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真面目

沈红衣来到庆江坊时,正如李建昆所料,徐庆有确实猫在这里。

倒不是说李建昆有未卜先知的本领,陈亚军告诉他的,说徐庆有这几天都在庆江坊过夜,觉得有些奇怪。

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说来好笑,徐孙子似乎刻意避着他,李建昆几乎每日都会去暂安小院溜达一圈,硬是没遇到过。

这是怕在他这个仇家面前丢人啊。

您说这家伙,被蒙在鼓里,蒙得有多惨?

不过,李建昆现在打算跟他明牌。

“诶~红衣!”

看到沈红衣走进铺子,徐庆有一脸惊喜,赶忙招呼。

这个称呼使得沈红衣略微不适,想起对方被学校开除,又有所恍然。

铺子里有客人,沈红衣示意他出来一下。徐庆有摆出招牌式的、温文尔雅的模样,从柜台里侧走出。

“其实我也有事找你。”

“呃…那你先说吧。”

两人来到门外,徐庆有满不在乎道:“我从学校退学了。”

沈红衣眨巴眨巴眼,果然如此。

徐庆有诧异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我…想伱这么做,肯定有你的原因吧。”

徐庆有和颜一笑,“要不说你冰雪聪明呢。没错,我看清了发展趋势,未来一定是个经济社会,像我们毕业后,无非被安排进体制内工作,实际上背离了大势。”

他顿了顿,微微昂头,“再加上我父母都在体制,我爸还是地高官,一家三口全在行政岗位上,你想想看,饭桌上都离不开体制内的话题,多无趣?

“所以我打算顺应大势,往后朝经济领域发展。”

可学长说,你是因为……乱搞,被学校开除的。

沈红衣低着头,轻声道:“这些话你不必跟我说的。”

“要的要的。”

经历过港城那个妖艳贱货的背叛后,徐庆有愈发觉得沈红衣宛如一朵圣洁的雪莲,越看越满意,越瞧越喜欢,“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对啦,你找我?”

“我爸妈让你中午去我家吃饭。”

呦嗬!

徐庆有虎躯一震。倒不是因为沈家的一顿午饭,该说不说,他现在去沈家随时都能混到饭,还必须是座上宾,沈家两口子保管屁颠屁颠伺候。

而是沈红衣亲自来请!

这可是头一遭!

乖闺女终究得听父母的呀,这个让自己寒心、恶心的京城,总算还有一点迷人之处。

徐庆有满口应下,阴霾多日的心情,阳光明媚。

与此同时,沈家。

沈学山上午索性没去开工,搁家等着,沈母带着沈壮去买菜,刚回来不久。

这会沈母在厨房笃笃笃地备菜,沈学山坐在小院里摘一把水芹。

“叮铃铃~”

门外响起自行车铃声,紧跟着传来一嗓子,“屋里有人没?”

蹲在地上玩一只发条青蛙的沈壮,蹭地站起,大声回道:“有!”

“出来拿信,你家的信。”

沈学山纳闷,谁会往这里写信?要说老家的人,媳妇儿刚回去过。其他有谁知道他们家搬到这里?

“壮壮,去拿。”

等沈壮嗖嗖把信拿回来,沈学山一瞅收信人,有些释然,又挺疑惑。

上面写的是:

【沈红衣(及家人启)】。

也就是说,这信封他们也可以看。

沈学山用手颠了颠,信很厚,份量颇重,里头装的似乎不仅有纸。示意儿子回屋取来一块抹布,沈学山擦干净手后,才开始拆信。

沈壮戳在旁边,够着脑瓜好奇打量。

“咦?”

信倒出来,里面反而没纸,全是照片,有一小沓。

沈学山拢好后,搭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别看壮壮!”

黝黑汉子飞快盖住照片,把儿子扯到一旁,“你…你自己玩去。”

沈壮双眼瞪得大大的,他已经看到第一张照片上的内容:一个男的,在打一个女的。

男人是背着脸的,只是那后脑勺,看起来特眼熟。

“爸,原来大人做错事,也要脱裤子打屁股呀。”

沈学山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啊…对对。走,走,玩你的去。”

这谁寄的呀,寄的啥玩意啊这是!

寄信人是空的。匿名信。

待儿子走开后,沈学山才重新翻过照片。他一张一张看过去,逐渐搞明白这是在干嘛。

不是打架。

是在搞一些不好言说的事。

真会玩啊。

他也瞅着男人的后脑勺眼熟,有个身影在脑子里不停比对重合,但他不敢确定,或者说打心眼里不愿相信。

小徐明明是那么好的小伙子。

很显然对他们家红衣有意。

怎么会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还搞……这么不正经的花样?

当看到倒数第三张照片时,沈学山心头猛地一颤!

这张照片中,穿宽松浴袍的男人,扭过了头,一脸惊愕表情。

那五官……不是小徐又是谁?

