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张安平:处长,不能查了!

在汹涌的舆论中,处长牵头的反贪小组“震撼登场”,开始了反贪工作,而保密局则针对查封的颐和公馆,也展开了深入的调查。

查封后调查的当日,一份账单先把保密局的特务们给砸晕了。

这是一份从颐和公馆内搜出的账单,是五天前一次晚宴的开销账单——高达200两黄金的花费,让保密局的特务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要知道一个步兵师小一个月的军饷,也才这么多!

而在颐和公馆,这不过就是一次晚宴的开销账单罢了。

最讽刺的是这个时期,这些举行了晚宴的势力,正充当着国民政府的喉舌,在报纸上、在收音机里,向大众百姓说:

国家经济艰难,百姓要支持国家……

正常来说,这时候的饕餮们,应该按捺不住的开始上蹿下跳,可古怪的是尽管保密局内有取证的成果流传出去,可饕餮们却全都偃旗息鼓,颇有种我现在上了砧板任尔收拾的错觉。

这一下,反而把其他人给弄的一脸懵逼。

……

密室。

焦躁不安的郑耀先终于等到了张安平的到来。

张安平一脸的疲惫,但老郑却顾不上关心,而是迫切的道:

“安平,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想当党国忠臣!”

站在郑耀先的角度,他看到的情况是:

因为张安平的事,四大家族狠狠的摆了处长一道,最终热闹了侍从长,现在处长拿着侍从长的上方宝剑在大杀四方,四大家族这边为求自保偃旗息鼓了。

作为排头兵的张安平,现在展现的忠臣模样容不得任何人的质疑——就连老郑现在心里都犯嘀咕了。

所以他才迫切的约见了张安平。

“你应该没见过柴莹同志吧?”

在张安平的二号情报组中,郑耀先和明楼其实是二号、三号——名义上以前的岑痷衍、现在的柴莹是负责人,但其实更像是二号情报组的大管家。

按照张安平制定的紧急预案,一旦他出事,是郑耀先接过指挥权限的,但郑耀先又有自己名义上的上级陆汉卿,可陆汉卿的上级却又是柴莹——因此飞迫切情况下,老郑基本不会跟柴莹发生横向联系。

听张安平这么说,郑耀先便追问:“你有其他考虑?”

张安平笑了笑,拍了拍郑耀先的肩膀,算是向老郑表明了自己的感激——这件事上老郑没跟柴莹进行事先的沟通,这更是对自己信任的提现。

“下次按照组织规矩办事——有疑问就跟柴莹同志联系!”

张安平的话让郑耀先翻白眼,但他并没有辩解,因为张安平说得对。

但他这么做,自然也有自己的道理。

“我跟柴姐沟通过——我赌国民政府在令人失望方面,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张安平信心十足的道:

“相信我,这一次越是高调,到时候处长摔的越惨——国民政府在这方面,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郑耀先吐出两个字:“原因!”

他相信国民政府在令人失望方面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但他还需要明确的推断过程,而不是仅凭张安平空口白话的推断。

这非常重要!

张安平解释说:

“处长为了拿到这一次的反腐机会,可谓是处心积虑——他的决心你应该能感受到吧?”

郑耀先点头,承认了张安平的说辞——从报纸上就能看出处长展露的决心,更何况国民政府需要一次反腐来向盟友表达自己的决心。

“可问题是……”

张安平失笑道:

“腐败问题,已经跟国民政府深度的绑定了!”

“整个国民政府,就是乌漆嘛黑的一大片——伤口烂了,挖了腐肉还可以治愈,可整个国民政府都烂透了,挖光了腐肉,那还有现在的国民政府吗?”

“所以那四家今天按兵不动,一副他们是待宰羔羊的样子,他们不是在当待宰羔羊,而是等一个机会。”

“一个官不聊生后的机会——所以,处长的一腔热血,从一开始就弄错地方了!在党国反腐,这根本就是做梦!”

张安平的分析,让郑耀先直接语塞起来。

原来张安平的“依仗”是这一点啊。

他问道:“那处长要是反应过来,选择性的反腐呢?比方说杀猴儆鸡亦或者杀鸡儆猴?”

张安平哂笑:

“杀鸡儆猴,在国民政府没什么用——因为猴子根本产生不了震动,只会更加的猖狂。”

“要是杀猴儆鸡……”

张安平不禁想起了未来的上海打虎,笑吟吟的说:“那就是摆明车马冲着四大家族来的,到时候鱼死网也破,必然亡党——侍从长会允许这一幕发生吗?”

