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同赴黄泉

云雾似龙,苍松翠柏。

玉龙宗山脚。

两个仙风道骨的外门长老蹙眉而立,手里捏着一封拜帖,帖子被血浆染成暗红色,唯有其上烙着的仙印仍旧熠熠生辉。

此般仙印,唯有人脉直通仙庭,亦或者师承三仙教的真正大宗,方才有资格烙下。

再看眼前三人。

男人一身破烂白衫,神情阴沉,牙关紧咬,气息紊乱虚弱,用力按着伤口处,在其身旁,一个同样狼狈不堪,但仍旧是俏丽难言的姑娘轻轻扶着他。

姑娘脸上还挂着淡淡泪痕,咬着红唇,一双眼眸无神的盯着虚无处,好似刚刚遭了大劫。

“二位的意思是,贵宗刚刚经历了灾祸,一路避祸至此,想要借我玉龙宗暂养伤势?”

瘦小的外门长老挑了挑眉,看向这对年轻天骄。

“放心。”孟修文嗓音沙哑,拭去唇角血渍:“顶多三五月时间,待我师兄妹养好伤势便会离去,玉龙宗大恩,我等必然不会忘记……”

话音间,他猛地咳嗽了几下,身上的小物件皆是跟着抖动了两下。

无论是储物法器,亦或者腰间的玉佩,无一不是罕见珍宝。

瞬间便是吸引住了两位外门长老的视线。

两人怔神片刻,反应过来不妥,这才强行扯回目光,对视了一眼:“……”

瞬息后,他们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有拜帖上的仙印为证。

似这种上宗出来的天骄,留对方些许时间,换取丰厚馈赠,若是有麻烦找上门来,亦可将其交出去。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

但最近宗内有要紧事办,若是辨不了真伪,还是莫要大意为好。

两人正准备婉拒,却见白衫男人又是咳出一掌心的血浆,绿裙姑娘瞬间回过神来,眼眶瞬间红润,闪烁着泪光:“师兄!”

她用力扶住对方,随即扭头看向两位长老,仓促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馥郁芬芳的精致木盒,已然带了哭腔:“此乃延寿宝品,是我等为玉龙祖师准备的薄礼,还请二位高抬贵手,莫要再为难我师兄妹,事后必有重谢!”

见女子如此模样,嗅着那令人迷醉的药香,两个外门长老不自觉咽了咽喉咙,再次陷入了迟疑。

见状,孟修文捂着嘴唇,眼底掠过几分满意。

这小姑娘一路练习的效果还不错,无论神情还是语气,都比上次真实多了。

果然,那瘦小长老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薄礼”是宗主的,但以这两人的阔绰程度,哪怕只是指缝里漏出些许,也足够自己等人享用了。

他刚生出打开法阵的心思,却突然被旁边同门按住。

另一位长老认真端详了这师兄妹一眼,随即缓缓将目光落在了那沉默不语的第三人身上。

只见其灰头土脸,身上墨衫更是肮脏不堪。

“小兄弟。”

随着那外门长老一句话,孟修文和叶婧心里倏然咯噔了一声。

要知道,这一路上沈仪光顾着闭眼假寐了,可是连半句都没跟自己等人沟通过。

“这位是我的护道童子,修习时出过岔子,不会说话。”孟修文嗓音沙哑着撑起了身子。

“……”

原本动了心思的瘦小长老脸色微变。

另一位长老的眼神也是瞬间沉寂下来,并未接茬,只是稍稍走近过去,想要看清这第三人的面容。

不会说话?那有何妨。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念及此处,他便是仔细的朝着那双漆黑眸子看了过去,想要从中捕捉到哪怕一丝慌乱和异样。