沈学山呆滞好半晌,遂翻到倒数第二张照片。这张照片不太一样,多出不少人,小徐被两个警卫模样的人带出门。

被抓了这是!

他手再次一动,翻到最后一张。

照片的背景换了,瞅着建筑物门头上那庄严神圣的标志,沈学山眉头紧锁,下方门口,小徐被两个大檐帽扭送进去。

这些照片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

沈学山全部看完后,故事脉络已经清晰。

小徐这小子他……在嫖啊他!

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瞅着顶不错的一个小伙子,高级知识分子,家庭背景也好,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干这种破事?

他还……敢惦记自家闺女。

一股怒火自沈学山心头升腾而起,也有一股后怕。坦白讲,他闲来无事时,瞎琢磨过一些事。

本以为这个小徐各方面都很优秀,跟闺女蛮般配的,寻思等他们都毕业后,可以考虑把女儿嫁给她。

这要真嫁了……嫁给这样一个披着光鲜皮囊的腌臜人,那不是坑害女儿一辈子吗?

“啪!”

沈壮闻声探过来,惊奇道:“爸,你干嘛打自己?”

沈学山没心情搭理他,喊道:“秋慧,你赶紧过来一下。”

此时,门外小巷里。

死皮赖脸拉着沈红衣一起的徐庆有,左提右拿,沿着墙根子下的阴凉,缓步前行,累得汗流浃背。

“红衣你也真是的,我都说骑车过来,你非得走。”

沈红衣闷头走路,轻声回道:“没多远。”

“你好歹避着点太阳啊,都晒黑了。”

沈红衣微微一怔,问:“会…会怎么样?”

先前学长也说过这样的话。

徐庆有笑道:“晒黑那不是不漂亮了吗。”

沈红衣似乎懂得什么,脸蛋有些发烫,再次下脚时,当真踩着阴凉处。

“诶!这才对嘛。”徐庆有开怀大笑。

这姑娘果然越来越听话,不枉他煞费苦心一番筹划啊。

(本章完)

第324章 沈家事变,建昆现身

“叔叔阿姨,壮壮,我来了!”

徐庆有乐呵呵跨进院门,本以为像往常一样,壮壮肯定捣腾着小短腿冲过来,沈家两口子抢着脚出来迎接。

没有。

今天的沈家格外安静。

甚至没有人回应他。

这让徐庆有很怀疑家里到底有没有人。

旁边的沈红衣缄默不语,心里亮堂,应该是学长寄来的东西,父母看过了。

“红衣!”

家里有人。北房堂屋里,传来沈学山深沉的声音。

沈红衣闻言,小跑过去。

只见堂屋里,父亲坐在一张靠背椅上,轮椅空着,放在一旁;弟弟约莫被训过,不服气地戳在他身后。

母亲站在父亲身侧。

“爸。”

“你过来,站后面去。”

沈红衣照办,来到弟弟身旁,揉揉他的脑瓜,眼神落在父亲可能已经算不上宽阔的后背上。

她明白,父亲这是在保护她。

“哟,都在啊。”

徐庆有跟着跨进门槛,瞅着眼前的阵仗,心头犯嘀咕,“叔叔阿姨,这咋了这?”

沈学山不是扭捏性子,开门见山道:“小徐,我们很感谢你替我们家做的一切。”

“害,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但是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往来了。”

沈学山说着,侧头看向妻子,后者会意,取出早准备好的一条蓝手帕。

手帕是叠起的,里头鼓囊囊。

沈母一边走上前,一边把手帕摊开。

徐庆有眼珠瞪圆,“啥情况啊叔叔,为什么呀?”

沈学山没有搭话,沈母开口道:“小徐,这些钱你先拿着,肯定不够。伱看能不能把轮椅拿去卖掉,抵些钱,余下的我们会尽快还给你。”

徐庆有搭眼望去,只见手帕里包着一些钞票,有整有零,连一分钱的“黄色解放车”都有,甚至有粮票。

这是沈家所有家当,分文不剩。

“不是啊这……干嘛呀这是?!”

徐庆有一脑门雾水,明明很热情地邀请他来家中做客,还亲自让沈红衣去请,沈红衣也变得听话不少。

一切迹象都表明,他在沈家人心中的地位,再次攀升。

长此以往,姑爷身份还会远吗?

沈红衣水灵灵的身子,终有一天任他把玩。

进门前他心头乐开花,谁承想,竟会面对这样一幕。

“你自己做过什么,你知道。你为什么帮助我们家,我们也看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为了大家都好,还是好聚好散吧。”

沈学山看不出喜怒道。

“我…做啥了我?”徐庆有眼皮狂跳。

不可能,绝不可能!

那件事连小江家都不知情,遑论刚搬到首都没几天的沈家?

