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祥瑞之兆(感谢“女装使我变强”大

观星楼地底。

盘坐在房间内,静静打坐的钟璃,耳廓一动,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

这时,有一个脚步声加快,来到她的房门外,喊道:

“钟师姐,打更人奉许银锣之命,押送一批犯人来此地关押。”

钟璃起身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位白衣术士。

她先是点点头,而后望向幽暗走廊入口,看见一位绣金锣的中年人,与一众银锣、铜锣,押解着一批犯人走来。

钟璃迎了上去,轻声问道:

“发生了什么?”

白衣术士“哦”一声,语气平静的解释:

“许银锣和长公主造反了,就想把几个亲王兄弟,包括永兴帝关在司天监。”

作为司天监的术士,看不起皇权是基本操作。

钟璃迎上押解亲王的金锣,后者拱手说道:

“本官赵锦,奉命押解人犯,请钟姑娘安排。”

钟璃就说:

“这一层有二十个房间,随便挑一个便是。”

宋廷风闻言,随手打开身侧的一扇铁门,推了一把许元槐:

“进去!”

许元槐脚下一滑,狠狠摔在地上,脑袋磕到铁门上,痛的闷哼出声。

宋廷风嘲笑起来:“废物.”

话音方落,突然脚下一滑,直挺挺的后仰,脑袋也磕到墙上。

作为一个炼神境的高手,他没有受伤,只是摸着脑袋,脸色茫然。

赵锦皱了皱眉,望着宋廷风,斥责道:

“毛毛躁躁的。”

然后他也摔了一跤。

“???”赵金锣脸色茫然。

他不明白自己一个四品武夫,掌控化劲的高手,为什么会在没有障碍、没有行走的情况下,突然就摔一跤。

赵金锣旋即想通,望着钟璃,猜测道:

“这是困住罪犯的阵法?”

领头的白衣术士背靠墙壁,点点头:

“你就当是吧。”

接着,银锣铜锣们把骂骂咧咧的亲王、永兴帝推入房间,过程中,双方都有人无缘无故摔倒,不是脑袋磕墙上,就是脸撞地上。

钟璃负责关上每一扇铁门,掌心贴在门上,激活阵法。

见事情办完,包括赵金锣在内,一众打更人背贴墙壁,谨慎的挪移,离开地底。

靠着墙壁的白衣术士感慨道:

“昨日还是帝王,今日就成了阶下囚,嘿嘿,让这些锦衣玉食的亲王们尝尝阶下囚的滋味也不错,不然怎么能知道人间疾苦呢,是吧钟师姐。”

钟璃愣住了。

她呆呆的站了半天,眼睛越来越亮,急声道:

“你快去找许银锣,让他来我这里一趟。”

白衣术士也没问原因,点点头:

“好,不过钟师姐,您能先回房间吗?”

他指了指敞开的铁门。

铁门能锁住钟师姐的厄运,他可不想三步一摔,术士的肉身很精贵的,经不起折腾。

“哦!”

钟璃转身进了房间,铁门关闭的刹那,白衣术士听见“啪叽”的闷响,他猜测是钟师姐摔倒了。

白衣术士走出地底,拾阶而上,来到许七安暂住的卧房。

他正要扣门,忽然福至心灵,想道:

“不对,规避厄运三大法则:钟师姐的话不能听;钟师姐的身边不能待;钟师姐的东西不能碰。

“我大意了,差点忘记这三条法则。”

一念及此,白衣术士默默转身离开。

还是把钟师姐的话转述给宋师兄,让他当炮灰吧。

司天监,浮屠宝塔内。

白姬蜷缩在蒲团上,声音细软,娇声道:

“姨怎么还没来,大师你放我出去吧,好无聊呀。”

塔灵老和尚睁开眼,缓缓道:

“小施主若是觉得无聊,不妨与贫僧一起参悟佛法。”

白姬一听,顿时支棱起来,叫道:

“我是妖族呀,我生来就是要打佛门的,哪能跟你学佛法。”

塔灵老和尚给出自己的理由:

“了解敌人,才能打败敌人。小施主跟我学佛法,将来长大了,才能找到佛门的弱点。”

白姬闻言,愣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她的小脑瓜想不出反驳的话。

正说着,塔灵老和尚耳廓一动,继而笑道:

“你的主人返回了。”

他屈指轻弹,一道金光激射而出,于室内绽放,然后慕南栀就出现了。

她穿着荷色的长裙,面容憔悴,眼神里满是疲惫。

许七安离开时,没有带走浮屠宝塔,和太平刀一起留在桌上,给花神三重保护。

慕南栀苏醒后,沟通塔灵,便被传送进来了。

“姨!”