孟修文缓缓攥了手掌,没想到玉龙宗近日竟是如此警惕,这让他原本的猜测又笃定了许多。

恐怕还得想个别的法子混进去了。

叶婧的白皙五指,则是缓缓落在了剑柄之上。

然而两人却并没有听见那长老拆穿自己等人的话语。

对方双肩微微一颤,竟是陷入了沉默。

长老并没能在青年的眼睛里看见什么慌乱和异样,相反,在自己凑近的刹那,那张即便灰头土脸也掩盖不住其俊秀的脸庞上,本能的流露出了一丝嫌弃。

深邃眼眸中,哪怕青年极力掩饰,但其中的轻蔑和孤傲,以及那种常年身居高位,执掌无数生灵性命的味道,却还是让这位长老有种看见了自家道子的感觉。

哪怕身负重伤,亡命天涯,此人打心底里,还是瞧不上自己这些普通修士。

这种气质,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狗屁童子!

他刚刚就在质疑,这师兄妹哪怕涉世未深,至少也该知道财帛动人心的道理,既然是重伤避祸,难道连将身上的宝贝藏起来的心思都没有?

直到此刻,一切便是合理了起来。

所谓的两个天骄,压根就只是个幌子而已,真正出来避祸的,应该是面前这位牵马童子才对。

“小兄弟一路辛苦了,请随我等入宗吧。”

那外门长老噙着笑意,顺着刚才的话讲完,重新退了回来:“不过话先讲在前头,我会向宗内回禀,看能不能借一块僻静之地给几位疗伤,但若是涉及到别宗争斗,我玉龙宗是不会参与的。”

“理应……如此,多谢!”孟修文眼中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愕然,但瞬间便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角色。

“不必客气,皆是同道,应该的。”

不知为何,两位长老分明是朝着孟修文说话,但他却莫名感觉,这两人的敬意朝着自己身后去了。

喂!搞清楚谁是天骄,谁是童子啊!

叶婧收回了手掌,擦擦泪痕,以她所站的角度,能够很清晰的看见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觉得斩妖官教的那些夸张的表情,还有那些话语,好像都挺低级的,似这位新同僚,压根就用不上这些东西,一个眼神就把事情给办完了。

好厉害!

……

玉龙宗,专门为几人空出的一间别院。

外门长老手持玉简,将消息一路上报,得到回应后,终于是转过身来,客气道:“我宗同意了此事,稍后会安排执事过来,替几位布下那疗养大阵,诸位不必客气,就在此安心住下,若有什么需要的,大可以直言。”

说罢,长老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当然,若是待几位疗养的差不多了,能否抽出些许空来,指教指教我宗那些天骄弟子。”

相较于那些宝物,这些大宗弟子本身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如今的道法传承,皆是从三仙教而来。

但仙人讲法这种事情,不仅要讲机缘,也要讲人脉,台下的位置,几乎每一个都是讲法前就安排好的,背后不知藏着多少争夺之事。

玉龙祖师曾经有机会在青梅真人座下听法,得了入真仙境的法诀,也和这位太乙仙家扯上了关系,但想要再进一步,就需要立下大功劳。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避祸而来的大宗弟子,更何况还有可能是正儿八经的亲传道子,其价值不言而喻。

他手中掌握的法诀,很有可能是别的宗门穷极所有力气,都得不到的好东西。

“有劳诸位。”

孟修文拱手道谢,看着这些人离开了小院,随即合上了屋门。

合道境修士便能魂合于道,乃是此方天地的主宰,更遑论是真仙。

但随着他指尖微动,便是轻易隔绝了这天地的注视,呈现出三人闭眸养伤的假象给对方看。

“……”

沈仪侧眸看去,这般手段倒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看来这斩妖司也不全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不着调。

孟修文收了掌,快步走回来,俯身紧紧盯着沈仪,许久后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啧!捡到宝了!”