郑耀先不禁乐了,合着处长怎么做都没成功的可能啊!

转念一想,我党从一开始的少数,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情况?

还不是因为国民政府让人看不见希望!

以国人的性子,但凡能看见一丁点的希望,又怎么会轻易的抛弃国民政府?

“看来是我多虑了。”

老郑忍不住嘿笑,虽然在张安平跟前丢人不算丢人,但他还是觉得羞耻,主要原因却是:

自己竟然会觉得国民党会因为反腐而变得有救。

干咳两声将自己的羞耻掩盖过去,郑耀先谈起了掌握的最新情报:

“老毛投那边了,那边应该也接纳他了。”

那边,自然指的是四大家族。

说完后老郑又有羞愧之意萌生——连老毛都知道站那边,自己怎么就生出党国会因为反腐而有救的想法?

他瞥了眼张安平,心说:

大概是……对张安平这家伙太有信心了!

张安平略无奈的道:

“这家伙,拉都拉不住……”

“我为了让他别脑子犯抽,特意送了点把柄给他折腾,没想到这都没止住他跳坑的决心,遇到这样的对手,真让人操心啊!”

这话吧,确确实实很装,毛仁凤也就是这辈子没希望听到真相,但若是他死后听见了,哪怕是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了,也是有可能气到诈尸复活的;

可张安平是真的有感而发!

郑耀先神色古怪:“邱宁查到的郭骑云的事,果然是你故意折腾出来的!”

“老王和老毛,你都在算计?”

张安平微微一笑,给出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郭骑云不是地下党,这一点王天风肯定非常清楚——也就是说,郭骑云虽然可能得到地下党的帮助,但绝对不会得到地下党倾力的帮助,因为他的身份决定了地下党必须要对他保持相当的怀疑和防备。

这是地下工作的残酷性决定的。

可问题是郭骑云是被张安平安排出去的,虽然郭骑云不知道,但这条通道,确实是张安平安排的——只要不发生天大的意外,王天风不可能查到郭骑云的行踪。

那么,这里面就有一个问题:

既然郭骑云不可能地下党倾力的帮助,但在王天风秘密动用了警局力量、警备司令部力量的情况下,为什么查不到蛛丝马迹?

张安平自然不会弄出这种疏忽,所以毛仁凤被傻傻的拉过来填坑——看,郭骑云能顺利逃脱,是因为毛仁凤暗中使力。

这么一来,所有的问题又都会跑到毛仁凤的身上,王天风怎么想张安平就不关心了。

而这样做还有个好处:

毛仁凤精力投入到“营救”郭骑云的布局中,就会减少跟四大家族的接触——免得这货傻不拉几的上了四大家族的船。

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毛仁凤这么不上道,那就没办法了,张安平只能寄希望于以后多“帮衬”下这个在自己跟前果奔的二傻子。

郑耀先想通了张安平的布局后,不禁无言以对。

做卧底做到他跟张安平这种程度,该哭该笑?

……

张安平虽然没有“搭救”到毛仁凤,但另一个目的却毫无意外的达成了。

王天风静静的看着手里的情报,虽然送来情报的手下站一旁义愤填膺,但王天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有无尽的深邃。

摆摆手,示意义愤填膺的手下退下后,王天风默默的将纸张收起来,缓慢的闭上眼睛后,开始了头脑风暴。

每一次……

几乎每一次都有毛仁凤的身影!

安平的布局,很多时候都毁于毛仁凤之手;

且很多对付地下党的关键事件中,毛仁凤,都扮演着不光彩的角色!

之前,目光锁定在了向影心身上,现在向影心被人为的整成了疯子——可毛仁凤,却依然“巧之又巧”的坏着事。

就以这一次郭骑云的事来说——他出手的太“巧合”了,甚至是明着要为郭骑云打掩护!

巧合么?

“安平不相信巧合,我、更不相信巧合!”

王天风突兀的站起,飞速的在脑海中梳理着一条又一条的线索,这些线索不断的汇聚之后形成了一张异样的大网,而两个字也浮现在了大网上:

卧底!

如果,毛仁凤就是那个隐藏极深的卧底呢?

那个真正的……喀秋莎!