白姬欢呼一声,化作白影飞扑到慕南栀怀里。

慕南栀接住白姬,顺势盘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道:

“大师,我悟了。”

塔灵老和尚反问道:

“你悟了什么?”

慕南栀无比虔诚,大彻大悟:

“色即是空!”

塔灵老和尚欣慰道:

“善!”

同时,他心里嘀咕一声:这话听起来好熟悉。

白姬抽了抽粉色的鼻尖,茫然道:

“姨,你身上有股怪味道,不是你的味道”

“你闻错了。”

“没有没有,我鼻子可灵了。”

“闭嘴,小崽子少打听。”

塔灵老和尚听着她们的争论,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慕南栀眉心。

花神双眼瞬间空洞,失去神采,身子一歪,昏迷过去。

这变故让白姬吓了一跳。

“贫僧是在帮她疏导气机,郁结在丹田,反而伤身。”塔灵老和尚解释道。

一夜之间,她体内多了一股无法消化的磅礴气机,这是她感觉到疲惫的原因。

王府。

王贞文卯时便醒了,用过午膳,喝过药,便睁着眼睛不肯睡,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天光大亮后,他就听见了隐约的炮火声。

很快又趋于平静。

等啊等,等啊等,午膳到了。

王贞文滴米未进,终于等来管家禀告,说钱首辅和几位大人来拜访。

至此,王首辅如释重负,让管家请人进来。

少顷,钱青书、孙尚书等几位王党骨干推门而入,在圆桌边入座。

钱青书把圆凳搬到床边,坐的最近。

王贞文看着他们的脸色,沉吟半晌,道:

“看样子是事成了,但你们为何是这等表情?”

几位老伙伴较为沉默,但又不是凝重,而是那种不知该从何说起的复杂。

刑部孙尚书和其他几位,目光交接,而后齐齐投向钱青书。

钱青书自知避不过,轻叹一声:

“事成了,不过结果有些偏差。”

“偏差?”王贞文见他欲言又止,心里一沉,想到了一个可能,急道:

“许七安,篡位了?!

“糊涂啊,大奉气数未尽,下至百姓,上至贵族,都还认可皇室,便是那云州乱党,也要千方百计的宣传自身为正统,不惜一切代价的要求永兴认可,便是为此。

“他好不容易攒下不菲声望,岂可自毁前程?”

急怒攻心,剧烈咳嗽起来。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钱青书扶他坐起身,轻拍后背,欲言又止一番,道:

“许七安没有篡位,就他那性子,给他龙椅他都不会坐。

“你觉得他是一个愿意埋首案牍,处理政务的人?”

王贞文一想,觉得有理,心态平和了许多,问道:

“他准备立谁?”

钱青书幽幽道:

“长公主怀庆!”

“咳咳咳”王贞文又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的通红。

孙尚书忙倒了杯热茶,递上来:

“喝口茶,压一压。”

王贞文勉为其难的喝了一口,压住咳嗽,而后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们同意了?”

钱青书无奈道:

“我们原以为会立炎亲王,事后才知,那小子虚晃一枪,把我们都给骗了。

“当时箭在弦上,贼船已上,还能反悔?”

喊出“请陛下退位”时,就已经没回头路了。

而且永兴和一众兄弟都被长公主牢牢控制,王党便是想反悔,也没合适的人物推出来。

先帝的兄弟和一些郡王,资格差了些。

再说,当时看一众亲王、郡王的表现,明显捏着鼻子认下怀庆,未必愿意冒险。

王贞文勃然大怒:

“女子称帝,简直胡闹,胡闹!”

