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小腐姬,吃饱饱

因为无聊的缘故,阿璃自己偷摸溜了出来。

只是刚一落地便嫌弃的跺了跺脚,拍打着脚上的鱼血。

“好臭,这里好臭。”阿璃捂着鼻子道。

“是啊,这里梆臭,也不知这些鱼是怎么长的,又丑又臭。”

说罢,张泽手起刀落,斩下了鱼头。

那怪鱼形如弯钩,腹生三足,嘴却是极小,只在前端留有一小孔,权当装饰作用。

而在怪鱼的背部,却生有六道裂口,裂口开合,便可轻易看清其内刀齿。

再扒开刀齿,挤干净体内毒液,又可看到金色的鱼骨,和如琼脂般的鱼肉。

这条怪鱼,浑身上下只有那鱼骨是送到白玉京的贡品,其余之物则无人在意。

张泽随手拿一块鱼肉,递到阿璃面前,“你吃不?”

阿璃赶忙摇头,“不吃!爱谁吃谁吃,臭死了。”

张泽闻言一愣,心说这世上还有阿璃不吃的食物,他凑近了闻了闻,只觉得是一般臭。

那味道远不如千机镇的臭豆腐冰淇淋跳跳糖腌鲨鱼肉煎饼。

那玩意儿阿璃可都是能连吃一个礼拜的。

不过张泽也没在意,只道是阿璃最近忌口。

只是在他正要招呼阿璃不要乱晃时,他却见阿璃突然研究起那被挂在墙上的面具。

面具的模样很是可疑,和某种情趣口球有些相似。

但因为特殊的设计,戴上它并不影响使用者说话,也不会让佩戴者流下口水。

阿璃直勾勾的看着那面具,看样子似乎想舔一舔,尝尝味道。

“别吃!”张泽伸手一探,一把抓住阿璃的尾巴,将它拉了回来。

“干嘛?我就闻一闻!”

阿璃有些生气,在张泽怀中蛄蛹着,鱼血染了两人一身。

“那东西不干净。”

张泽认得这东西,是因为他刚刚也手欠研究过。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帛。

擦了擦手,张泽打开布帛,布帛内包着的卡片上记载的是那口球面具的使用方法。

这些口球是配发给在此地执勤的白衣的法器。

那充当口球的青珠,有滤毒避瘴之用,可有效防止那些鱼腹中的毒血,蠹虫侵入人体。并以此,来达到延长在此地工作的白衣的使用寿命。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因为种种原因,在这里执勤的大部分白衣都活不到自己的退休年限。

因此,造成的结果便是人走球还在,一球传八代。

看那口球颜色和其上齿痕,也不知被多少人使用了多久。

这些口球才是这【二十五号道口】的老员工。

“懂了吧。”张泽拍了拍阿璃的脑袋轻声说道,“真的不干净。”

“噫~”阿璃嫌弃的往张泽怀里缩了缩,它此时看着这个房间只觉哪哪都不干净,最后索性直接钻回了张泽体内。

终于安静下来后,张泽才继续处理着手头上最后一份怪鱼的鱼骨。

而当张泽将最后一条鱼的鱼骨剔除,并小心放到盒子中时,大门被人猛得推开。

开门的是一位白衣,这人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体型肥胖,胃袋极大,脸上带着一枚有些小巧的口球面具。

和张泽的嫌弃不同,这人相当喜欢,戴的很不老实,舌头来回卷动,转得那小球飞起,多少有些变态。

不过最令人在意的还是他的衣服。

似乎因久在陋室,且反复浸满鱼血的缘故,那衣服已经被染成了深黑色。

这胖子迈步进入房间之中,似有意似无意的显摆着他被胃袋撑起的‘黑’衣服。

“鱼骨可分拣完毕!”他高声问道,似乎他此时真的成了黑衣。

张泽本不想搭理他,但只是低头的功夫,却忽有意外发生。

他见小腐姬不知何时自己钻了出来。

出来得很是突兀,毫无征兆。

小腐姬此时正猫着腰,沿着桌上圆柱形的案板侧面偷偷潜行。

手很不老实的向那摆在盒子中的鱼骨摸去。

看那神色和模样,颇有阿璃见到美食时,那视天地为无物的通透感。

但问题是,此时小腐姬并未带上面具,也没在扮演阿璃啊?

