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香饽饽

嗯?

许非真没猜到,对方找自己居然是为了挖墙脚。

京城电视台一共就几个制作部门,文艺部的重要性仅次于新闻部,刘迪是主任,亲自来请,诚意十足。

但是,他才不想去咧!

有病啊,我好好的艺术中心不呆,去你劳什子文艺部?

当然他不能这么说,只得道:“呃,刘主任,您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

“不是突然,从看了你那份提案开始,我就有这个想法。京城电视台虽然成立没几年,但员工已然老化,都是上一代电视人的思维和做法。你年轻,有能力,绝对能带来一番新气象。”

刘迪瞧他不语,又道:“小许,那几篇文章我都看过,你的眼光我再清楚不过。你对现下的群众喜好、节目形式、电视业发展,有一种天生的判断,只要你来,我定让你发挥所长,职务、评级也不是问题。”

“……”

若是旁人,指不定有几分心动。许老师却淡定的很,不仅淡定,脑子里还在飞速转动。

如果说因为录像带的事儿,刘迪产生这个意图,勉强能说得过去,但应该不是主要原因。录像带是缓的,对方既然肯在门口蹲半天,一定非常急迫。

他仍然不吭声。

“小许,成还是不成,你得给我个话啊?”

“刘主任,您亲自来找,我很感动,但毕竟我是艺术中心的一员,不好私下承诺什么。呃,我听从组织安排,服从命令。”

啧!

刘迪真急了,没见过这么稳的年轻人。听从个毛的组织安排啊,我管艺术中心要人,李沐能给么?

他索性退而求其次,求人不行改求事。

“小许啊,不瞒你说,最近台里下达了一个任务。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不是搞的红红火火么?各地方台近年也有样学样,都在做春节联欢,今年我们也得响应号召,为人民群众的精神生活添砖加瓦。

你一向点子多,想听听你的看法。”

话说广义上的春晚,可以一直追溯到1956年。当时由张骏祥任总执导,谢晋、林农、岑范、王映东任导演、由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出品了一台《春节大联欢》。

参加的有越剧大师徐玉兰、王文娟,评剧大师新凤霞,京剧大师梅兰芳,相声大师侯宝林,以及老舍、巴金、赵丹等等。

改革开放之后,央视从1979年又开始举办“迎新春文艺晚会”,直到1983年,才正式推出第一届春晚。

其实当时也是一种尝试,结果没想到这么成功,于是便沿袭下来,成为了一个传统。

至于地方台的春晚,第一个吃螃蟹的是魔都,在1981年推出了《春节大联欢》。而央视春晚成功后,全国地方台遂开始大规模效仿。

像许非的老家,辽省电视台便在去年推出了自己的首届春晚。

今年京城台也要搞,平台和资源天生欠缺,还没有直播条件,只能提前录制,确实难办。台里没经验,最好的方法是照猫画虎,但刘迪有上进心,就想弄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许非一听是这回事,斟酌道:“我还得跟着戏,等忙完这一段,我一定帮忙。”

“那什么时候能拍完?”

“怎么也得秋天吧。”

“秋天……”

刘迪觉得太晚,却也没说什么,又啃块西瓜起身告辞。

…………

待他走后,许非晃晃脑袋,十分神奇。

上辈子看了三十年春晚,没成想这辈子有机会亲手操刀——虽然只是京城台。

老实说,他挺愿意去帮忙,一是新鲜,二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刘迪这家伙,他没什么印象,但感觉非同一般,想必也是个人物。

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呀。

至理名言。

这年代,必须得在体制内混。他才二十一岁,等混个几年,到九十年代私企热潮时……呃,看看混成什么样吧。

许非瞧时间还早,遂打开南房的仓库。

南房不住人,一间装成了小客厅,一间当仓库。他翻了翻,拎出一把锄头,走到葡萄架跟前,咔咔就开始刨。

先把葡萄根刨出来,然后往上划拉,一划拉就勾住一大片藤叶,统一扔到门口。那藤叶或黄或灰,本也活不了多久。

葡萄清理干净,还剩几根木架子,索性也拔出来收好。很快,这片地方光溜溜没半点痕迹,倒是清旷。

“唉,挂葡萄架的计划失败了。”

他心头丧气,琢磨再弄点薄荷种,好歹能熏熏蚊子。

忙活半天,身上又起了一层汗,遂把大门锁上,接了桶冷水,站在院子里,哗!