学校承诺会保密,所里更没有道理去宣传涉外的不良事件。

两个华侨已经离京。

消息没有任何理由走漏!

“你真要我给你戳穿?”

“你…你戳啊!”徐庆有梗着脖子道,“我行得正坐得端,帮助你们那么多,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

沈学山心头一阵恶寒。

果然是个不要碧莲的东西。

白瞎一张好皮囊。

他由衷感谢那个给他们寄信的人,如果不是对方,天知道他们还会被蒙在鼓里多久。

“秋慧,给他。”

信在沈母身上,她也看过,看得满脸臊红。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她真不信一表人才的小徐,竟是这般浪荡子。

徐庆有从她手中接过信,仍是满头问号,直至倒出一手照片时,心头才咯噔一下。

搭眼望去……我天!

怎么会?!

徐庆有脸上,顿时青一块白一块。

沈家人反常的行为,可算有了答案。

“叔叔阿姨,你们听我解释,我是被人陷害的,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陷害?

照片上一张床,你一个,另一个,可没谁逼你去打人家屁股。

沈学山淡淡道:“甭解释了,我们也不想知道。”

“你们这是白眼狼!”

徐庆有老羞成怒,喝道:“我帮了你们多少,你们知道吗?就这几个破钱,以为能还清我?”

“喏!”

他指向摆在一侧的轮椅,“单说这张轮椅,搁你们那破地方,买都买不到,是我花大关系,从你们市人民医院搞到的!七百块!”

沈家人皆是一惊。

没想到这轮椅比想象中还贵。

徐庆有话头不止,“落户京城,你们以为这么简单?外面马路电线杆上,那么多求对调的信息,你们没眼吗?这都不是钱能办成的事!

“还有这房子,你们不会真以为区区八百块能买到吧?这是哪啊?首都!不是你们老家那个小镇!

“我不声不响为你们做这么多,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徐庆有越说越激动,越说脸上愈发呈现出寒心之色,仿佛遭受了巨大的不公平和迫害。

沈母心慈,有些动容,扭头望向丈夫,“要不…先听他说说?”

沈学山不同,经历过战火的淬炼,也饱受过人情冷暖,身残,心坚。

不提照片,通过细节他已经看出来,这人表里不一。

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问题是对方还是高级知识分子,越听他讲,越容易绕进去。

事情到这一步,他很想把对方骂走。可是对方刚说的那些话……他们好像真的还不清。

内心挣扎间,沈学山做出一个决定:

走!

房子不要了!

户口不要了!

搭进去的钱不要了!

再惨不过回家要饭,好过向这种腌臜人妥协,好过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沈学山钢牙紧咬,正准备开口。背后走出一个身影。

“这给你。”沈红衣踱步上前,把一沓崭新的大团结递过去。

沈家两口子大吃一惊。

“红衣,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妈,这事晚点再说。”

沈红衣望向徐庆有,小手伸到他面前,“如果不够,你说,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徐庆有怔怔看着她,那双黑玛瑙般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不好的情绪,真挚,纯澈。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姑娘啊?

聪明到足以内敛所有不好的心思?

还是真的纯洁到不沾一丝污秽?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徐庆有甚至觉得心头的算盘简直龌龊!某一瞬间,他很想扭头便走,不忍伤害。

但是,他不能。

他筹划这么久,做过这么多。

如果连这些都失去,他在这个待了两年多的京城,还剩下什么?

他必须扭转局面!

“红衣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说那些是要你们的钱吗?我要真在乎钱,还会默默为你们付出这么多吗?”

徐庆有捂着胸口,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道:“正如这些断章取义的照片,此时此刻我如果再不解释一下,真要被你们误会了。”

“其实…这不重要。”沈红衣道。

“什么?”徐庆有没听明白意思。

沈红衣轻声说:“我们俩根本不可能。这一幕将来也会发生,现在只是提前一些,或许相较而言,闹出的矛盾还没那么大。你是什么人,于我,于我家而言,其实不重要。同样的,我们对你,也不应该重要。”

徐庆有:“……”

这是一个变乖的姑娘该讲的话?

“你从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

“没。”

“那…当初我找你讨论诗歌时呢?你明明很开心!”

“我喜欢诗歌,谁找我讨论诗歌,我都会很开心。”

“刚刚呢!”徐庆有咆哮,“我让你避着点太阳,你这么听话!”

“那……不是因为你。”

“你!”徐庆有抡起巴掌。

“你敢!”

沈学山怒喝,眼神锐利如刀,一股在身上消散多年……或许从未消散,只能被隐藏的血腥气,勃然爆发。

这个腿部神经紊乱,只有一半知觉的汉子,竟站起来,背脊微弓,如一头欲要扑食的恶虎。

残暴!

狰狞!

徐庆有硬是被吓到。

但这还没完。

门外,不知何时闯进人。

传来一个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

“你的手要是敢落下去,我保证再也捡不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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