而且腐姬无论大小品种,向来分得清主次,关键时刻从不捣乱,可这次为何……

张泽来不及多想,他趁着桌对面的胖子不注意,赶忙伸手一挥,将腐姬抓到手中,并顺势丢到了装鱼骨的盒子里。

盖上盖子,张泽说道,“分好了,我们走吧。”

胖子狐疑的看了张泽一眼,伸手就要打开盖子。

却听张泽轻咳一声,说了两条萧景定下的破规矩。

“贡品入箱,非守卫水门擅启者,打断五肢喂鱼。”

“贡品品质损坏,按箱追责,触碰者同罪。”

胖子的手赶忙缩了回去,他喃喃道,“水门已开,供奉马上开始了,你随……随我来。”

之后一路无话,虽然那胖子一直在用贼溜溜的眼神盯着张泽,却也并未惹出什么是非。

三声号响之后,其余数十位白衣也鱼贯从各个建筑物中走出。

他们都和张泽一样,各自手捧着着一枚黑色的盒子。

盒中装着的便是供奉给白玉京的鱼货,不知也是金色鱼骨,还是其他东西。

站在队伍末尾的张泽,趁所有人不注意,用手指轻敲了一下盒子,示意小腐姬玩够了就赶紧回来。

然而意外的是,小腐姬却并没有回应他。

正当他想寻个机会将小腐姬捉出来时,一位黑衣走到张泽面前,盯着他,并示意张泽将其放到了由小水龙鲸拉着的水龙舟之上。

锁上舟舱,黑衣踏上水龙舟,对余下之人道,“上舟,入天枢城。”

张泽盯着已经彻底封闭的舟舱舱门,祈祷小腐姬千万不要惹事。

“小腐姬到底是怎么了?她以前也不喜欢吃鱼的啊……”

……

【第十三号水门】

秦朗百无聊赖的背着手,挺着胸,和个雕像一般站在水道两旁。

这检查工作与他想象的有些不同,并非全副武装,手持法器在门前开盖验货。

而是站在两边,身边放着一盘小杯,随时准备试毒。

纯纯的鹤顶红品鉴师。

从【十三号水门】进入天枢城内最多的就是各种珍螺海果,水中异族,而其中又有几种需特殊保存,在保存时,会产生大量特殊毒素。

比如那些装在盒子里的金色鱼骨。

试毒员的工作便是品鉴这些毒素,然后通过其症状来确定这些贡品的成色。

喝完抽筋,说明贡品品质正常,基本能用。

喝完全身起包,说明快过期了,得赶紧送进白玉京。

喝完哏屁,说明这箱货有问题,负责货物的白衣也要跟着哏屁。

喝完哏屁,然后浑身长金毛,那说明整船货都烂了,包括负责的黑衣在内,全部人陪葬。

然而奇怪的是,如果喝完哏屁,然后诈尸的话,却说明这箱货品质极品,简直是纯到了极点,是大大滴好。

也因此,秦朗真的很好奇,好奇这些箱子里装着的鱼获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但很可惜的是,今日的货大部分质量不高不低,都属于正常品质,没死几人。

那几位上周的老员工还坚持工作在水门的第一线,秦朗等了许久,也没轮到他上前品鉴。

他本以为今日就要这般过去,却没想【二十四道口】的船队今天大丰收。

一船的货半船极品,十二位上周的老员工当场喝死诈尸六个,四个被前同僚抓伤,两个被当场盖了帽,头盖骨被诈尸的敲碎,斗大的头颅被两个诈尸的老员工拿在手中,痛饮交杯酒。

因事出突然,等水门法阵启动,黑衣出手维持秩序时已经晚了。

就剩下几位被抓伤的还有口进出气,他们倒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示意谁来救一下。

那镇守此地的黑衣也是经验丰富,只上前摸了一下,便确定了伤情。

不过他却没有救人的打算,而是伸出手,掐着伤者的脖子挨个嘎巴一掰。

救人太麻烦,不如直接让他们一起跟着毕业。

将几人全部掐死后,他拎着这些人的尸体,连带着那些诈尸者的尸体,全部丢进了一尊飞来的法器熔炉之中。

烈焰熊熊,荡尽污浊。

只有火是对的。

总之,在这一通常规操作下,那些坚持了一周,再坚持一周就能调岗的老员工全军覆没,被优化成了圣土中最基本的粒子。

习以为常的黑衣拍了拍手,指着正看戏的秦朗道,“你,还有你,都上前来。”