跟地下党配合,将安平发展的假影子送来重庆,联络、策反曾墨怡;

跟郑耀全和唐宗结盟,将如日中天的军统,拆的七零八落;

明面上置保密局利益于不顾,一次次跟张安平内斗——实则打着内斗的名义,实施破坏;

东北战局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危在旦夕,却对危机视而不见,将安平辛辛苦苦从美国搞来的军工设备悉数压在东北……

现在,冒险给郭骑云大开绿灯,就为了接下来痛刺安平!

王天风的眼珠子不由瞪大——如果毛仁凤真的是卧底,那么,他一次次脑残似的行为,一次次明知不敌却偏偏屡败屡战的行为,全都能得到合情合理的解释。

毛仁凤……

卧底!

王天风大口大口的喘息,仿佛被窒息了似的。

毛仁凤,如果是那个卧底,那保密局对地下党还有秘密可言吗?

查!

必须严查!

接下来所有的精力,一定要放在调查毛仁凤的身上!

下定决心后,王天风本想制定调查计划,但却不由浮现了张安平几次被自己气到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不禁心想:

【要不要跟安平通个气?】

【不能通这个气!】

深呼吸一口气,王天风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驱除。

国人,其实是很善于从历史中汲取教训的。

唐朝末年的藩镇割据,决定了宋朝的重文抑武;

明朝的锦衣卫,让现在的官员至今心有余悸——这也是军统为什么会被拆分的原因。

而一旦自己秘密调查毛仁凤的事暴露,届时会有天大的压力落下,自己给安平添了太多太多麻烦了,这件事如果安平知情,到时候以他的性子必然会顶雷。

不用告诉他了,出了事,自己这个死人,一力承担吧。

……

站在“张世豪”的视角,现在除了郭骑云的事不顺外,其他事情,顺的非常非常的离谱。

就以保密局主攻的颐和公馆为例。

查封颐和公馆后,在其中搜到了线索太多太多了,保密局这边一边整理线索,一边将一些线索汇聚起来,根据线索展开调查。

而这一查,往往就是一查一大片。

比方说有一些线索指向了军队的后勤系统,简单调查一下后就查到了一起让人瞠目结舌的贪污案:

有国军后勤的负责人,大肆收受贿赂,将价高质次的棉衣大批量采购供应给国军。

查不查?

当然得查!

而这一查,就是大大小小的一大串。

再比方说从颐和公馆整理出的线索中,发现了有南京税务局长贪腐的线索。

得查吧?

保密局配合反贪小组出动,几乎不带审讯的,就能将一张巨大的贪腐网络给翻出来。

继续见报纸呗。

仅仅五天的功夫,反贪小组在保密局的配合下,就端掉了十来个贪腐集团,抓到的小老虎、大苍蝇、小苍蝇的数量让人瞠目结舌。

而这些事,更是被不断的宣传,让处长的声望在短短几天内,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但这个时候,“张世豪”却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一夜,他连夜出现在了处长的办公室中——这几天的处长,吃住都在办公室里,根本没时间回家。

“处长,不能查了!”

抱着厚厚一叠档案的张安平,进门后就神色凝重的说明了来意。

特意起身迎接张安平的处长闻言愣住了:

“为什么?”

“不能查了!”张安平重复了这四个字后,将一沓子档案摊开:

“我们中计了!”

“太顺了!所有的调查都太顺了——迄今不过六天的时间,我们一共查获了大小十四个贪腐集团,涉及到的人员超过三百人。”

处长更疑惑了,反腐反贪,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他未理解张安平的意思,于是反问道:“你怕了?!”

“不是怕——是有问题!”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陈景尧的嘴里我们没有获取到有关他们的信息,现在接连端了十四个贪腐集团,抓了超过三百的涉案人员,可所有能获取的线索,都是在横向的扩散——实际横向,不是纵向!”

“颐和公馆的种种线索,按理说只要查下去,我们能查到的应该是他们——可我们查了这么多,查到了什么?一个个庞大的贪腐网络,十四个贪腐集团超过三百涉案人员!”

“这还是有些人是我们有选择放过的结果!”

随着张安平的讲述,处长终于明白了张安平的意思:

“你是说,我们之所以查的这么顺,是因为他们故意为之?!”

两人口中的“他们”,自然是处长处心积虑想要对付的饕餮们。

“他们,是想用疲兵战术?”

“不止!”