怪不得能以如此境界,得到智空行者的赞赏。

别的不说,这临机应变的本事,就不是一般大教弟子能拥有的。

稍稍调教一下,绝对是个人才。

闻言,沈仪沉默移开了视线。

说实话,就今日的这种事情,相较于曾经冒着生死混入千妖窟,游走于诸多妖皇中间,一个不慎便会丢掉性命,简直像是小孩子打闹,让他很难提起什么兴趣。

“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

孟修文愣了一下,隔着屋子,将眸光投向远处。

只见山林间,诸多身影借着疗养大阵的名义,已经落下了密密麻麻的阵盘,将整个小院都是笼罩的严严实实。

他笑了笑:“接下来就在这里等着,待我办完事情就好。”

下一刻,只见孟修文体内走出一道完全相同的身影,盘膝坐在了床上,他自己则是大大咧咧的走出了屋门,化身百十之数,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踏入了玉龙宗内门。

面对如此多的身影侵入,那些玉龙宗弟子,还有他们刚刚布下的阵法,乃至于整片天地,都像是毫无知觉一般。

只要进入了宝地内部,这里对其便宛如无人之地。

沈仪将眸光落在床榻身影上面,即便是以他的眼力,也完全辨不出这只是道分身而已。

他闭上双眸,迅速收起了心底那一丝微不足道的轻视。

不论别的方面怎么样,在涉及真正的仙家手段时,自己还是太过青涩,需要多加了解。

叶婧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安静坐在床的另一侧。

如果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孟头自然会指示,至于别的时候,她都在对着铜镜练习。

她照例取出铜镜,沉吟片刻,却又轻轻将其放下,开始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位新同僚。

叶婧总觉得相较于孟头的教导,这位同僚身上,或许有更多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

这一看,便是三日时光。

其中偶尔有玉龙宗长老过来看望,发现三人并无异样后,留下些许疗伤丹药便离去。

斩妖司的办事效率,比沈仪想象的更快。

床榻间的白衫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眸,打了个哈欠:“差不多查明白了,今晚结案,收拾收拾准备回涧阳府,我请你俩喝酒。”

“是什么事情?”叶婧终于把目光从沈仪身上收了回来。

孟修文也不说话,随手一点。

只见光幕展开,其间乃是深夜时分,云幕之后有仙官身影涌动,随着其合上仙册,一场大雨分毫不差的落向了整个涧阳府。

而就在涧阳府中,微不足道的玉龙岗间,那雨丝将将落下,便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收拢而去。

此物明显不凡,连仙官都未曾注意到异样。

而后夜幕褪去,大日高悬。

数不清的弟子从玉龙宗鱼贯而出,游走凡间,开设粥棚,用那一瓢暖粥,润湿了诸多百姓干裂的嘴唇。

面孔不尽相同,唯一相似的,就是一座座粥棚间摆放的神像。

女像远眺而立,手执一支青梅。

百姓狼吞虎咽的食了稠粥,皆是自觉的走到那神像面前,五体投地,恭恭敬敬的一拜。

“大抵是这位的修行遇到了什么瓶颈,需皇气加持,心急了些,玉龙岗只不过是其中一地罢了。”

孟修文看似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语气也是极为平淡:“夺了他们的破网便是。”

那仙网明显不是凡间之物,乃是仙家赐予,只要失了此物,玉龙宗也不敢再有别的心思。

说罢,他重新闭上了双眼。

叶婧沉默片刻,轻声道:“孟头生气了。”

“怎么说?”沈仪缓缓抬头。

“他最讨厌这般愚弄苍生之事,但这事情又没有闹太大,不至于真的让那位仙家担上什么责任,只能没收了他们的仙宝,大概是有些憋屈。”

叶婧掏出半块鲜花饼,轻轻咬了一口。

没把事闹大的意思就是,他们适时施了一口稠粥,还不至于闹得饿殍遍野,但为了让凡人更加感恩戴德,这口粥必然是在他们饥渴到极点时,才会从瓢里倒出去。

至于莫名其妙挨的饿,受的渴,就当是为那仙家的修行路出一份力了,反正又没死多少人。

“这样啊。”

沈仪轻点下颌,目光却是投向了玉龙宗内门的方向。

他或许不是很了解外面的天地。

但似这种能遮蔽仙官视线的宝物,难道不需要有人看守着吗?