孙尚书突然说道: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女子称帝,大阳是有先例的。

“再说,论才华、魄力、能力,长公主都是佼佼者,她当皇帝,远比永兴和其他亲王要强。”

王贞文难以置信道:

“她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孙尚书看向钱青书,新任首辅低声道:

“也没什么好处,就是之前永兴答应我们,但以朝堂稳定为由,一直迟迟不曾兑现的承诺。

“再就是,朝堂重新洗牌,空出来的位置,魏党和我们瓜分,从此再无群党相争的局面。”

王贞文不说话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反对无效,怀庆给的实在太多,多到王党无法拒绝。

哪怕都知道她将来肯定会扶持其他党派,不会任由魏党和王党做大,但没人会因为以后的事,拒绝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

这和聪明与否无关,和人性有关。

“好算计,和永兴帝比起来,她更像元景。”

王贞文“呵”了一声:“事已至此,老夫也只能顺应大势。”

他一个卧病在床的人,还能怎样?

“不过老夫要给你们一个忠告。”

王贞文扫过屋内众人,沉声道:

“女子称帝,即使有史可依,亦非主流常态,说服力有限。她想坐稳龙椅,可没那么容易。”

钱青书起身,拱手道:

“王兄请说。”

许七安返回司天监,来到自家卧室门前,看见宋卿倒在门外。

“果然有人来找我,还好我做了好几手准备.”

他心里嘀咕一声,拎起宋卿,啪啪扇了几巴掌,把他强行唤醒。

宋卿迷迷糊糊的醒来,茫然道:

“许公子,你回来了啊咦,我脸好疼。”

没这么夸张啊,我就是轻轻打了两巴掌,哦,我已经是二品武夫了.许七安转移话题: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宋卿揉着红肿的脸,口齿不太灵光的说:

“钟师妹托人传话,说有事要找你。”

钟璃小可怜找我啊。许七安点一下头:

“不急的话,我抽空过去一趟。

“对了,宋师兄最近是不是熬夜做炼金术实验,很长时间没睡觉了?”

宋卿一愣:

“你怎么知道?”

脑子灵光的话,你就不会接钟璃的任务,这是很简单的推理许七安没有解释,恭敬的送走脑子不太好用的宋卿。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许七安抹去门上的强烈麻药,推开而入。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铺凌乱,没了大奉第一美人,床单也已经干透。

许七安目光自然而然的望向桌上的太平刀。

太平刀竖起刀尖,指向一旁的浮屠宝塔。

许七安点点头,身形旋即化作金光,遁入宝塔内部。

空旷的第三层,塔灵老和尚盘坐在蒲团上,慕南栀歪歪扭扭的倒在另一张蒲团,昏睡不醒。

白姬凑到她身边,不停的抽动粉嫩的鼻尖,嗅啊嗅。

“狐狸崽子,你干什么呢!”许七安心说,你在猥亵我老婆吗。

白姬见到他进来,表示很开心,然后困惑的说:

“姨身上有怪味道,嗯,我总觉得很熟悉。”

许七安吃了一惊,心说你怎么可能熟悉呢,你还是个孩子啊。

白姬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夜姬姐姐每次和你交配完,身上就有这股味道。”

它抬起爪子,用力拍打一下蒲团,怒道:

“你是不是和我姨交配了,她是我的,不准你抢她。”

“放心吧,她以后还会抱着你,陪你吃饭睡觉。”许七安安慰道。

给你一个舒服的靠枕他心里补充一句。

白姬一听,就满意了,竖起了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这时,塔灵老和尚找到机会,说道:

“我替她梳理了气机,旁人十年都未必能修来这般磅礴的气机。”

这些都是许七安输入她体内的气机。

顿了顿,老和尚说:

“她体内似乎还有一股力量在苏醒,非常神奇的力量,想来就是不死树的灵蕴。”

当日和幽冥蚕交流时,塔灵也是在场的。

许七安点了点头,抱起慕南栀离开宝塔,回到卧室。

他提前回来,就是为帮她疏导气机,花神不通修行,无法自主的运转气机,这样一来,许七安渡入她身体里的气机,会凝结在丹田。

时间一长,反而对身体有害。

现在塔灵主动帮忙,他倒是省了一番力气。

许七安把花神放在床上,脱掉绣鞋,盯着白皙玲珑的小脚丫子看了几眼。

“不能操劳了美人。”