张安平依然神色凝重:

“两个小时前,我收到了第五军督查室的电报——第五军急需换装的棉衣,一直被后勤找借口拖延不给,督查室介入调查后,发现本应该装车的棉衣,被后勤下令以质量不合格为由悉数销毁了。”

处长听到后面露震惊,不敢相信竟然还有这样的离谱操作。

“还有一件事——我夫人的同事这俩天一直在吐槽被拖延薪水,接到第五军督查室的电报后,我让我夫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因为财政那边的人员被我们查了的缘故,市政府这边下令封账,薪水预计在短期内是不会发放了。”

国民政府的普通公务员,其实过得很惨——理论上他们的薪水足够养活家人,但别忘了国民政府可是在铆足了气力开印刷机,法币跟不要钱似的被接连不断的印刷出来,薪水根本抵不过物价的涨幅,而延迟发薪水,则意味着看上去光鲜的普通公务员家庭,要陷入让人窒息的经济危机了!

处长虽然知道物价上涨导致民不聊生,但并没有彻骨的印象,所以对张安平说的这件事理解不深,可依然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

而张安平的话,还没有结束!

“我特意翻阅了这十四个贪腐集团涉及到的领域——结果让我胆寒!”

一份档案被张安平推到处长跟前:

“这个贪腐集团,如果按照刚才的可能,他们会导致南京的基础民生出问题!”

“这个贪腐集团,会导致前线的弹药补给……出问题!”

“这个,会导致商人大面积的闭市……”

“这个……”

随着张安平将一份份档案推过来,处长的脸色就发白一分,最后更是惨白的渗人。

疲兵之计?

不,这是……逼宫啊!

就在处长的脸色惨白的犹如鬼魅之际,刺耳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张安平凝重的神色不变,心里却暗道:

来了!

处长深呼吸一口气后,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随后才接起电话。

张安平的听力过人,自然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

“处长,我是叶修峰——这几日来党通局上下明察暗访,目前掌握了多条有关贪腐集团的情报,您看是转交给反贪小组还是由反贪小组派人来指导党通局工作?”

换做张安平没来之前,处长一定会选择派人去党通局指导工作,扩大反贪战果。

但现在,处长只有彻骨的寒意。

连党通局也要插一手吗?

叶修峰,你跟陈家……终究是穿了一条裤子啊!

此时的电话那头的叶修峰明显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脑门上贴了个“危”字,反而为自己的投靠而自喜——不能让张安平专美于前,我党通局,也能成为处长的得力帮手!

处长调整情绪,没有流露出不喜之意,反而以委以重任的口吻说:“党通局,应该有能力自己解决吧?”

叶修峰闻言大喜,隔着电话做立正状:

“请处长放心,党通局定不辜负处长信任!”

“嗯,叶局长办事我放心,就这样吧,有结果了汇报给我,我给党通局请功!”

处长搁下电话后,神色不由闪烁起来。

自己,低估了他们的狠辣和手段啊!

他不由望向张安平:

“安平兄,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本章完)

第917章 突破点 “该下雨了”

张安平从一开始就知道处长这一次是一定会失败的!

但是,注定的失败,不能影响到他必须要恪尽职守、做好党国忠臣。

而他张安平,向来又以善于布局著称——所以,张安平需要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展现自己稍高一些的目光和能力。

而这个时机,就是现在、就是“吃醋”的党通局傻乎乎的入局之前。

既能坑一把党通局,还能展现自己的能力。

至于为什么能卡这么准,原因嘛也很简单——党通局对现在的张安平,基本就是不设防状态。

叶修峰对张安平还是很“信任”的,看张安平跟处长如此“情投意合”,他自然就有了危机感,而恰恰这时候又听到了四大家族这一次打算躺平的风声,权衡利弊后,他便选择来支持处长。

支持处长的方式,当然是拿贪官污吏当投名状了。

为此,党通局还真的是辛辛苦苦忙碌了三天的时间。

可叶修峰怎么也想不到,他辛辛苦苦、下定决心的向处长献上忠心,在关键时刻,被张安平轻描淡写的给贴上了居心叵测的标签!

关键是,张安平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叶修峰居心叵测这四个字,他只不过是在关键的时间点,提前“发现”了那些饕餮们的阴谋罢了。

当然,张安平再怎么展现自己的能力,逆转战局是不可能的——别说张安平是没有卖力,就是他真的誓死效忠党国,那他也是回天乏力。

处长缺少的是一个支持他的体制,而不仅仅是侍从长的支持,这一点是处长从未搞懂的关键——而这,也注定张安平纵然有挂、纵然誓死效忠党国,也只能回天乏力。

好在他不是真正的党国忠臣。

但主意,肯定是要出的!