这张网,也未必有那么好收。

……

于此同时。

玉龙宗祖师大殿内。

身形单薄的年轻人盘膝而坐,眼眶内通体呈现玉白,他漠然朝着下方看去,随着其身上法力涌动,空荡荡的某处突然多出了一个随意走动的白衫男人,明显是在查探着什么。

“你想要他们的法,他们想要你的命。”

淡漠的嗓音在殿内回荡而起。

旁边的玉龙祖师神情微变,赶忙俯身行礼:“小道只听青梅师祖的法,那些旁门左道,不学也罢。”

他身为玉龙宗的天地,却在这年轻人面前如此卑微。

只因对方乃是青梅真人座下弟子,正经的三仙教门徒,和自己这种只配在台下旁听的野修完全是两码事。

“呵。”

年轻人笑了一声,瞳孔渐渐恢复正常:“倒也不必拿这话来讨好我师尊,尔等散修,大道艰难,我师怎会不体谅,你自取便是。”

说着,他轻轻抚摸着旁边黑熊的脑袋:“这人间,太跋扈了。”

连太乙仙家的事情都敢插手,置三仙教于何地。

“有人觊觎师尊仙宝,我要出去一趟,你且留在此地等我。”

话音落下,他已经消失在大殿内。

玉龙祖师缓缓松了口气,随即眼中涌现贪婪,自取便是……这可是奉仙令而为,那就怨不得自己了。

莫管这群人是真的大宗弟子,还是多管闲事的修士,至少那身上的东西是如假包换的宝物。

念及此处,他朝着黑熊笑道:“熊兄可愿同行,一并享用?”

即便这群人真有什么背景,只要分这黑熊一杯羹,那就算是青梅真人的旨意,哪个仙宗能大的过一尊太乙仙家?

主人离去,黑熊脸上的乖巧也是逐渐褪去,站起身子,笑呵呵道:“同去,同去。”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趁着夜幕,就这般慢悠悠的朝着那方小院而去。

(本章完)

第633章 我们好像犯事了

夜色浓郁,不见半点星光。

此方天地黑沉,卷起的寒风,与那道人的呼吸相互呼应。

身为玉龙宝地的宗主,在他杀心涌现的刹那,整个宝地都对那方小小的院落生出了恶意。

周遭的阵盘缓缓震颤起来,原本用于监察这群外人的大阵,此刻却也隐匿了院外两道身影的气息。

寂静的屋内。

烛火微微摇曳,映着叶婧的俏丽脸庞。

铜镜内,那张脸上的神情迅速褪去,同样是面无表情,却没有了先前呆呆的味道,反而多出几分凌厉。

她安静的盯着铜镜,下一刻,五指悬在了桌面之上。

刹那间,桌上的长剑倏然化作两道流光,剑掠入她的掌中,鞘则是一分为六,绕着沈仪周围腾飞游走,将其护在了当中。

“不要出来。”

叶婧仿佛变了一个人,嗓音平缓。

当孟修文不在此地的时候,她照样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女人不急不缓的站起身子,绿裙轻扬,长袖翻卷间,那柄仙剑已经直直的刺了出去。

轰!

近乎同时,一只硕大宽厚的熊掌破开了半扇墙,悍然擒了进来!

熊妖似乎没有料到里面的人已经有了反应,惊诧之余,赶忙改擒为拍,掌间化作猩红一片,好似血海涛涛,乃是妖力凝聚到极点的表现!

乍一出手,便是展现出了不输于真仙的实力。

凡间妖邪哪里来的这番本领,而且这看似粗暴的拍击中,亦是蕴含着玄奥意味,分明就是某位仙家座下之物!

然而叶婧却是面不改色,剑锋不避不让,直指熊掌而去。

在两者接触到的瞬间,猩红血海咆哮着欲要吞没这三尺青锋,但剑尖处猛然迸发开的白芒,宛如雷霆般冲破了血海,撕裂了暗沉沉的夜幕,让整个玉龙宗内门亮如白昼!