默默给她盖上被子。

这时,他感觉后脑勺被人敲了一棍,于是轻车熟路的摸出地书碎片,查看情况。

鱼塘一号,发来私聊。

【三:殿下?】

【一:本宫派人安抚了一下临安,发现她情绪虽然不高,但已无大碍。】

【三:啊?还有这等事?我完全不知情。】

御书房里的怀庆,看着地书碎片,“呵呵”了一声。

【一:方才钱首辅找本宫,提了几个意见。】

许七安没有说话,耐心等待,不多时,怀庆的长篇大论发来。

【一:女子称帝,阻碍极大,本宫能压制朝堂诸公、军队,却未必能压制各州官府、卫所以及百姓的悠悠众口。

【因此在登基前,首要的是掌控、引导舆论,让京城各大酒楼、茶馆,说一说当年大阳女帝的事迹,让更多百姓知晓这件事。

【而后将云州使团游街示众,拉拢民心。

【最后,钱首辅提议,本宫登基当日,若能有祥瑞之兆,则民心可定。】

提前吹一波大阳女帝的功绩,让百姓心里有个底儿,尽可能的打消抵触心理.将云州使团游街示众,是一种拉拢民心的方式,嗯,这在上辈子某个“自由国度”的全民选秀里是常见套路,非常有用。

祥瑞之兆,说白了就是刘邦斩白蛇起义那一套,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而这一点恰恰是最重要的,永远不能小觑“民心所向”四个字。

许七安在心里分析了一波,传书道:

【钱首辅有治国之才。】

【一:这是前首辅王贞文的意思。】

【三:殿下与我说这个是?】

【一:祥瑞之兆.本宫思来想去,没有一个适合的点子。】

这你不能问我,我只是个粗鄙的武夫许七安心里吐槽一句,提了一个建议:

【让灵龙驮着殿下,在京城上空飞一圈?】

【一:京城百姓不识灵龙,抛媚眼给瞎子看。】

【三:我精通御兽手段,可引来百鸟朝凤。】

他刚说完,就自我否定了此建议。

京城不是南方,冬日里几乎没什么鸟类,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很多耐寒性高的鸟都冻死了。

即使他累死累活,能召唤来的鸟类也有限,小打小闹没意义,凸显不了女帝登基的仪式感。

【三:你握着镇国剑,驾驭灵龙飞一圈?】

【一:皇室血脉之人,皆可握住镇国剑。而且,百姓目力有限,飞太高看不到,飞太低,绕京城一圈,显得本宫哗众取宠。】

怀庆想了想那个场面,觉得太丢人了。

那你去找术士和儒家啊,他们才花里胡哨,我只是个粗鄙武夫.许七安皱了皱眉:

【抱歉,我没法子了。】

【一:罢了!】

御书房里,怀庆放下地书碎片,轻轻叹息。

堂下的钱青书当即道:

“殿下,许银锣可有主意?”

他不认识地书碎片,只当那是司天监里用来联络的法器。

怀庆微微摇头。

左都御史刘洪说道:

“实在不行,可让赵守在殿下登基时,显化出龙凤和鸣异象。”

祥瑞之兆这种操作,他们这些文官是没办法的,只能求助超凡高手。许七安没办法,那便只能找赵守了。

钱青书沉吟一下,道:

“此法尚可,但场面稍稍欠缺了些,不够深入人心。”

张行英难得的附和王党大佬的话:

“殿下登基,开我朝未有之壮举,非同一般,这祥瑞之兆,自是越宏大越好。”

他们想要的是震惊京城的那种祥瑞。

文官们找遍史书,学习前人操作,共找出三种办法,龙凤和鸣算是最好的了,但怀庆还是不太满意。

当然,如果是天生异象,那法子就多了,只是异象不代表是祥瑞。

事实上,大部分规模宏大的天生异象,象征的都是灾难。

比如地动,比如电闪雷鸣,比如血光冲天.