如愿以偿的秦朗闻言,赶紧拿起自己的小杯,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站到了第一位。

不晓得的,还以为他要去餐堂打饭,那兴奋的模样,与其余几位的模样达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得那刚杀完人的黑衣一愣愣的。

他在这破水门呆了两年,这么积极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上赶着吃屎的都见过,这赶着投胎的确实没有。

“你你这么开心干嘛?”黑衣本能的觉得这个逼有问题,便想上前采访他一下,有问题的话,找个由头把他也丢进炉子里。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秦朗给笑眯眯的怼了回去。

“为神君献身是我的荣幸,不开心难道哭吗?大人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忠诚?”

当神君和忠诚两个字出现在一起时,那这件事就会变得严肃起来。

黑衣的后颈在这一瞬间隐隐作痛,似乎只要他敢有一点不忠之心,立刻就将遭到神罚。

“开心是对的,一切为了神君!一切为了神君!”经验丰富的黑衣赶忙收敛心神,消除杂念,一本正经的说道。

秦朗闻言又笑了起来,“那既然这样,大人不如与我共饮此杯,一同共享神君荣耀,为神君尽忠!”

说罢,他弯腰捡起地上那还沾着血的杯子,塞到了黑衣的手里。

黑衣又不是傻逼,他本能的想要拒绝,但后颈又开始痛了起来。

痛,太痛了。

黑衣直勾勾的看着秦朗好一会后,才拿着杯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般站到了秦朗身后,死死的盯着他。

而笑眯眯的秦朗见其模样,也是心中了然。

他好像找到了玩这些黑衣白衣的方法。

只要说话时,把神君和忠诚两个词放在一起,就会触发某种检测。

而在这种检测下,白衣黑衣的阶级就会失去意义,一切都将以神君为准。

如果操作得当,那每一句话,都将是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

秦朗忽然想到了把逐洛救出来的方法。

但虽然想到,却也不急于一时,因为那【二十五道口】的船队已经驶入了水门。

船舱被打开,负责各自盒子的神使拿着各自的盒子,站到了对应的品鉴员面前。

而秦朗,总觉得眼前这弔人有些眼熟。

当然,张泽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张泽只是觉得眼熟,他并没有想到眼前这人就是秦朗假扮,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在秦朗身后的那个黑衣上。

一位黑衣混在白衣之间,本就显得突兀,更不用说这人还在用一会杀你全家的眼神瞪着所有人。

张泽不想多事,他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心观腐姬。

只求腐姬躲在盒子里别被发现。

要是被发现的话.

那就只能大开杀戒,然后硬闯去救逐洛了。

随着水门铃响,张泽手捧的黑盒侧面机关转动,一个小管探了出来,只要揉捏几下,就会有黄橙橙的液体流出。

那些液体便是水门检测员,要品鉴的东西。

只是秦朗捏了许久,那小管里却是没有任何液体流出。

站在秦朗身后,那位已经喝完一杯没死,正在假装抽筋的黑衣一副被老子抓到你了,今天你必死的表情。

但还不等他下手,那另一边突然有人高声叫道。

“报告大人!有人喝尿!”