张安平的手指快速的敲动桌面,如马蹄般的声音越来越急。

“必须先接手空出的权力,确保不能让他们借此发难!”

“暂停反腐工作,稳固战果的同时,应对他们准备的攻势——无论如何,不能出乱子,绝对不能让反噬出现!”

“另外,处长您必须出面,联系爱国商人,做好应对市场萧条的准备。确保接下来一旦他们发难,也不至于波及到民生领域。”

“其次,我们需要筹码!”

处长神色一动:“筹码?你是说……”

“逼迫他们不敢跟我们鱼死网破的筹码!”张安平神色阴冷起来:

“短短六天就端掉了十四个贪腐集团,他们能这么痛快的招供的同时却将幕后的人悉数保护,必然是得到了他们的承诺——我想以通共的名义,立刻枪决一些过于贪腐之辈,逼迫他们交待出幕后的主使者,继而拿下他们作为筹码!”

“要是他们敢鱼死网破,那就……杀一儆百!杀十儆千!”

这番杀气冲天的话让处长动容,这份果决、这份狠辣,不愧是那个让日本人徒呼奈何的张世豪啊!

这份狠辣,在这个危机时刻,确确实实非常的关键。

处长也不是犹豫之辈,通共这顶帽子里面装一堆罪大恶极的贪污犯,有何不可?!

“他们”给这些混蛋的承诺,随着枪响必然会化作噬人的恐惧,到时候这些贪腐的混蛋,为了自己的狗命,还会在乎“他们”的承诺吗?

“好!就这么做!”

……

有了处长的首肯,张安平回去以后就连夜行动了!

老实说,他其实也被这些国民政府的贪腐份子给整的气抖冷——国民政府的生产力不高,官员攫取财富必然伴随着对百姓利益的疯狂损害。

随随便便扫一眼卷宗,就能看到墨色的文字下渗透的百姓血泪,一些罪大恶极的混蛋,让他们多活一秒,就是对百姓血泪的玷污,就是对冤魂的漠视。

张安平压根就等不到新中国建立后对这些混蛋的清算!

他直接来到了关押这些贪腐份子的监狱,对在这里待命的明台直接下令:

“挑一些罪大恶极的混蛋,以通共的名义立刻处决——回头让司法处那边补一份文件即可。”

明台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到底还是老师给力啊!

这几天他做梦都想清算这些混蛋,可他又很清楚,正常情况下,这些人中顶多就有几个倒霉鬼会被枪毙,绝大多数贪腐份子都会被留下狗命。

没想到老师会用这种方式来达到目的——至于后果,他对张安平的信心太足了,根本不相信张安平既然决定要杀人了,还会留下后遗症。

得到了张安平命令的明台,立刻杀气腾腾的带着人去点名——该死之人早就在他的脑海中刻下了名字,之前他想的是为这些混蛋留一下一份“档案”,等解放军解放了以后对这些混蛋进行清算,但现在嘛,照着刻在脑子里的名单抓人!

……

牢房中,被抓的贪腐份子们,整体上虽然有些愁眉不展,但根本就没有被审判前的绝望和惊惧——就连看守他们的狱卒都能瞧得出,这些人担心的是未来怕是再占不了能大肆贪腐的肥缺,而不是担心他们的命运。

也是因此,即便有保密局的特务坐镇,狱卒也没怎么为难这些注定会死灰复燃的官僚们。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敢为难——因为他们的典狱长,都对这些人和颜悦色。

可这一切,随着明台向他们出示了一份多达五十九人的名单后就变了。

“这些……这些都是要杀的?”

典狱长吞咽着口水,布满了墨色文字的名单,在他眼中仿佛在哗哗的倒着鲜血。

早就对典狱长不满的明台眼皮子都没抬的问:

“有问题?”