最好的祥瑞之兆,难道不是我背着你在京城里逛一圈吗,我就是大奉最有名的瑞兽啊许七安边吐槽,边放下地书碎片。

突然,他闻了一阵阵花香,以及草木的清新气息。

愕然环顾,室内早已变了一番模样,慕南栀躺在一片花丛中,色彩缤纷的鲜花、翠绿的草,从床上长出来,从棉被里长出来。

从浴桶里长出来,从茶几长出来,从立柱长出来,从一切木质家具里长出来。

这一刹那,许七安怀疑自己不是坐在卧室里,而是坐在花房里。

这,这简直就离谱许七安一脸呆滞。

说实话,这种能力,即使在超凡境都是凤毛麟角,花神灵蕴恐怖如斯。

他正苦恼着怎么清理满屋子的花花草草,忽然心里一动,再次取出地书碎片,向怀庆发起私聊:

【殿下,我有一个注意,可让你登基时,天降祥瑞,载入史册那种。】

PS:这章六千字,不算加更了,错字晚上再改。

(本章完)

第748章 游街示众

卯时刚过,侧卧在草席,盖着又臭又脏破棉被的姬远,被“哐当”的开门声惊醒。

声音从廊道尽头的铁门处传来,紧接着是脚步声。

很快,十几名打更人出现在姬远,以及云州众官员的视野里。

“起来,带你们出去晒晒太阳。”

一位铜锣掏出钥匙,打开缠在栅栏门上的锁链。

姬远被一名沉默寡言的铜锣粗暴的拽起来,粗暴的推搡着离开牢房。

这是他在打更人地牢里待的第三天,干燥的草席和破棉被救了他一命,没让他冻死在凄寒的地牢里。

但从小养尊处优的他,何曾受过这种罪?

短短两天时间,手脚长满冻疮,脸色发青,嘴唇缺乏血色,头发蓬乱。

这两天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接任和谈使者的身份。

姬远博学多才,能言善辩,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才华,但他毕竟是养尊处优,缺乏一定社会历练,江湖经验的贵公子。

有才华,不代表抗压能力强。

两天来的遭遇,以及对未来的惶恐,让他处在情绪崩溃的边缘。

唯一的盼头,就是自身还有价值,许七安应该不会杀他,而是会用他做筹码,与云州谈判。

正是这个希望,支撑着他咬牙坚持下去。

晒晒太阳也好,继续在牢里待着,我迟早冻死姬远趔趄的走在幽暗的长廊,二十多名云州官员跟在他身后。

出了地牢的门,空气冷冽但清醒,太阳不愠不火的挂在天空,带来一丝丝的暖意。

姬远停下脚步,昂着头,享受阳光照在脸庞的感觉。

身后的铜锣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翻在地。

姬远艰难的爬起来,朝那名铜锣投去愤怒又憋屈的目光。

“瞅什么瞅,信不信挖了你的眼睛。”

那铜锣单手按刀柄,严肃刻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道:

“你不是很嚣张吗,进京要礼部尚书、当朝首辅,还有亲王出城迎接,才肯入城吗。

“你不是在金銮殿里训斥诸公,压的满朝文武抬不起头吗。

“你不是略施小计,就让京城百姓对许宁宴的威名产生质疑吗。

“你继续嚣张啊。”

姬远双拳紧握,咬牙隐忍。

来日云州铁蹄征服京城,他要亲手摧毁打更人衙门,这些和许七安有交情的打更人,全部凌迟。

这时,一个中年银锣走了过来,目光严厉的扫过众人。

铜锣们纷纷整理衣襟,摆正胸口铜锣的位置,确认一切对称,没有问题后,恭声道:

“头儿。”

中年银锣微微颔首,满意的收回目光,并不去看头发蓬乱,囚服肮脏且布满褶皱的姬远。

“出发吧,不要耽误时辰。”

出发,去哪里?姬远心里一凛,想开口询问,但又觉得注定得不到答案,反而会被一顿暴揍。

那名沉默寡言的铜锣押解着姬远往外走,随口说道:

“头儿,宁宴今晚找我们喝酒。”

中年银锣沉默一下:

“勾栏还是教坊司?”