因是正事,黑衣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打小报告的是那带着口球,与张泽有一面之缘的胖子,他此时正指着面前的检测员,一副我立了大功的表情。

而被他举报的检测员,则一副你是傻逼吗的表情,脸青一阵白一阵,很是难看。

这种事黑衣很是熟悉,因为每天都有。

那些黄金鱼骨渗出的液体和尿的颜色相似,每次都有人想以手法和快枪蒙混过关。

更不用说,他刚刚就是这么干的。

和赌自己的命相比,一口尿真不算什么。

而且这种事其实是属于潜规则,是每个水门人给自己留的余地。

所以只要不做得太过分,黑衣也会装作没有看见。

毕竟谁都可能有这么一天。

但很有上进心的胖子似乎不这么想,他似乎觉得只要自己举报的人够多,只要自己对神君忠诚。

那终有一天,自己也能穿上那真正的漂亮黑衣服。

只可惜,他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神君的法律很多都是连坐的,要是品鉴员死了,负责处理鱼骨的人也是要连坐陪葬的

黑衣上前,拿出一个新的杯子,亲自接了一杯,递到那刚刚偷鸡的检测员手中。

“喝。”

检测员一脸悲愤的看着胖子,然后一饮而尽。

没有奇迹发生,在喝下那真正的金汤后,这位倒霉的检测员嘎巴一下就死了。

黑衣静静的看着胖子,手指掐着时间,在确定这人不会诈尸后,他伸手向胖子的脑袋抓去。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胖子见状,啊了一声,他一拳掀翻了黑盒。

然后趁着黑衣去接盒子的档口,慌不择路的向水门内跑去。

只是还没等他跑出两步,那法器熔炉就飞了起来,炉口洞开,吞向胖子。

然而那四百斤的胖子却因胃袋太大,直接卡在了炉口,在阵阵惨叫声中,那熔炉竟然炸了膛。

场面一时间混乱了起来。

趁着黑衣救火的当儿,其余暂时还没喝的检车员,赶忙偷偷倒了杯中黄液,准备各自提枪重接一杯。

其中一人也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今日无水,越用力越挤不出来,正待他满头大汗时,他对面捧着盒子的白衣忽然在他耳边轻声道。

“别急,用我的。”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一滴感动的热泪,从这位挤不出尿的检测员眼角流了下来。

但正所谓乐极生悲。

这一瞬间,他对这位江湖救急,可称及时雨的白衣感激到了极点,这种感激甚至超过了对神君的忠诚。

所以.

嘭!

他的脑袋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炸开了花。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混乱之中,张泽和秦朗两人反而无人在意。

当然,他二人也并未行那不雅之事。

秦朗直接出手,飞了一枚叶片到张泽眼前,施展了一招【真·一叶障目】,暂时遮蔽了张泽的五感后,他上手直接打开了盒子。

但.

“唉?”

秦朗愣了一下。

他发现盒中的黄金鱼骨一个不剩,汤更是被喝了个干净。

而小腐姬正仰躺在盒子里,幸福的摸着小肚皮,打着满足的饱嗝。

但令人在意的是,此时小腐姬的模样却有些奇怪,看着跟变异了似的。

那些鱼骨好像对她造成了某种意料之外的影响

(本章完)

第518章 小小腐姬创造世界

在大部分时候,腐姬都处于一种果冻类的半透明胶质形态。

摸起来QQ弹弹,温润舒适,就像一个会动的小手办。

将她捧在手心,对准太阳,那漂亮的颜色仿佛是在海底仰望天空。

但此时,躺在盒子里消食的小腐姬,内在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秦朗看到,那半透明无骨的身体里,出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金色影子。

像是骨架,又像是经脉,亦或是某种未知的植物根须。

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看到那些根须的一瞬间,秦朗忽然感到了一丝圆满,仿佛那便是世间一切的终点。

但这种异常之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消失无踪。

虽然不知小腐姬为何在这里,但秦朗还是伸手,准备将小腐姬给捞出来。

只是他的手刚伸入盒中,便被一只闪着星光的紫色小手握住手腕,星光一闪,但只一瞬间就又缩了回去。

“唉,姓秦的?”

“姓陆的?”

在这一瞬间的交锋中,二人都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如果是姓陆的话,那她是藏在了张泽的身体里?’

