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向南的大事

向南和小乔、老戴三个人,又重新回到了当初的工作节奏,各自伏在工作台前专心工作,认真而又谨慎。

向南手里的那只青花云龙纹瓶,已经完成了打底工艺,接下来,就是作色了。

经过粘接、配补和加固等工艺修复后的古陶瓷器物,其修复部位的颜色与原器物颜色存在很大差距。

这时候,就需要修复师按照器物表面原有的色彩或纹饰,对修复部位进行作色处理,并且不留修复痕迹。

说得简单一点,作色就是对粘接处和配补部位上,画面缺损的地方进行补全。

这一点,和古书画修复当中的接笔就有点类似了。

在古陶瓷修复中,作色工艺的技法多种多样,有涂刷法、喷涂法、擦涂法等十来种。

技法虽然有很多,但对于向南来说,适合自己,同时也适合手上正在修复的古器物的,那才是最好的。

毫无疑问,向南选择了涂刷法。

所谓涂刷法,就是使用毛笔蘸取已调制好的涂料,在被涂物表面涂敷作色。

这是一种传统而又最普遍的作色方法。

涂刷法使用的工具,以各型号羊毫毛笔为主,有时也需要用羊毫板刷或排笔。

向南作为古书画修复专家,接笔方面也是很了不得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首选涂刷法。

就在向南选定了古陶瓷修复作色技法,准备调制颜料,再给青花云龙纹瓶作色的时候,另一个办公室里,刘其正正一脸悠闲地喝着茶,聊着天。

在他的对面,则坐着古陶瓷修复中心主任江易鸿。

“有事说事,你闲着没事,我可忙得很!”

此刻,江易鸿也是一脸无奈,他正准备回中心,看看向南在观看完那些教学视频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收获呢,半道上就被刘其正这个老头子给“劫”到这里来了。

“慌什么?你不就是想去盯着你那徒弟修复古瓷?”

刘其正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这小子自觉得很,有事自己就先做了,根本用不着你吩咐,你就放心吧,他肯定学得很快的。”

听刘其正这么一说,江易鸿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表扬自己的徒弟,那就是表扬自己啊!

刘其正这老头,可是吝啬得很,很少听到他表扬别人的。

看来,自己的徒弟,还真是不错。

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刘其正又嘀嘀咕咕起来:

“孙福民这个小瘪三,让他把向南让给我,他居然不肯,还处处跟我作对。别让我找着机会,找着机会了,我给你一个好看!”

江易鸿听了这话,脸色顿时黑了。

孙福民又不在这儿,你说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还是说,想让我把向南让给你?

可你也不会修复古陶瓷啊,让给你你能教他什么?

难道你是想让我当说客,劝向南改换门庭,拜你为师?

可得了吧,我真要这么做,估计向南也跟我翻脸了,我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这么优秀又肯吃苦的徒弟去?

想到这里,江易鸿觉得这里面水太深了,他一个局外人,不适合掺和,于是便赶紧站了起来,边往外走边说道:

“我那里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老刘,我下次再来喝茶!”

还留下来干嘛呀?

傻子才会留下来呢,赶紧撤!

“哎?老江啊,别急着走啊,正事还没说呢!”

见江易鸿要走,刘其正赶紧上前几步,将他一把拽住,说道,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看到江易鸿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刘其正“嘿嘿”一笑,说道:“你徒弟的大事,你也不管?那算了,随他去吧,反正又不是我徒弟,爱咋咋滴。”

江易鸿一听,这才严肃起来,他问道:“向南能有什么大事?”

“你这话说的有意思啊,向南为什么不能有大事?相亲啊,读研啊,这对他来说,都是大事!”

江易鸿顿时有点哭笑不得,我说的大事,是这个意思吗?!