嗤啦!

利刃割破厚厚皮革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凶兽的低吼。

那熊妖瞬间收回了右掌,捂在怀里,惊疑不定的朝屋内看来:“你师承何人,哪路仙家?”

小小的涧阳府内,居然还藏着这般境界的修士。

“……”

叶婧持剑而立,并未有回应的意思。

她仅是简单扫了眼沈仪,只见面对这般突发状况,对方竟也没有慌乱,只是静静盯着某处。

还行。

虽然不知道沈仪在思忖什么,但只要别乱走就好。

确定自己的剑鞘将其护好,叶婧便是重新将眸光投向了那头熊妖。

这妖物能在玉龙宗内动手,必然是得了那位玉龙祖师的认可,也就是说自己要同时面对两尊真仙境的存在。

她倒是不惧,就怕陷入苦战,让那位新同僚出现什么意外。

需得速战速决,先斩杀一位才行。

剑上锋芒再起,让这天地愈发明亮了许多。

女人细微的动作落入了黑熊眼中,它半立着身子,甩了甩掌心血浆:“不愿说就罢了,正好本座也不愿听。”

话音落下,它重重踏了一脚,直叫脚下连绵山脉都是颤了几下。

“刚才不算,再来过!”

黑熊摆出了架势,妖力席卷而出,竟是从其脚下蔓延开来,犹如蛛网般遍布四面八方,在地上化作了一幅硕大无比的诡异图纹。

相较之下,叶婧的应对可谓是平平无奇,她就这般踏了出去,地上血纹如巨蟒般缠绕而来,却在触及她衣角的刹那,便是整齐崩碎开来!

高挑身影腾空而起,手中长剑第二次刺出。

摆好架势的熊妖,只感觉双目都像是要被锋锐刺瞎一般,呼吸粗重了几分,遍地血纹尽数升腾起来,虽被那剑光瞬间搅碎,却也稍稍阻拦了叶婧的步伐。

它借助这些血纹的效果,庞大身形瞬间出现在了别处,同时脸上涌现笑意:“你且看看后面!”

剑修最忌讳失了一往无前的气魄。

但叶婧确实没有过保护别人的经验,她从前都是跟着孟修文,若是孟头不在,便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这是第一次。

她再次斩碎数道血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在后面夜幕当中,突然有龙吟声响起。

宛如玉龙从黑海中翻腾而出,它从一开始就吞吃着天地灵气,早已蓄好了威势。

此刻奔袭而来,声势滔天,绝非人力可挡!

昂——

玉龙并未杀向叶婧,反而是攻向了那六枚剑鞘。

据外门长老的回禀,这三人当中,那位牵马童子才是地位最高之人。

而叶婧方才无论是先分神相护,还是交手中轻扫的一眼,都是让玉龙祖师更加笃定了这件事情。

“尽量避一下。”

只是一眼,叶婧便已经判断出了自己的剑鞘拦不住这条玉龙。

她果断回身防去,将后背亮给了那头熊妖。

哪怕是受一记重击,最终应该还是能赢的。

当进入斗法状态后,叶婧的脑子便是仔细计算着整个过程,在极短的时间内得出结论。

她从头到尾没有考虑过有没有必要去救这位新同僚。

毕竟当时自己初入斩妖司时,孟头就是这般护着自己的。

“……”

就在这时,些许变故却是打破了她所有的计算。

叶婧脸色骤变,直直盯着那道墨衫身影。

对方仍旧立在原地,全然没有避让的意思!