一股令汗毛炸起来的凉意,从头冲到脚,刹时暑气顿消,只觉爽快。跟着擦擦身子,换上一条干净的三角内裤。

没错,这年头男的也穿三角裤衩。

在他记忆中,改穿平角裤都是上中学之后的事儿了。两行辛酸泪啊,说起来也没资格嘲笑陈小二,都勒的慌。

许非套上大裤衩和背心,往葫芦架下的大藤椅上一躺。绿意遮了阳光,刚成形不久的小葫芦吊在绿穹顶上,晃晃荡荡。

“这就是人生啊!”

许老师闭着眼,身体舒展,上下冰凉凉,由于实在太舒坦,不知不觉竟迷糊过去。

过了好久,这货悠悠醒来,天依旧大亮。

只听左右街坊在嚷嚷,“停电了!”

“停电了!”

他一看表,七点一刻。

哦不,应该是六点一刻。

妈了个蛋的,大夏天六点钟就停电,太阳还没落山,干嘛去啊?!!!

没办法,许非重活在这个年代,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从前慢”。

工作是慢条斯理的,谈恋爱是羞羞答答的,去游乐场是够吹一辈子的事儿,吃个冰激凌能回味一整天。

看个模特表演,边骂伤风败俗边目不转睛;谈论诗歌文学,彻夜都不觉累。

思念一个人也不急切,因为你知道,一封信寄过去,一封信寄回来,需要好久好久……

他之所以让自己如此忙碌,也是为了保持心态鲜活。

“哈……”

许非抻了个懒腰,进到书房,也不饿,索性构思一下春晚的大概规划。

既然是录播,时间上不用跟央视撞车。

但后世的央视春晚,筹备期能达到半年,甚至多半年。他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可节目肯定要一审二审三审。

那帮角儿和腕儿要花费大量时间,根本没功夫理你。

他提笔先写了一行字:“播出时间放在除夕头一天,或者小年夜,避开三十儿。”

跟着又想主题形式。

软硬件都不行,只能投机取巧,哎?许非眼睛一亮,又写了几段。

“这个绝对可以,还能免费做宣传!”

他拍拍大腿,继续想节目编排。

他没有操办大型晚会的经验,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嘛?后世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晚会,总能记住几个印象深刻的。

写写划划,不知觉天已经黑了。

许非暂且搁笔,翻出几个特制灯笼,里面有固定槽,蜡烛插进去稳稳当当。屋里点明烛,灯笼挂在院里,当然也得防备大风,风大了一吹容易着火。

这几个灯笼一挂,小院幽幽静静,烛火点点,显得愈发古老。

“……”

许非退后几步,站在正房台阶上,眼前很美,可不知怎地,忽然就涌出一股孤独感。

无人陪伴,确是煎熬。

他叹了口气,方要抹身回屋,“咦?”

仿佛听到了什么响动,顿了一会,循着方向摸去,摸到东面的墙根底下。

许非助跑几步,蹭的扒住墙头,跟着腿一抬就坐在墙上。东面是个大杂院,住了好几户,房屋分割的如同积木。

黑黢黢一片,屋中亮着火烛。

而那声音,就是从最贴墙的一间屋子里传出的。

“哈!”

许非听了片刻,直乐,跳下墙,又叹了口气。

遂愈发孤独。

………………

“你想要许非?”

艺术中心主任办公室里,李沐瞬间提高了音量。

“不行不行,他来还没到一年,哪有这么快又调动的?”

“这话不对了啊。你们中心人才那么多,小许资历最浅,工作接触还不深,调动也没什么影响。”

刘迪亲自找上门。

“哦,你也知道我们中心人才多,那你为什么不要旁人,偏要他?”

李沐以前是副台长,跟对方关系还可以,嗤笑道:“我说老刘啊,明人不说暗话,小许是块宝,培养培养绝对能成大事,你甭想横插一杠子。”

“果真不行?”

“果真不行。”

“肯定不行?”

“废话!”

“那好,我现在有要紧任务,你把小许借给我帮帮忙,完了再还你。”

刘迪原本也没想着能成功,就是奔借人来的。

李沐晓得他要搞春晚,最近焦头烂额,想想道:“临时借调一下倒可以,不过他们正拍戏呢,等拍完的吧。”

“不能等啊,现在都七月了,八、九、十、十一、十二,一月份就过年。等你们拍完都九、十月了,我还怎么筹备?

要不这样,您跟一下进度,要是那边差不多了,用不着小许什么事,就提前把他调过来。”

“呃,行吧,我看看具体情况。”

李沐瞧他实在可怜,点头答应。

送走了刘迪,李沐摇摇头,知道那小子是块宝,没成想这么快就有人抢了。

许非的那十几篇文章,最初送给戴临风看,戴临风又给鲁小威。鲁小威给郑小龙,郑小龙给李沐,李沐给刘迪……

那些观点和梳理性,仿佛来自另外一个星球,每每让人拍案叫绝,尤其经过了演唱会事件。

刘迪现在最缺的就是好点子,所以才憋着劲的网罗人才。

(本章完)

第110章 少年壮志不言愁

“叮铃!”