‘怪不得那么熟悉。’

秦朗收手,准备重新盖上盒子,陆瑜舟则提溜起小腐姬,将她带出盒子藏了起来。

而在盒子即将重新盖上的一瞬间,阿璃的小手又从张泽身体里探了出来,往盒子里丢了几根油条,倒了一碗黄色的果汁。

几人配合天衣无缝,动作行云流水,无一外人察觉。

遮住张泽五感的那片树叶也在这时消散无踪,已经晓得身前之人是谁的张泽对秦朗眨了眨眼睛。

等整个水门终于重回秩序时,那黑衣第一时间回头看向秦朗,却见秦朗动都未动,正拿着一杯黄色的液体,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还不待黑衣上前质问,秦朗就举杯道,“赞美神君!忠诚的您打算替下仆为神君尽忠吗?”

关键词再次被检测,黑衣的脖颈又开始痛了起来。

只是还不待他重塑孝心,就见那讨厌的白衣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黑衣看秦朗没死,失望的一甩袖子,无奈作罢。

今日已经够烦的了,他不想再惹出额外的事端。

并且,也不知是他内心怕了的缘故,还是某种直觉。

他此时对那笑眯眯的白衣产生了一丝畏惧,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瓜葛,甚至连报复的念头都消散一空。

“入城!”黑衣举起自己的令牌,打开了水门的城门。

鲸鸣声起,【二十五号道口】的船队向天枢城中驶去。

看着跟着船队入城的张泽背影,秦朗咂了咂嘴。

“油条泡果汁的味道好恶心,而且明明是黄色的,为什么会是葡萄味儿的。”

舔了舔嘴唇,秦朗转头看了眼自己上司,似乎有什么正经话想说。

但还不待他开口,那黑衣就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慌不择路的跑没了踪影。

“唉,还得练啊。”秦朗摇了摇头,继续背着手站在水门口。

虽然检验员的工作结束,但保安的工作却还没完,今日得站岗站到九点才许下班。

夜,天枢城。

张泽一个人站在窗口,抬头望着天空。

无论看多少次,他还是觉得这圣土的夜有些诡异。

没有星光,没有月亮,只有极致的黑。

取代了‘太阳’的白玉京永恒的挂在圣土中央,在这个没有东升西落的世界里,代表夜晚降临的标志是日蚀。

但与寻常日蚀不同,白玉京的日蚀从最中心开始。

黑色的斑点出现在白玉京最中心的位置,随后开始向周围蔓延,如一片会自我增殖的污垢。

到最后,只有最外围的一圈还留有一丝光芒,如同一轮光环挂在夜空。

只是这光环的光太过微弱,只供白玉京自己的独享。

张泽离开窗边,看向躲在床下啃床腿的阿璃道。

“你那法术行吗,油条替鱼骨,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只是不待阿璃回答,他身后就有人声响起。

“没事的,其实盒子里装什么,入城以后就都是走流程而已。”

张泽听声音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来人是谁。

现在这个小屋子已经被陆宗主的法术遮蔽,能被放进来的人,除了秦朗应该没有别人。

“秦谷主晚上好,您这话何意。”张泽问道。

秦朗自来熟的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水杯嗅了嗅,在确定杯中饮料不是葡萄味的橙汁后,他边喝边说道。

“我比你们先来这里几日,对这地方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你若细看的话,便可发现萧景设下的那些规矩,其实早已千疮百孔。”

张泽,“这是为啥?”

他想了想,觉得萧景虽然精神病,但设下的规矩却是极严,反正比自己的人皇十戒顺口溜强。

秦朗,“还能因为啥,只是因为世界的一切都在变罢了。

“万年之久,古木参天,江河改道,更何况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多的规矩也锁不住烂透的人心。”

“你猜这天枢城中最对萧景最忠诚的人是谁?”