玉龙瞬间便是掠入了小院内,透过那华美的鳞片,能隐约看到其中持剑袭来的身影。

巨大的轰鸣声中,那龙爪悍然砸向了剑鞘。

需要长时间积蓄天地灵气的手段,其威力自然也是不必多言。

古朴剑鞘艰难支撑了瞬间,便是合六为一,被猛地拍飞了出去。

而此刻,叶婧哪怕怒挥长剑,斩碎那道道血纹,却仍旧是赶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玉龙中隐匿的长剑,倏然刺向了沈仪。

她重新回到了那副呆呆的神情。

叶婧想不明白,为何这位新同僚不听自己的。

直到一抹金光映入了她的眼帘。

在破开了剑鞘的防御后,玉龙祖师脸上已经有笑意涌现,他甚至还稍稍收了手,打算留住此人性命,用来胁迫那位女剑修。

然而一个呼吸后,他的耳畔响起了一道清脆的金铁相交的声音。

叮。

沈仪发丝轻轻扬起,他垂眸看着刺向身上的长剑,墨衫破碎,肌肤间突然有金光涌动。

体内的莲台连接着四肢百骸,迸发出难以言喻的伟力。

剑刃触及金色肌肤,却并没能刺进去,反而发出刺耳的嗡鸣,然后寸寸碎裂!

咔嚓!咔嚓!

这般显眼的标志,根本无需任何解释,便是能让在场所有人看出他的身份。

菩提教行者!

叶婧略微张了红唇,眨眨眼,以遏制三教为己任的斩妖司,突然混进来了一个行者。

这让她的脑子一时半会儿有些转不过来。

玉龙祖师脸上的笑意瞬间化作了惶恐,奉三仙教之令,对付几个大宗弟子是没问题的,但不代表可以对另一个三教弟子放肆。

“大师!误会!”

他低吼一声,甚至开始主动收剑。

然而已经有些迟了。

那泛着金光的修长五指,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他的腕上。

指尖荡漾的乃是三劫之力。

玉龙祖师还来不及说第二句话,整个人便是被那浩瀚力道吞没了进去。

沈仪随意的挥手,整条玉龙呼啸着被甩飞出去,掠过了叶婧,狠狠撞在了她身后那头腾空袭来的黑熊身上。

玉龙悲鸣,连带着犹如雷鸣的碰撞声,黑熊庞大的身躯如破麻袋般倒飞了出去。

“吼!”

在那恐怖力道的撞击下,黑熊只感觉心口一闷,仿佛整个身躯都要碎裂开来,它在地上翻滚几圈,本能的想借助血纹遁逃。

对方乃是菩提教行者,绝非自己一个座下灵兽能得罪的。

“呼。”

沈仪稍稍探掌,在不借助白犀印的情况下,他确实无法真正掌控那座仙山,但自从上次这座山苏醒过来以后,倒也和曾经的死物有了区别,勉强也能加持一下自己的仙法。

神岳镇青天。

无形之力瞬间笼罩了黑熊的身躯,让其远遁的动作滞住片刻。

“呃。”

叶婧还在震惊于斩妖司里混进来个行者,下一刻便是亲眼目睹对方又使出了一门仙家手段。

这让她本就呆呆的神情,愈发懵然了起来。

这对吗?

也就是她呆滞的刹那,沈仪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破碎墨衫间,浑厚的金芒并不如先前的锋锐剑光,可以撕裂夜幕,它单靠本身,照亮了这片天地。

沈仪悬于黑熊之上,重重一脚踏了下去!

金色的光浆倾泻,可破万法!

任由那头脑昏沉的玉龙祖师掐着何等法诀,都是没有丝毫反应。

这便是正经的三教功法,对于这些旁门左道野修的碾压。

长靴之下,那条玉龙骤然炸碎,靴子势如破竹的踏入了黑熊的五脏六腑,顺势一勾,将其伟岸身影猛地踹至半空。

拳似金箭,眨眼间便是贯穿了它的身躯无数次。

行者之道的霸道程度,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肉身降魔!

黑熊在空中被轰砸的连连倒飞而出,已然是上气不接下气:“大师!我乃是青梅祖师座下弟子豢养之灵兽,还请高抬贵手!”