酷热的上午,许非打着响铃,拐进三环外的一个村子里。

这片民居都是老房子,又矮又破,比杂院还要杂,只一条大道通往市中区,放眼一片菜地。

“哟,小许来了?”

赵宝钢正在院门口搬道具,光着膀子,胖脸上全是汗。

许非也是一身臭汗,从腰里拔出一把蒲扇,边扇边看他自己搬,“在外面怎么样?海风吹的过瘾吧?”

“……”

赵宝钢瞪大眼睛,被这种不要脸的行为惊到,末了才道:“过瘾!可惜你没去啊,海边那叫一清凉。”

这货嘿嘿嘿的仿佛还在回味,“当地武警招待我们去了趟北戴河,吃顿海鲜,哎,那大螃蟹……哧溜!”

他还滑了下舌头。

“贱人!”

许非踢了丫一脚,“不就北戴河么,我还真不稀罕。”

“那是,您许老师啊,我们穷苦大众的娱乐生活可入不了您眼。”赵宝钢一躲,继续嘿嘿嘿。

《便衣警察》有两个大外景地,津门码头和QHD海边。北戴河就在QHD,大名鼎鼎,是八九十年代全国人民都向往的疗养胜地。

这年头你要去趟北戴河,那不得了,回来能吹一辈子。当然后来就不行了,那海脏的一逼,而南戴河又开发出来了……

“我跟你讲,这次冯晓刚可走运,人家拍上戏了!”

“拍戏?”

“诶,别听某些人的小肚鸡肠,我也就是搭把手。”

正说着,冯裤子从门里出来,笑得跟朵月季花似的。他把事儿一说,许非才明白。

原是在海边拍戏时,有个场景,周志明和施肖萌在沙滩上散步,然后有一艘废旧的小船。冯裤子一下子就来灵感了,央求老太太让自己拍一段。

于是平生第一次,他拍了一段周志明离开后,施肖萌独自在船边孤独的戏,还挺有意境。

这也就是在艺术中心,作风开明,林汝为也善良。若是在别的单位,你一美术还想干导演的活儿,做梦呢!

反正冯裤子感到了愉悦,一起进了大院,剧组还没开始,三三两两的在准备。

这场戏是说周志明出狱回家,有一户非常交好的邻居,王大爷和郑大妈。他回来发现,自己的房子给王大爷女儿当新房了,人家要腾出来,周志明没让……

隔了一段时间没见,甚是想念。许非一个个的打招呼,末了转身,发现一老太太正在厨房炒菜。

“这谁啊?”

他凑过去,见对方五十来岁,系着围裙,梳着***头型,有点眼熟。

“您好,我叫许非。”

“哦,你好你好,听说过您……”

噗哧!

对方一开嗓,嚯,那叫中气十足,声音洪亮。许非忍不住一乐,因为认出来了。

五十岁的容嬷嬷谁见过?

我见过!

“您怎么在这炒菜啊?”

“一会拍吃饭戏,我就帮忙做点道具,您忙您忙,不用管我。”

李明启热情又客气,她现在是铁路文工团话剧团的演员,之前拍过两部电影,这是首次演电视剧——就那郑大妈。

许非摇着脑袋离开厨房,感觉很奇妙。头几年见的,都得叫一声老前辈,不怎么熟,但近两年看着的,熟脸儿越来越多。

仿佛距自己的时代,也越来越近。

按照之前分工,他负责劳改、监狱的场景设计,冯裤子负责日常家居的布景。

能看出用了心,破旧的屋子,纸糊窗户,墙上钉着1978年的老黄历,日期精准,还蒙着几块布遮挡一下露出的砖块。

冯裤子得意,戳在旁边一个劲儿等夸。

许非没理他,盯着拍摄现场。

却说王大爷有一儿一女,周志明回来,一家人给他接风洗尘,说着说着情绪激动。随后,大儿子出去腾屋,留王大爷跟周志明俩人。

“淑萍姐呢?”

“跟她爱人上街去了,这两年她当个临时工,越来越老性儿,人家给说了个对象,男的急茬要结婚,但没房子,我就想先借你的房子把事儿办了……”

扮演王大爷的演员,叫赵德成,经验足但没啥名气。

俩人聊着,那边闹哄哄的在搬东西。

胡亚杰作势起身,赵德成一把按住,“哎你不用管,不用管,让他们腾去。”

“那怎么行啊!”

胡亚杰起身出门。

“停!”

林汝为喊停,道:“情绪不太对,感觉是断层的,不连贯,再自然一些。”

“准备!”

