔纳黛以一种“砸人”的架势将灯扔给陆克，没有一刻停留消失在原地。
要是再不走，她感觉最后一件“0”级封印物也要交代在这了。
陆克看着贝尔纳黛落荒而逃的背影，略显可惜的叹息一声，接着露出亲切的笑容，看向手中刻印着繁复花纹的神灯。
“老哥，以后就跟着老弟我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