它甚至都不敢再耽误时间报出主人的尊讳,而是干脆利落的抬出了青梅祖师。

在面对三教门徒之时,只有真正的仙家,才能让他们有所顾忌。

“……”

叶婧握了握手中剑柄。

她突然又想起了这位新同僚,至今还未表露出过敢于与三教为敌的心思,甚至对方本身都极有可能就是三教中人。

这种事情,还是让自己来吧。

然而她身形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是发现沈仪仿若未闻一般,长靴似刀,斩破夜空,凶戾的劈碎了黑熊的脑袋!

咔嚓闷响声中,血浆倾洒,染红了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

他……他甚至连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用做。

【斩杀七品黑熊精,总寿十二劫,剩余寿元四劫,吸收完毕】

【剩余妖魔寿元:一百九十三劫】

沈仪扫过面板,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渍,这才回头看向了远处的绿裙姑娘:“这样没事吧?”

加入斩妖司,他并不需要什么皇气,唯一想要的,便是在神州内拥有动手,而不会引来麻烦的资格。

如果连这点作用都没有,那加进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呃。”

叶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并不是在关心自己有没有事,而只是在意这件事情本身有没有问题。

她摇摇头:“应该没事……等孟头回来说一声就好了。”

斩妖司碍于身份的问题,在非必要的时候,通常不会把事情闹大,但这不代表她们被旁人袭杀了还得畏手畏脚。

神州,终究还是人皇的神州。

“你……好强。”

叶婧走到沈仪身旁,感觉有好多问题想问。

比如对方分明拥有一身了不得的行者修为,至少也是渡了三劫的程度,为何还掌握了仙家手段,单凭这一点,就可以排除其菩提教门人的身份。

那群尊者,可不会允许教中行者去学别的东西,三仙教和菩提教连最基础的教义都是天差地别的,这跟欺师灭祖都没区别了。

还有,这位新同僚在斩杀了三教中人……至少是半个三教中人以后,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凡是在神州大地上诞生的生灵,怎会对三教没有敬畏之心,要知道,这三者合起来,可就是相当于仙庭,乃是万物众生之主。

但最后,她却是沉默了下来,将眸光投向了破碎院落内,那张空荡荡的床榻。

叶婧很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的脑子,很难分析清楚这些复杂的事情,还是留给孟头来处理吧。

“他出什么事了?”

沈仪收起熊妖的尸首,同样看了过去。

就在两人动手的刹那,床上那道分身突然消失了。

“孟头遇到了需要真正出手的事情。”叶婧喃喃了一声。

沈仪蹙了蹙眉,陷入沉默。

他的猜测果然是没错的,如此仙宝,必有三教弟子守护。

只不过……连座下灵兽都是七品的层次,那这黑熊的主人,又当是何等实力的存在。

沈仪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菩提教的功法很强,对普通修士呈现碾压之姿,但他如今顶多算个七品中期,离圆满都还早着呢。

更何况那黑熊主人同样也是三教弟子,其功法必然是不输菩提教的。

算了,先搜尸吧。

沈仪摇摇头,走向远处,玉龙破碎之地,躺着一个早已面目全非的血人。

他略微俯身,熟稔的开始在这位玉龙祖师身上摸索起来。

对方既然是个真仙,身上必然是有突破到七品的法诀的,哪怕是个野法,也能将就先用着。

就在沈仪身处于叶婧古怪的注视下,将储物袋和一堆法宝收入囊中的时候。

不远处终于是仓促的掠来了一道身影。

男人身上的白衫完好,脸上带着血痕,以及一副心虚的神情。

“哈哈,这么晚了,都还忙着呢。”

孟修文抠了抠后脑勺,挤出笑容。

“……”叶婧沉默盯着他。

直到这位孟头脸上的心虚愈发浓郁,他终于是轻咳了两声,满怀歉意的喃喃道:“我好像犯事了。”

说着,他从身后取出一物丢在了地上。

那是一枚头颅。

年轻的面容死不瞑目,瞪大眼睛,张着嘴巴,至死都还残余着惊惧神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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