声音偏冷,还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杀机。

典狱长惊慌失措的道:“没、没,我、我现在就去提人。”

典狱长知道明台这是发泄对自己的不满——这几天,他对这些被捕的贪腐份子比较关照,里面的一些有背景的官员,他更是格外的照顾,为此他跟明台发生过好几次争吵。

现在明台手握尚方宝剑,绝对有砍他的心思,他只能认怂。

但典狱长终究是得到过某些人嘱托的,以提人为名跟明台分开后,他就立刻唤来的心腹,让心腹悄悄通过电话给某人去报信,他则磨磨唧唧的带着人去提人。

结果才走到了关押区的入口,就被一脸笑意的明台拦下了。

更让典狱长瑟瑟发抖的是:

明台的身后,站着那名要去通风报信的心腹。

看到心腹的瞬间,典狱长的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下一秒明台挥一挥手,如狼似虎的保密局特务会将自己给直接押走。

好在明台只是“含笑”看着典狱长,并没有下令,但他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震慑。

典狱长胆战心惊的从明台身旁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关押区,走了几步后脚下一软,好在这时候可以扶墙,才没有跌倒——但后背明显已经湿透了。

就在刚刚之前,明台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小毛孩子,哪怕对方的军衔跟自己差不多,但在典狱长眼中就是个小毛孩子,可高达59人的“通共名单”出来后,明台在他眼中可就不是小毛孩子了,而是可以吃人的恶魔!

为什么?

因为他眼中的几位暂时遭难的贵人,现在是明台给他名单上的一员。

而等待他们的是……外面的行刑队啊!

此时的明台依然笑着,情绪似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可他心里,却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荒唐感。

这就是国民政府——有人在想尽办法的反腐,像冲向了风筝的堂吉诃德似的,可是,连区区一个典狱长都知道他是在逆天而行!

甚至哪怕这边以杀人来展露决心,对方依然选择了去通风报信!

荒唐到离谱的同时,还充斥着让人哭笑不得的绝望。

缓过气来的典狱长,在狱卒面前,又恢复成为了那个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形象,他唤来各个监区的负责人,将名单交给一头雾水的他们。

“名单上的人,都提出来。”

“典狱长,这是要?”

典狱长莫名其妙的发飙:

“让你们提出来就提出来,哪来的这么多问题!”

看似莫名其妙的发飙,却让这些监区负责人立刻意识到了一个可能:

出事了!

监狱本就是他们的地盘,在领到名单出来后,他们稍一打听就知道要干嘛——通共,名单上的这些人,竟然被保密局打成了通共,而一支行刑队,正好在十来分钟前抵达了监狱。

那么,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还需要问吗?

各监区的负责人顿时脸色苍白,他们之前和典狱长一样,对这些犯人都非常的照顾,一个个都在暗中打赌这些犯人多久会光明正大的走出监狱、多久会重新成为“老爷”。

可现在,这么多人,竟然要被拉出去毙了?!

有人胆战心惊的说了句话:

“这是……真要动真格了?”

没有人搭话,只是默默的捏紧了手里的名单——接下来,那岂不是说各监狱要官满为患了?

猜测归猜测,先做事!

这些监区负责人进入各自的监区,开始按照名单提人。

一开始,监狱里的这些“犯人”还以为保密局和反贪小组又要审讯,表现的自然是满不在乎,可当他们注意到狱卒对他们怜悯的眼神后,这些善于察言观色的“犯人”顿感不妙——可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迎接他们的是什么。

直到狱卒一改往日的友善,冷着脸吆喝其他犯人收拾空出来的床位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一瞬间,整个监狱的所有监区,都炸了!

他们为什么会在被查后,二话不说就将同伙悉数交代?

他们为什么会在被查后,表现的特别的配合却又将关键信息隐瞒?

就如张安平所说的那样,是有人提前告诉了他们该怎么做——这是一盘大棋,很大很大的棋局,而他们是一群过了河的卒,只能按照后面的人为他们设定的路线,一步步的走着。

但他们相信这盘棋,最后的赢家是他们背后的人。

而赢家,向来都是通吃的结局。

可现在,当他们意识到他们从“卒”变成了弃子、现在即将被消耗掉后,顿时就怕了。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对着狱卒喊我要交代,也有人搬出自己身后的人、向狱卒说着自己高不可攀的背景——然而,一切都没有什么用,因为带走他们的是狱卒,狱卒,只负责将他们提出去!

有大聪明这时候高呼:

“愚蠢!”

“不要自乱阵脚!”

“保密局最擅长的就是恐吓!这是在吓唬我们!不要上当了!”

经此人这么一说,软下来连路都不能走的不少犯人突然间来了精神——是啊,这就是恐吓、这一定是恫吓!

负责提人的狱卒只是摇头叹息,这些人啊,死到临头了,还以为是恐吓?