张泽嘿嘿笑了一声,“咱俩呗。”

秦朗,“.除了我们。”

张泽想了想后答道,“那,那就应该属那群刚上班的白衣了。”

秦朗点头道,“说的没错。”

说来也是有趣,正如秦朗和张泽二人所论,这城中最忠心之人便属于那群被当耗材用的白衣。

而那些黑衣因挺过了层层折磨才得以晋升后,心中早已没了一丝一毫对萧景的敬畏,有的只是虚伪的忠诚。

若是枷锁不在,怕不是第一个反的就是他们。

每位黑衣都是一个合格的双面人,他们平时摒弃心中杂念,只按神君律令办事。但每一位又都有着自己的独门绝技,摸索出了很多规矩,可在短时间内不触发后颈金蛊的情况下,想一些自己的事情。

当然,这种程度的绝技和张泽、秦朗那全自动赞歌技术还是比不了的。

而这种虚伪,早已使得白玉京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像是水门那里,听秦朗讲,在过去除了值守的黑衣白衣外,还有三轮法镜,可实时监控周围情况。

保证无一丝一毫遗漏,那时候,别说偷偷喝尿了,走下神都要挨一巴掌。

然而普通的法器总归顶不住岁月,在那些法镜损坏后,就再没安上过新的。

“为什么?我记得萧景定下的规矩里,东西坏了是要修的啊。”

秦朗笑道,“修是要修,但修东西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说完,秦朗指着窗外,那即便在圣土的夜晚,也恒亮的高塔。

秦朗,“那高塔的优先级最高的,比什么都高。

“所以,只要一直不小心‘自然损坏’一些高塔上无关紧要的设备,那就可以一直维修高塔。

“像是水门法镜这种造出来监视自己的东西,优先级早就被忠诚的黑衣们排到了十万八千年后。”

张泽看着那高塔,心说这群逼简直是在摸鱼卡bug,还是冒着脑袋爆炸的风险摸鱼卡bug。

而且如果真如秦朗所言的话,那岂不是说这天枢城看起来完好严密,其实已经从内部烂完了。

怪不得自己进城后总感觉哪哪都有些不对,一松一紧的,像他现在住的地方,和门外的街道比,监控力度简直天差地别。

所以,如果天枢城是尊金身神像的话,那这群‘忠心’的黑衣早已把内部蛀空,然后填上了稻草。

张泽再次看向高塔,看着那一箱箱运输到白玉京的宝物,也不知其中到底有多少,都和阿璃塞的果汁泡油条一般,被变成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见张泽又开始走神,秦朗轻轻敲了敲桌子把张泽的注意力拉回来。

“我来找你,不是来和你聊城建的,腐姬是怎么回事?”秦朗问道。

“啊,这事正要跟您说呢,您请随我来。”

张泽起身,来到床边,把阿璃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阿璃此时一副恹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舒服,它摆烂的仰躺在地上,然后张大了嘴巴。

一道金色的漩涡出现在张泽面前,张泽对秦朗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后便伸手轻点旋涡,进入其中。

二人来到了阿璃肚中的金色世界。

这地方作为阿璃的仓库,在过去,其内不生灵气,没有活物,一切都近乎静止。活物入内,不出多久,便会被那些琥珀结晶包裹,进而处于永恒。

但现在这里的环境却出现了些变化,或者说部分环境发生了变化。

在一片直径二十米的圆形区域内,出现了生机。

金色的沙滩变成了沃土,空气中灵气浓郁,不知名的蘑菇和嫩芽破土而出,甚至在这片圆形区域的上方十米处,还出现了一些云朵。

至于小腐姬,它这时已经从蓝色变成了金色,一个只有拳头大的透明光球被她撑起。

小腐姬从内推着光球跑着,在这边区域内欢乐的转着圈。

“小腐姬她现在就是这个样子,好像进化了。”

张泽伸脚,把撞过来的小腐姬停住,然后如踢皮球一般,将她轻轻踢了回去,换来一阵小腐姬咯咯的笑声。

秦朗单膝跪地,将手指插入土中,他感受了一下后,微微皱眉。

这并非他那种以生气催化万物的手段,而是真正的无中生有。

小腐姬凭空创造出了一片小天地。

创世?

秦朗看向张泽,张泽耸了耸肩。

“您别看我,具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腐姬也不知道,她只说看到那鱼骨就觉得很好吃,然后吃完以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之前陆宗主只是拿了小腐姬一会,她那星光之体上就开始长出了蘑菇,并且还散发着有一种.”