“勾栏吧,他说以后不去教坊司了。”铜锣回答。

中年银锣略感欣慰:

“一诺千金重,他向来讲信誉。”

李玉春知道当初浮香死后,许七安承诺过以后不去教坊司。

朱广孝略作沉默,补充道:

“他说可以把教坊司的花魁都请到勾栏去。”

李玉春不想说话了。

穿过衙门的后方,沿着回廊往外走,再穿过一座座办公堂、庭院,终于来到衙门口。

衙门口,停着一辆辆囚车。

朱广孝看着姬远,淡淡道:

“晒晒太阳去。”

姬远脸色僵硬,呆立当场。

京城各衙门的告示墙,内外城门口的告示墙,在清晨时分,张贴了一份新告示。

告示是京城百姓平日里获得官方信息的重要渠道。

平民百姓往日里不会特别关注告示墙,除非近来有大事发生。

眼下的京城,最大的事便是议和。

“告示上说什么?”

告示一贴出来,周围的百姓便涌了过来,或议论,或询问帖告示的吏员。

告示张贴的前一个时辰,会有吏员负责“唱榜”,把内容告之百姓。

毕竟市井百姓里,识文断字的还是少部分。

而这种朝廷官方告示,阅读门槛很高,就算是识字的人,没接受过一定的教育,也看不懂内容。

最后会变成“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情况。

“肯定是议和的内容吧,朝廷打了败仗,青州失守,我听说好像要割地求和。”

“区区一个匪州,竟然如此嚣张,自从新君登基后,百姓日子过的越来越差,贪官污吏横行。”

“嘘,小声点,莫要乱说话。”

“怕什么,边上又没有当兵的,再说,大家都这么骂。”

说着说着,话题就从“议和”说到了青州失守这件事。

“许银锣都没能守住青州吗,他可是在玉阳关一人一刀,让巫神教二十万军队全军覆没的强者。”

“你这个问题,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了,谁知道呢,说起来,已经很久没见到许银锣在京城出现了。”

“我听来的说法是,监正都死在青州了,许银锣也不是云州叛军的对手。”

“唉,难怪许银锣如此低调,没办法,打不过人家啊。”

情绪发泄了那么多天,大部分百姓虽然心头不忿,但也过了最上头的时候,对于朝廷和云州的议和决定,私底下依旧骂,但无能为力。

反对情绪就没那么高涨了。

尤其青州失守、云州使团入京,一系列流言发酵,传播,京城百姓已经渐渐摸清楚了来龙去脉,知道了大奉守护神监正战死青州的消息。

尽管在他们眼里,监正的威望远不及许银锣。

在底层百姓认识里,监正只是一个称号,一个概念。

这时,站在告示边的吏员高声道:

“古之君天下者重在保全民命,不忍以养人者害人.朕自登基以来,治国不利,以致云州叛军起事,九州沸腾,大局危难,兆民困苦,生灵涂炭,愧对列祖列宗.

“长公主怀庆,厚德载物,胜朕良多.即由长公主怀庆顺位登基,许七安辅佐,匡扶社稷,平定叛乱,还大奉朗朗乾坤,岂不懿欤?钦此。”

告示洋洋洒洒四百多字,吏员念完,周遭的百姓瞠目结舌,宛如一尊尊雕塑僵在原地。

“啥,啥意思啊?”

“好像是皇帝退位给长公主?”说话的人猛的瞪大眼睛:

“长公主要当皇帝?”

一下子炸锅了,人群哗然如沸。

告示内容对百姓造成强烈的冲击、震撼以及茫然。

这让他们再也不顾及祸从口出,激烈的讨论起来。

“女人怎么能当皇帝呢,这不是瞎胡闹吗。难道带着当官的一起绣花?”

“公主她识字吗?陛下为何要退位给公主,女人当皇帝,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抗拒、愤怒,无法接受,只觉得是天下头等荒唐之事。

随后有人说道:

“你们有在茶馆听书吗?好像以前是有一个女人当皇帝的,叫,叫什么来着?”

“大阳女帝?”