这刘老头,就会胡搅蛮缠。

刘其正慢悠悠地晃回到沙发上坐下,这才开口说道:“你不都年底了吗?华夏文物学会文物修复专业委员会近期就会召开一次全委会议,你回头让向南填一份申请表,以他目前的资历,申请一个委员,也是够资格的。”

江易鸿被刘其正这么一提醒,顿时想起来了,还真是马上就要召开全委会议了,自己还是华夏文物学会文物修复专业委员会的常务委会呢,居然都没想到这一点,真是有些惭愧。

华夏文物学会文物修复专业委员会,是全国性的学术研究团体,汇集了国内修复领域众多的知名权威修复技术专家,致力于全国文物修复技术的研究工作。

“向南现在的状态,就如同海绵,不断吸水,可问题就在于,他喜欢将自己圈在一个地方,当初是金陵,现在是魔都。所以,我们就是要想办法把他赶出去,去吸收各家各派的修复技术。”

刘其正说到这里时,露出了老狐狸一般的神情,他笑道,“文物修复专业委员会最大的好处就在于,汇集了大量的修复权威和专家,向南如果真能把他们的技术都掏空,那他就是国内文物修复界第一人!”

说着,他还挑衅似的看了看江易鸿,说道,“比你这个国内古陶瓷修复第一人还要牛!”

江易鸿听得心潮澎湃,这哪里是一件大事?

这分明是为向南未来要走的路,铺了一层红地毯啊!

刘老头这么费心费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跟向南非亲非故,甚至都不是他的老师!

在这一刻,江易鸿甚至动了回去劝说向南拜刘其正为师的念头。

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喊他一声老师,不亏!

就在这时,江易鸿忽然听到了刘其正的嗤笑声:“以后文物修复史上,肯定会这么记载:向南,师从孙福民、江易鸿,然而,对他影响最大的人,则是他的人生导师刘其正……”

江易鸿听到这话,之前的那些想法顿时消散一空。

还劝向南拜你为师?

我拜你个鬼哦!

(本章完)

第138章 还是格局不够大啊

刘其正和江易鸿两个文物修复的老专家,躲在办公室里为向南的未来出谋划策时,向南对此是毫不知情。

此刻,他正伏在工作台前,一手紧紧扣住青花云龙纹瓶的口沿,一手拿着羊毫毛笔,在调色盘上轻蘸一下已经调配好的颜色,然后小心翼翼地为配补部位上色。

作色在古陶瓷修复中,被称之为最难的一道工艺,对于其他修复师来说,或许就是这样。

可对于向南而言,这反而是最简单的一个步骤。

只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便完成了青花云龙纹瓶的作色工艺。

小乔和老戴正好过来喊向南一起下去吃午饭,看到向南半天时间就完成了作色,眼皮子都没跳一下:

向南每天都给他们带来惊吓——对,不是惊喜,是惊吓——吓着吓着也就习惯了。

半天完成一个古陶瓷修复作色工艺,对向南来说很了不起吗?

说不定他再过十天半个月的,一天就能修复一只古陶瓷呢!

他就是一个变态,不能跟他比。

这么一想,小乔和老戴顿时感觉眼前的天地霍然开朗,又恢复了那种天高气爽的模样。

真畅快!

眼看着向南做好了收尾工作,站在一边的老戴挥了挥大手,笑盈盈地说道:“下楼吃饭,吃完饭还得回家午休一下!”

小乔边走便拍打着自己的小脸,嘟囔道:“不行了,皮肤差了好多耶,我也要回去睡个美容觉。”

向南默默地跟在后面走着,也不多话。

老戴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向南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还年轻,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那时候就知道身体不好有多难受了。”

“哦。”向南点了点头。

老戴见他好像没明白,又说道:“我看一会儿吃了午饭,你也回家去休息休息,不能老透支自己的健康,总是加班,很伤身体的!”

老戴已经决定不跟向南比了,他现在改变了目标,要和小乔一起同化向南。

不能我们休息,你不休息啊!

那样一来,你修复得越来越快,我们修复得越来越慢,别的修复师怎么看我们?主任会怎么看我们?

那些古陶瓷如果有灵智的话,他们会怎么看我们?

“好。”向南又点了点头。

老戴见自己说不动向南,也没在意,他压根就没指望自己能一次就说服成功。

这次不行,咱们就下次再问问呗,反正机会多得是。

在一边的小乔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撇了撇嘴。

据说多动脑筋能预防老年痴呆?老戴这老头怕不是故意这么折腾的吧?

向南这么一个有想法的男生,听你唠叨几句就会改变主意?

真要让你说服成功了,那才真是见鬼了呢!