“开始!”

“停!还是不太对。”

拍了两条都不行,许非还没动,赵宝钢和冯裤子先窜上去了。

居然是给人家讲戏。

“嗯?”

许老师想笑,看来朕不在的时候,没少抢班夺权啊?

他就瞧着那俩货比比划划一顿神侃,什么人物内心,情绪转变巴拉巴拉……胡亚杰迷迷糊糊的,勉强又试了两遍,反而更差。

索性一招手,“小许,我得怎么弄这个?”

“……”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那俩人默默退回来,林汝为捂着嘴乐,这坏老太太,也觉着没有许非帮忙,拍摄困难了不少。

“生活化!生活化!”

许非始终强调一个概念,过去道:“你跟他们从小长大,情同兄妹,现在姐姐结婚没房子,先用了你的,你肯定得让出去啊!

还有王大爷,你既不好意思占用,又担心自己女儿婚事。说起来复杂,演起来简单,过年给红包都知道吧?明明想要,非得拿捏着,诶,就那么撕巴。

不用拿腔拿调,自然点,就跟俩人唠嗑一样。”

讲的明明白白,给红包谁没见过啊?

当即,俩人又试了一遍。

“他们干嘛呢?”胡亚杰作势起身。

“哎,你不用管,给你腾屋子。”

“腾屋子?那哪儿成啊,淑萍姐不就没新房了么?”

“什么新房,那本来就是你的房子。”

“不行不行,我有地方住,你们就先用着。”

“哎呀,志明!志明!”

俩人撕巴一会,胡亚杰跑出去了,赵德成一把没拽住,却也没追,老脸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女儿更重要。

“好!”

林汝为拍拍巴掌,“这回感觉对了,准备下一场。”

“好嘞!”

胡亚杰信心十足,特娘的之前在海边,心里一点底都木有。

…………

“哎,卖冰棍的!”

“来了!”

一个戴草帽的家伙推车过来,揭开捂在上面的棉被,“五分钱一根,您要几根?”

“还剩几根?”许非问。

“呃,二十来个吧。”

“都拿进来吧。”

“诶诶!”

卖冰棍的乐了,连忙搬箱子进院,许非招呼着:“来吃冰棍了,分一分啊,不太够!”

“许老师就是够意思!”

“您一回来,整个组都有气势了!”

“这凉快!”

呼啦啦围过来,棉被一打开,冷气直冒,二十根冰棍被迅速瓜分。一分钱的冰棍就是块冰坨子,二三分的能加点色素、糖精,五分钱很高级了,起码得是奶油。

有时候就是如此,人在时,感觉不到有多重要,人不在了,才晓得他必不可少——大伙吃着冰棍,深有体会。

一帮人从早上开拍,折腾到下午才休息,三三两两的背荫坐着,无精打采,天儿实在太热。

当然也有不休息的,像赵宝钢就借了林汝为的分镜头剧本,一边吃一边跟自己的分镜头对照,看其中差距。

冯裤子则抱着饭缸,蹲在台阶上,小眼睛眨巴眨巴不知道合计啥。

俩人确实好学,脸皮也够厚,肉眼可见的在成长。可能本身也有点天赋,天赋这东XZ不住,早晚都会显露出来。

怀才不遇什么的,多是没本事的自我安慰……

许非拿了两根冰棍,转圈找老太太,发现正在间小屋子里,扒着窗台写东西。

“您好歹也找把椅子啊!”

他给拎了张凳子,“写什么呢,这么专注?”

“别影响我,写歌词呢……”

林汝为挥挥手,跟小孩儿似的抢过冰棍。

“什么歌词,我瞅瞅。”

他拿过来一看,纸上写着: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

好险!

差点唱出来。

这正是那首《少年壮志不言愁》,雷蕾谱的曲,词写了一大半。

雷蕾是艺术中心的作曲家,爹叫雷振邦,老公叫易茗,一家子牛人。《重整河山待后生》也是她谱的曲。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纵然许非早知道歌词,也不禁叫了声好。现在的电视剧主题曲,可是真的主题曲,紧密贴合内容,不像后来啥歌都敢往上怼。

钟汉良版《天龙八部》的片尾曲,推荐听一听。

“这词写的好啊,找着人唱了么?”

“还没有。”

说到这,林汝为停下来,道:“这首歌激昂高亢,我一直在想是找个男高音唱,还是找通俗歌手唱?

男高音技术没问题,但总觉得那个腔调太歌剧化,通俗的吧,又怕不达标准。”

“我觉得通俗好,您要信得过我,我帮您找个人试试。”

许非嗦溜一口冰棍,笑么嘻嘻的贼有安全感。

(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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