“对对对,你也听说过。”

喧哗声稍歇,很显然,不少人也在这几天,于酒楼茶馆、青楼妓馆等娱乐消遣之地,听过类似的内容。

接着,又有人说:

“告示上说,长公主登基,有许银锣辅佐。”

哦,有许银锣辅佐啊。

反对的声音又小了几分,但仍有人嘀咕道:

“许银锣为何辅佐一个女人当皇帝,这不是瞎胡闹吗。我大奉开国六百年,可没有这种先例的。”

“是啊,真搞不定官老爷还有许银锣在想什么,一边和云州议和,一边捧公主当皇帝。”

“许银锣糊涂啊。”

本来视许七安为英雄、保护神的百姓,对青州失守之事便心怀失望,对议和更是视作耻辱,尽管没有人公开指责许七安,但心里肯定是失望的。

告示一贴出来,失望的情绪立刻发酵,转为不满。

突然,一阵喧哗声吸引了告示墙周边百姓的注意。

循声望去,只见一列囚车缓缓驶来,后边跟着一大群百姓,不停的朝囚车上的犯人投掷石子,吐口水。

还有人拎着马桶,朝囚车里的犯人泼粪。

领头的几骑中,一位打更人高居马背,敲打着一面铜锣,高呼道:

“奉许银锣之命,将云州逆党游街示众。”

街道两侧,群情激昂,闻讯过来凑热闹的百姓,有的加入投掷石子的行列,有的指指点点,破口大骂,有的击掌高歌,大快人心。

姬远满头是血,心如死灰。

随行的云州官员瑟瑟发抖,痛哭流涕。

黄昏。

御书房中,怀庆坐在铺设黄绸的大案后,堂内是刘洪和钱青书两位党派魁首,以及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作揖道:

“殿下,登基事宜已经筹备妥当。”

穿素雅宫裙的怀庆,微微颔首。

待礼部尚书退回位置后,刘洪出列作揖:

“今日举城沸腾,百姓抵触情绪仍有,但不算严重,许银锣的口碑也有好转。京城百姓还是爱戴者居多。”

刘洪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以许银锣如今的声望,为殿下保驾护航,最适合不过。当朝无人比他更得民心啊。”

公主登基称帝,贵族阶层其实比百姓更容易接受,只要利益给到位,再以武力胁迫,屈服者不在少数。

最主要的是,在统治阶层眼里,怀庆虽是女子,但毕竟是根正苗红的皇室血统。

女子称帝属于破例,下一任新君仍是大奉皇室。

这大大减轻了统治阶层的抵触心理。

但平民百姓可不管这些,要安抚百姓,让他们信服,怀庆威望不够,诸公威望也不够,只有许七安才能办到。

钱青书附和道:

“殿下能否凝聚民心,就看明日了。”

怀庆低着头,审阅着手里的折子,没有抬头的“嗯”了一声:

“时候不早了,几位爱卿先退下吧。”

三人作揖,退出御书房。

怀庆手里的折子是内阁递上来的,内容是登基后的一应事宜,琐事零零总总,但有一条极为重要,那就是召各州布政使、都指挥使,回京述职。

这其实是一场谈判、拉拢,给各州大佬做一做思想工作。

次日。

这天,京城的气氛极为古怪,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市井百姓,都知道这是一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因为长公主怀庆,于今日登基,开大奉六百年未有之先例。

皇帝登基,普通百姓无缘得见,但不妨碍他们关注、议论。

各阶层都有不同的看法,国子监的学子、儒林,对于怀庆登基之事,痛心疾首,即使云州使团被游街示众,也不能博取他们好感。

最多就是不骂许七安了。

市井百姓阶层,意见最杂,有的无法接受,有的事不关己,有的选择相信许银锣。

许府,婶婶也代表贵妇阶层发表看法。

“老爷啊,宁宴这不是在瞎闹嘛,女人怎么能当皇帝呢。我都不敢出门,害怕被认出是许宁宴的婶婶,万一被人拿臭鸡蛋砸了怎么办。”

婶婶一如既往的美艳,岁月仿佛对她格外怜惜。

虽然与女儿坐在一起的她,没有了少女感,但并不显老,脸嫩肤白,没有任何皱纹。

许二叔低头吃饭,不发表意见。

“大哥自有分寸的。”

相比起母亲,许玲月就很欣赏大哥的壮举。

婶婶见自己的话题冷场,叹息一声:

“青州失守,二郎也没了有音讯。铃音在蛊族修行,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回来,她会不会被南疆的蛮夷欺负啊。

“许宁宴这个没良心的坏种,回了京城,也不知道回家里看看。”

正说着,婶婶目光一僵,直勾勾的看着厅外。

PS:错字先更后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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