张泽斟酌着措辞,“嗯,神性,或者是圆满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屏蔽,为了防止被发现,陆宗主当时顺手就把腐姬塞到了阿璃的肚子里。

“然后,然后阿璃肚子里就开始长蘑菇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腐姬自己也不清楚。”

张泽弯腰从地上随便掐了一个蘑菇,丢进嘴里,美味在口中扩散,然后他就看到了小人。

缓了一会后,张泽看向秦朗,“如果一定要猜测的话,我怀疑腐姬的诞生很可能也和过去的几次地海翻涌有关。

“而且我觉得,她的存在很可能比我和阿璃更加重要,对四洲来说。”

腐姬这时撑着光球,又滚了一圈后,跳到了秦朗的手中,对他这位挂名的师父的师父比了个耶。

“我厉害吧!等回去后,我天天帮你种菜!”

秦朗笑了笑,轻轻戳了一下那个光球,似乎是想逗一下腐姬,但手指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荡开。

那力量直接作用于他的神识,对他进行暗示。

禁止伤害,禁止戳泡泡。

又盯着腐姬看了一会,秦朗放弃了对抗的打算,他转头看向张泽。

“你说,萧景所追求的,是否就是腐姬目前的这个状态。

“太初归一,自成圆满。”

秦朗说这话时,想到了那挂在圣土上空,那如太阳般的白玉京,那不断进食的白玉京,那始终不得圆满的白玉京。

简直就像是一次对腐姬的拙劣模仿。

张泽,“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舅老爷和陆宗主这不就出去了吗。

“他们寻思着看看城里,除了那有无数彩衣镇守的高塔,还有哪里能找到金色的鱼骨,或者类似的东西。”

秦朗闻言忽然笑了下,“他们就算了吧,两个人又不专业,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

说着,秦朗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一枚金色的珊瑚。

珊瑚巴掌大小,纹理分明,如山川图景,一朵蓝色的花开在珊瑚顶端。

让人一时间分不清,它是活物还是死物,是动物还是植物。

秦朗,“这些宝物在送到高塔前,还有几道检查工序,那里的守备甚至不如水门,我来时看到了,就无意间,顺路,不小心,借了一点。”

张泽看着秦朗,可以百分百确定,他肯定是有意的,特意绕路的,很小心的,并且拿的也绝不可能只有一点。

不过张泽也没纠结,因为腐姬在看到金色珊瑚的那一瞬间,便扑了上去。

就和她看到金色鱼骨时一样。

珊瑚穿过了腐姬的泡泡,被腐姬抱在怀中,可是腐姬却并没有将其吸收或者吃掉,而仅仅是抱着。

抱了好一会后,小腐姬忽然露出为难的表情,“啊,可惜,吃不下了,要其他的我帮忙才行。”

这次跟张泽来的,只有这一小坨,其他腐姬全部都在四洲各忙各的,并未一道前来。

“算了。”秦朗看着腐姬想了一会,压下了好奇心,打消了让腐姬大军现在就入侵圣土的念头。

“腐姬又不会跑,这事暂时不急,我们今晚先去把逐洛救出来。”

张泽,“要我把陆宗主和舅老爷叫回来吗?”

秦朗,“不用,你我二人足以。”

天枢城地宫监牢某处。

作为曾经镇压反对者的地牢,此时却有些冷清。

数百位充当狱卒的彩衣剑灵,如石像般跪坐在那些漂浮的平台上。

在岁月的洗礼下,他们的彩衣早已蒙尘,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们的目光则沿着从平台龙口中垂落的赤红铁链向下延伸,目不转睛的盯着此处监牢中唯一的囚徒。

一块巨大的龟壳陷于地宫深渊底部,赤红色的铁链将其紧紧缠绕,无声的侵蚀腐化着龟甲上的符文。

只是,忽然一位彩衣的目光离开了逐洛。

他回头看去,看到身后岩壁上那扇几千年都未开启的小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隙,片刻后被人一把推开。

秦朗和张泽走入了地宫之中。

毫无身为潜入者的自觉。

他们互相押解着对方,互为囚犯,互为牢头。

跟两个大爷一样大大咧咧的向那位离他们最近的彩衣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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