吃过午饭之后,小乔和老戴便各自回家,一个睡美容觉去了,另一个睡老年觉去了。

向南则是在楼下溜达了一圈,随后便上了楼,又回到了修复室里。

桌上的那只青花云龙纹瓶已经完成了作色工艺,接下来就是仿釉了。

在展览修复和商品修复中,看一件古陶瓷器物修复质量的优劣,关键就是看仿釉。

古陶瓷修复中的仿釉材料由两部分组成。

一是颜料,指的是釉层的呈色物质。

二是基料,指的是釉层的成膜物质。

仿釉工艺中所使用的颜料,基本上与作色工艺中所使用的颜料一样。有时为了使用方便,也可以根据基料的性质选择各类成品磁漆。

目前国内陶瓷器修复普遍使用的仿釉基料是硝基清漆和丙烯酸清漆,二者性能特点各有千秋。

陶瓷器物表面的釉层,在质地上和颜色上各有许多不同之处,但是在实际的工艺操作中,它们除了在配料和加工技法上有所不同,其仿釉基本方法和步骤大体一样,分为调制涂料和施釉。

调制涂料和施釉的相关步骤,向南早已经在老师江易鸿的视频教学里了解得既清楚又透彻,此时,动起手来那也是毫不含糊。

他拿过一个干净的调色盘,先是开始调制涂料。

釉色的调制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因为它和作色工艺中的调色方法相同。

只是需要注意的是,在调制仿釉涂料时,要掌握好颜料与基料的比例。

一般对于光泽好或玻璃质感强的釉面,在调涂料时要提高基料比例,对于光泽稍差或浮浊感强的釉面以及找底时,则要减少基料加大颜料比例。

青花云龙纹瓶的釉面,光滑细腻,因此,向南在调制涂料时,也稍微提高了一些基料的比例。

调制好了仿釉涂料,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施釉了。

施釉的操作方法与作色工艺中的各种作色技法相似,但还是有些不一样。

比如,作色技法不限制涂刷次数,但在仿釉工艺的施釉过程中,动作要娴熟快速,不能在一个地方反复涂抹。

因为反复涂抹,容易造成“翻底”等不良反应。

由于向南看了一整天+半夜时间的教学视频,相当于老师江易鸿面对面单独传授技艺了,因此他做起来感觉很顺手,半点生疏感也没有。

只是在古陶瓷修复中,仿釉工艺比作色工艺相对要复杂一些,虽然他做得顺手,但实际上速度并不快。

向南在工作台前做得认真而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修复室的玻璃隔墙外,江易鸿正瞪大了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的动作看!

江易鸿来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差不多是向南开始调制仿釉涂料时,他就站在外面了。

他原本打算早上过来,问问向南看了视频之后,有什么感想的,可被刘其正那老头给拖了去,聊向南的“未来大事”了。

一直聊到了中午,两个老头就顺便到食堂里,让食堂的大师傅炒了两个小菜,又拿了一瓶五粮液,一边喝一边继续聊。

这一番长聊,让江易鸿是大为感慨。

他原先的想法是很传统的,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将自己的本事都传给你,你能学到什么程度,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那就得全靠自己的本事了。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从古至今的“师徒制”,都是这么搞的,就连当初他的师父,也是这么教他的。

他能有今天的技术和地位,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可听了刘其正的想法后,江易鸿就感觉脸红了。

我这个老师,还不如刘其正这个局外人呢。

还是格局不够大啊!

我还局限在师徒的名分之下考虑问题,可人家刘其正已经站在整个文物修复的高度上来看问题了!

吃过饭后,刘其正还想拉着江易鸿回办公室继续聊。

江易鸿这回不干了,死活不肯去。

还聊?真不用干活了?

他还得回去看向南学习得怎么样了呢,他究竟从教学视频里领悟了几分?

如果他领悟不了,我是不是得再换一种教学方式?

这可都是问题!

好不容易摆脱了刘其正,江易鸿回到古陶瓷修复中心后,一眼就看到了公共修复室里的向南,这一下子,连他也惊到了——

这小子,看个视频就开始修复青花云龙纹瓶了?

难道我上次说得不够清楚,这可不是赝品,这是真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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