这些曾经的老爷们,看来是真的不了解、不理解保密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

临时清出的刑场内,明台没个正形的跟典狱长勾肩搭背,看似随意的聊天,实则是兴冲冲的欣赏着典狱长的汗如雨下——典狱长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劲的流汗,反而一味的迎合着明台。

突然,明台拍了拍典狱长的肩膀,示意对方朝远处看,并故作惊奇的说:

“咦——你看看他们的气势,怎么真跟那些视死如归的地下党似的?嘿嘿,难道是我歪打正着,把隐藏的地下党全揪出来了?”

典狱长顺着明台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被狱卒们带来的“地下党”后,本想挤出一个笑容来附和明台的话,但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对面部的表情管理能力,且双腿还在一个劲的晃动……

这些即将被处决的“地下党”,面对标准的行刑队,依然坚信着他们的认知,虽然有人已经瘫软无法走动了,但大部分的人,却依然在坚信一个铁则:

他们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枪毙!

直到第一波14人被押过去,直到行刑队上前拉动枪栓……

终于有人扛不住了,尿裤子的同时凄厉的大喊:

“我招了!是孔二爷指使我的!我有一个账本,记录了我跟孔二爷……”

如果张安平真的是党国忠臣,在这一幕发生后,他自然会阻止接下来的枪决。

可偏偏他不是!

而负责执行、监督的明台,同样不是党国的忠臣——他自然不会阻止。

于是,枪响了。

十四具尸体倒地后,其他人,彻底的傻眼了,所有的坚信,在这一刻化作了湮粉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的,只是撕心裂肺的哭嚎和为求一丝生机的招供。

可惜,没用!

明台拉起典狱长的胳膊,释放出了下一批的信号——第二批十四人,被拉着进入了枪决的位置……

不远处,张安平端着茶杯,慢吞吞的看着行刑的画面,双目中没有太多的波澜。

不是因为他见过很多很多的尸体,而是因为……他想到了这些人卷宗中,很多都是一笔带过的内容。

而那些一笔带过的内容,基本都是一户户百姓的血泪。

没有一个无辜的——他们,哪怕是下地狱也该下几十次!

民国的浪漫,从来都不属于草芥一样的百姓,因为草芥一样的百姓,是民国“浪漫”烟火中的燃料。

当最后一批17人被悉数枪决后,张安平才缓缓转身,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轻声的嘀咕:

“原以为明台是个激进派,没想到这小子是个保守派呀。”

只是不知道这个“保守派”,是觉得激进派保守的保守派,还是真正意义上的保守派。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接下来,那些在不久前还信心十足的贪腐份子,就该竹筒倒豆子了!

……

还别说,这一晚的收获非常非常的大。

处长领导的反贪小组,其实一直想要从各个贪腐团伙中,获取到能查出四大家族的有关证据——但这六天以来,所有的成绩都是在横向的“发展”,被拿下的犯人,要么说不知道,要么揽下所有的罪责,根本不提四大家族。

可随着整整59人被枪毙,随着死亡的阴云笼罩在他们的头上以后,他们终于开始交代了所有。

扩充了多轮的反贪小组,不断的整理着一份又一份的口供,将一个个四大家族的成员标注出来,为他们备下厚厚的“档案”。

只待天亮,只待一声令下,保密局将忠实的履行处长的意志,将这些人,悉数的拿下。

……

监狱的枪声,惊醒的不止是监狱中那些等待着“新生”的贪腐份子,还惊动了整个南京。

“什么?保密局在监狱里,枪决了整整59人?!”

消息传来,曾对亲弟弟说“不要着急”“稳一稳”“不急不急”的某人,穿着睡衣惊悚的从床上爬了下来。

消息传来,正在教训儿子的某人,连手中的戒尺掉落都不曾察觉。

消息传来,某位为财政事务操劳的无法入睡的官员,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们又岂能看不出这枪决59人背后的用意:

处长意识到了他们“纵容”的用意,选择了快刀斩乱麻、进行暴力的突破,继而先拿下一批能让他们投鼠忌器的人。

如此,处长就有了制约他们的底气。

有用吗?

其实,他们认为没用。

但是,处长的这一手,还是……让他们心惊。

惊的不是59条人命,惊的是处长为了对付他们,竟然轻易的处决了59人——这意味着处长对付他们的决心,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激烈。

一通又一通的电话打出去,共识,就在轻描淡写间达成。

最后总结成寥寥四个字:

“该下雨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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